我不知道晚晴今晚会去哪。我只知道,她被那辆车接走了,穿着一条她永远不会穿的紫色裙子,戴着一条我从未见过的项圈。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头,那间会所的门,正缓缓为她打开。
“来根烟嘛!来都来了。”
说话的人把一根点燃的香烟递到了晚晴面前。
她抬起头,认出那是在沈聿衡身边见过的一个女人--浓妆艳抹,眼线画得像两道淬了毒的刀。
烟雾缭绕中,晚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那股让她作呕的烟味直冲鼻腔。
“怎么,还真把自己当圣女了?”拜金女见她不接,嘴角扬起一抹讥讽,“小娜姐,你这妹妹,架子可真不小啊。”
小娜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她吐出一口烟圈,不紧不慢地说:“晚晴妹妹,人家也是一片好意。沈总带你来这种地方,可不是让你当大小姐的。”
晚晴咬了咬嘴唇。
紫色深V包臀裙下的身体微微发颤。
她想起小娜催她上车的样子,想起丈夫景川站在路边、拎着那袋酸菜馒头和草莓、目送她上车的眼神。
“我……我不会抽烟。”她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小得像蚊子。
“不会?”拜金女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都穿成这样了,还说自己不会抽烟?你骗谁呢!”
小娜从高脚凳上下来,踩着那双细得吓人的高跟鞋,走到晚晴面前,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晚晴妹妹,你是不是忘了,你要是让沈总在这些老板面前丢了面子,你猜你那个废物老公会怎么样?”
晚晴猛地抬起头,盯着小娜那张脸。
她想反驳,想说“他不是废物”,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太清楚了--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沈聿衡有的是办法让景川更加生不如死。
“来,张嘴。”小娜从拜金女手中接过那根香烟,塞进了晚晴的唇间。“吸一口,别跟个木头似的。”
晚晴颤抖着含住了那根烟。劣质烟草的味道立刻充斥了她的口腔,辛辣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吸啊!”小娜催促。
她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浓烟灌入喉咙,她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弯下了腰。周围的拜金女们笑得更欢了。
“咳咳咳……”晚晴咳得脸颊通红。可不知为何,在那阵剧烈的刺激过后,她竟感到了一丝异样的放松。
“再来一口。”小娜的声音带上几分循循善诱,“慢慢吸,别急。把它当成你憋在心里的那些委屈,吸进去,再吐出来。”
晚晴鬼使神差地又吸了一口。这一次,她没有咳得那么厉害。烟雾在口腔里打了个转,然后被她缓缓吐出。
“这才对嘛。”小娜拍了拍她的肩,“多来几次就习惯了。你以为我们这些女人天生就会这些?都是练出来的。”
晚晴没有回答,只是愣愣地看着指间那根燃烧着的烟。烟雾袅袅升起,在会所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迷离。
“晚晴妹妹,别发呆了。”小娜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那群男人的方向带,“沈总叫我们过去了。”她一边走,一边在晚晴耳边低声补了一句,“记住,你现在是沈总的人,至少在外人面前是这样。配合一点,对你老公有好处。”
两人走到沈聿衡他们那桌。
黄总、郑总、吴总几个中年男人正围着沈聿衡高谈阔论,桌上摆满了名酒。
看到小娜和晚晴走过来,几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目光在晚晴身上来回扫视。
尤其是那个黄总,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挂着油腻的笑。
“沈总,你这小美人可算过来了!”黄总拍了拍手,“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标致,这近看--啧啧,沈总真是好福气啊。”
沈聿衡靠在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笑容:“黄总过奖了。晚晴,过来坐。”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
晚晴站在原地,脚上的过膝皮靴像生了根。她看着沈聿衡那张得意的脸,再看看周围那些男人不怀好意的眼神,胃里一阵翻涌。
“晚晴妹妹,沈总叫你呢。”小娜在后面推了一把。
晚晴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沈聿衡身上。沈聿衡顺势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怎么,还在为傍晚的事不高兴?”沈聿衡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到,“你老公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放心吧,他不会知道你在这里穿成这样。只要你乖乖的,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晚晴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来,给黄总他们敬杯酒。”沈聿衡递过来一杯红酒,“这可是五万块一瓶的好酒,别浪费了。”
晚晴看着那杯暗红色的液体,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黄……黄总,我敬您。”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哎哟,声音真好听!”黄总端起酒杯,眼神却在她身上流连。
“沈总说你是个大律师?这我可真没想到。大律师平时都穿成这样吗?哈!”其他几个男人跟着笑了起来。
晚晴的脸涨得通红。
她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一丝,划过脖颈,没入锁骨下方那道深V的缝隙。
几个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追着那滴酒液。
“好酒量!”沈聿衡鼓掌,“看来我的苏大律师不仅能打官司,喝酒也是一把好手。再来一杯!”
