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三日,穿越第六十二日,辰时。
秋嬷嬷出了宫。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寿安宫后面的夹道绕到了宫墙西侧的角门,那是专供太皇太后身边近人出入的小门,守门的太监见了她腰间的银鱼牌,二话不说便放了行。
出宫后她换了一顶寻常的青布小轿,轿夫是寿安宫名下的老人,嘴严实得像蚌壳,吩咐去哪就去哪,绝不多问一个字。
轿子穿过西安门大街,沿着宁荣街一路向东,在荣国府西角门前停了下来。
秋嬷嬷今日穿了一身藏蓝色的暗花绸褙子,外罩一件石青色比甲,头上只插了两根银簪,看着像是哪家体面管事婆子的模样,不张扬但也不寒酸,她从轿中下来,理了理衣襟,向西角门上的婆子递了一张帖子。
“烦请通禀一声,宫里寿安宫秋姑姑来给老太太请安。”
门上的婆子一听“寿安宫”三个字,顿时脸色就变了,连忙满面堆笑地迎了进去,一面差了个小丫鬟飞跑着去里头传话。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便亲自迎了出来。
“秋姑姑来了!”鸳鸯笑着行了一礼。
“我们老太太正说呢,好久没见着姑姑了,快请里头坐。”
“有劳鸳鸯姑娘了。”秋嬷嬷含笑点头,跟着鸳鸯穿过抄手游廊,向荣禧堂后面的暖阁走去。
一路上,秋嬷嬷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荣国府的陈设和往来的丫鬟婆子们,排场虽比不得宫中,但处处透着富贵气象,花木扶疏,廊檐净洁,的确是百年国公府的底蕴。
到了暖阁门前,帘子一掀,一股混合着沉水香和新茶的气息扑面而来。
贾母正坐在暖阁正中的一张紫檀罗汉榻上,身旁的小几上摆着茶盏和几碟子鲜果蜜饯,她今日穿了一件银灰色暗花缎面的家常褙子,领口别着一枚羊脂白玉的蝴蝶扣,发髻松松地挽着,只插了一支翠玉簪子,极为随意。
秋嬷嬷一脚迈进门槛,目光落在了贾母脸上,脚步便微微一滞。
她上次见贾母还是在赏花宴上,那时隔着几丈远,看得不甚真切,只觉年轻了许多,如今面对面不过三步之遥,那种冲击力便完全不同了。
那张脸,确确实实是一张四十出头的妇人的脸。
皮肤白皙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玉,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柔光,两颊丰满圆润,面色红润通透,如同初熟的蜜桃,唇色嫩红润泽,不似涂了胭脂而是自内而外透出的血色,最不可思议的是额头和眼角,秋嬷嬷清楚地记得半年前贾母入宫请安时那额上深深的抬头纹和眼角密密的鱼尾纹,如今竟然几乎完全消退了,只余极浅极浅的痕迹,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不仅仅是脸。
秋嬷嬷的目光在极短的一瞬间从贾母的面部掠过了她的身体。
那件银灰色的家常褙子虽然宽松,但贾母坐在罗汉榻上微微前倾身子招呼她时,领口的衣襟便稍稍敞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月白色亵衣之上那片令人难以忽视的弧度,胸前那对巨乳高高隆起,将亵衣绷得紧紧的,隐约可以看到两团丰满乳肉的轮廓在薄薄的亵衣之下挤压出一道深邃的沟壑,那弧度挺拔而饱满,绝不是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妇该有的形态,更像是三四十岁的盛年妇人才会有的那种充盈到近乎要溢出来的丰盈。
秋嬷嬷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跟了太皇太后四十年,见惯了后宫中各种驻颜养生的手段,什么人参鹿茸、什么珍珠粉、什么牛乳浴,她都见过也伺候过,但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做到贾母这般效果,面容年轻了二十岁不止,连身体的曲线都焕发了盛年的弹性与饱满。
这绝不是什么药浴能做到的。
但她面上的笑意纹丝不动,恭恭敬敬地向贾母行了一礼。
“给老太君请安,奴婢受太皇太后差遣,来给老太君问好,太皇太后说了,好久没见老太君了,怪想念的。”
“哎哟!”贾母笑着伸手虚扶了一把。
“秋姑姑快免礼,来来来,坐下说话,鸳鸯,快给秋姑姑上茶。”
秋嬷嬷在贾母对面的绣墩上坐了,接过鸳鸯奉来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上好的龙井。”她笑道。
“老太君这日子过得好生滋润。”
“不过是图个清闲罢了。”贾母笑道。
“太皇太后近来凤体可好?我上月递了请安帖子,说是太皇太后身子不爽,没敢搅扰。”
