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间处理完总部分配的A级灵异事件,身心疲累地回到观江小区,幽灵船国战后,世界各地灵异复苏,此时张燕和孙丽琴都还在尚通大厦彻夜加班,处理各界人士对杨间公司的注资,以求在厉鬼复苏的世界中求得一份安家保险,别墅里只有母亲张芬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里翻看以前的相册。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母亲张芬抬头看了杨间一眼,又低头显得心不在焉地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婚事了,你看上次说的王珊珊那姑娘,你的高中同学怎么样?”
“妈。”杨间的语气平淡,“我跟她没关系。”
“那苗小善呢?人家小姑娘每次见我都阿姨长阿姨短的,挺懂事的,明显对你很有意思。”母亲张芬放下手里的相册,语重心长地说,“你总不能一辈子自己一个人过吧?你的事情我不懂,但成家总归是正事,百善孝为先,总不能让杨家……”
杨间靠在门框上,静静的注视着墙壁没有接话,他知道母亲张芬在关心他,但他身上那些东西何其恐怖,成家谈何容易。
他的鬼眼、他的灵异鬼手、即将失控的鬼公交、以及杨间身上沾染的数之不尽的灵异诅咒……
任何一个普通人靠近杨间,都会被他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的灵异力量侵蚀、影响、甚至杀死,杨间平时可以控制自身灵异,但哪天他失控厉鬼复苏了呢?
母亲张芬不明白,但杨间也不能解释。
母亲张芬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态度柔和起来,她说:“对了,今天我在小区里碰见你那个同事了——就是那个穿一身红色旗袍的姑娘,是叫张幼红吧?”她抬起头看向杨间,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长得真好看,说话也礼貌,还帮我把买的东西提了回来。那孩子我看着就喜欢,觉得特别亲近。你要是有空闲,就多跟人家走动走动,她总是居无定所无依无靠的,也不会嫌你冷淡,而且我看那姑娘对你印象也不差。”
杨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母亲提到的人会是她,张幼红现在的新身份是红姐。
杨间曾明确说过她不能在自己的管辖区域内久住,但幽灵船战争中,红姐一口气解决了对方五位国王,算是帮了杨间一个大忙,他出现在自己周围,杨间也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杨间想不通,红姐来自己居住的小区做什么。
“妈。”杨间打断了母亲张芬,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谈吧。”
张芬见杨间这副模样,摆了摆手:“好吧好吧,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去给你热饭,待会记得下来吃啊。”
杨间应了一声,转身上了五楼,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屋里很暗,他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坐在椅子上闭着眼。
总部那些灵异档案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自身鬼眼的躁动、鬼手的失控、鬼公交复苏的必死隐患、无数灵异诅咒像跗骨之蛆缠绕在自身形成的灵异现象,这些问题都在困扰着杨间,杨间需要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否则他最终为了压制住自己厉鬼复苏的风险,就不得不选择进入红色棺材中封存自身灵异,但真要那样做了,杨间也就和死了无异。
民国时期那些灵异物品的档案他翻过无数遍,有不少记载过能抵抗诅咒、延缓厉鬼复苏的器物,但每一件都要付出极高的代价,且具体效用语焉不详,像是被人刻意从档案里抹掉了关键信息,杨间没有时间去一一试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傍晚,房间里的光线彻底暗下来时,杨间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极轻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睁开眼,鬼眼的红光瞬间笼罩整个观江小区,随后又突然消失,杨间在那一瞬间知道了来人身份。
窗户被轻轻叩响了三下。
杨间抬头,猩红的双眼望向窗外。
红姐站在窗台上,鲜艳的红色旗袍衣摆被夜风微微拂动,流动着一种动人的美,红姐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她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了杨间严肃的脸上。
“杨间?我都在外面站了好一会了,不请我进去坐会么?”她的声音隔着窗玻璃传进房间,温柔中带着一丝俏皮的尾音。
自幽灵船事件后,这是杨间第一次和红姐碰面。
“你来这里做什么,鬼钱我暂时没有那么多,欠你一百块鬼钱我会还清。”
“我这次过来不是为了鬼钱,不过嘛,”红姐侧着身子一笑,妩媚的眼神盯着杨间,一副不怀好意的笑着,“总部的执法总队长鬼眼杨间应该不介意无家可归的小女子我无故打扰吧,不过,你看起来很困扰,让我猜一猜——是被你妈又催成婚了吧?”
“无聊,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杨间闭上双眼,卧室的窗户锁无声打开,他并不想和红姐继续这个话题。
红姐撑住窗沿翻进杨间的卧室,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
她落在房间的地面上,拍了拍旗袍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在杨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翘起腿,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眉眼间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一直没有散去。
“我只是想起一件事。”红姐伸出一根手指,“强行驾驭死机的公交鬼,你身上鬼眼和鬼公交的问题,是不是越来越麻烦了?”
杨间的目光微微一凝。
“幽灵船一战后,你主动驾驭了鬼公交的半边灵异,其他人或者察觉不到,但对于我这位顶尖的民国驭鬼者而言,这并非什么难猜的事情,驾驭远超于自身的厉鬼,这无异于在喝一碗慢性毒药,你身上的灵异阻止不了鬼公交的复苏,一旦这只厉鬼在你体内苏醒,即使你是异类,意识也会瞬间死亡。”红姐的语气像在聊天,松弛的谈吐并非像是再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避重就轻的说起了另一件事,“而且灵异在全球复苏,大昌市也不可避免沦为灵异之地,有些鬼也开始沿着诅咒找到你了,对吧?”
杨间没有接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红姐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作为前辈,有些事情你可以依赖我。”
“你有什么办法?”
