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和围观，一行人没有大张旗鼓地前往村庄的会议场所，而是选在了村子外围一处僻静的古树下集合。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伊薇琳站在最外侧，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安和好奇，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露谢和菲丽斯并肩站在她旁边，一个温婉安静，一个则好奇地左右张望。
菲丽斯的红色眸子里闪着兴奋的光，像是等着听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艾菲尔蒂丝和娜鲁露丝则站在另一侧。
艾菲尔蒂丝一身墨绿色的长裙，金色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头上虽然没戴那顶月桂花冠，但整个人依然散发着属于女王的矜贵气质。
她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女性身上缓缓扫过……
伊薇琳、露谢、菲丽斯。
这些都不说了，
另一边还站着三个状态不对面红耳赤的暗精灵。
三张全然不同却又都绝丽的面孔。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然后咬住了后槽牙。
（这才几天……才几天……！）
（主人身边就又多了这么多女人……）
她的视线在众女间来回游移了一下，最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来，双手在袖中攥紧了。
如果不是此刻场合不对，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质问些什么了。
但多年的王室教养和此刻人多眼杂的环境，让她硬生生把那些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保持着端庄得体的表情，只是嘴角的弧度略微有些僵硬。
娜鲁露丝站在她身侧，深紫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家女王紧绷的肩线，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回了林渊身上。
诺尔则大大方方地盘腿坐在最中间那根凸起的树根上，红色双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一副等不及要听林渊说话的样子。
林渊站在人群中央，确认所有人都到了之后，他打开系统面板，目光落在右上角那行醒目的进度条上。
【98.8%】
只差最后一点点了。
他的心绪不由自主地浮动了一下。
这个数字意味着，暗精灵部落的臣服已经彻底被系统所承认，整个大陆绝大部分的势力已经纳入了他的掌控范围。
剩下的1.2%，大概只需要一些零碎的收尾工作就能补全。
回地球，就在眼前了。
他关闭面板，抬起头，目光在面前这一张张面孔上逐一掠过。
精灵的、暗精灵的、女王的、近卫队长的、长老的……每一张脸都在看着他，表情各异，但全都写满了专注和等待。
他没有铺垫太多，直接开了口。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我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林渊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我来自一个叫地球的世界。”
“我是因为某种意外被卷入这个世界，才来到这里。”
“我来精灵之森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找到回去的方法。”
他顿了顿，看向诺尔，“现在，我已经找到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像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瞬间炸开了锅。
“回……回去？ ！ ”
菲丽斯第一个叫出声来，红色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救世主大人要离开精灵之森？ ！ ”
“林渊大人……”
露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碧绿色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您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是永远离开吗？”
伊薇琳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恐。
艾菲尔蒂丝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站在原地，裙摆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碧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他要走……他真的要走了……）
她早在林渊说出“地球”这个词的时候，心里就一直悬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诺尔是反应最激烈的一个。
她直接从坐着的树根上弹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像一颗红色的小炮弹一样冲到林渊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红色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尖细而颤抖：“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妾身不同意！”
“救世主大人好不容易才来到精灵之森，好不容易才接手了神树的力量、好不容易才让我们看到了延续的希望……您现在说走就要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顺着圆润的娃娃脸淌成两道晶亮的痕迹。
“精灵一族才刚刚看到希望！
妾身才刚刚有了救世主大人！
您就要回那个什么地球……您走了妾身怎么办？
姐妹们怎么办？那些还没有出生的孩子们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干脆整个人扑进林渊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妾身不放您走……妾身就是不放……”
菲丽斯也往前迈了一步，眼眶红红的，银色的双马尾随着她急促的动作轻轻晃动：“救世主大人……夏嘉海姆家族世世代代以服侍神树为己任，您继承了神树的力量，您就是我们夏嘉海姆家族要侍奉的主君……您不能丢下我们不管……”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和焦急，那双红色眸子里也泛起了水光。