“劳老太君惦记。”秋嬷嬷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太皇太后的身子……不瞒老太君说,这一两年是越发不好了,腰腿疼得厉害,有时疼起来整宿整宿睡不着,太医院的方子吃了一筐又一筐,总不见好。”
贾母的笑意微微收了收,面露关切之色。
“当真?这可……哎,年纪大了,骨头不争气,老身也深知其苦。”
“可是。”秋嬷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贾母,嘴上不紧不慢地说。
“不过看老太君如今这精神头,倒像是一点都不受年纪所苦了。”
她的语气极自然,如同寻常寒暄中的一句恭维。
贾母笑了笑,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老身不过是近来养生得法,比从前精神些罢了。”
“养生得法?”秋嬷嬷接过话头,笑容温和。
“奴婢在赏花宴上远远瞧了一眼,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人呢,老太君这容光焕发的,比奴婢三十年前在宫里头一回见您时还要精神。”
“秋姑姑惯会说好话。”贾母摆了摆手,但眉宇间的得意是藏不住的。
“奴婢可不是说好话。”秋嬷嬷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亲近的探询。
“外头都传是城外清虚观的药浴,奴婢想着……太皇太后的凤体若能有这般好转,那可真是天大的福分了。”
贾母的面色微微变了一瞬。
变化极细微,若非秋嬷嬷是受过四十年宫廷训练的眼睛,根本不会察觉。
那是一种介于犹豫和思量之间的神情,只持续了一息便消散了。
“清虚观那边……”贾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速比方才慢了一些。
“确实是有位玄清真人,道行颇深,他那里的养生之法极好,老身去了几回,身子骨是舒坦了不少。”
“几回药浴便有这般效验?”秋嬷嬷的目光在贾母脸上定了定。
“恕奴婢直言,老太君这可不像是泡了几回药浴的样子。”
贾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看着秋嬷嬷那张端肃而精明的面孔,对方的目光温和但深处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耐心。
贾母心中暗自思忖了一瞬。
太皇太后派了身边最得力的秋嬷嬷亲自来,而且是在赏花宴之后仅隔了几日便来了,这说明太皇太后对自己的变化已经不是“随便问问”的程度了。
如果什么都不说,秋嬷嬷会空手回去,太皇太后也许会暂时搁下此事,也许会另找渠道打听。
如果说得太多……那更不行。
但如果说得恰到好处……
“秋姑姑。”贾母放下了茶盏,声音微微压低,面上浮起了一种略带为难的神情。
“老身实不相瞒,那玄清真人的本事确实不是寻常药浴那么简单。”
秋嬷嬷的身体不动声色地又前倾了一寸。
“愿闻其详。”
“详细的……老身也说不大清楚。”贾母的两只手放在了膝上,十指交叠,似在斟酌措辞。
“只能说,那真人有一种独门的……功法,需得亲身体验方能起效,效果么……你们也看到了,确实是……神奇的。”
她说到“亲身体验”四个字时,声音微微轻了些。
秋嬷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亲身体验?”她重复了这四个字。
“老太君的意思是……?”
贾母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了头,目光落在了自己交叠的手指上,两颊浮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晕。
那层红晕在她白皙细腻如少妇般的脸上分外明显。
“过程颇为……”贾母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难以启齿。”
四个字。
难以启齿。
秋嬷嬷的后背微微一僵。
她看着贾母低垂的眼帘、微红的两颊、以及那双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的手,四十年宫廷生涯积累的经验如同电光石火般在她脑中闪过。
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太君,提到某种“过程”时面红耳赤、“难以启齿”。
什么样的“养生功法”会让一个久历风霜的老诰命夫人如此难以启齿?
什么样的“亲身体验”能让人年轻二十岁?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但秋嬷嬷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她的表情管理比贾母更加滴水不漏。
“老太君不便细说,奴婢自然不敢多问。”秋嬷嬷的声音温和而妥帖。
“只是……老太君觉得,此法……可靠么?不会伤了身子罢?”
