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赤毛

小腿的酸胀把我弄醒的时候,窗外刚亮。

那感觉从骨头深处往外冒,像跑了二十公里之后泡过冷水,又被人从里往外慢慢拉。

我掀开被子看,两条腿没有肿,没有淤青,大腿上被车底板割开的地方只剩一条比肤色浅的线。

脚掌落在地板上,脚心热得厉害,比地板还烫,像在鞋里闷了一整天。

然后是耳朵。

左耳耳廓先痒起来,我用小指掏了掏,什么也没掏出来,痒却顺着耳廓爬到耳根。

我站在洗手台前照镜子,两只耳朵还是老样子,只是耳垂发红。

手机响,临川发来消息,说激素已经停了,人还是犯困,再过两天出院,让我别担心。

我回他:“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隔了十分钟他才回:“伤口?”

“不是。”我打了半句,删掉,重新打,“就是身体怪怪的。”

“量个体温。”他说,“体温计还在你床头抽屉里。”

我量了。

37.2。

他让我下午再量,超过37.5就去医院复查。

我应了,把手机放下,去拿桌上的软尺。

脱背心的时候,我发现肋下到腰侧那条线变了,收窄了一小截,软尺绕过去,腰围掉了三厘米。

我以为是这些天住院瘦的,接着量胸围,把软尺拉到乳尖那一圈,尺子从皮肤上刮过去,两颗乳头同时刺痛了一下。

很轻,像被指甲弹到。

我低头看,乳头颜色淡了一点,周围一小圈皮肤发红。

指腹碰了碰,那点刺感反而更明显,从乳尖往胸腔深处钻。

我把软尺扔回抽屉,套上衣服,没再去想。

中午坐在窗边吃外卖,忽然闻见一股很浓的油烟味,楼下宵夜摊炸东西的味道,混着隔壁阳台晾的洗衣液味,一层叠一层,隔着墙和窗户钻进来。

我开窗探头往下看,宵夜摊根本没出摊,正午的阳光把整条街晒得发白。

关上窗,那股味道还在,浓得让人想吐。

以前我的嗅觉也就普通水平,跑步的时候都分不清路边是烤串还是垃圾。

伤口是下午开始痒的。

不是愈合期那种痒。

我撩起衣服看,那条淡粉色的疤上起了一层极细的绒毛,赤茶色,顺着疤痕的形状铺开,像谁在皮肤上刷了第一层底色。

我拿手机对着伤口拍视频,又把两条腿并在一起拍。

大腿内侧的肉比出院时多了一圈,走路的时候互相擦到,皮肤贴着皮肤,又热又黏。

我蹲下去,又站起来,脚掌落地那一下和以前不一样了,后跟还没沾地,重心自己挪到了前掌。

我走了两步,又走两步,发现不是我的问题,是这双脚不肯用后跟着地了。

晚上量身高。

179.2。

上周体检还是181。

我在墙边量了三次,数字纹丝不动。

给临川打电话,他接了,声音很累,说这两天总犯困,可能是停药反应,让我别多想,早点睡。

我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沉默了一下,说:“有点吵。”

“什么吵?”

“楼下,还有楼道里。算了,说不清。”

他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尾椎一阵阵发闷,像有根骨头在往外顶。

耳朵又痒起来,这回两边一起。

我翻来覆去,最后把枕头蒙在头上,耳朵贴着枕头,居然能听见楼上人家拖鞋擦过地板的每一道纹路。

一夜没睡踏实。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去了趟卫生间,扶着墙站了很久,把那根跟了我十四年的东西握在手里。

