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白光像是一场没有声息的巨浪,从极高极远的天顶兜头浇落,把整座赤红的群山、呼啸的风雪与奔腾的尘烟在一瞬间洗得干干净净。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也没有撕裂般的剧痛,只是下坠感突兀地一滞,脚底下那片踩了不知多久的冻土与碎石骤然化作了某种平整而干燥的硬物。
何思其猛地吸了一口气,呛进鼻腔里的不是塞外苦寒的沙尘,而是一股积攒了许多年、混合着干燥老杉木、陈年报纸与阳光曝晒后特有的陈旧气味。
那是她从小闻到大的老屋味道。
她的后背重重靠在一处粗糙的胶合板箱子上,膝盖发软,整个人脱力般顺着板壁滑坐下来。
皮肉与坚硬的木地板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双腿的骨节还在隐隐发酸,脚腕处沉重而坚硬的质感提醒着她身体的变化并未消退,可眼前那片刺目的白光已经寸寸碎裂,化作了黄昏时分斜斜切进阁楼小窗的一道暖黄色光柱。
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屑在缓缓打着转,窗框是老式的绿色油漆,边缘早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腻子。
赵铮就跌坐在她身侧不到半尺远的地方。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粗糙与温热穿透皮肤,烫得她心尖猛地一颤。
赵铮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沾着灰土与机油味的深蓝棉工装,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又缓缓转过来,落在何思其的脸上。
楼梯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清晰的拖鞋趿拉声,伴随着铝锅盖敲击锅沿的清脆声响,穿透了逼仄陈旧的木楼梯,清清楚楚地撞进两人的耳膜:
“思其、小铮,面条快坨了,赶紧下来!再不吃荷包蛋都凉了!”
那是老父亲的声音,中气里带着几十年机修工特有的微哑,没有惊慌,没有劫后余生的哭号,平平常常,就如同过去二十多年里每一个寻常周日的黄昏。
墙角那只挂钟“嗒、嗒、嗒”地走着,秒针在泛黄的表盘上转过半格。
时间竟然真的严丝合缝地扣在了八月十五的那个傍晚,窗外斜照的夕阳甚至还没来得及移过窗台上一盆半枯的吊兰。
何思其的浑身血液几乎在这一瞬倒流。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头顶——两只覆盖着细软赤红绒毛、柔韧修长的尖耳正神经质地向后倒贴在发间,只要有一点微小的动静便敏锐地轻轻转动;而在她的腰后,那束沉甸甸、油亮如红缎的长尾正随着她慌乱的呼吸,在木地板上局促地扫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更不用说后颈那一线微微隆起、自发根一直延伸至脊背的深红短鬃,以及裤脚下那一双彻底化为深黑角质、边缘泛着幽沉光泽的沉重重蹄。
“赵铮……”她的声音发颤,尾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惧与绝望,双手死死揪住身前洗得发白的枣红队服下摆,拼命想往墙角缩,“不能……不能让我爸看见……我变成这样……会吓死他的,这算什么……怪物……这是个怪物……”
赵铮的呼吸同样沉重得像拉风箱,但他没有退。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膝盖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伸出双臂,不顾一切地将浑身发抖的何思其整个人拢进怀里,手掌急促而用力地按住她头顶颤动的双耳,另一只手扯过旁边堆着的几件旧外套,胡乱地想要往她身上披裹:“别慌,思其,看着我,别慌!有我呢,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我们先找帽子,把耳朵压住……尾巴塞进裤子里……不怕,我不让任何人看见你,谁也别想碰你一下!”
他的声音虽然在竭力压低,掌心却全是冷汗,手臂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何思其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汗味与皂角香,泪水瞬间决堤,烫湿了他颈侧的皮肉。
她不是怕死,她是在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上,生生背上了一副异类的皮囊,古往今来的神怪传说里,这样的人哪一个能容于朗朗乾坤、人间烟火?
楼下的脚步声已经走到了二楼转角,老父亲咳嗽了一声,又喊:“下来没有啊?还要我端上去不成?”
赵铮咬了咬牙,松开何思其,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四下扫视,抓起那顶旧铁路大檐帽,小心翼翼地想要扣在何思其的头顶,可那双修长敏锐的马耳生在头顶两侧偏上的位置,稍微一碰便敏锐地一颤,帽檐根本罩不住,反而勒得她轻轻吸气。
“藏不住的……”何思其闭上眼,泪水顺着微顺延的中面部滑落,滴在赵铮的手背上,“赵铮,你先下去……你别管我……”
“放屁!”赵铮低吼了一声,双目通红,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捏碎,“我从西域一路跟你爬回来,是来听你说这种话的?要看一起看,要死一起死!”
