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睁开眼睛时,晨曦正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榻榻米上拉出一道淡金色的窄线。他的胳膊习惯性地往旁边揽去,却搂了个空。
枕边已经没了雪乃的身影。
被窝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枕头上有一两根她掉落的黑色长发,弯弯曲曲地绕成一个小小的圈,像她写字时的收笔。
苏寻盯着那两根头发怔了片刻,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慢慢撑着床坐起来,后腰传来一阵酸涩的钝痛,两条大腿也酸得像是刚跑完十公里。
他揉了揉后颈,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声,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多了一只白色的便当盒,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他拿起纸条展开,少女的字迹秀气而端正,墨绿色的圆珠笔写着一行中文,笔画稚嫩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哥哥,今天也要好好吃早餐。
昨晚辛苦了,中午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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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处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苏寻盯着那个笑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像冬日里捧住一杯滚烫的茶。
他揭开便当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角饭团、煎蛋卷和几颗烫过的小番茄,卖相算不上精致,但摆放得很认真,连米饭上的芝麻都撒得均匀。
他捏起一颗小番茄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水里。
上午的课不多。
苏寻在图书馆整理资料时,总是忍不住抬头看向门口,等那个黑色制服的身影推门进来。
可一直到中午,雪乃都没有出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心里的钟摆晃得更厉害了。
他翻了翻桌上的古籍,看不进去,又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下意识写下了“雪乃”两个字,随即猛地划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饭团吃完了,便当盒她没有来拿——大概下午还会来。
到了下午第二节的课间,苏寻去楼道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水,一瓶冰绿茶刚要拿出来,手指却碰到另一个人伸过来的手。
苏寻抬起头,迎面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雪乃穿着也是校服,只是外面多披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外套,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后颈。
她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弯成月牙:“好巧啊,前辈。”
“你不是说中午来找我吗?”苏寻把手缩回来,耳朵尖又红了。
他发现一旁还没有逝去,自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就移不开,明明才一个上午没见,却像隔了好几辈子。
“被老师叫去开了个会。”雪乃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嘛,我都还没吃饭呢。”
她说着,顺势绕过苏寻,从贩卖机的出口拿出那瓶绿茶,拧开喝了一口。
明明是他先要买的那瓶,可看她喝得自然,苏寻也没好意思抢回来。
他重新投了一盒牛奶,站在贩卖机旁看着她咬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喝,日影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淌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细细的绒毛镀成金色。
两人离开教学楼,沿着操场边的小道走到体育馆后面。
那里种着一排矮灌木,高二楼的窗户正好被树影挡住,形成一小片安静的盲区。
雪乃在台阶上坐下,把便当盒打开,里面是和她早晨给他饭做的类似的菜色。
她认真地把煎蛋卷夹成两半,把稍大的那一块放进他的饭盒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照顾一只已经整天跟着她的小狗。
“前辈,你昨晚睡得好吗?”她一边嚼着饭团一边含糊地问。