杨间并不想跟红姐牵扯过深,他们之前的确有很多不经意的默契,但不确定的灵异杨间一向敬而远之,为了保护自己周围的朋友家人,杨间也会选择不得已时和红姐合作,可杨间不会忘记,红姐之前的宿主柳青青就是被自己杀死的,即使她最终是自杀,但也因杨间而意识消散,两人在立场方面就有不可调节的矛盾,继承了柳青青身体和记忆的红姐,杨间一直在刻意和红姐保持距离。
“你应该在总部档案里了解过,从民国流传下来的一件灵异之物——鬼嫁衣和鬼盖头有无解压制驭鬼者自身厉鬼复苏的躁动。”红姐说,“嫁衣穿上之后,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灵异气息就会被鬼嫁衣的灵异掩盖,你自身的厉鬼感知不到外界,嫁衣之外的厉鬼也感知不到你的存在,不管是厉鬼还是诅咒都会被鬼嫁衣隔绝,厉鬼在存在层面上陷入死机,身为驭鬼者的你自然可以毫无代价的继承这些灵异。”
红姐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的意思是让我穿上女人的嫁衣?”杨间的声音不怒自威,房间里凭空起了阴风,吹动四周的窗帘丝幔四处翻飞。
“别生气嘛,穿上鬼嫁衣至少还能像活人一样行动,难道你要像死人一样一直躺在棺材里面?对于我们这些朝不保夕的驭鬼者来说,只要能压制自身的灵异复苏,就算是自身变成女人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红姐脸上的笑意更浓,似乎调戏杨间让她心里十分愉悦,她继续循序善诱,“多少驭鬼者为了压制自身灵异坐上鬼公交,要知道那可是和鬼赌命,就是看自己能不能活到下车的那一刻,驭鬼者的身体本身就人不人鬼不鬼了,你现在的身上有哪一样还是原来的身体,只是在身体外穿一件女子的嫁衣,相信只要有机会,会有不少驭鬼者抢着来穿这件嫁衣。”
“终究是不确定的灵异,如果你来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在我厉鬼复苏前取笑我一番,那么你做到了,”杨间身下浮现一滩积水,火红色的发裂长枪被杨间拿在手里,目光逐渐变得冰冷起来,“念在你帮我处理了国王组织,我们之间还是盟友关系,我不会对你出手,你该走了,红姐。”
“消消气,消消气,我也是在为你着想,这个时代最顶级的驭鬼者鬼眼杨间,若是就这样因为厉鬼复苏死了,那该多可惜呢,”红姐收起轻佻的笑容,言语也顺势严肃了起来,“鬼剪刀、鬼嫁衣和鬼盖头这些婚嫁灵异,是一百年前属于我的灵异拼图。”
杨间握住发裂长枪的手微微放松,对红姐此行的真正来意有了兴趣。
“我知道干尸新娘现在哪里,凭借以前驾驭过她的灵异感应,我能知道她的位置。”红姐说,指尖在膝盖上停下,“而且我能从她身上取下这一身嫁衣灵异,并且规避掉鬼嫁衣的杀人规则,让鬼嫁衣帮你压制身上的厉鬼。”
杨间一言不发,他在等红姐说出接下来的话,两人合作了很多次,自然都知道对方的底细和心思,红姐不会无缘无故帮人。
“我可以帮你,不过这有一个前提条件。”红姐果然开了口。
“说。”
红姐抬眼看向杨间,目光里那点俏皮的笑意淡了一分,露出了底下更认真的神色。
“你和我成婚。”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杨间盯着她看了几息,没有说话,眼里满是不解的审视。
“为什么要这样盯着我看,这很奇怪吗?鬼嫁衣鬼嫁衣,她的规则自然跟婚嫁有关,何况你不是需要成家跟你母亲交差么?”红姐的语调又变为了轻松的调侃,“母亲那边催,你这边又不能找普通人,王珊珊和苗小善她们都不适合你。而我呢……我也正好也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需要一个稳定的家,你也知道一个跨越时代复活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找到归属感是多么困难、多么孤独的吧!我认识的人很少,重生后也更加珍惜身边的人,我去找了以前的一些队友,但这些以前的朋友也被你杀光了、活埋了、快死了,和我交往最深的人,现在也就只有你了。”
“我苏醒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重生复活恢复意识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你,你不觉得这就是我们指尖的缘分吗?命中注定你这一生离不开我,你是杨间,我是红姐,我们都介于生与死之间,是这个世界活人眼里的异类,你和其他人在一起没有未来,除了跟我结合,你没有其他的归宿了,我也一样。”
“你之前说过不让我这个民国遗老在你管辖的区域内久住吧,那我换一个身份住进来总可以吧,作为你的爱人,你的知己?你妈也挺喜欢我的,对吧?和我在一起,又不会亏待了你,怎么说我也是一个风姿卓绝的女子,配你很般配。”
杨间没有回应红姐,于情于理杨间的确要为母亲张芬考虑,如果杨间不娶妻,那么老杨家在他这一脉就要断代了,杨间自然可以找普通人结婚生子,但杨间自身的灵异如果真的被普通人承接下来诞生子嗣,对方大概率会死,又或者是沾染上某种灵异诅咒,和王察灵一家一样。
红姐说的没错,现如今的灵异圈里,有能力和他杨间在一起的人,只有身为上个时代最顶级驭鬼者之一的张幼红、红姐,而且自己的母亲也确实提到过她,对张幼红很满意,如果这样顺水推舟缺失可以成就灵异圈里一桩美事。
红姐见到杨间态度缓和,立刻放下姿态,开始加码分析利弊,势要一副促成这次和杨间婚姻的态势,杨间也很诧异,他头一次见到红姐在一件事情上这么认真,她对自己平时的态度除了挑逗和捉弄,其中也有过爱意的流露么?
杨间的心理冷静而迷惘,感情方面,他比自己的父亲杨孝更为迟钝。
“只要你答应和我成亲,那些鬼钱就算是我给你的嫁妆,我的就是你的,不用分的那么清楚;而且作为鬼嫁衣以前的主人,我也知道鬼嫁衣的真正用法,作为婚嫁灵异,只要一方穿戴嫁衣,作为仪式婚配的另一方也可以间接受到鬼嫁衣的庇护,等同于不用任何代价就可以窃取鬼嫁衣的灵异力量,我本身就是鬼嫁衣的主人,如今就算是重新驾驭它也不会有灵异复苏的风险,你随了我,今后也就不用再担心自己厉鬼复苏的问题了。”红姐继续说,“除此之外,婚后我就是你的内人了,我们一体同心,我也可以帮你处理灵异事务,一个民国时代顶尖的驭鬼者,你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免费的强力打手,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只要我出手就没有摆不平的灵异事件。”
“即使你说的天花乱坠,有那么一些道理,但我对你的目的依旧保持猜疑,你我都是聪明人,不用跟我打哑谜,”杨间的枪头猛的挥过,枪尖指向红姐的喉尖,“红姐,我的耐心有限,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已经说了,我只想要你,和你成亲生子,我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扎根,想在这居无定所的城市里安个家,我是上个时代的遗民,我以前的家都没有了,飘零无所依靠,在这个世界上,我能依靠的人也就只有你了,杨间。”红姐的眼神变得幽怨起来,似乎被杨间的举动吓到了,一副受惊的样子,但杨间知道这是红姐在表演。
张幼红从来不会害怕,身为一个时代顶尖的驭鬼者,她对生死早就放的很开了,不过红姐的表演恰到好处,宛如受惊的小鹿瑟瑟发抖引人怜爱,让杨间也不得不皱眉动容,反思起自己的语气是否过于严厉了,杨间也时常下意识猜想,上辈子的张幼红一定是一个很会唱戏的戏子,而且还是最会勾起男人保护欲的粉戏花旦。
“为什么鬼童没有出现袭击你,陌生驭鬼者根本进不了观江小区,就凭这一点,我就没有理由相信你的任何话语。”杨间的枪尖逼的更近了,棺材钉的刃面抵在红姐的咽喉上,仿佛只要红姐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杨间的棺材钉就要洞穿红姐的脖颈。
“我可不陌生,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不就私定终身了吗?”红姐一改自己凄楚可怜的模样,朝着杨间灵动的眨了眨眼。
“手镯?”杨间的视线挪到了自己左手手腕上,那里佩戴有一枚如同浸染过鲜血的红色手镯,是在七日鬼宅事件中,红姐和杨间第一次见面赠予的灵异物品。
“我送给你的手镯沾染我以前的灵异,这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当初我送给你,你收下了,我们的姻缘就是从那时结下的,我送你手镯,你帮我重生,给了我柳青青的身体,只要我还活着,这份婚契就会一直存在。”红姐俏皮的伸出右手,晃了晃她白皙手臂上的另一枚红色玉手镯仿制品,“不管你去往了哪里,我都能遵循这份婚契感应找到你,这是你惹上我后必要付出的代价,我就是杨间你唯一的恋人,今后也是你唯一的爱人、妻子,你养的小鬼自然不会伤害我。”
杨间的脸上阴沉不定,右手一松,发裂长枪从他的手中脱落,坠入身下泛出的鬼湖湖水之中。
“离开这里。”
杨间一声呵斥,藏在红姐椅子背后的鬼童立刻身形消散,离开了房间。
“这个小鬼就是鬼童?不对,他的身上有你的气息!”红姐的脸上有了些恼意,“渣男杨间!感情我刚刚那么真诚的表白都喂了狗,你什么时候你跟别的女人有了小孩,都长这么大了,你接触灵异事件也就这两年吧。”
红姐似在问责,一副她吃杨间始乱终弃醋意的样子,好像她真的很在意杨间,很喜欢杨间,但是红姐明明在不久之前为了民国时期的队友,还动手想过要杀死杨间,这些事情交织在一起,很难让杨间相信眼前这位女性尤物会真的喜欢自己。
“你的话,我姑且相信一半,”杨间的态度缓和了下来,“我可以答应和你成亲,给你名分,但你木偶的身体,怎么为我娶妻生子,大抵只是一场交易罢了。”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真不真呢?肯定不比你身边的那位秘书差吧。”红姐笑了,一如她初来时那般动人唯美,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魂,“木偶人木偶人,既然是人,即使是木偶也会有一颗向往爱情的心呢。杨间,我们都是异类,你和普通人结合注定是没有结果的,不过你既然想要我们真的诞生爱的结晶,我自然也有办法做到,世间的一切灵异都充满了无数的不确定性,不是吗?”