他一把拉起何思其。
何思其的双蹄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坚实的“笃笃”两声。
赵铮没有犹豫,脱下自己的厚棉工装紧紧裹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后,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通往二楼和楼下院子的木门。
穿过昏暗的楼梯道,何思其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死死垂着头,每走一步,蹄尖触碰水泥台阶的清脆声响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口。
穿过客厅时,父亲正端着一大盆过水面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系着那条印着机修厂字样的油渍围裙,见他们下来,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怎么磨蹭这么久?赶紧去洗手。院子里的水龙头我刚换了胶皮,不漏了。”
老人的视线从赵铮脸上掠过,落在后头身形高挑、局促僵硬的何思其身上。
何思其整个人都在发抖,呼吸几乎停滞,她甚至做好了父亲惊骇摔盆、指着她厉声痛呼的准备。
然而,父亲的目光只是在何思其头上那对不安后抿的深红立耳上停了停,又看了看她身后裹在工装下、微微露出一截发尾的长尾,眉头只是微微皱起,语气里满是长辈特有的唠叨:“跟你说了多少回,入秋了天凉,归途热刚退完,身体骨节还虚着,别光着蹄子踩水泥地,寒气全从蹄底钻进去了!赶紧穿上鞋套去洗手,小铮也是,别由着她任性。”
说完,老人把热气腾腾的面盆往圆桌上一墩,转身又钻进厨房去拿炸酱和蒜瓣了。
何思其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赵铮也愣住了,抓着何思其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半寸。两人面面相觑,赵铮喉结上下滚了滚,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骇然与茫然。
院门是虚掩着的。
门外传来邻里街坊熟悉的大嗓门、自行车的清脆铃铛声,以及隔壁油锅炸辣椒油的刺啦声。
赵铮拉着几乎失去思考能力的何思其,像是梦游一般,一步一步挪到了红砖小院的铁门边,轻轻推开了那扇漆皮剥落的铁栅栏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傍晚清凉干燥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眼前的景象让何思其的双眼骤然睁大,瞳孔在微弱的暮色中剧烈收缩。
这不是她预想中妖异横行、光怪陆离的修罗场,这依然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乌鲁木齐铁路局老家属院。
红砖砌成的高大苏式家属楼在暮色中投下温厚的阴影,杨树叶子在秋风中哗啦啦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孜然香、刚出炉的热馕香气,还有老煤烟与干燥泥土的沉郁味道。
然而,在这极尽平凡的人间烟火之中,一切却呈现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奇异交融。
对门平时最爱坐在马扎上摇蒲扇的王大爷,此刻正敞着老头衫,花白的短发之间赫然耸立着一对灰白杂色的尖长狼耳,随着收音机里京剧的鼓点一抖一抖;院门口的馕坑前,穿着白背心、两臂满是面粉的维吾尔族小哥正熟练地将面胚往火红的坑壁上贴,他腰后的围裙特意开了两个扣眼,一根毛茸茸、蓬松油亮的粗长狐尾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在空中欢快地晃动着;而在街角那盏刚刚亮起的昏黄路灯下,一位身穿制服、英姿飒爽的人面女警官正骑着警用摩托缓缓停在路口,大檐帽特制了两个向上的弧形槽口,一对雪白的尖耳自帽顶稳稳立出,正神情严肃地指挥着一辆有些抢道的出租车。
街沿上的盲道旁边,赫然多出了一条用特殊微孔耐磨橡胶铺设的宽阔通道,上面标着清晰的蹄科与趾行步态专用防滑标识;路边的长椅每一个靠背中段,都留有约莫三寸宽、边缘包着软胶的竖向缝隙,以便生有尾巴的市民安稳入座。
赵铮的裤兜里忽然震动起来。
他有些僵硬地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原本没有信号的界面此刻赫然跳出了满格的4G信号,通知栏里连续弹出了好几条本地新闻推送与便民提醒:
【乌鲁木齐市气象台发布降温蓝色预警:秋分将至,请广大蹄科与角科市民注意肢端保暖,及时更换加厚防滑胶套,防止霜冻滑跌。】
【自治区民政厅、殊族事务委员会联合通知:两千年天山各殊族古俗融合纪念周将于中秋期间举行,各社区便民网点已配齐角部修磨护理油及鬃尾护理套装,凭市民卡即可免费领取。】
【乌市交警温馨提示:晚高峰期间,请长尾族群市民搭乘BRT快速公交时自觉收拢尾部,避免夹入屏蔽门……】
何思其看着那一行行清晰、规范、官方的文字,又抬起头,看着不远处两个背着书包、头顶生着毛茸茸小圆耳的小学生嘻嘻哈哈地追打着跑过,手里的冰棍滴下水来。
没有追捕,没有排斥,没有视若鬼魅的惊恐。