苏寻愣了一下,想到昨晚那些翻来覆去的场景,耳朵又烫起来:“还好。”
“你黑眼圈好重哦。”雪乃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下眼睑,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前辈,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苏寻被她的手指碰到,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没有,就是查资料查得晚。”
“骗人。”她嘟囔了一句,倒也没追问,只是把一块小番茄递到他嘴边,“张嘴。”
苏寻乖乖张嘴吃了。
雪乃看着他嚼着番茄的样子,眉眼弯得几乎看不见眼珠,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娇憨。
她忽然凑近,在他腮帮子的小番茄鼓起来的地方亲了一口,“前辈最好了。”说完便笑着跳开,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苏寻看着她蹦跳着跑远的背影,抚着腮边被她亲过的地方,心脏跳得又快又响。
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从那以后,两人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
雪乃会在下课间隙跑到图书馆来,在他对面坐着写作业,笔尖沙沙响,偶尔抬头冲他笑一下。
苏寻回住处时,会在校门口多站一会儿,看着她整理裙摆走出来,再和她并肩走一段路,绕一个大圈才回村公所。
村子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渐渐变得暧昧起来,路过时偶尔会有人“哟”一声,用一种恍然大悟的目光换个眼色。
“你家那位又来了?”面馆的大妈会这样问。
苏寻解释不清,只能干巴巴地“嗯”一声,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甜,像蜂蜜在温水中缓缓化开。
他们从村子外围的小路散步走到河堤上,坐在草地上看远处夕阳把稻田烧成一片金红色。
雪乃的声音在晚风里又软又糯,她从手边摘一根草茎,在指间绕来绕去,讲她小时候爬树摔破膝盖的故事,讲她第一次养蚕时被蚕宝宝咬了一口,讲她最想去的大城市有一家草莓甜品店,她只看过照片,却梦想有一天能走进去点一整桌的草莓蛋糕。
“那到时候我陪你去。”苏寻靠在草地上,望着天上的流云,随口说出来。
雪乃忽然安静了。
他偏过头,发现她正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眶似乎有些发红,但很快她就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吞了回去。
她笑着说“好啊”,声音有点哑。
苏寻伸出手,替她拂掉沾在发丝上的一片草叶,手没有收回来,顺着她的耳廓轻轻滑到她的脸颊。
雪乃的皮肤很烫,像刚在太阳底下晒过的石子。
她把脸往他的掌心里靠了靠,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苏寻俯过头去,吻住她的嘴唇。
雪乃的唇瓣软得像蒸过的年糕,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莓唇膏味道。
她没有躲,只是微微张开嘴,像一朵花苞在耐心等待,被他的舌头轻轻撬开,然后交缠在一起。
这个吻很长,带着草地的气息和傍晚的风声,等到分开时,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雪乃靠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前辈……我们这样,算是在交往吗?”
苏寻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你说呢?”
雪乃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几天之后,他们在无人的教室里做了。
那是下午放学后的空教室,夕阳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照进来,把课桌椅的影子拉得老长。
雪乃原本只是让苏寻帮她讲一道中文阅读题,两个人头靠着头靠在桌子上,她的发丝蹭过他的鼻尖,他不自觉地揽住她的腰,她的呼吸便乱了。
他把她抱上讲台,让她坐在桌沿,裙子被推到大腿根部,露出白色棉质内裤上已经濡湿的一小块。
他拉开内裤的边缘,手指触到那处湿润柔软的温暖,雪乃的腿根绷紧了一下,随即慢慢张开,像一朵花在夜里无声地绽放。
他扶着阴茎顶进去的时候,雪乃咬着唇发出一声细细的闷哼,甬道紧致而湿润,把肉棒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他插在里面不动,低头含住她的乳头,舌尖绕着乳晕打转,雪乃的腰便开始不自主地摇,像是被他的唇逼出来的应答。
他又开始抽动,每一下都抵到她的酸软处。
少女的腿夹紧他的腰,指甲隔着衬衫抠进他的背脊,眉心微蹙,嘴唇开开合合,像在念谁的名字。
苏寻射精时,浓稠的精液喷洒在她穴心最深处。
雪乃整个人僵了一下,穴肉绞得极紧,死死箍住那根仍在射精的肉棒,像要把最后一丝精液都榨干。
他拔出来的时候,雪乃的腿根还在微微抽搐,爱液和精液的混合物顺着她的会阴滴到讲台上。