杨间权衡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红姐提的条件在逻辑上没有漏洞,给出的婚嫁理由也很合理,最主要的是鬼嫁衣和鬼盖头是她以前的灵异拼图,杨间有理由相信红姐是想借着自己来重新驾驭鬼嫁衣和鬼盖头,通过婚嫁仪式为媒介,这确实最符合灵异规则,整个交易中杨间是利益最大方,杨间只需要答应和红姐成亲,就可以让红姐穿戴鬼嫁衣相关灵异,并分享到鬼嫁衣的一半灵异,以此来压制自身的厉鬼复苏,还能平掉欠下红姐的一百块鬼钱,左右杨间都不会吃亏,这种交易杨间自然可以赌。
“七天后,我自身的灵异就会彻底失衡。”杨间说。
红姐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转瞬即逝。她站起身,旗袍下摆轻轻扫过地面,留下一个浅红的印记,随后又缓缓消失。
“那婚礼就定在五天后,一切你来安排,成亲后一切由我来安排,放心,我不会让自己的爱人舍我而去的,杨间。”
红姐一边说着,一边朝外面的窗户走去,杨间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会去猜想红姐女人的小心思,在坟地里时张幼红也曾和杨间打趣,让杨间不要去猜女人心里的想法,因为女人的小心思太多了,他猜不透。
杨间的确猜不透女人的想法,他也很少去猜想,那种事情总让他觉得麻烦。
离去前,红姐的指尖在窗沿上停了一瞬,那双因克制而微微发颤的双手藏进了暗红的披肩里,她回头看了眼闭目养神的杨间,随后嘴唇上扬微微一笑,利落的翻窗出去消失在了观江小区安静的夜色中。
红姐走后,杨间睁眼看着红姐离开的窗户微微愣神,他右手一招,一个黄金盒子出现在杨间的手掌上,里面装着的是人皮纸,这是杨间最后的翻盘底牌,除非遇到了迫不得已无法应对的状况,否则不会动用这个手段。
杨间捏碎黄金盒子,取出里面藏着的棕褐色人皮纸,一取出来,上面就浮现出歪歪扭扭的血色字迹:
“我叫杨间,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为了对抗幽灵船的强大灵异,我动用了鬼公交,并通过驾驭鬼公交的半身灵异成功解决掉了幽灵船船长,但我自身的情况也很糟糕,我就快要死了。我叫杨间,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有七天时间安排后事,七天之后我就会自身灵异失衡死亡,没有任何存活的希望。”
人皮纸浮现出这段话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上面的字迹又快速的消散了。
随后,大段大段的血色字迹飞快的在人皮纸上浮现,这是人皮纸所从未有过的。
“我叫杨间,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死了,在我生命中最后的时刻,一个特别的女人来拜访了我,她叫张幼红,现在自称红姐,她说有办法解决我的灵异失衡问题,只是达成这个条件,必须要与我成亲交合,身心相融,我清楚这个可能是很微弱的,一个民国时期的驭鬼者,她的感情早已淡漠,不可能执着在情爱之上,不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答应了她的请求,五天后我和她洞房成亲了。我叫杨间,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活着,鬼嫁衣的灵异救了我,我自身的灵异真的被平衡压制了,但相应的代价是我再也无法和红姐分离,鬼嫁衣的婚契诅咒将我们永远绑定在了一起。我叫杨间,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请你牢记,远离红姐,一定要用血池灵异平衡自身灵异,远离红姐、远离红姐……”
看着人皮纸上一连串远离红姐的红色血字警示语,杨间冷漠的脸上微微一抽,人皮纸的陷阱如今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开始跟他玩心机了。
杨间开始回想起自己被八音盒诅咒的那一次,人皮纸让自己相信王小明,可如果不是鬼童这个变数存在,自己恐怕此时已经不叫杨间,而改叫人皮纸了。
人皮纸让杨间远离红姐,自然是知道红姐真的可以平衡自身灵异,人皮纸不会说谎,自己最终是活下来了,但最终会和红姐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杨间一早就猜想到的结果,红姐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活下来,就必须被自己允许,她知道自己不会放任一个民国老怪物在外面游荡,自然是有事后清算的想法,她利用鬼嫁衣的诅咒给自己的安全上一份保险,这也是在情理之中。
至于羊皮纸的另一个方案,杨间如果沉入血池之中,那么他能不能从血池中再次醒来仍旧是个未知数,就算能够醒来,那时的杨间是厉鬼还是自己,就有待商榷了。
杨间不会把自己的生命赌在红姐身上,同样也不会把命赌在血池之中,他两个方案都会去做,即使自己最终死去,他也会被血池压制,灵异不会外漏,对大昌市来说是安全的,而相同的,和自己绑定了嫁衣诅咒的红姐,最终也会被血池灵异影响,如果血池顺势能将红姐杀死,那么在他死后,也能平定一个隐患。
杨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和红姐的这个灵异婚礼,他杨间要结!
三天后。
杨间向外界传出他要成亲娶妻的消息,在灵异圈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很多人都想来大昌市窥见新娘的芳容,但从婚礼公布日起,大昌市就开始了全城封锁,城里的人可以离开大昌市,外面的人不能进去。
新娘是谁没有人知道,除了总部的几位队长和杨间亲密的人,红姐相关的所有一切信息都被杨间封锁删除了,杨间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留有后手,一旦红姐对他图谋不轨,事后总部定会清算,若是两人真的结合在了一起,红姐作为杨间的内人,他也不会让其他不相干的人来骚扰,但对外界而言,杨间成亲娶亲的信号也很关键,它向外界透露出一个关键的讯息,杨间的状态很好,同时警示其他心怀鬼胎的驭鬼者不要轻举妄动。
五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杨间处理好了自己不在时的所有安排,并嘱托李阳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守护好大昌市,这灵异鬼婚即使能让杨间自身的灵异平衡,灵异的对抗也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从人皮纸最先的预言的血池平衡可知,短则半年,多则三年,而且预知并没有给出杨间生死的答案,这是人皮纸都无法预料的,即使红姐可以延缓杨间的厉鬼复苏,在这一段时间里,杨间也无法出手稳定大昌市的局面。
“队长你放心,大昌市我们会守护好的,即使拼掉我的这条命,我也会守护好它,等队长回来。”李阳郑重道,脸上满是对杨间的担忧。
“我的情况可以全部告诉他们,如果我半年后还是没有回来,就可以当做是我灵异失衡死于厉鬼复苏了,这个时代可以没有我鬼眼杨间,你们自己的路还没有走到尽头,如果实在守不住大昌市,就尽量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带着他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杨间拍了拍李阳的肩膀,错身走入了自己的办公室中。
明天就是杨间和红姐的婚礼了,坐在办公室内的沙发上,杨间看着即将落下的红日,心中不知怎的开始回顾自己的过往,他成为驭鬼者的时间不长,只有短短两年,两年里的各种奇诡经历,才有了现在驭鬼者圈子里的顶级实力,但他的这种厉鬼驾驭是有缺陷的,稍有不慎就会灵异失衡,厉鬼复苏。
杨间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张幼红把一切安排好,婚礼司仪和婚房是张幼红安排准备的,杨间只要最终和她进行婚礼洞房仪式就算婚契完成,如果张幼红不能解决他灵异失衡厉鬼复苏的问题,那么杨间会二话不说的跳入血池,临时拉上红姐这个垫背的,他会不留余力地全力带走红姐,和她共入血池。
也许,这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真纯挚爱的殉情吧!杨间很谨慎,他不会在自己走后留下一个不可控的隐患。
……
母亲张芬坐在主位,张丽琴和江艳侍立两边,显得无精打采,余下的就是杨间的同学王珊珊、苗小善和张伟了,杨间其他的熟人没有来,因为杨间没有请。
婚礼大堂张灯结彩,到处都悬挂着红色丝绸和绣球,挂着红色丝带和灯笼,整体的布置和古时大富人家婚嫁一样。
杨间身着红色新郎长袍,张幼红身戴凤披霞冠,内里衬着她从不离身的红色旗袍,虽然被红色盖头遮面、霞帔掩形,只是凭借这外显的身段和气质,就足够让张伟垂涎似渴,其他女人相形见绌了。
张幼红很美,身段有着一股极具诱惑的魅力。
“夫妻对拜,礼成!”司仪大喊,“送入洞房!”