两千年前那场跨越时空的殊族流徙与生息繁衍,早已像一滴墨水落入广袤的江河,在两千年的岁月长河里,无声无息却又深入骨髓地渗透进了这片古老土地的每一个毛孔之中。
血脉在这里生根、散叶,与现代文明的法律、秩序、生活习惯自然而然地咬合在一起,成了这人间最为平凡、最为寻常的底色。
何思其怔怔地站在门槛边,眼眶里含着的泪水终于断了线般滚落下来。
但这一次,那不再是惊恐欲绝的绝望,而是一种被整个世界温柔接纳、千钧重担轰然落地的踏实与安详。
她不是妖,也不是异类,她只是这滚滚人间万家灯火里,一个终于走回了家的女儿。
赵铮侧过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侧脸,胸口那团绷紧了不知多久的巨石也终于重重落地。
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粗糙的大拇指轻轻擦去她腮边的泪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温柔:
“哭什么……傻瓜。走,回家吃面。”
堂屋里的方桌被擦得油光发亮。一大盆手擀面冒着滚滚白汽,旁边的粗瓷大碗里盛着红亮诱人的辣子肉拌面菜,蒜苔翠绿,羊肉片泛着焦香。
何思其在条凳上坐下,习惯性地想把腿往桌肚底下缩,但坚硬的深黑重蹄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击声。
她有些局促,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和掌心那一层粉嫩温热的肉垫让她对物体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却也失去了以往十指那般精细的骨节灵活度。
她拿起桌上那双细长光滑的毛竹筷子,试图去夹盆里的面条,可肉垫一滑,筷子在手里别扭地拧了一下,“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两根筷子滚到了醋壶边。
何思其的耳尖微微一红,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嘴唇,长尾在凳子后面不安地甩了一下,碰到了桌子腿。
“你看你,慌什么。”
赵铮笑着坐到她身旁,极自然地伸手拿起那双筷子,在桌沿上顿整齐放好,随后起身从碗柜里翻出一只深口的大不锈钢汤勺,用开水烫了烫,递到何思其手里。
接着,他把自己面前的大瓷碗拖过来,挽起袖子,极其熟练地挑了满满一碗面,舀了三大勺菜码,红油与浓稠的汤汁浇在雪白的面条上,筷子上下翻飞,拌得呼哧作响。
拌匀后,他又拿过旁边烤得焦黄的羊肉串,用筷子将串上的肉块一颗颗剔进面碗里,推到何思其面前。
“拿着勺子吃,不丢人。”赵铮把筷子递到自己嘴边咬着,含糊地笑道,“先喝口热汤,下午在楼上搬了半天东西,肚子早空了吧?”
何思其接过沉甸甸的瓷碗,握着粗柄的汤勺,指腹陷入厚实的肉垫里,温度恰到好处。
她舀起一勺裹满肉汁的面条送入口中,浓郁的番茄酸香、羊油的醇厚与蒜苔的清脆瞬间在舌尖炸开。
马娘宽阔而深润的口腔内部,味觉敏感得惊人,那股久违的、属于家里的热烈味道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暖得她鼻尖一阵阵发酸。
父亲端着一小碟新剥的紫皮大蒜从里屋出来,将一双黑色的厚底脚套随手扔在何思其脚边的条凳旁。
“给,你李叔厂里新出的蹄套,磁吸碳纤底的,说是带什么记忆减震凝胶。你下午穿那双早磨得不成样了,赶紧换上试试。吃完饭我得去铺子里看一眼,老张那辆三轮车的减震弹簧还等我焊呢。”
老人拉开椅子坐下,就着大蒜大口大口地吃面,神情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头也没抬,老人忽然又低低补了一句,像是对着面碗自言自语:“你妈要是还在,见着你如今这样,她比谁都高兴。”
何思其舀汤的手停了一停。头顶那对枣红的立耳朝父亲的方向轻轻转了过去,又慢慢地、慢慢地贴伏了下来。
何思其咽下嘴里的面,弯下腰拿起那双黑色的护套。
护套拿在手里极轻,内衬是极柔软透气的厚绒,外壳是坚韧的哑光碳纤维,底面则嵌着致密的防滑胶块与微磁卡扣。
她试探着将护套套在自己的重蹄上,卡扣发出一声极其轻微悦耳的“咔嗒”声,内部的气囊感应到压力,迅速贴合包裹住整只角质重蹄,既不压迫蹄冠的皮肉,又将整只蹄子牢牢护住。
她试着在地面上踩了踩。
以往角质直接撞击地面的生硬震动被彻底吸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弹性的轻快支撑感。
轻便、清脆,毫无滞涩。
她终于可以像常人一样,舒展而自信地站立,不再需要为了掩饰步态而别扭地踮着脚尖。
何思其抬起头,迎上赵铮含笑的目光。
赵铮碗里的面已经下去了一大半,嘴角沾了一点红油,正冲着她挑了挑眉毛,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与安心。
人间烟火,莫过于这一碗热面,一盏暖灯,以及眼前这个哪怕天地翻覆也绝不松手的人。
趁着父亲还在埋头吃面,何思其独自上了趟阁楼。
阁楼还是傍晚被那道白光打断时的原样:敞着盖的皮箱歪在地板中央,几本泛黄的笔记本散落在旁,四角生着铜绿的小木匣翻开着,里头空空荡荡。
她蹲下身,把那本夹着拓印纸条的笔记本一页一页重新翻过去。
爷爷用圆规比着画的那些正圆,一层套一层的徒手描摹,她从前只当是老头儿退休后闲得发闷,如今隔着一整个西域看回来,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那不是几何题,那是一只镯子的内圈,是一道开了就再没合上的门。