他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帮她擦,她却握住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温热软弹,微微鼓起,“都进去了。”她轻声说,眼神亮得近乎虔诚。
后来是在隔壁有人的厕所里。
那天下午,两人在教学楼三层尽头的小卫生间里,狭小的隔间里带着已经混浊的空气和消毒水的味道。
隔壁忽然传来脚步声和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水流哗啦啦响起——雪乃的呼吸一滞,情欲反而像被催发得更加猛烈,她主动捧起苏寻的阴茎,对准自己的穴口,双腿勾住他的腰,让他整根没入。
隔壁的女生在聊修学旅行,声音清脆又好奇,苏寻生怕发出声响,只能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慢慢抽送,速度虽慢,每一下却都磨到最深,龟头顶开穴肉的褶皱,碾着一路滑入她的深处。
雪乃咬住他的肩膀,把一切都压成闷闷的鼻音,但穴肉绞得越来越紧,爱液随着他的抽送发出细微的水声。
他抽得快些,隔壁的水声就正好盖住那点声响。
射精的那一下,他死死抵住她的花心,精液一股一股地注入她的体内。
雪乃的腿绷得笔直,穴口用力嘬着龟头,仿佛在向他索取更多。
事毕,隔壁的人早就走了。
她靠在隔板上喘着气,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轻轻抚着小腹,仿佛在确认那些精液都被稳稳地接住了。
最近她总能想出新花样。
有时候是两个人在天台堆满旧课桌的角落里,她会忽然掀开裙子跨坐在他腿上,让他顶着教学楼的铁栏杆做爱;有时候是图书馆顶楼的旧书架旁,她蹲下去用口舌把他舔到硬得发疼,然后背对着他扶住书架,让他从后面顶进来。
每次射精时,她都会用力夹紧,确保那些精液一滴不落地灌进最深的地方。
苏寻的射精量在肉眼可见地变少,可雪乃总有办法——她会用舌尖绕着龟头打转,用虎口撸动茎身,等到他再次勃起,便将自己重新套上去。
“前辈,再给我一次好不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她的眼睛亮亮的,语气像撒娇,又像认错。
苏寻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明知道自己腰已经酸得直不起来了,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好像很喜欢他射精时的样子,尤其喜欢那些精液落进她体内时的表情,像是一场盛大的祈愿终于得到了回应。
而那天,苏寻体验了一把“荣耀洞”。
那是学校后面一栋废弃校舍的厕所。
旧楼已经被封锁了,但雪乃不知从哪里弄来钥匙,带着他绕过拦路的铁丝网,掀开一块松动的木板,钻进了那间散发着霉味和铁锈气的盥洗室。
厕所的木门早就拆了,只剩下隔板,隔板中间破了个大洞,边缘被腐蚀出一道不规则的边沿,刚好能容一个大人的屁股探过去。
雪乃看了一眼那个洞,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犹豫,却还是在他的注视下慢慢脱了短裙,弯腰,把白白圆圆的臀部对准那个孔洞,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
她的臀肉从洞里挤出来,被粗糙的板沿勒出两道浅浅的红印,像是一捧过于饱满的面团被榨过了一圈。
她的上半身还被隔板挡在另一边,像一只被卡住的白兔,动弹不得又无处可逃。
“苏寻前辈……”她的声音从隔板那边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羞恼和催促,“你到底做不做呀……”
苏寻盯着那截从隔板破洞中探出的臀部,粗硬的阴茎瞬间胀得发疼。
雪乃的屁股圆润饱满,两瓣正好卡在洞口,臀缝间还能隐约看到那截已经濡湿的穴口。
他伸手摸了摸那团白肉,轻轻拍了一下,雪乃便“啊”了一声,臀肉受惊般缩了缩,却又很快贴回来。
他扶着阴茎对准那道细细的缝,慢慢地顶进去——隔板的存在让角度变得刁钻,龟头先是在她会阴上蹭了几下,才终于蹭开穴口,斜斜地钻入阴道。
雪乃发出“呜”的一声,整个人在隔板那边弓起腰来,臀肉却反而夹得更紧,把已经插入的肉棒牢牢箍住。
苏寻扶住她的胯,慢慢抽送,每一下都因为隔板的阻挡而只能进入到一半的长度,可那半截快感反而更加磨人,像是被压成了一条细细的线,精准地刮过她体内最敏感的黏膜。
雪乃在隔板后面碎碎地喘,隔一会儿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哼出来,那声音仿佛被木板切碎成一块一块,让他更加兴奋。
他忍不住加快速度,抽送间带出大量黏腻的爱液,顺着她的大腿根滴到水泥地上。
雪乃的屁股被撞得“啪啪”作响,在狭小的厕所里格外清晰。
她慌慌张张地压低声音:“前辈……小声一点……”可那点慌乱反而让苏寻更加用力。
他达到高潮时,低吼一声,把龟头抵死在那个洞的最深处,精液一浪一浪地灌入她的身体。
雪乃在那边发出一声细细的哭腔,穴口收缩着不停吞咽。
片刻后,苏寻把疲软的阴茎拔出来,随着“啵”的一声轻响,雪乃的白浊从穴口涌出来。
她颤抖着从洞中挪开,瘫坐在地上,大腿根微微痉挛,穴口一缩一合,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即将流失。
她慌乱地并拢双腿,用掌心紧紧捂住那处,仿佛要把那些正在外流的东西全部按回去。
这些天,苏寻去美琴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每天待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晨天微微亮就出门,磨蹭到深夜才回住处。