……
洞房花烛夜,红烛燃尽了大半,余烬在铜盏里泛着暗红的光。
这里的一切布置都显得古色古香,红烛、红绸,红床、红灯笼、红木家具……所有的一切都和染了血一样,透露出灵异的诡谲。
杨间自然认得这里,这是杨间和张幼红第一次在古宅见面时进入的诡异婚房,但当时的婚房早已经被人搬空了,里面的灵异器物也遗落在外,有的只是一个婚房的雏形,张幼红在进入这间婚房里后,婚房就随着她一起消失了,只是没有想到今天居然出现在了这里,灵异婚房取代了杨间原本的卧室婚房,被张幼红重新装点翻新,摆放进了新的家具摆件,作为杨间和她的新婚婚房。
婚房布置得简单却很精致。
红色窗边上贴着囍字,边缘挂着红纸裁剪的并蒂莲,床头悬着暗红的绸帐,床边摆放着一张盛放酒壶杯盏的红色方桌,四周都是被红色绸布装点铺就的红色婚嫁背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檀木和蜡油混合的味道。
杨间坐在床沿上,身上穿着红姐准备的婚服,那是一件古式的暗红长袍,绣着银色的暗纹,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红姐穿着嫁衣,戴着盖头安静坐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谁都没有先打破这份默契的平静。
“你在紧张?”红姐的声音有些朦胧沙哑,像是嘴巴里含着什么东西,呼吸的气流也有些发颤,不过声音中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即使隔着一层红色盖头,让人只是闻声也能清晰想起她平时笑的模样。
“我不会有这种没必要的情感。”杨间的回答依旧平静,不带半分感情,“既然今天是你主持的婚礼,我不会主导你的选择,但是明天如果我的灵异平衡没有被控制,我依旧会厉鬼复苏,那么你将和我一起坠入血池。”
“你的情话真老套,”红姐娇嗔道,“这就是殉情吗?如果是你,我也不是不可以,不能一起生,但可一起死,只是坠入血池后,我大概率就没办法再重生了。”
红姐扭动自己的腰身,一副娇柔姿态,没人知道她被盖头遮盖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杨间显然不会去想,只是平静的盯着面前方桌上的烛火。
红姐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她的手指从暗红的嫁衣袖口探出,隔着婚服轻轻碰了碰杨间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带着活人才有的细腻滑润,杨间有些恍惚,从未想过归宿的他,居然会跟张幼红走到一起,即使他现在的皮囊下是一具灵异木偶,但给杨间的体感就宛若她是真正的活人,有温度也有,比以前接触过的女生更加有女人味。
杨间没有缩手,既然他已经答应了和张幼红交易,这场婚契仪式他必须配合到底。
“相公,该掀盖头了。”张幼红说。
杨间看向张幼红,沉吟片刻后伸出手,他的动作有些生涩,手指捏住了红姐头顶那方暗红绸缎盖头的边缘,盖头落在她头上,将她的面容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下颌到锁骨的一小截脖颈。
他慢慢将那方绸缎向上掀开,张幼红的脸一寸一寸地露出来,先是下颌的线条,再是微微翘起的唇角,然后是高挺的鼻梁和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
烛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暖融的光。
她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狡黠的眼睛此刻意外地安静,只是安静温柔的看着他。
杨间的手在盖头掀到一半时停了一瞬,他看到了张幼红眼底一闪而过的某些情感,那像是百年的孤寂沉淀下来之后,浮在最表面的一层水光,又像是漂流的浮萍找到了落根归宿的安心和雀跃,这种微意识做不了假,是活人才会有的最细腻的真情流露,张幼红对他的确有着某种爱意情感,只是一直被他忽略了。
“怎么?看呆了?”红姐的嘴角轻弯起来,狡黠的语气如似娇嗔,“我好看吗?”
“只是一副皮囊,只要我想,随时可以逆转生死,改变容颜。”
杨间收回手,将盖头叠好放在一旁,偏过头不去直视张幼红。
“你的意识被灵异影响太深了,人的正常情感都感受不到,太过理智,不会欣赏美,很容易失去身而为人的乐趣,好在我知道怎么让你找回丢失的情感,重新恢复七情六欲,不会让这些只存在你的梦里。”
红姐也不气,也不恼,她站起身,从桌上端来了两盏酒。
那酒盏是民国的老物件,暗红的釉面上描着金线,里面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递了一盏给杨间,自己端着一盏,手臂穿过他的臂弯,将酒盏送到杨间唇边。
“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了吧,今天的婚礼司仪是我,好好配合我哦,夫君。”红姐嘴角轻笑,妩媚动人,“这是交杯酒,同甘共苦,一心结扣。”
杨间低头看着自己臂弯里红姐那条细白的手臂,旗袍的袖口滑落了一截,露出腕骨处细密的红丝印痕,那是红姐给他的红玉手镯在她手腕上留下的,杨间冰冷的面庞柔和下来,今天是他和张幼红的婚礼,自己应该更轻松一些,不留下人生的遗憾。
况且,杨间也能感觉到张幼红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绸缎铺散到自己脸上,那股温暖是真切的,活人般的,是与他印象中\'木偶\'该有的微凉僵硬截然不同的。
杨间欲言又止,仰头与张幼红手臂相交,将相互递交的那盏交杯酒饮尽了。
烈酒入喉时带着一股陌生的辛辣,不似普通的酒,像是民国时期的老方子,里面掺了什么灵异植物的汁液,酒香有一股极淡的桂花香,入口却有一股尸水难咽的味道,杨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那盏酒下胃之后,他的四肢百骸里泛起了一层极浓的暖意,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抚摸过,疲惫的精神和灵异复苏的躁动在那一片刻一扫而空。
“好喝么?”红姐也饮尽了,她松开杨间的臂弯,将空盏放回桌上,转身面对他,“民国时的老配方了。里面加了一点安神补阳的灵异药引,不会伤身,只是让你放松一些,灵异的影响暂时被隔绝,现在的你应该可以重获消失的情感了。”
杨间确实感觉到自己绷着的肩膀在慢慢往下沉,身为普通人的沉重感在身体上迸发,内心的冰冷感觉也在被融化,对周围一切失去兴趣的七情六欲在逐渐回归,酥麻的刺激感开始在全身游走,杨间久违的有了活人才会有的正常感知。
眼前的张幼红对杨间而言美得实在过分,平时缓慢跳动的心脏,也在杨间情感回归后不知不觉地雷动了起来,从腹部升起的那股暖意漫过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像是泡进了一池温水里,肉体开始发热发烫,感知开始清晰敏感,不昏沉,不迷乱,更没有暴虐的情感,交杯的酒水似是把杨间身上那些无处不在的紧张和戒备一层层地卸了下来,让杨间在酒醉的清醒状态下,重回了人的感知。
红姐看着他,目光里那点戏谑淡去了,露出更深意味的笑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杨间的脸颊,那触感微凉而柔软,从下颌滑到耳际,再到后颈。
她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触碰什么贵重而易碎的东西,似在欣赏挑弄,又不敢过分深入。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桂花酒的气息,温热的、柔软的、不带任何防备的。
“你这是在引诱我吗?”杨间的声音有些轻,不再如一开始时那般冰冷,当人的情感回归,他对张幼红的观感莫名好了很多,也更能容忍她的试探。
杨间在那一瞬间清晰地看到了红姐眼底的情感流露,那眼神没有算计,没有交易,没有民国驭鬼者惯有的那种冰冷的、衡量一切的目光,她看他时,像是在看一件她等了很久很久才终于触碰到的东西,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他陌生的、却也让他心口微微发热的东西——像是他在被一个人真正地、不设防地注视着。
杨间回应了张幼红的这份感情,作为一个承受者,被动方,他接纳张幼红对他表达的爱意,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游走索取。
“你说呢?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夫妻了,”张幼红抿了抿嘴,“以前死的早,也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自然要好好珍惜。”
“你……”杨间的嗓子有些发紧,同样是异类,他能理解张幼红此时的想法。
“嗯?”红姐贴身凑了过来,她的额头轻轻抵上杨间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在一起,“怎么?一杯酒就被我的酒灌醉了?”