老头儿在台灯底下描了那么多年,描的大概就是一条他自己一辈子都没能走上的归途。
她把笔记本抱下了楼,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吃过晚饭,老父亲披上蓝布大褂,拎着工具箱出门去了巷口的修车铺。
老旧的防盗门“哐当”一声合上,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客厅挂钟单调沉稳的摆动声。
赵铮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洗干净,擦着手走回东侧那间属于何思其的小卧室。
屋里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老式的写字台和双人床上。
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吹动着浅蓝色的碎花窗帘,带来街巷里断断续续的谈笑声,隔壁电视机里正在播着晚间新闻。
何思其正坐在床沿上,有些出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身上的旧工装已经被她脱下,只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薄棉白背心。
经过西域归途那场惊心动魄的彻底蜕变,归途热的余温在她体内彻底沉淀下来。
原本平坦瘦削的胸膛,如今已经完全长成了一副充实饱满的饱满雏形。
隔着单薄的棉布,那两团雪白柔软的轮廓坚实而富有生机,底盘丰盈微垂,随着她每一次平缓的呼吸在灯光下拉出温柔的阴影。
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是,普通的女式内衣根本无法穿戴。
她后颈正中自发根一路向下,生着一条微微隆起的深红鬃线,顺着脊椎骨一直延伸到后心,皮肤微硬而温热;后背的任何横向搭扣只要勒上去,就会死死压住鬃线,引得她浑身神经质地发麻发紧。
赵铮走进来,脚步声在地板上微微一顿。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目光在何思其微微起伏的胸口停留了片刻,随即有些狼狈地移开,干咳了一声,从旁边的针线箩里翻出一根黄色的软皮尺。
“那个……刚才在手机上看了看,”赵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同城配送有专门针对天山马族体态的定制内衣店,前开扣的,后背做的是U型避让开槽,不会勒着脊柱那条线……但得量好尺码。”
何思其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酡红,一直烧到了耳根。头顶那对深红的立耳微微向外撇开,显得局促又温顺。
“我……我以前没量过这个。”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揪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我来吧。”
赵铮走上前,在床前的木地板上半跪下来。
他身上带着刚洗完碗的清爽薄荷皂味,高大的身躯靠近时,一股浓烈的雄性气息瞬间将何思其包裹。
何思其的呼吸乱了一拍,长尾下意识地在床单上卷了卷。
“把手抬起来一点。”赵铮低声说。
何思其顺从地微微抬起双臂。
赵铮拉开软尺,双手环过她的腰侧。
他的指尖粗糙,无意间擦过何思其肋下的皮肤,温热的触感激得何思其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微弱的喘息。
软皮尺先是贴上了她的下胸围。
深红色的鬃线在背部微微隆起,赵铮的指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敏锐的短鬃,将皮尺平整地贴在她雪白细腻的肌肤上。
皮尺收紧,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七十五。”赵铮看着刻度,声音有些干涩。
随后,他的双手缓缓上移。
皮尺绕过她单薄的背心,横跨过那对饱满挺拔的软肉正中。
指背不可避免地贴上了那片充血而柔软的隆起,惊人的弹性与滚烫的体温隔着薄布传到赵铮掌心,赵铮的指节骤然绷紧,呼吸也跟着粗重起来。
何思其垂着头,看着赵铮近在咫尺的发旋,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膛里如擂鼓般的心跳。
那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与她自己胸腔里的轰鸣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上胸围……九十出头。”赵铮把皮尺拿下来,手心全是一层薄汗,嗓音沙哑,“扎扎实实的C杯。”
何思其咬着下唇,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低声道:“选……选好了吗?”
“嗯。”赵铮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在屏幕上滑动着,点进一家评分极高的同城店铺,“你看这个……纯棉的,前面是三排磁吸暗扣,后背做了加宽的双侧支撑,整条脊柱完全空出来,鬃毛能顺顺当当地披在外面……颜色要哪个?枣红还是黑色?”