小娜不知何时已坐到了黄总身边,正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黄总胸口画圈。
她看着晚晴被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意味深长的笑。
三杯红酒下肚,从不饮酒的晚晴开始头晕目眩。
会所里暧昧的灯光在她眼中变成模糊的光斑,身边男人的笑声忽远忽近。
她感到沈聿衡揽着她腰的手,正从腰侧一点点滑向那处镂空设计裸露出的一小片皮肤。
“别……”晚晴想推开那只手,但酒精让她的动作绵软无力。
“沈总,你这秘书有点不胜酒力啊。”郑总嘿嘿笑道,“要不要我帮你把她送回房间?”
“不用。”沈聿衡摆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我的女人,我自己照顾。”
他说着站起身,一把将晚晴横抱了起来。晚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沈聿衡的脖子--这个动作让她羞愤得想死。
“各位,失陪一下。”沈聿衡朝几个男人笑笑,“小娜,好好招待几位老总。”
沈聿衡抱着晚晴穿过会所长长的走廊,脚下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晚晴迷糊中被抱进了一个房间--一张巨大的圆床,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满墙的玫瑰花瓣。
“放……放我下来……”晚晴挣扎着。
沈聿衡把她放到床上。晚晴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酒精让她的世界天旋地转。
“苏大律师。”沈聿衡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晚晴没有说话,只用那双因为酒精而变得水汪汪的眼睛瞪着他。
“你到现在还在反抗。”沈聿衡笑了,“小娜当初第三天就放弃了抵抗,而你--都快一个月了,还是这副烈性子。这让我很兴奋,你知道吗?”
他弯下腰,伸手捏住晚晴的下巴:“不过今天到此为止。我说过,我不会强迫你。我要你自己心甘情愿地跪在我面前。”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床上衣衫凌乱的晚晴拍了几张照片。
“你……你干什么!”晚晴惊恐地看着他。
“留个纪念。”沈聿衡晃了晃手机,“放心吧,只要你乖乖听话,这些照片只有我能看到。但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你老公,你父母,你公婆,都会收到这些照片。”
“你无耻!”
“我知道。”沈聿衡耸了耸肩,“早点休息吧。明天让小娜教你一些新东西。”
他转身离开,临走时顺手带上了门。
晚晴蜷缩在床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想起今早出门时,自己还穿着那件淡灰色旧毛衣,还是那个清清爽爽、陪丈夫回父母家包饺子的苏晚晴。
可现在,她躺在一个陌生会所的房间里,浑身酒气,衣衫不整,手机里还多出了几张足以毁掉她一切的照片。
她又想起沈聿衡给她看过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想起那些截图,想起她丈夫深夜一个人看的那些文字。
一个念头像条蛇一样钻出来:如果景川看的就是那种东西--那她现在这个样子,算不算遂了他的愿?
这个念头让她一阵反胃,可它又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怎么拔都拔不掉。
她想给景川打个电话,可她不敢。她的手机早就被沈聿衡动了手脚,任何一条信息,都可能成为威胁景川的筹码。
她只能抱着自己的膝盖,在黑暗里,无声地哭。
同一时刻,我刚刚坐车回到我们自己的家。
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一直在回想傍晚发生的事--晚晴被小娜接走时看我的眼神,那辆黑色商务车消失在街角的尾灯,还有她妈那句“瘦了”。
推开门,家里一片漆黑。
“晚晴?”我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我打开灯。
客厅空无一人。
她那双出门时穿的白色运动鞋没有在玄关,那件淡灰色旧毛衣也没有挂在衣架上。
我走进卧室,床上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睡过的痕迹。
我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我知道晚晴一定还和沈聿衡在一起。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我的妻子,穿着那套她妈永远不会让她穿的紫色裙子,在一个她厌恶至极的男人身边。
我掏出手机,想给她发条信息,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发什么。
“你在哪?”“什么时候回来?”“你还好吗?”