“伤身子?”贾母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看了秋嬷嬷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又立刻压了回去。
“不伤,不但不伤,还……还极为受用。”
说到“极为受用”四个字时,贾母的声音几乎带上了一丝沙哑,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双腿似乎不经意地夹紧了些。
秋嬷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如明镜一般。
“那奴婢便放心了。”她笑着站了起来。
“老太君的气色这般好,太皇太后知道了一定高兴。”
“秋姑姑替老身给太皇太后带句话。”贾母也站了起来,面色已经恢复了从容,方才的那一瞬间的失态如同从未发生过。
“就说老身过几日便入宫请安,有好些话想当面跟老姐姐说。”
“奴婢一定带到。”
贾母亲自将秋嬷嬷送到了暖阁门口,鸳鸯又送了一程到了二门上。
临出二门时,鸳鸯递上了一个锦匣。
“老太太备了些新制的点心和两匹苏州来的好缎子,给秋姑姑带回去尝尝。”
“老太君太客气了。”秋嬷嬷接过锦匣,冲鸳鸯点了点头。
上了小轿后,轿帘一放,秋嬷嬷脸上那副温和妥帖的笑意便如同被水洗去了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坐在轿中,双手搁在膝上,目光沉沉地盯着轿壁上的暗花纹路,脑中飞速地整理着方才在贾府中看到和听到的一切。
贾母的面容确实年轻了二十岁不止。
不是脂粉掩饰,不是灯光作假,是实实在在的皮肤变得细腻白嫩了、皱纹消退了、面色红润了。
不仅是面容,还有身体。
秋嬷嬷闭了闭眼,那一幕浮现在脑海中:贾母前倾身子时领口微敞,月白色亵衣之下那对巨乳高高隆起,挺拔饱满得不可思议,以她四十年伺候太皇太后的经验,她太清楚一个六十五岁女人的乳房该是什么样子了,该是松弛下垂的,该是失去弹性的,绝不该是贾母那般如同吹了气般圆润紧绷的弧度。
而贾母说到“过程”时的反应……
面红。
垂眼。
攥紧衣摆。
双腿夹紧。
“极为受用”时的沙哑嗓音和微翘的嘴角。
秋嬷嬷在宫中见过太多女人说到男女之事时的反应了,从青涩的小宫女到久经风月的老嫔妃,她见过的面红耳赤不下几百次,贾母方才的那一连串微表情与那些反应如出一辙。
不,比那些更深。
贾母不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她是嫁过人、生过子女、当了几十年国公夫人的老太君,能让这样一个阅历深厚的老妇人面红到“难以启齿”的程度……
那个“过程”只怕不是寻常的男女之事。
秋嬷嬷的嘴唇微微抿紧了。
她想起了贾母说那四个字时的语气,不是羞耻,不是恐惧,而是一种……
回味。
贾母在回味。
一个六十五岁、守寡数十年的老太君,提到那个“难以启齿”的过程时,面上浮现的是回味的神情。
秋嬷嬷的手指在膝上微微动了动。
轿子在宁荣街上平稳地行进着,轿外是市井的喧嚣声,轿内是一片沉默。
她需要想清楚,该怎么向太皇太后禀报这件事。
……
四月二十六日,穿越第六十五日,酉时。
寿安宫暖阁。
太皇太后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禅椅上,今日她穿了一件墨紫色暗纹常服,银白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手中照旧捻着那串菩提子念珠。
暖阁中只有她和秋嬷嬷两人,帷幔放下,宫女太监全部退到了殿外。
“说罢。”太皇太后的声音平静如水。
秋嬷嬷跪坐在禅椅前方的蒲团上,双手伏在膝上,低着头。
“回主子,奴婢三日前去了荣国府,见到了贾老太君。”
“面对面看了?”
“是,在她暖阁中面对面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说说看。”
秋嬷嬷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观察一一禀来。
“贾老太君的面相,奴婢近看之后确认,确实如同四十出头的妇人,皮肤细腻白润如脂,皱纹几乎全消,面色极好,红润通透,不仅面容如此,身形体态也与从前大不相同。”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
“如何不同?”太皇太后问。
秋嬷嬷斟酌了一下措辞。
“老太君的身形虽仍丰腴,但……精气神极足,走路轻快,不见半分老态,且……”
“且什么?”
“且身上的……肌肤弹性,远超常人。”秋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奴婢伺候主子多年,深知上了年纪的妇人身上的皮肉是什么样的,贾老太君如今的身子,不像是六十五岁的人。”
太皇太后的捻珠的手指微微一停,随即又恢复了动作。
“她怎么说的?”
“贾老太君起初只提清虚观的药浴。”秋嬷嬷如实回道。
“奴婢追问之后,她改口说是那位玄清真人的独门功法,需亲身体验方能起效。”
“独门功法。”太皇太后重复了这四个字。
“什么功法?”
“她不肯细说。”秋嬷嬷的头又低了低。
“只说……效果确实神奇,但过程颇为……难以启齿。”
暖阁中静了一瞬。
“难以启齿。”太皇太后的声音没有波动。
“贾史氏说这话时是什么神情?”