何思其凑过去,温热的身躯贴着赵铮的肩膀,看着屏幕上那些设计巧妙、专门契合殊族身体力学的内衣款式,心头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奇异与羞涩。
“枣红吧……”她轻声说,“跟尾巴颜色一样。”
赵铮飞快地点了同城半小时急送。当订单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屋里的空气仿佛变得愈发黏稠热烈起来。
台灯散发着昏黄温润的光晕,空调静静地吹着二十六度的微风,将窗外最后一丝燥热隔绝在外。
没有塞外刀光剑影的追杀,没有风雪交加的生死逃亡,只有这间狭小却安宁的卧房,以及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与体温。
赵铮收起手机,没有站起身,依然半跪在她身前。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看着何思其那双漾着水光的暗金色眼眸,狭长的横瞳里映着台灯暖黄的光。
何思其的中面部比常人微微顺延,呈现出一种古典而英气的流线感。
她的鼻梁挺直,上唇比常人略厚,饱满柔韧得宛如深秋第一层厚绒,泛着温润的浅粉色;头顶的深红长耳随着她的心绪,轻轻向前倾斜着,那是马族全然信任与依恋的姿态。
“思其……”赵铮轻唤了一声。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何思其心底压抑了太久的深情与渴望。
她不再退缩,双手捧住了赵铮坚毅的面颊,掌心软嫩的肉垫温柔地摩挲着他下巴上青黑的胡茬。
随后,她主动倾下身去,将自己温软丰润的唇瓣印在了赵铮的唇上。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人类女子单薄触感的吻。
何思其的唇瓣温软丰厚,带着比常人更高的体温,先是生涩地贴着他的唇轻轻磨蹭,像在小心地试探。
赵铮托住她的后颈,低头叼住她丰润的下唇吮了吮,她便顺着这股力道慌乱地启开唇齿,将自己整个儿都交了出去。
少女口中的味道干净得出奇,那是雪水与草木在喉咙里酿了一整条归途的清甜,津液温热微甘,顺着交缠的唇舌一点一点渡进赵铮口中。
他贪恋地追着那点甜,含住她怯怯探进来的舌尖,深深吮吸。
何思其被吮得浑身发软,腰肢一寸寸塌下去,喉间溢出马科生灵动情至极的、细弱黏软的哼鸣,鼻息滚烫,一声声喷洒在赵铮的颈侧,带着草木与微甜的雌性麝香,直冲他的天灵盖。
“唔姆……”
唇舌进退相就之间,湿黏的水声从两人贴合得严丝合缝的唇缝里细碎地漏出来,淫靡得让何思其羞红了整个耳根。
她想往后躲,舌尖却被赵铮温柔地缠住收不回来,只得软着腰,迷迷糊糊地学着回应,把口中的甜津一口一口渡给他。
一线津液不受控地从她微张的唇角淌下去,在两人相贴的下颌之间牵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赵铮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低吼一声,手臂猛地收紧,一把将何思其丰腴柔韧的身躯狠狠按进自己怀里,反客为主地深吻回去,吮得又深又急,直把她仰起的脖颈都堵得发出变了调的黏腻轻吟。
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急促地交织,何思其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头顶的双耳因极度的欢愉而剧烈地抖动着,后背那条深红色的短鬃在赵铮粗粝掌心的抚摸下根根竖起,带来阵阵酥麻入骨的战栗。
门铃突兀地响了一声。
两人触电般分开,皆是气喘吁吁。
赵铮深吸了几口气,压下翻涌的血气,快步走出去开门。
门外是跑腿小哥,递过一个隐秘包装的纸袋,甚至还礼貌地道了声中秋快乐。
赵铮关上门,锁死,拎着纸袋走回卧室。
纸袋里除了那件枣红色的前扣内衣,底下还压着两盒未拆封的方形小盒子。那是现代文明最基础、也最稳妥的温柔屏障。
何思其看着那两盒东西,脸颊烧得通红,却并没有移开视线。
在漫长的逃亡与蜕变中,她的身体早已经属于眼前的男人,她的灵魂更是早已刻上了他的烙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浮起一层水汽,那是毫无保留的交付。
赵铮走到床边,却在她身后被轻轻拽住了衣角。
“赵铮。”何思其的声音又轻又烫,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我……我可以先……那个……你吗?”
话音未落,她红着眼眶把他转了过来,按着他坐到了床沿上。
他挣了半天的欲望早已把工装裤撑出一道狰狞的轮廓,隔着布料都透出吓人的热度。
何思其跪坐在他膝间的地板上,仰起脸看他一眼,又垂眼看向那处,喉咙动了动,伸手去解他的皮带,指尖抖得摸了三次才摸到扣环。
“思其,你不用……”
“我想。”她打断他,耳尖红得快烧起来,眼睛却弯出一点羞耻又执拗的湿意,“一路都是你护着我。今晚,换我来帮你。”
滚烫的物事从内裤里弹出来的瞬间,她被吓得指尖一缩,又红着脸凑近了。
先是像钻研什么精密机件似的端详了两眼,随后怯怯地伸出舌尖,在顶端沁出湿意的缝隙上轻轻点了一下。
赵铮的呼吸猛地一窒,小腹绷成一块铁。
得到反应的少女像是受了莫大的鼓励,张开唇,将滚烫的前端稳稳含了进去。
这一含,赵铮险些当场丢盔卸甲——马娘丰厚的唇瓣柔韧温热,将前端整圈包裹住,平整洁白的门齿被厚实的唇肉妥帖收敛在内,没有一丝棱角磕碰,只剩温软的唇肉紧紧箍着他;她口中比常人更加宽阔深润,唾液丰沛得惊人,温热的津液顺着柱身往下淌;一条宽厚、柔软且温度极高的长舌从下面整个儿托住了他的要害,像一窝烧透的软绒,笨拙又用力地卷合、缠绕、碾磨。
何思其动情时体温本就偏高,此刻含着心爱之人最脆弱的地方,那一小方天地更是热得惊人。
她全无章法,只会学着吞吐的架势鼓起腮帮,把大半个前端含进去,宽软的舌头认认真真地舔,喉咙里发出专注的、呜呜的鼻音,那细密的震动顺着软肉一路爬上赵铮的脊椎。
“唔……啾、唔姆……”
淫靡细碎的水声在安静的卧房里一声一声响。
她认真到眉头都微微蹙起,深红的立耳随着每一次吞吐轻轻颤动,垂落的长发扫在赵铮的膝头,扫得他腿根发麻。
听到头顶传来压抑的、变了调的粗喘,她又慌忙仰起脸来看他,眼神湿漉漉的,嘴里还含着不肯放,像在问自己做得好不好。
就是这一眼,险些让赵铮彻底缴械。
他咬紧牙关,伸手捧住她汗湿的脸颊,拇指抹去她唇角的水光,声音哑得几乎裂开:“够了……上来,思其。再含一会儿,今晚我就进不去你了……”
何思其这才依依不舍地吐出来,唇间牵出一道亮晶晶的银丝,断在她湿红的下巴上。她茫茫然地问:“我做得……不好吗?”