露谢虽然没有说话，但碧绿色的眸子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伊薇琳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恳求的语气，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林渊的身影，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一样：“林渊大人……我才刚找到可以依赖的人……您就要走了吗？”
艾菲尔蒂丝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个调，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稳，但尾音却微微发颤：“林渊，你不能走。精灵王国需要你，精灵之森需要你……我需要你。”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哭闹或恳求，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执拗的目光看着他。
娜鲁露丝什么也没说。
但她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沉默得有些反常。
一旁的暗精灵三人组也加入了声讨林渊的队伍之中。
艾达那柄比她还高的大斧头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她拄着斧柄站起来，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愤怒和委屈：“喂！你刚赢了我们就要跑？！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就是！ ”
米兹莉收起了一贯的慵懒笑容，金色眸子微微眯起，语气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
“妾身可是把看家的魔力全给你吸走了，你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迪尔巴没有说话。
一时间，古树下的空间里充斥着各种声音，有哭的、有恳求的、有挽留的。
她们的表情各异，有人眼眶泛红，有人声泪俱下，有人攥着衣角，有人咬着下唇。
七嘴八舌的挽留声此起彼伏。
诺尔还死死扒着林渊不放，像一只挂在他胸口的人形树袋熊。
林渊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萝莉长老，
又抬头扫了一圈周围那一张张或红着眼眶、或咬着下唇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们先听我说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场面瞬间安静下来的分量。
诺尔的呜咽声戛然而止，她从他胸口抬起湿漉漉的脸，红色的眸子里满是泪水，鼻尖红通通的，委屈地看着他。
其他人也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林渊伸手拍了拍诺尔的脑袋，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几分正经：“我确实要回地球。但我没说我不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湖面，虽然激起了一圈涟漪，但那些紧绷的表情明显松动了几分。
“地球是我的故乡，我在那里有必须回去处理的事情。”
“但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扎根了，精灵王国也好，精灵之森也好，暗精灵部落也好……这些地方现在都和我有关，我不是那种把摊子一扔就一走了之的人。”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还挂在他怀里的诺尔，
“而且，我虽然要回去，但也不是一去不回。”
“我走之前，会先让诺尔研究一下在两个世界之间建立稳定通道的方法。”
诺尔愣了一下，红色的眸子里还挂着泪花，却猛地亮了起来：“通、通道？”
“对。”
林渊点了点头，
“你能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这一点你已经证明过了。”
“只是之前你没办法精准定位特定的世界坐标。但那是你一个人在研究，现在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米兹莉身上。
那位首席魔法师虽然还坐在树根上没怎么缓过劲来，但此刻也抬起了头，金色的眸子里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现在暗精灵部落也加入了我们，米兹莉是首席魔法师，她在空间魔法和魔力构架方面的造诣应该不比你差。”
“你们两个一起研究，总比你一个人埋头摸索要快得多。”
诺尔的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红色眸子，低头想了想，然后猛地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好！妾身研究！妾身和米兹莉一起研究！一定给救世主大人把通往地球的传送门造出来！”
说完她又用力抱紧了一下林渊，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鼻音：“那您得答应妾身，在传送门造好之前，不许偷偷溜走！妾身每天都要看到您，确认您还在！”
林渊低笑一声：“行。”
诺尔这才慢慢松开手，但还是站在他身边，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小手拽着他的衣角，不肯完全放掉。
伊薇琳的表情也明显放松了许多。
她抹了抹眼角，琥珀色的眸子里虽然还泛着水光，但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快要被遗弃的恐慌了。
她小声问了一句：“那…林渊大人离开之后，会很久才回来吗？”
林渊想了想，如实回答：“我也说不准。但只要有稳定的传送门，就算我不回来，你们也可以来找我。”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中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去救世主大人的世界？”
之后一群人对能让林渊想要回去的地球产生了好奇，七嘴八舌的询问地球是什么样的。
当林渊告诉她们一些有关地球的消息后，一群人瞬间期待值拉满。
菲丽斯双手合掌，转身就朝着诺尔的方向扑过去，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诺尔长老！您快点研究！快点！快点！”
诺尔还没从刚才的眼泪里完全缓过来，被她这一扑差点撞个趔趄，瞪圆了眼睛：“哎？妾、妾身当然会研究！但这种事哪有那么快……”
“不行不行！”
菲丽斯抓着她的肩膀晃，
“我迫不及待想看看救世主大人长大的地方了！您和米兹莉姐姐要加把劲啊！”
其他人也是纷纷开口。
这件事也算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虽然林渊回地球的计划没有改变，但原本那层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此刻已经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期待所取代。