“你为什么会选我?”杨间又再一次问起。
红姐沉默了片刻。她的指尖仍然贴在他后颈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耳后的皮肤,那动作像是无意识的、习惯性的亲近。
“我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知道灰雁吗?它们在出生时会一生跟随自己第一眼见到的活物,你是我意识苏醒时见到的第一个活人,不论是缘分还是偶然,那时候我想,这个时代我谁也不认识,所有认识的人大概也都死了,一百年了,什么都没剩下。我在古宅里,连自己是谁都快想不起来了,但是你打开了这间婚房,灵异的影响让我恢复了意识,我见到了你,你也看着我,即使把我当做是厉鬼,也保持克制的理智。”
张幼红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杨间的眉眼上,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
“虽然当时你的层次不够,还比不上我们民国时期驭鬼者的高度,但我看的出来你很有潜力,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这个时代顶尖的驭鬼者,但在当时,你在古宅也很难活下去,我选择了你,自然不会让你死,红玉手镯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它可以帮你承受一部分使用灵异物品的诅咒,趋吉避凶。”
“此后我一直在关注你,留意你的一举一动,如果你最终没有得到我的认同,今天也不会和我一起长相厮守在这座婚房里。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个时代也没有让我留念的人和物,如果想要在这个新时代里扎根落叶,就必须再找到一个归属,古宅我是待不下去,鬼邮局也被你拿走了,好不容易救出了以前的朋友,也全部被你留在了坟场里,你把我的一切情感寄托都斩断了,那么我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就是你身边了,是你让我只能依赖你,是你一步步的把我逼到你的身边,与其说是我赖上了你,倒不如说是鬼眼杨间把我的所有去路都堵死了,只留下了一条通往你所在的路。”
“命运把我们联系在了一起,我本就身负嫁衣灵异诅咒,生未有婚嫁,重生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联结,我之所以陨落,也是因为缺少连理之人,婚嫁灵异需要有人跟我共担共享,而我以前太自负了,独自一人压制嫁衣灵异,才最终在鬼门斗争中厉鬼能力使用过度,提前步入灵异复苏。”
“我至死都是处子,这么说并非为了表明什么,只是作为正常的人,内心或多或少都会渴望爱与被爱吧,你和我一样都是驭鬼者中的异类,我们本就有相同的处境和想法,更容易理解彼此,了解各自的心意,而我们的结合也只会让各自的灵异更加平衡。我选择杨间你,既是百年的遗憾,也是重生后的心之所属,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杨间没有接话,他看着张幼红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烛火和自己的倒影,像是两颗沉在水底的琥珀,温暖含蓄,深情款款。
“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了。”
张幼红的最后几个字轻到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去。
杨间沉默了几息,然后他伸出手,动作依然有些生涩,轻轻环住了张幼红的腰。
隔着婚服,他能感觉到张幼红的身体紧绷了一瞬,似乎自己这个动作惊吓到了她,然后张幼红的腰肢才慢慢软下来,像一具绷了百年的弦终于松开。
“好。”杨间的嘴唇贴着她的额角,声音很低,“今晚不提那些。就今晚,我放下一切成见,信你一次。”
张幼红的指尖在他后颈上轻轻收拢,然后她微微侧过头,吻上了杨间的嘴唇。
那吻很轻,张幼红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桂花酒的余香和一点点木质纹理独有的生硬清冽,杨间没有躲,顺应她的动作迎合,被动承受张幼红热烈深入的索取,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那盏酒的暖意包裹着,意识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高亢、兴奋,大脑开始发胀,思考都有些迟滞了。
杨间干脆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防,只是顺着那股温暖向下沉去,顺应张幼红的节奏,如同木偶一样配合她完成这一场特殊的灵异洞房。
红姐的吻在慢慢加深,她的舌尖用力叩开杨间的唇齿,将一件微小而柔软的东西渡进了他的口中,与之一起的还有她满含的口中津液,一时呛的杨间差点把口中的一切吞入腹中。
那东西的触感温润丝滑,像是一枚用极细的暗红丝线编织而成的花球,大小约是桂圆粗细,表面是密实的丝绸纹理和花边,质地柔软而富有弹性,含在舌面上时带着一种微微的、丝绸特有的滑润感。
杨间的感知变得十分敏锐,舌尖在触到花球表面时能感觉到每一根丝线的走向,它们编织得极紧极密,像一颗被反复缠绕、压实的丝茧,花球的大小和花边也恰好填满他口腔中部的空间,贴着上颚和舌面,既不噎人也不妨碍呼吸,只是让他无法吐出清晰的音节,一如张幼红之前说话时一般断续暗哑。
杨间的舌面被花球压着,他能感觉到丝绸的缎面和口腔黏膜之间的轻微吸附感,像是那颗花球正在慢慢地、妥帖地、主动地适应他口腔的形状。
杨间的第一反应是皱眉,他本能地想要将那花球顶出去,但红姐的吻没有停,她的嘴唇紧紧和杨间相拥,舌尖温柔而坚定地抵在他下唇内侧,像是在说\'含着,别吐\'。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脑,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发根,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温柔甜腻,杨间犹豫了一瞬,想到了红姐婚前将花球含蓄了那么久,这应该也是洞房婚礼的一部分,最终将那花球留在了舌面上,轻轻含在口中。
花球含着并不难受,反而让杨间觉得有些异样的心安。
花球质地柔软,表面被张幼红的唾液浸润之后变得更加清甜、滑润、妥帖,像一颗被温水泡过的丝茧,静静地躺在杨间的舌苔中央,只在他尝试说话时,花球才会因舌头的运动而产生轻微的位移,它压实了杨间的舌尖,让他无法发出清晰的声音,所有想说的话到了嘴边,都会被那团花球丝织物挡住,变成含混的气浪声。
“嗯……唔……应该……可以……”杨间试了一下,只发出了这样断断续续含混的闷响,他皱眉,又试了一次,“放开……我……”三个字里只有第一个词勉强能辨认,后面全部被花球吞含成了模糊的呜咽。
杨间的舌尖每一次向上顶,都会被花球表面细密的丝绸纤维卸掉力道,像是有一团柔软的棉絮将他所有的音节吸收、打散、揉碎,最后变成一串不成形的气音从唇间溢出来。
红姐的吻在此时加深了。
她的手掌从他后脑滑到他的肩颈,指尖隔着婚服轻轻按揉着他紧绷的肩胛骨,力道柔和而耐心。
杨间被她吻着,被她按压着,含在口中的花球随着两人亲吻的动作而在他舌面上轻轻滚动,从舌面的左侧滑到右侧,再被他的舌头顶回中央,每一次滚动都带来一阵细密的丝绸摩擦黏膜的微痒感。
杨间的呼吸在这种节奏中慢慢变重了,但那种变重不是因为慌乱,而是因为暖意,因为那盏酒的余力,因为婚房氛围下的温情,也因为张幼红的妩媚和气味正在将他一点点浸透,杨间冰冷的身体久违的发热发烫了,冰封的七情六欲在逐渐强烈渴求。
……
这一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杨间的肩膀彻底松下来了,久到他下意识环着张幼红腰身的手臂收紧一直没有放开,久到他口中那颗花球的丝绸表面完全展开包覆,被他的体温浸染得温热湿润,妥帖地嵌在他的舌面和上颚之间,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的一团血肉了。
红姐的嘴唇贴着杨间的唇角,声音带着一吻过后的微喘:“含着它,婚礼上新娘可不能说话,这是规矩哦,之前是我,现在轮到你了,杨间,替我把花球好好含着。”
“嗯?”