“太好了。”赵铮俯身把她从地板上打横捞起来,轻轻放进床铺中央,喉结滚了滚,笑得又疼又哑,“好得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在床沿坐下,缓了几口气,才撕开那只铝箔包装,“刺啦”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清脆而决绝。
何思其缓缓向后躺倒在柔软洁白的纯棉床单上。
她褪去了身上仅剩的衣物,整个人如同一尊毫无瑕疵、融合了力量与极度阴柔美感的象牙雕塑,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两团丰盈饱满的圆弧随着呼吸荡漾出诱人的涟漪;腰身紧致柔韧,毫无赘肉,顺着腰线向下,是马族特有的圆润而充满爆发力的大腿线条。
她的双腿向两侧舒展分张,那双沉重漆黑的角质重蹄稳稳地抵在床沿的硬木条上,将洁白的床单踩出两道深陷的褶皱;修长浓密的深红马尾自床侧垂落,随着她紧张的心跳,在床沿轻轻摆动扫拂。
赵铮的目光深沉得像塞外无星无月的夜空。
他翻身上床,膝盖陷进厚实的席梦思床垫里,高大的身躯覆拢下来,双手极其温柔地抚摸过何思其光洁的额头、修长的天鹅颈,随后顺着她脊椎上那一线滚烫的短鬃一路向下抚摸。
“思其,不怕……”赵铮的声音哑得发颤,低头吻去她眼角沁出的泪水,嘴唇又极深情地含住了她颤动的耳尖,轻轻吮吸研磨。
何思其浑身一阵剧烈的抽搐,双耳是她最敏感的命门,被这般亲吻抚弄,喉咙里顿时溢出了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响,尾根处骤然涌起一股滚烫的酸胀。
赵铮的手掌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滑落。
那里早已是一片泥泞温热的幽谷深处,滚烫的爱液在体温的蒸腾下散发出浓烈而纯净的幽香。
他的指尖极尽耐心与温柔地在那处柔嫩的软肉间打转、开拓、润泽,感受着那处前所未有的狭窄与惊人的吸吮力。
“赵铮……赵铮……”何思其抓着床单的手指骨节泛白,掌心的肉垫死死陷进棉布里,声音破碎而无助。
赵铮抬起头,坚挺沉重的灼热已然抵上了那片早已湿透的关隘。
他没有急于破门,而是再一次俯下身,深深地吻住她的唇瓣,用舌尖抚慰着她不安的呼吸。
随后,他的腰腹骤然发力,坚定而极其缓慢地向前推进。
一层薄弱却坚韧无比的屏障阻挡在前。
何思其的身体猛地弓起,修长的脖颈向后仰成一条紧绷的弧线,原本抵在床沿的深黑重蹄下意识地收紧,蹄尖狠狠扣在床沿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受力声。
“疼……”何思其的眼角滑下一行清泪,手指深深嵌进赵铮宽阔的肩膀里,指尖的肉垫几乎被压平,“疼……赵铮……”
赵铮的动作生生停住。
他浑身的肌肉绷紧得像岩石,汗水顺着刚毅的下巴滴落在何思其雪白起伏的胸脯上。
他粗喘着,拼命克制着几乎要将他理智撕碎的本能,低下头极尽温柔地亲吻她的眼泪,抚摸着她向后紧紧倒贴的立耳:
“我停下,我不动……思其,看着我,要是受不住,我们就不做……”
何思其睁开泪眼朦胧的双眼,看着赵铮忍耐到青筋暴跳的面孔。
那一瞬间,所有的恐惧与痛楚都被心底那股浩瀚的爱意彻底吞没。
她不仅是这具柔弱身体的主人,更是拥有着古老殊族血脉的强健伴侣,她要的不是怜悯与退缩,而是与这个男人彻彻底底的融合。
“不……别停……”何思其摇着头,丰润的唇瓣贴上赵铮的耳畔,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坚定,“赵铮,要我……彻底要了我……别停……”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思其猛地收紧腰胯,圆润有力的臀肉主动向上一迎!