软的,怎么摆弄都起不来,快感聚不到一起,像跑到极点之后肌肉失去了最后一点收缩的力气。

冲澡的时候,热水浇在乳头上,两颗乳尖疼得我差点跳开。

不是伤口疼,是从乳晕底下涨上来的,碰到水就麻。

擦身体不敢擦胸口,只拿毛巾按上去吸干。

镜子里的人看着没什么大变化,腰却又细了一圈,胯骨往外支棱,肩也窄了,挂了三年那件队服披在身上,肩线空出一截。

这一天我都在给医院打电话。

住院部,转血液科,血液科说去问药房,药房说血是血站统一调的,让我找医务科。

医务科接电话的人听我说完“术后随访问卷”几个字,沉默了几秒,问我叫什么名字、哪间病房、输了几袋血。

我说完,他说会核实,让我等通知。

我说你们发错单子还要我等通知,他挂了。

傍晚出门,想沿滨江路慢跑五公里。

第一公里就出了问题。

落地点全在前掌,步幅比平时短了半脚,步频却自己飙到一百九以上,快得不费力,重心却一直往前倾。

转弯的时候左腿发软,我差点栽进路边的灌木丛。

刹住脚步,站在路灯下喘,心率快得不像慢跑,两条腿像换了双新的,脚跟一沾地就别扭,只有前掌着地才舒服。

我掏出手机拍自己的跑姿,拍了两段。

回家放大看,视频里的背影让我愣了很久:腰很细,胯很宽,两条腿还是跑步的腿,大腿绷着肌肉,可膝盖以上的弧度已经完全变了。

跑起来的时候,臀部的肉在短裤底下起伏,一浪一浪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声大得满屋子都是。

医院的电话是下午来的。

对方自称术后随访专员,声音很客气,先问伤口恢复得怎么样,然后一句接一句往下问:嗅觉有没有变化,体温是不是偏高,身上有没有长毛,尾椎有没有酸胀,乳腺有没有发育的迹象,生殖器有没有异常,睡眠里有没有出汗。

我捏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他问到“情绪和性欲方面有没有波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给我输的是什么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说:“先生,我们只是例行随访。”

“我大腿上长了毛,耳朵痒了三天,腰围掉了四厘米,你们管这个叫例行?”我吼出来,“那两袋血有问题是不是?那个问卷根本不是发错的!”

对方说会向上级反映,然后挂了。

我再打过去,占线。

打给住院部,转接以后永远是忙音。

我把手机砸在沙发上,喘了很久。

胸口那两团这几天悄悄鼓起来的东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摩擦着背心。

我扯开领口往下看,乳晕已经比原来大了一圈,颜色发浅,底下硬硬的,像埋着两团还在长的腺体。

我伸手按住,掌心里的重量比前两天又沉了。

临川的电话从那天起打不通了。

发消息,他隔很久才回一两个词:“没事”、“困”、“先别来”。

到了晚上,彻底没了声音。

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全转语音信箱。

我站在阳台上,雨下起来了,和那晚一样大。

整座城市的气味全堆在鼻子里,泥土、尾气、生锈的栏杆、远处火锅店的牛油,清清楚楚。

然后我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也在变:汗味底下浮着一层很淡的甜,像蒸过头的米饭,黏黏的,热烘烘的,从皮肤里往外渗。

耳朵就是那晚开始往上移的。

我能听见自己的耳软骨在响,很轻的咯声,从脑壳两侧传进来。

我捂着耳朵坐在床边,耳廓在掌心里发烫,下半截贴着头皮慢慢收上去,上半截被一点点拉长,圆钝的边缘变尖。

指腹摸上去,皮肤底下已经钻出一层细绒。

听力跟着炸开,冰箱压缩机的嗡鸣、楼下雨点砸铁皮棚的噼啪、对门邻居翻身的床响,一层压一层往我脑子里灌。

我疼得咬住枕头。

腰后面,尾椎那里,一团硬硬的东西正在往皮肤外面顶。

它没有出来。它停在那里,像憋着一口气。

我知道今晚不会只有这些了。

这种感觉像比赛发令枪举起来的那一瞬,所有肌肉都绷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躲不掉。

我关了灯,躺到床上,把裤子脱下来。

然后我看见了它。

那根东西正在往里面退。

不疼。

先是一阵酸,从根部涌上来。

整根阴茎软软地贴着,龟头颜色发淡,像被水泡过。

我握住它,掌心里的分量明显轻了,皮肉在往内收,包皮被扯平,敏感得一碰就抖。

我越攥它越往里缩,根部被一点点拖进骨盆,每进去一寸,小腹就抽一下,像有人在身体里关门,一扇接着一扇。

阴囊也瘪下去,两颗睾丸越缩越高,最后贴着会阴,摸起来又小又软。

我躺在床上,汗水把床单浸透,嘴里反复念着别退,至少这里别退。

它照样退。

最后那点突起往内陷进去的时候,尿道口被拉成一道细缝,皮肤紧贴着合拢,原来装着睾丸的位置空了,掌根下面只剩一片滚烫的软肉。

痛到这里本来该停,骨盆里却又涌上一股胀,从会阴深处顶上来,朝身体里面扩,像一根钝器在缓慢推进。

它撑开的地方没有伤口,只有湿热的黏膜贴着彼此,一点点分开。

我两条腿夹得死紧,腿根到腰窝一起发酸。

那种酸和大腿抽筋不一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换姿势都躲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撑胀到了尽头。