杨间想说什么,但出口的只有一个含混的闷声。
他试着反驳张幼红,但那个音节从喉间挤出来时被花球拦了一下,变成了呜咽声,还带着俏皮的尾音,原本的反对变成了应允,像是舌根被丝线缠住之后,勉强挣脱出来的半截声响,说话的权利和本意被花球完全接替,他成了被禁言的新娘。
红姐轻轻笑了,指尖在他下颌上刮了刮:“真乖,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哦,也别费劲说话了,你再说也是含糊的,就好好含着它,我会好好待你的。”
“该入洞房了。”张幼红在杨间耳边轻声说。
她的手指从杨间肩头滑落,轻轻搭在旗袍的领口上,顿了一下。
杨间注意到了她停顿的动作,反抗的情绪一滞,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张幼红的身上,只见张幼红的指尖在领口盘扣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犹豫。
“你?”
杨间的鼻腔里发出一声询问。
红姐弯了一下嘴角,但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认真:“保持处子之身百余载,如今便宜了你这个登徒子,这是我的归宿,女子的纯洁只能给自己所爱的人,我可不是那种风花雪月的浪荡女,希望你今后也是一样。不过,凤冠霞帔可以脱下来,这件旗袍,和我的身体纠缠太深,脱不下来的,灵异之物总会有副作用。”
杨间愣了一下,他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花球堵着舌头,他只发出几个断续的音节:“有……影……响……吗?”,每个字之间隔着花球滚动的时间,像是从一根丝管里面一粒一粒地往外挤豆子落地时的轻咛。
“不影响。”
红姐点了点头,指尖从领口顺着旗袍的线条一直滑到大腿根,身上的嫁衣被划开,化作散落的织物从身上滑落,而最里面的那身红色旗袍依旧穿在身上,“从我穿上它那天起,灵异就绑定了彼此,灵异衣物的副作用之一都差不多,我没有把她脱下来过,不过你放心,毕竟是我选择的灵异,它很干净。没办法脱下来,行房时我只能把它掀起来了,你不介意就这样跟我洞房吧。”
张幼红说话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杨间从她垂落的眼帘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一闪而过的羞涩和忧愁,对着男子吐露自己的私密之事,即使是听着也会面红耳赤。
“不……介……”
杨间摇了摇头,但含糊的声音并未完整发出。
杨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大腿侧旗袍的边缘,将那片暗红的绸缎向上轻轻掀开了几寸,动作轻而缓,像是在说:“洞房,礼成。”
红姐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临说时又咽了回去,她的眼睛不停眨动,在这种时候她也露出了少女含春的羞涩,被杨间掀起的旗袍边缘下方露出了少女白腻温润的活人皮肤,被烛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泽,即使杨间知道这层人皮之下是一具木偶身体,但此时他也惊叹于肤质的卓绝与真挚,仿佛皮下的木偶已经活化为活人血肉,并非灵异的产物,本身就是活人的身体了!
杨间不介意和木偶人同房,既然已经答应了张幼红的成亲请求,他不介意假戏真做,只是正如张幼红所言,只要她愿意,即使是木偶人的身体,她也可以不输活人的感受,而通过鬼眼的窥视,杨间也明白她的下身已然柔软,木偶的部分身体,被张幼红用某种力量活化为活人血肉了。
张幼红见杨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脸上笑容渐消,当即没有再犹豫,顺着杨间的动作将旗袍下摆完全卷了上去,堆叠在腰间。
张幼红的指尖在杨间身上蜿蜒滑过,一件件婚服布料便如同被刀具切割般从杨间身上崩解散落,像是成熟的牡丹花苞在一瞬间绽放,红色的丝绸布屑在婚床上四处翻飞,层层红色丝绸帷帐从柱顶、婚床床眉散落,把杨间和张幼红封闭在一片红色遮掩的婚床当中,婚房里只有红烛的火光在不停的跳动,四周轻柔的只有杨间和张幼红急促的呼吸声和娇喘声,两者交替不绝于耳。
两人紧靠在一起后,杨间能清晰地感觉到红姐的身体正在慢慢变软。
她的木偶躯体在烛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那层活化过的私处软穴触感细腻柔滑,像是真正的活人肌理被注入了温度,将他的一切包含入内,体贴温柔。
杨间能闻到张幼红身上木偶身体散发的檀木香气,混着桂花酒的余韵,两人洞房后,她佯装的坚强不再,整个人的性格如同换了个人一般,说话也轻声细语,往日的高冷宛若旧时伪装的保护色,此时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对爱的简单渴求。
张幼红羞红了脸,舌尖探出在杨间耳边轻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杨间从未在他处听过的柔软酥麻:“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被喜欢的人触碰,是这种感觉……”
“嗯……”
杨间想回应,但花球压着舌头,出口的只有一声含混的闷响。他的喉咙动了动,舌尖在花球表面抵了一下,想说的话又被花球强行咽了回去。
杨间侧过头,将张幼红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俯身在她眉骨上轻轻落了一个吻,很轻很柔,一如真正爱人间的亲密互动。
张幼红也不甘示弱,她一个翻身把杨间压在自己身下,与其等待杨间开窍被动给予,她不如自己主动掌握话语权,强势进攻拿下杨间,这场婚礼洞房,张幼红才是主导者,而他杨间是自己的新娘,被压在身下的人只能是杨间。
张幼红把杨间的身体按在婚床柔软的丝绸上,她的舌尖更深入的探入杨间的身体,口中的丝球被张幼红用舌头顶的更深了,以至于花球完全没入了杨间的咽喉,好在花球的丝绸完全展开,很大一部分留在杨间的口腔里,杨间才没有把花球吞入腹中,但这种半掩半放的身体堵塞感让杨间一时间大脑开始发晕发胀。
张幼红曼妙的身体逐渐贴合在杨间火热的皮肤,温润的花苞阴蒂慢慢含入杨间外露的身体,紧致的肉口红唇被杨间的龙根拨开缝隙,顺着通道层层吞咽深入,在杨间还没有从深吻的状态中反应过时,张幼红就完成了对杨间主权宣判,她率先用自己的身体占有了杨间,完成了和杨间的洞房。
洞房的那一瞬间,杨间和张幼红的脑海里皆是一片空白。
那种感觉如同意识升入云霄,当杨间的龙根完全进入张幼红阴道的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张幼红柔软温热的私处,这体感与触感与活人无异,甚至比活人更加细腻贴合,那根本不是木偶活化过的木质软组织纹理,而是货真价实的活人身体,张幼红真的用自身灵异做到了活化自身躯体,她的私处内里不再是木偶,而是属于活人的肉质结构,每一寸内里的温热肌肤都妥帖地包裹着杨间的阴茎,像一具专门为容纳杨间而量身定制的舒适温床,在那一瞬间杨间的意识就被这顶天的快感深沉吞没了。
张幼红体内的温度在与杨间结合后逐渐深高,渐渐回归活人的温度,那层阴道肌理轻轻收合吞咽,像是在不断适应杨间的形状、接纳杨间的存在,并将杨间的阴茎吞咽进自己内里身体的更深处,一举把杨间深含入她的子宫当中。