“撕拉——”
一声极微弱的破裂声在两人耳膜深处炸响。初次的阻隔被彻底贯穿,滚烫而粗壮的硬物毫无保留、长驱直入地没入了最温热湿润的幽宫深处!
何思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悲鸣,整个人像是被高高抛向云端,又重重跌落进无尽的温泉之中。
那不是单纯的痛,而是一种将灵魂从骨髓深处剥离、又与另一个生命彻底熔铸在一起的庞大撕裂与充盈感。
那处深宫狭窄而紧致到了极点,重重叠叠的软肉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在剧烈的痉挛中拼命绞紧了侵入的异物,滚烫的汁水瞬间决堤而出,将两人交合之处淹没成一片泥泞的汪洋。
赵铮发出一声近乎低兽般的喘息,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砸落。
他深埋在她体内,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用尽全力拥抱着她,亲吻着她颤抖的唇角、脸颊与立耳,任由她体内的紧致与滚烫将自己牢牢禁锢。
“我在……思其,我在。”赵铮在她耳边不断呢喃,一遍又一遍,吻不停落在她的眉心与耳后。
何思其伏在他怀里,睫毛上的泪珠随着压不住的抽噎一颗颗砸在他胸口。
她把鼻尖抵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带着哭腔抱怨里面又酸又胀,像被嵌进了一根烧红的铁,又烫又满,动一动都酸到头皮。
赵铮被这话激得浑身一僵,又不敢笑,只能顺着她的鬃毛一下一下地捋,任她咬着自己的肩窝小声哼唧。
良久,那阵撕裂般的刺痛终于在无尽的温存与爱抚中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尾根疯狂蔓延开来的空虚与麻痒。
那是马族强健的体魄在被完全开发后,骨子里觉醒的庞大渴望。
何思其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而炽热。她那对倒贴的深红立耳慢慢支棱起来,敏锐地捕捉着赵铮粗重的喘息声。
“赵铮……”何思其的睫毛轻颤,眼底的泪光被一片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欲水汽所取代。
她忽然抬起手臂,环住了赵铮的脖子,原本踩在床沿的深黑重蹄轻轻一蹬,整个人凭借着惊人的腰腹力量,竟带着赵铮在宽大柔软的床铺上猛地一个翻转!
席梦思床垫剧烈地深陷下去,发出沉闷的弹簧挤压声。
何思其翻身坐到了赵铮结实的腰腹之上!
深红色的修长马尾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沉沉地散落在两人的腿弯之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呼吸骤停的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野性与端庄并存的惊人美感。
后颈至后背的深红鬃毛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一丛燃烧的火焰,胸前饱满沉重的两团雪白随着她的动作剧烈地晃动着,拉扯出极致诱惑的弧度。
初次的生涩在这一刻被马族血脉深处那股惊人的充沛体力彻底碾碎。
她起初还摸不着诀窍,腰胯起伏得又急又乱,几次险些从他身上滑脱,急得头顶的立耳都笔直地竖了起来。
直到某一记沉沉的下坐,体内的硬物结结实实撞上了深处某一点,她浑身的皮肉霎时酥了,酸得眼泪都激出来,这才堪堪找到那条让两具身体一同发颤的路径。
何思其咬着下唇,修长有力的大腿紧紧夹住赵铮的劲腰,循着方才的角度,腰胯开始有节奏地起伏、下压、研磨。
“思其……!”赵铮的双眼瞬间赤红,双手猛地掐住了她纤细却极具力量感的腰肢。
每一次沉重的下坐,都让体内的硬物狠狠顶上那处从未被触及过的极深之境。
马娘宽大深阔的骨盆结构赋予了她无与伦比的包裹力与承载力,那是寻常人类女子绝不可能具备的浑厚与坚实。
床垫在一次又一次沉重的挤压中深深凹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交合处的泥泞水声在安静的卧房里回荡,粘稠而靡乱。
何思其仰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声声动情至极的低吟。
她的长发与后背的鬃毛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白皙滚烫的皮肤上。
极致的快感如同一波又一波凶猛的潮水,自尾根疯狂冲刷着她的中枢神经。
赵铮忽然撑起上身坐了起来,张口兜住她眼前剧烈晃荡的一团雪白,将充血挺立的乳尖连同乳晕一起含进嘴里,狠狠一吮。
“呜……!”
何思其浑身剧烈一颤,双手下意识捧住他的后脑,反倒把胸口往他嘴里送得更深。
身体前后两处同时被占满,她彻底慌了,眼尾的红晕一路烧到耳根,喉咙里的哼鸣再也拢不住,一声声洒在昏黄的灯光里。
在攀向极乐巅峰的狂暴律动中,她的身躯彻底失去了理智的控制,后背弓起,双腿死死锁住赵铮的腰腹,腰胯以一种惊人的力量疯狂地碾磨下压!