秋嬷嬷的嘴唇动了动。
她跪坐在蒲团上,沉默了三息。
“回主子……贾老太君说到这四个字时,面颊微红,目光闪避,双手攥紧了衣摆。”秋嬷嬷一字一句地回禀。
“又说那过程‘不但不伤身,还极为受用’,说‘极为受用’时……嗓音微沉,神情恍惚了一瞬。”
太皇太后的手停了。
这一次停了很久。
暖阁中只剩下铜炉中安息香的袅袅细烟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暮鸦叫声。
“你觉得……”太皇太后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依旧平静,但秋嬷嬷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颤。
“那个‘难以启齿’的过程,是什么?”
秋嬷嬷的额头几乎贴到了手背上。
“奴婢……不敢妄言。”
“说。”
一个字,但如同一座山压下来。
秋嬷嬷的后背绷成了一条直线。
“奴婢推测……”她的声音低到了极处,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恐涉及男女之事。”
话音落下。
暖阁中的沉默如同一块巨石坠入了深潭,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太皇太后一动不动地坐在禅椅上。
她的面容在半明半暗的烛光中看不分明,暮色已经开始从窗纱外渗入,殿中的灯烛还未点起,只有小几上的一盏长明灯发出昏黄的微光,将太皇太后的面孔笼罩在一种暧昧不清的阴影之中。
秋嬷嬷的头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压在了蒲团的边缘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秋嬷嬷的膝盖开始发酸。
“……贾史氏。”太皇太后终于开了口,声音极低,像是在念一个名字,又像是在念一句不可思议的咒语。
“她竟……”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又是一阵沉默。
“那真人。”太皇太后的声音突然变得硬了起来。
“叫什么?”
“玄清真人,城外清虚观的住持道长。”秋嬷嬷回道。
“据打听所知,那真人约四十余岁,面容清俊,道行颇深,在京城贵妇圈中口碑极佳,已有好几位太夫人去做过祈福法事。”
“只他一人?”
“观中还有一个老杂役,是那真人的记名弟子,替他做些粗活。”秋嬷嬷答道。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人。”
“记名弟子。”太皇太后缓缓重复。
“一个道士和一个老杂役。”
“是。”
太皇太后的手重新攥住了菩提子念珠。
秋嬷嬷清晰地听到了珠子与珠子之间挤压发出的细微声响,那是攥得太紧了。
“退。”太皇太后说。
只有一个字。
秋嬷嬷立刻叩了一个头,起身无声地退出了暖阁。
帷幔在她身后落下。
暖阁中只剩下太皇太后一人。
长明灯的火苗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摇曳,光影在太皇太后的面上明灭不定。
她坐在禅椅上,维持着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姿势,如同一尊雕塑。
但她的手,那只攥着念珠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男女之事。
涉及男女之事。
贾史氏,六十五岁的荣国公遗孀,守寡数十年的老太君,与一个清虚观的道士……
太皇太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不知是什么情绪的声响。
荒唐。
简直是荒唐透顶。
一个诰命夫人,一个国公遗孀,竟然为了驻颜去与一个野道士……
太皇太后闭上了眼睛。
但黑暗之中,贾母那张四十出头的面孔却如同烙铁一样印在了她的眼皮内侧。
白皙细腻的皮肤,红润通透的面色,消退殆尽的皱纹,挺拔饱满得不可思议的身体曲线。
而自己呢?
太皇太后睁开了眼。
她没有去看镜子。
她不需要镜子。
她知道自己的脸上有多少皱纹,知道自己的皮肤有多松弛,知道自己的腰痛得弯不下去,知道自己的膝盖上了台阶便酸软发抖,知道自己的那对曾经饱满如山丘的巨乳如今垂坠到了何等不堪的地步。
她七十一岁了。
太医说她的骨骼在老化,说她的脏腑在衰退,说她已无力回天只能慢慢熬着。
慢慢熬着。
熬到死为止。
而贾史氏比她只小了五岁。
五岁。
现在看起来却年轻了她三十岁。
太皇太后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佛珠在她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压痕。
男女之事。
她已经数十年不曾有过那种……事了,自从太上皇的父亲龙驭宾天,她便再也没有被任何男人碰过一根手指头。
数十年了。
她是太皇太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
太皇太后猛地将佛珠攥进了掌心,指节发白如骨。
殿外的暮鸦叫了最后一声,归巢去了。
寿安宫的暖阁沉入了深沉的暮色之中,太皇太后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她没有叫人来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