这些问题,我其实都知道答案。而有些答案,我不敢面对。
我想起更早之前,晚晴还在替智信打官司时,那个在法庭外拦着她咒骂的受害者家属--“你会遭报应的,你越想守护什么,就越会失去什么。”
当时我当那只是气话。可现在,我开始害怕了。
我害怕晚晴真的会在沈聿衡的手里,变成另一个人。
我害怕那些一天天被换掉的衣柜、被校正的走姿、被调校的妆容,会一点一点地,侵蚀掉那个我深爱了二十多年的苏晚晴。
但我最害怕的,是我自己。
因为那个念头,又像一条蛇一样,从我心底的某个角落,悄悄抬起了头。
只要一想到晚晴穿着那套紫色裙子坐在那辆车的后座,只要一想到会所里那些男人用目光剥她的衣服,只要一想到此刻她可能正衣衫凌乱地待在沈聿衡面前--我胸口就烧起一团说不清的火,一半是痛,一半是我不敢承认的、肮脏的东西。
“我他妈到底是怎么了?”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脸上的疼痛让我暂时清醒。
我走进浴室,打开冷水,任凭冰冷的水流冲刷身体。
我需要清醒。
我需要想清楚,我该怎么把晚晴从这个泥潭里拉出来,而不是在这里被自己的那点念头拖下去。
洗完出来,我看了看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晚晴还没回来。
我给她发了条信息:“老婆,我已经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
过了五分钟,她回了一条:“快了,别等我,你先睡吧。”末尾,跟着一个小小的爱心。
那个爱心让我心里一阵发酸。我知道这是她在告诉我,她还爱我。可此刻,那个爱心却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
我不知道的是,发这条信息的时候,晚晴正蜷缩在会所那个陌生房间的床上,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小小的爱心。
凌晨两点,我终于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门口。
门开了,晚晴站在门外,还穿着那套紫色包臀裙和过膝皮靴,但肩上披着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黑色西装外套。
她的妆容有些花了,深紫色的眼线晕开在眼角,像是哭过。
我的眼睛,先落在了她脖子上。
那是条黑色的项圈,在白色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眼。勒得那么紧,那么亮,明明白白就是一条项圈,名副其实的项圈。
一股热,从下腹往上窜。我居然,在她哭过的夜晚,看着她脖子上的项圈,硬了。
那股热让我恶心。我冲上去,把她拉进怀里,抱得死紧,像要把那点见不得人的反应,连同她身上那股烟味,一起压回身体里。
“回来就好。”我说。声音发哑。
不是我不想问她去了哪里。是我不敢--我怕我一张嘴,问出口的,就不是我该问的那句话了。
晚晴在我怀里僵了一瞬,随即也伸手环住了我的背。两个人在玄关处紧紧相拥,谁都没有说话。
她在我怀里,哭过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碰就要散。我抱得那么紧,紧到我们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可正是这份没有缝隙,让我藏不住了。
她僵了一瞬。不是刚进门时那种僵--是被烫到的那种,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她在我怀里的身体,极轻极轻地,往后缩了半分。
就那么半分。够她确认了。
我恨不得把自己劈开。
她肩上还披着那件不属于她的西装外套,身上还带着会所里那种烟味和酒气混在一起的陌生味道,脖子上勒着那条项圈,眼眶还是红的--而我,我居然在这种时候,对她硬了。
“晚晴……”我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想说对不起,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硬了?
说我看见你脖子上的项圈,我就硬了?
这种话一旦说出口,我就连人都不配做了。
我把她抱得更紧,像要把那点见不得人的反应,连同我整个人,一起压回身体里去。
可越压,它越烫。
她感觉到了。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那团滚烫的、硬邦邦的东西,抵在她小腹上。她嫁了他六年,闭着眼都认得那是什么。
她以为是自己哭糊涂了。可它不是错觉--它明明白白地杵在那里,顶着她,一下一下地跳着,像在替它的主人承认着什么。
她想起沈聿衡的话。
想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想起那些她只看了一半就移开视线的标题--“人妻”“绿帽”“把妻子献给上司”。
想起他独自坐在书房的黑暗里、对着屏幕的样子。
一个念头,像条蛇一样,又从心底钻了出来:他是不是……正在脑子里,想她今晚在会所里的样子?
穿着深V的裙子,被塞烟,被灌酒,被一个男人抱进房间--他是不是,正把她想成那种女人?
她浑身发冷。可那团顶着她小腹的热,又是真的。
冷和热在她身体里打架。她僵在他怀里,不知道是该推开他,还是该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忽然很想哭。不是为了会所里受的委屈--是为了她居然开始分不清,他到底是更想要她,还是更想要那个被弄脏了的她。
她不肯承认的是--她感觉到那团热的时候,她自己的身体,也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那不是害怕。
她不敢往下想。
我感觉到她想退开。我的心一下子沉了。
我知道她发现了。
我想松开手,放她去洗澡,让她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这具还带着别人气味、却还是我妻子的身体,从我怀里退出去。
“晚晴。”我又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动,也没有推开我。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她忽然说:“你……抱紧我。”
我没听懂。
“抱紧我。”她又说了一遍,“不要松手。”
然后她伸手,环住我的背,把脸埋进我胸口,埋得很深。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不敢问。
我只好抱紧她,抱得那么紧,紧到那点见不得人的东西,被我们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夹在中间--谁都没有再提。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老公,我身上好重的烟味,我先去洗澡。”
“嗯。”我松开手,看着她脱下那双过膝皮靴,光着脚走进浴室。
我站在玄关,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然后我走到鞋柜前,看着那件被我丢下的黑色西装外套。外套的内衬上,绣着一个金色的“沈”字。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水声停了。
她走出来,头发还湿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
那条项圈没有戴回来--她把它留在了浴室里。
可她脖颈上,那一圈被勒出来的红痕,还在。
洗不掉。
她走到床边,躺下来,面朝着我。
“景川,对不起。”她说。
“别说了。”我伸手,在黑暗里握住她的手,“回来就好。”
她的手很凉。我握着它,慢慢地,感觉到那一点温度回来了一点。
“如果有一天我变了,你还会爱我吗?”她忽然问。
“你不会变的。”我抚着她的头发。
“我是说如果。”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她的手按在我的左胸口--那个心脏跳动的地方。
“只要这里还跳着,你就不会变。因为你一直在里面。”
她没有再说话。我闭上眼,以为今晚就这样了。
可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感觉到--她握着我的那只手,忽然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