而她身后那一束沉重、浓密、粗长如红缎的长尾,在失控的极度高潮中彻底脱离了束缚,如同粗重的软鞭一般,一次又一次凶狠而沉重地抽打在厚实的席梦思床垫上!
“咚!咚!咚!”
那不是轻飘飘的拂拭,而是带着骨肉分量的沉闷抽击,发出充实而厚重的闷响,如同古老战鼓在欢愉的深渊里重重擂响。
每一次尾巴的抽打,都伴随着她体内深处一阵狂暴的痉挛绞缩,将赵铮逼入万劫不复的疯狂边缘。
快感越垒越高,她的眼神渐渐涣散,眼里蓄起的水光被一下一下的冲撞颠碎,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她看到的赵铮是晃动的,天花板的灯光是晃动的,连自己的心跳都被撞碎成一片一片。
“赵铮……赵铮!我要……我受不住了……”何思其终于哭喊出声,丰满的上唇剧烈颤抖,喉咙里溢出破碎而高亢的嘶鸣,连指尖的肉垫都死死抠进了他的背脊。
赵铮再也无法忍耐,双手扣住她剧烈起伏的腰胯,猛地向上迎击!
庞大而滚烫的热流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在灵魂与肉体双重交融的极巅之上,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汗水彻底交融,体温滚烫如沸。
那条在狂乱中抽打不休的长尾,随着体内最后一阵剧烈的绞缩绷成了一条僵直的红线,又缓缓地、缓缓地软塌下去。
何思其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浓重泣音的叹息,整个人脱力般重重跌落在赵铮宽阔坚实的胸膛上,长尾无力地垂在床沿,微微颤动。
她连一根手指都抬不动了,只把滚烫的脸颊贴在他汗湿的胸口,残余的快乐还在身体深处一波一波地抽动,每一下都激得她的蹄尖轻轻地蜷。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粗重、凌乱却无比契合的喘息声。
风穿过窗帘的缝隙,带来初秋深夜的丝丝凉意,却吹不散这一室浓烈而温暖的温存。
良久,赵铮抬起沉重的手臂,将滑落在一旁的薄被拉过来,轻轻盖在何思其满是薄汗的后背上。
何思其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温驯小马,将脸颊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鼻翼微翕,发出平缓而满足的细微呼吸,头顶那对深红的立耳软软地贴在赵铮的耳畔。
床头柜上,静静地并排放着那两只温润内敛的枣红色手镯,底下压着一本画满圆圈的旧笔记本。
在暖黄色的台灯映照下,手镯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与散落在枕畔、床单上的深红长发以及马尾交相辉映,宛如两颗沉淀了千年风霜、终于在人间寻得安宁的火种。
赵铮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没有惊动怀里疲惫至极的人儿。他伸长手臂,从床头柜下拉开抽屉,摸出一把齿痕圆润的深色桃木梳。
那是他下午特意洗干净擦干的。
他重新靠回床头,让何思其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何思其的长发浓密而厚重,尤其是自后颈延伸下来的那一道深红长鬃,在刚才的狂乱中有些纠缠打结。
赵铮握着木梳,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世间最珍贵的易碎琉璃。
他的指尖先是轻轻挑开纠缠的发丝,随后将木梳自发根缓缓梳向发梢。
梳齿穿过浓密的鬃毛,发出极其细微舒适的“沙沙”声。
每梳一下,何思其头顶的立耳便惬意地轻轻抖动一下。
她没有睁眼,只是将身子往赵铮怀里又拱了拱,温软丰厚如厚绒的上唇在赵铮的胸肌上轻轻蹭了蹭,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极甜的哼唧。
“舒服吗?”赵铮低声问,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嗯……”何思其闭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恬静满足的弧度,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与慵懒,“头皮麻酥酥的……”
赵铮笑了一声,胸膛微微震动。
他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她散在枕头上的深红长鬃,将那些被汗水浸湿的发丝一一理顺,铺展在雪白的枕巾上,宛如一幅泼墨而下的红缎。
屋外的街巷彻底安静了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汽车喇叭声,那是属于这个世界真实不虚的脉搏。
何思其忽然睁开眼睛。那双纯净的暗金眸子里倒映着赵铮专注的面容,也倒映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
她抬起手,指腹温软的肉垫轻轻按在赵铮握着木梳的手背上,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
“赵铮。”
“嗯?”
“你以后天天给我梳毛。”何思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赵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何思其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依赖、占有与深情,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两千年前的漫漫归途,两千里风雪与血火,最后全部收拢进了这一把小小的木梳里。
他低下头,在何思其饱满泛红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深、极重的吻。
“这辈子?”赵铮轻声问。
何思其眼角噙着笑,双手环紧了他的脖子,将整张脸贴在他滚烫的颈项间,任由那把木梳再次穿过自己的长鬃,声音轻柔却重逾千钧:
“这辈子。”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