这种肉体冲突的刺激最先从相两人连处蔓延开来,沿着杨间的小腹、腰际、脊椎一路向上,让他紧绷的肌肉不自觉地绷劲,又在瞬间快速放松,紧随而来的就是一切倾泻而出的疲倦,以及大脑一片空白的轻松混沌。
这股紧致的吞含力的存在,让杨间即使想要抽出身体,也会很快败下阵来,无奈败于自身的快感与羸弱,身体被动配合张幼红的私穴而行动。
“啊~啊……好暖和……好幸福……”红姐暖糯的声音在杨姐的耳边喃喃,声音带着困意和满足,“你身上好暖和,我的里面也好充盈,这就是洞房的感觉吗,这就是爱吗?真想一直就这样持续下去,刚刚你射入我身体的东西,也好暖和呢……杨间,我的爱人,能再多来几发吗?我……我好想一直要呢……”
杨间的呼吸猛地顿了一拍,不止是因为这种快感他从未在张丽琴身上体验过,更是因为耳边张幼红的声音太过柔软了,软到让他心神失守,不知觉的产生了浓烈的爱意,一瞬间他也分不清楚,这到底是那个民国时期顶尖的驭鬼者,还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爱上了张幼红,还是自己一直以来就一直爱着张幼红。
在这一瞬间,杨间的心神就被张幼红完全攻破了,不可阻扰的爱上了眼前的女子,仿佛他们并非认识不久,而是深爱了无数个世纪与轮回的恋人,往日的猜忌与防备在此刻完全放下,有的只有相互的认同与怜惜的深情。
杨间低头看张幼红,成熟御女的眼睫毛在烛光中微微颤抖着,张幼红嘴唇半张,小口小口地呼出温热的气流,气流扑腾在杨间脸上,让清醒的杨间一刹那神魂颠倒,如临云巅,意识开始飘飘然了。
张幼红的身体也顺势不自觉地往杨间怀里靠,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摸到了一个暖炉。
两者相偎一起,宛若真正情比金坚的恋人。
杨间的心神被牵动了,相互的交融,恍惚间让两人的关系拉进到了极近的距离,杨间不知道怎的非常深爱眼前的女子,往日的点点滴滴快速从他的脑海里闪回,他忽地发现,自己和张幼红其实没有什么恩怨,反而张幼红在重生后帮了杨间很多,至始至终都是杨间自己对眼前的张幼红抱有深深的敌意,自己一直在忌惮红姐。
杨间能感觉到,张幼红应该是真的喜欢并爱上了自己,只是驭鬼者的爱和常人不同,受到鬼的灵异影响,驭鬼者往往不知道怎么表达出爱意,经常会弄巧成拙把爱意表现为引起注意力,从杨间的角度来说,这就是挑衅,往往会引发一场驭鬼者指尖的战斗,从这个角度来说,的确是杨间从始至终都在针对这样一位爱着自己的女人……
“是我错了吗?”
当人的感性因为灵异交杯酒而回归,杨间在心里反复问自己,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但很快他就没有时间去细致思考了,脑海中的思绪被身体上的另一种感官占据,那是源于他生理的本能反应,是对张幼红与自己洞房结合下诞生的理智烧却。
交融的快感如同一道惊雷,在满盈爆发的瞬间烧却、清空了杨间清醒时的所有理智,意识都在那一刻宕机了。
杨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脑海里会被那种快感刺激完全充盈,他能感觉到张幼红的私处在自己的阴茎上缓慢地收合、含吮,那层温热的阴道肌理如同有生命一般,从他的根部开始,一上一下地向内蠕动,吸允拖曳,将他的身体纳入女子身体中的更深处、更温暖的私密位置。
龙根抵住了张幼红的子宫口,只需要他们的身体再深度交缠一些,杨间的身体就能突破这一层壁障,深入张幼红的子宫,这种来自生理上的极上刺激对杨间和张幼红来说是双向反馈的,两人都处在这种迷离又愉悦的状态中,仿佛抛弃了以往的所有高傲和自信,此刻回归了真正的自我,两人相互影响,相互配合着行动,在欲望的诱惑下,只是一昧的索取快感和制造愉悦,两人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相互勾连,不由自主的相互抱紧了对方,双手在无意识中在对方身上疯狂探索抚摸,以求达到更深一轮的高潮。
杨间沦陷了,那种吸吮包裹的触感温柔到了极点,比任何活人给与的都要细腻、绵密、悠长,没入的身体像是被一层浸透了温水的丝绒持续地包裹着、按摩着,杨间的后腰在这种环绕下不自主的上下抽动,又在这股温热中慢慢松懈下来……
杨间的呼吸更加短促了,心跳也变得更快了,含在口中的花球随着剧烈的呼吸在舌面上轻轻浮动,不断滑擦,丝绸缎面摩擦着舌尖的嫩肉,带来一阵细密的、几乎要让人闭上眼睛的电流酥麻,仿佛这些被包裹住的感官都变成了身体的敏感带,无比的脆弱敏感,又无比的舒适自然。
张幼红的指尖搭在杨间后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那力道轻得像羽毛,她的嘴唇贴着杨间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一股将睡未睡的慵懒,和一丝极淡幽怨的撒娇意味:“你先别动……先让我这样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杨间没有听,他的手环在张幼红的背上,隔着旗袍的绸缎他能感觉到她脊背的线条,张幼红身体的其他部分仍旧保有木偶本质的僵硬感,那是她将灵异转移运用后的代价,只是身体里木偶和活人身体的比列分布的多少不同罢了,一个地方活人的躯体少了,另一个地方属于灵异的部分就相应变多。
不过,随着两人洞房交融的进行,这层木质肌理在杨间的体温和津液的滋润下,越发的变得柔软起来,开始有了些许温度,像是被杨间灌入张幼红身体里的灵异融化了,又像是因为杨间的刺激,木偶人逐渐有了活人的特征,如同是灵异交融下的某些改变发生了。
杨间属于给予者与接受者,他能清晰感觉到张幼红身体上发生的改变,他能清晰感觉到张幼红心口处慢慢响起的心跳,从她胸腔深处传来,轻微的震动,隔着贴合的肌骨传进他的胸口,他的掌心,一下一下,一声一声,越来越平稳……
这些异相,是身为异类的张幼红所不曾拥有的,异类本质上不属于活人,张幼红现在的变化,是诡异的异类逆向转变为活人的迹象。
这是好事,杨间虽然察觉到了,但并没有细究,反而觉得如果这样真的能让张幼红摆脱木偶人,他在多贡献一些也未尝不可,恍惚间杨间不知怎地又加重了交合的力道,脑海里的事物还没有想清楚,身体就非常诚实的给出了寻求快乐的回应。
“我很久没有这样了,重生之后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张幼红的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很久很久……没有人……没有人……走入我心里……但人的心死了之后……很多时候思考的事情……就会变得很不近人情……我好久没有……体会到做人时候的……感情了……驭鬼者……短命……偏偏意识也逐渐厉鬼化……”
“别……”杨间想回应,他的喉咙动了动,舌尖艰难地顶着花球挤出了一个断断续续的音节,“我……在……”
字与字之间隔了一些空隙,那是被喉间滚动的花球隐匿掉了发音,发生的气流被花球阻断了,歪曲了杨间想要说的话,即使简单的字句,也轻易的被花球切割成两片,如同半岁的小孩极力学习口语。
杨间发出的声音越是残缺,他的内心就越是焦急和无措,平时镇定自若的执法队长,现在回归本源,像是一个正常高中生一般手足无措,而一旁听着看着一切的张幼红,确是越是开心雀跃,脸上的笑也更加天真无邪了。
张幼红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弯着腰,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呼吸温热地喷吐在他的锁骨上。