起初他还会找点理由——“要查资料。”、“要整理报告。”、“校长请吃饭。”——可后来说这些谎言时,连自己都觉得蹩脚。
他真正不想回去的原因只有他知道:每次回到那个温柔而安静的日式房间,美琴会为他亮着灯,替他准备好洗澡水和夜宵,然后在他坐下的那一刻,用带着母性温度的身体贴近他,将他的阴茎纳入一个同样温柔而紧致的怀抱。
可苏寻的子弹已经在雪乃身上打完。
当美琴的穴肉吸嘬着那根半软的肉棒时,他的阴茎像一条忘了图景的鱼,在她体内浅浅浮着,软绵无力。
美琴不会催促,不会责备,只是贴着他的额头,轻轻喘息,用鼻尖蹭他的鼻尖:“没关系,累了就休息。”可那种包容反而让苏寻更加羞愧。
他仿佛能在她的沉默中读出失望——她从不直接说出口,可当她用大腿内侧轻轻夹住他的腰,试图用更温热的姿势容纳他时,那种无言的期待便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心上。
有时候,美琴会在他射精后轻轻抚摸他的小腹,再按一按自己的下腹,仿佛在丈量什么。
她抚过他的阴茎时,指尖会停留在那些敏感的纹路上,目光在他疲软的性器上多停留几秒,像是在探究什么,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苏寻装睡,闭着眼,却能感到她的目光像一道细密温热的网,一层一层地裹住他。
那种被透察的不安让他脊背发麻,却不敢睁开眼面对。
一天晚上,美琴终于开口了。
他们靠在一起,她的头枕在他胸口,指尖轻轻画着圈:“苏君,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苏寻的心提了起来:“没有……就是调研的进度有点赶。”
“是吗。”美琴没有追问,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深处,声音又轻又软,“那我等你,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再……慢慢来。”
她说“慢慢来”三个字时,嘴唇几乎贴在他皮肤上,温热的气息沿着他的胸口往下钻。
苏寻忽然有些眼眶发热——他不知道自己在愧疚什么。
明明他和雪乃之间什么承诺也没有,和美琴也只是露水情缘,可他却像背叛了所有人,把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尽在一个不该爱的人身上。
第五天晚上,苏寻从学校回来,走进村公所,发现美琴坐在走廊的廊缘下。
银白的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她穿着那件素色的和服,发髻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截修长的颈子。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来:“苏君,你回来了。”
她站起身,朝他走来,步伐轻轻地,像是怕惊碎夜光。
她走到他面前时,伸出手——温凉的指尖抚过他的脸颊——然后停在他下眼睑的黑眼圈上,轻轻一按,便像碰到烫一样缩了回去。
“你又瘦了。”
她说了一句,而后转身走回房间,没有再碰他。
那晚,苏寻一个人睡在客房的被褥里,辗转难眠。
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白痕。
他懊恼地握紧拳头,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温柔的、甜蜜的、又让人窒息的事。
他觉得自己欠了美琴,又觉得亏欠雪乃,这种纠缠让他整夜不得安宁。
第六天上午,阳光很好。
苏寻和雪乃并排走在操场旁边的林荫道上。
她今天心情很好,眼睛弯成月牙,嘴里哼着一首他叫不出名字的流行歌曲,手指勾着他的小指,时不时用指腹挠一挠他的掌心,像一只刚吃饱的小猫。
走到快到校门口的老榕树下时,她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段情话:“前辈,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吗?梦到你在草莓甜品店门口等我,手里提着一整袋的草莓可丽饼,我就站在对面,看着你傻笑。”
苏寻的耳朵烫得几乎能煎鸡蛋,正要开口回她,却发现雪乃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原本勾着他小指的手慢慢松开,整个人从那种轻盈的、沉浸在甜蜜中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校门口某个方向。
苏寻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只看到几个老师正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远处是几条安静的小巷,一切都很寻常。
但雪乃的表情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刚才那个哼着歌的少女,眉眼间的那层甜笑像被人揭走了一样,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和警觉。
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仿佛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几秒后,她转回头来,朝他挤出一个笑容:“我先去上课了,前辈再见。”