会议结束后，林渊回到房间，拿出一堆石子放在木桌上。
随后开始了念念叨叨，每念一句林渊就会从桌子上拿起一颗石子。
“奥利卡。”
“克洛伊。”
“艾丽西亚。”
“普利姆。”
“辉夜。”
“克罗迪亚。”
“露露。”
“玛雅。”
“塞蕾斯汀。”
“光是黑兽就是9个。”
看着手上九颗石子林渊一阵有大，这么久过去他都快忘记一些自己是怎么拿下这么多人的细节了。
“然后是奥菲拉，伊利斯和丝特露拉。”
又是三个石子被林渊从桌上拿起。
“现在就是12个了。”
“然后是伊莉莎和安吉莉卡、安丽埃塔、海尔格四人。”
“这下就是16人了。”
“还有库鲁修王国的一家三口，塔曼娜、法拉希姬和莎菲娜。”
“19人了。”
“还有精灵王国的玛娜、提耶露、玛芙纳利亚、艾菲尔蒂丝、阿尔米娅、娜鲁露丝六个人。”
“已经25人了。”
“接下来就是精灵之森里的诺尔、露谢、菲丽斯、伊薇琳、迪尔芭、艾达、米兹莉。”
“全部加在一起就是31个……”
“三十一……”
他把这个数字又念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我来这个世界才多久？不到三个月？”
他放下石子，双手撑在桌沿，盯着那堆小石头看了好半天。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一张张面孔……
整整三十一个。
林渊缓缓坐回椅子里，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他妈……”
他张了张嘴，想骂自己一句什么，却发现词穷了。
这数字放在地球上，够判他好几辈子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无奈、荒谬、还有一点点……微妙的成就感。
“算了，都是自己造的孽。”
他低头看了一眼裤裆，尬笑道：“我对不起很多人，但我唯独没有对不起你。”
“行了，矫情完了，也该出发了。”
林渊推门走出树屋，在图书室找到了诺尔。
她正盘腿坐在一根横生的粗壮树枝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林渊，立马合上手中的书。
“主人？怎么啦，刚才会议上的事妾身已经在着手推演了，虽然可能要花不少时间……”
“不是传送门的事。”
林渊在树下站定，仰头看着她，
“我找你，是想说另一件事。我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还有一些事要处理，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诺尔眨了眨眼：“离开一段时间？离开精灵之森？”
“对，还在这个世界里，只是暂时离开亚尔夫海姆。”
林渊说，
“精灵之森现在有结界护着，暗精灵那边已经稳定下来了，短期内应该不会有问题，但我在其他地方还有一些事情要收尾。”
诺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没有哭闹：“妾身知道了。主人有主人的事要忙，妾身不能拦着您。不过……您要记得回来。”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您答应过妾身的，在传送门造好之前不能偷偷溜走。离开亚尔夫海姆……不算溜走吧？”
林渊笑了一声：“不算。我会回来的。”
诺尔从树枝上滑下来，稳稳落在他面前，伸手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树皮碎屑，然后仰起脸看着他，红色眸子里带着认真的光：“那需要妾身送您一程吗？用传送魔法的话，至少能让您省去赶路的力气。”
“不用，”
林渊摇了摇头，
“我自有办法移动。”
“倒是你们，可以试着追踪一下我传送后的位置，正好也算是对未来传送门定位的一种前期验证。”
诺尔歪了歪头，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弯起一个带着几分骄傲的小弧度：“主人是想让妾身拿您当测试锚点？哼，这倒是个好主意。”
她说着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细小的红色魔力丝线。
那丝线像活物一样缠绕上林渊的手腕，在他皮肤上绕了一圈，然后隐没不见。
诺尔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道简单的工序：“好了，定位标记已经种下了。”
“妾身能感知到您大致在哪一个方向，也能判断您离亚尔夫海姆有多远。”
“如果您在传送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妾身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意外？”林渊挑了挑眉，“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妾身当然盼主人好。”
诺尔双手叉腰，理直气壮，“这叫以防万一！万一主人被人绑了卖了，妾身也好带人去救您嘛。”
林渊低头看着这个梗着脖子强撑气势的小萝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把她梳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双马尾揉得翘起几根碎发：“行了，我知道了。你好好研究传送门，别光顾着偷懒。”
“妾身才不偷懒！”
诺尔拍掉他的手，鼓起腮帮子，“主人快走吧，别在这里碍妾身的事了。”
林渊笑了一声，没有再逗她，转身走出了树荫。
他在心里默念一声系统，意识沉入那张半透明的面板之中，锁定那个他早已准备好的词条：领地传送。
【领地传送（紫）：可瞬间传送至你势力范围内的任意地点。】
林渊集中精神，想象着埃尔斯坦王国王宫前广场那片开阔的石板地面。
下一秒，脚下的草地消失了，头顶的树冠消失了，周身所有的景物都在一瞬间被拉长、揉碎、重组。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天空下。
午后的阳光落在灰白色的石板上，带着一种干燥的、不同于森林气息的温热。
四周是整齐排列的宫殿建筑，尖顶上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远处传来巡逻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市集隐约的喧闹，空气中混杂着烤面包、尘土和香料的气息。
诺尔那边几乎同时收到了感应。
她站在老橡树的树荫下，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缕与定位标记相连的魔力丝线正在微微震颤，方向指向南方偏西，距离极远。
红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作了然，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主人还真是……藏了不少本事呢。”
林渊站在广场边缘，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扫过前方王宫的正门，抬步走了过去。
门前的卫兵远远便认出他来，忙不迭地行礼让路，派人去通传。
他脚步不停，穿过熟悉的走廊和庭院，一路向着王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