杨间就这样感觉着张幼红体内的温度在他身体周围缓慢地变高、变暖,像是被他的体温一点点染透了,内心里那点不多的焦虑和猜疑渐渐消却,抱着张幼红的双手双脚也更加的用力了。
张幼红也是如此,察觉到杨间对自己的认真和接纳,她融入杨间身体的那层温软肌理也更加不留余力的持续地、不紧不慢地含合着,吞咽着杨间的阴茎,伴随杨间的腰肢再一次向上抬起落下,杨间的阴茎破入了张幼红的子宫中,灼热充盈的津液突破了张幼红子宫口的合围,毫无保留的全部射入张幼红的子宫……
“啊……”
两人的吟叫不约而同的响荡在幽静封闭的婚房中。
……
最终,还是杨间最先败退了。
张幼红阴道肌肤的每一次收缩,都恰到好处地碾过杨间心理防线最深处的敏感点上,让他被那盏交杯酒泡软的身体一阵阵地发酥发麻,含在口中的花球随着他无意识的吞咽动作而在舌面上缓缓转动,丝绸表面的纹理贴合着舌苔,每一次转动都带来一阵极细的摩擦感,像有什么活物在他口中轻轻地翻了个身。
杨间闭了眼,他的鬼眼也在长时间的洞房交合中也陷入了灵异疲劳,在那盏交杯酒的作用下缓缓闭合,杨间的意识一点点的沉入洞房交合带来的美好梦境中,脸上洋溢着幸福温暖的笑,仿佛今天晚上的自己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真正爱情。
杨间睡着了,依旧保持着被张幼红压在身下的状态下陷入了深度睡眠,但并非因为入梦而触发鬼梦。
杨间深陷张幼红私处的那部分身体,依旧被张幼红那温热的阴唇软肉包裹着、摩擦着、含纳着,吞咽着,全身疲倦之后,杨间并没有精力去理会自己所处的状况和境地,他的口腔依旧被那枚丝绸花球填满着、抚慰着。
杨间在意识处于最后一丝清醒的边缘时,感觉到红姐的手轻轻拢住了他的后脑,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杨间的鼻唇紧贴张幼红的香乳,呼吸都有些困难,张幼红的嘴唇贴着杨间的额角,轻轻的吻下,恍惚间他听到了红姐在他耳边说了几个轻到几乎听不清的字句,但他还是下意识记下了——那像是在说\'终于\'、像是\'你了\'、像是“柳青青”、又像是一声沉睡了百年才终于吐出来的遗憾。
杨间无法分辨,怀着疑惑沉沉的睡去了。
睡梦中的杨间不可能知道,那颗含在他口中未被吐出的暗红丝绸花球,在杨间睡着之后开始悄无声息地、极其缓慢地延展生长。
缕缕丝线从花球表面脱落、延伸、攀附,贴着杨间的上颚和舌面蔓延。
那些丝线极细极柔,像初生的蚕丝一样带着微微的黏性,吸附在杨间的口腔黏膜上,从舌根向后延伸至咽喉深处,顺着他的食道和咽喉内壁粘附上去,在杨间的身体内部用丝绸渡了一层暗红色,这些丝线平时没有任何压迫感,但构就了杨间身体内新的皮肤网络,接管了杨间平时呼吸和说话的权能。
杨间在睡梦中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偶尔无意识地吞咽时,喉结的滚动被那层新附上咽喉管壁的丝线微微收紧限制了,被动的让杨间的呼吸变得微弱平稳,如同少女般静态吐纳呼吸。
这种改变虽然微弱,但驭鬼者都可以很快察觉这种异样,此时的杨间精神和身体都太过疲倦,才会连这种身体的改变也没有察觉,这要是平时断然不可能忽略,苗头刚一出现就会被他掐灭处理。
异象并未停止,往内生长的花球丝线放缓蔓延后,那些丝绸花球中丝线最细腻的部分也开始渗出,向着其他方向蔓延生长,大部分丝线的蔓延方向集中在杨间口鼻,仿佛这些红色丝绸不止是要铺满杨间的口腔,也要在他的面颊表面交织生长。
花球的丝线似有灵思,当第一缕丝线出现在杨间的嘴角边缘时,只是一个极细的暗红色小点,像是一滴凝固的胭脂。
当这些红色胭脂从杨间嘴角缝隙中蜿蜒探出,顺着杨间的下唇边缘缓缓爬升,丝线的尖端触碰到杨间唇角的皮肤时,红色的胭脂开始如同水流一般铺就滑动,在他的脸颊上编织线面,那丝线贴身的触感并不瘙痒,而是显得轻柔滑腻富有弹性,像是有人在用一根最细的画笔蘸了朱砂在杨间皮肤上轻轻划过,杨间在睡梦中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像是被这道舒适的动静给叨扰了,但随即又被身体内的花球红丝裹挟,平稳了紊乱的气息,将醒的意识又很快安静了下去。
胭脂丝线漫出身体后快速生长,一缕缕丝线从杨间的嘴角两侧同时溢出,沿着他的上下颌弧度向四周蔓延生长,像是暗红色的藤蔓正在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攀满杨间的面庞。
丝线爬过他下颌骨的角度时,杨间潜意识里能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痒意,想去挠痒,却被红姐的双手压在身下,只能任由这些极轻极细的红丝顺着他的骨线作画。
杨间在睡梦中摇头,潜意识里想要甩掉脸上的丝线,这些正在编织的胭脂丝网会在他的睡姿改变中停顿等待,如同极其有耐心的织锦大师,等着杨间的挣扎变弱了,胭脂红丝才会顺着新的方向继续贴合、编织、覆面。
丝线越过杨间的下颌,从两侧颧骨的下缘向上攀附,沿着杨间的笑肌走势一条一条地排列、贴合,像是有人正在用最细的丝线在他皮肤表面绣出暗红的花纹,在点缀杨间微笑时会露出的酒窝。
丝线紧密的贴合杨间的面部,吸附杨间面庞的方式是温和的、几乎没有任何压力的,像是一层极薄的蚕丝面膜在绘图、凝固、成形、贴合他的面部轮廓。
当杨间外露的头部肌肤都被红色丝线编织包裹,杨间的五官就像是被红丝完整拓印了一般,除了能看出来红色丝绸的覆面纹理,杨间在红丝下的轮廓面容也清晰可见。
红丝并非遮掩了杨间的面容,而像是红丝成为了杨间覆面的另一层皮肤,而这一层皮肤并没有任何开口,是一体成型的完整的丝绸脸模。
红丝覆面完成,杨间整个头部缠缚的红丝开始微微收紧,紧束塑形,那种紧致感非常轻微,不至于让杨间感到难受,只是像是被一层轻柔的丝绸轻轻紧绷,扯动了表面的皮肤,让这些红丝在杨间皮肤表面的存在感稍微增强一丝罢了。
除此之外,杨间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红色丝绸同步起伏,呼吸微微有些阻滞,像是水池的排水口安装上了限压阀,杨间身体获得的氧气被极致的压缩了,被覆面的红色丝绸过滤的空气,也总会带有一些胭脂的香味,久闻了就会让杨间的意识就会有些迷离,昏沉,甚至出现轻微幻觉……
这是一道精美的丝织作品,杨间的整张脸都在那层暗红丝绸的覆盖下,呈现出一种被妥帖包裹的、面容更加精致的柔软女性轮廓,虽然仍旧是杨间的面容,却显得更加柔美,更有了几分张幼红的神韵。
杨间的五官全部被那层极薄的红色绸面贴合着,嘴唇被七八片花瓣状的丝绸覆盖,中间托着一个丝织花蕊,花蕊下面描画着一顶红色盖头和红色嫁衣的血色女子画像,如同某种预示绽放在杨间的口唇间,分外惊艳。
杨间的鼻梁、眼眶和眼睑也被暗红的绸面覆盖,安静的脸上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丝织的艺术品,只要丝绸下的人不再醒来,这就是一副完美的画卷,亦或者丝绸在人体上的完美雕刻艺术。
那些丝线在杨间脸上编织而成的绸面平整、顺滑,从头皮到额角到鼻唇再到下颌无一处是褶皱,像是一张被完美脱模的丝织面具贴合了在杨间的脸上。
杨间面部的每一寸曲线,颧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鼻梁的侧棱都被胭脂红丝精准地覆合着,如同是本来就长在了杨间脸上的一部分,相契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