她说完便走向教学楼,脚步比之前快了许多,没有回头。
苏寻找不到原因。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心里莫名涌上一阵不安。
那种感觉像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不疼,但很清晰。
雪乃的异常让他困惑,但热恋中的大脑很快被甜蜜的回忆填满。
他下午又给她发消息,她回了个笑脸和一个“好”字,可字句间少了往常的热络,像隔了一层被水打湿的纸。
第七天傍晚,苏寻在学校待到很晚才离开。
天空灰蒙蒙的,路灯还没亮起来,校门口几乎没什么人。
他走到老榕树旁边的墙角时,忽然觉得气氛不对。
确切地说,是有一丝被注视的感觉,像有人正隔着一段距离,从某个角落里看着他。
他停下脚步,慢慢回头。
路灯坏了一盏,靠墙的阴影浓得像墨。
角落里的路灯果然坏了一盏,光线在那里断了一截,只剩一团浑浊的昏黄勉强照亮几米远的路。
就在那片阴影边缘,一根烟头亮着猩红的小点,像夜里不眨眼的兽瞳。
一个男人的轮廓靠着电线杆,身形高而瘦,衣着随意——黑色外套敞着,灰色T恤下露出一截结实的锁骨,裤子皱巴巴的,脚上是一双起了毛边的运动鞋。
他微弓着背,指尖夹着那根燃了大半的烟,姿态闲散,却在那片阴影中显得格外危险。
苏寻看不太清楚对方的脸,只隐约辨认出硬朗的下颌线条和一双深深凹下去的眼窝。
在那双眼睛的深处,有某种东西在发着暗光——像被压灭的火星,看着安静,实则随时可能燎起来。
那个男人慢条斯理地举起手,把烟头凑到嘴边吸了一口,猩红的火光明灭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颧骨很高,嘴唇薄而紧抿,左侧眉毛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往苏寻的方向吐出一口烟,隔着几米远,那团烟雾像一条灰色的蛇,缓缓散去。
苏寻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捏着的东西上——一张照片。
光线太暗,苏寻只隐约看到照片上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但他能确定,那上面的人影一定是他和雪乃。
因为那一瞬间,那个男人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捏得太紧,纸面已经被揉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像被反复攥过。
男人把烟头从嘴边拿下来,看了一眼火星——然后,不紧不慢地,他把它摁在自己的手掌心里。
苏寻看见他的指腹碾过那个猩红色的烟头,整只手掌微微痉挛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烟头被碾碎,一粒粒烟草碎屑从他的掌心掉下来,洒在水泥地上。
他把那只被烫过的手收回去,背过身,低头看了看手心——然后抬头,再看苏寻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一种堪称平静的、缓慢的、像在看一件即将被销毁的东西那样的目光。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小巷里。
身影被黑暗吞噬,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苏寻站在原地,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湿透了。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留下一道道白痕。
他站在路灯下,心跳如雷,过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缓缓把那口气吐出来,喉咙里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烟灰和碎叶。
他回头,看见雪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校门内侧的阴影里。
她望着那条刚才那个男人消失的巷子,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雪乃?”苏寻叫了一声。
她回过神来,目光落到他身上,脸色在那一刻像被水流洗过,重新出现了温度:“前辈,你怎么还没回家?我看你站这里好久。”她轻轻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声音柔柔的,“走吧,我陪你走一段。”
苏寻张了张嘴,却什么也问不出口。他低头看着雪乃挽着他的手——她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指缝,像一只蓄满水的小船,靠进他的港湾。
而他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雾,却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样,越坠越深,他所熟悉的雪乃其实也没有那么熟悉,这片土地对于他又回到了那种陌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