我的手指顺着汗湿的小腹摸下去,指尖碰到的已经是一条完整的缝,两片软肉热得发烫,中间渗出透明的液体,沾了我一手。

我僵住了。

指腹只擦过边缘一下,里面就猛地夹紧,一股尖利的快感从碰到的那一点蹿上后背,我腰背弓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自己都认不出的呻吟。

很轻,很细,尾音拖着一截颤,像个陌生女人在隔壁房间里哭。

我的手指还停在原地。

那道缝在指腹底下一缩一缩,像在呼吸,像在邀请。

我知道不该碰,可手已经自己动了,指腹向上滑了半寸,压住那颗埋在软肉里的小突起。

就一下。

快感像根烧红的针,从尾椎直插进后脑,我的腰从床垫上弹起来,两条腿绞紧,蜜穴喷出一小股水,全部淋在自己手上。

我死死咬着胳膊,眼泪混着汗流进耳朵里,浑身抖得像片风里的叶子。

原来这就是它。

原来这具身体能给我这样的东西,在我最恨它的时候。

我躺到天快亮才爬起来。

两条腿还是软的,腿间新长出来的地方每走一步都有热烘烘的潮气,像穿着一条被汗浸透的裤子。

我扶着墙挪进卫生间,第一次坐着尿,水流声近得让我脸发烫。

擦的时候手抖,笨拙得像在照顾别人的身体。

洗手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胸前的弧线已经藏不住了,乳头在沾湿的背心下顶出两个点。

我对着镜子站了很久,把手机举起来,录像,从脸拍到胸口,拍到腿间。

视频里那个喘着气的人浑身是汗,腰细得不像我,可两条腿上的肌肉还认得出来,是我跑了六年跑出来的股四头肌。

只是大腿的轮廓已经换了性别。

尾椎顶了一夜的那团硬突,是快中午才破的。

皮破的那一下,痛只有一瞬,像被剪子剪开一道口。

紧接着湿漉漉的赤茶色毛从里面挤出来,贴在我的尾骨上。

那东西还在长,骨节一节接一节往外延,每长出一节,尾根就在皮下深处拽一下,拽得我腰窝发酸。

我趴在床上不敢动,由着它拖到小腿。

又过了很久,它开始往上翘,一圈一圈往自己背上卷,卷成半圈松松的环。

我想把它拨开,手刚握住尾根,腰就软了。

那里全是神经,掌心稍微收拢,一股酸麻直接冲进骨盆,牵得下面那道缝狠狠一缩,又涌出一股水。

我咬着枕头骂了一句。

屋里的气味忽然变得很浓,我自己的气味。

那层汗味底下的甜腥比昨晚重了好几倍,从腿间、腋下、耳后往外散,熏得我眼眶发酸。

我终于知道这具身体在干什么了:它从头到尾都在变成另一种东西,连气味都是雌的。

我趴在那里,胸口两团软肉被体重压着,乳尖顶进床单里,又疼又麻。

腰后的尾巴一下一下拍着床,每拍一下都牵着尾根,也牵着下面。

毛是跟着热气一起长出来的。

先到的是背。

肩胛骨之间一片发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往外冒。

我伸手去摸,摸到一层湿漉漉的短绒,赤茶色,密实地贴在皮肤上。

接着是腰,是臀,是两条腿,毛贴着汗往外铺。

我脱了衣服看,前胸和肚子上长的却是奶白色的毛,短而软,沿着胸腹中央往下,一直连到大腿内侧。

赤色和白色在身体两侧分界,界线清清楚楚,像上色的时候被谁用铅笔勾好了线。

我拿手机拍,拍得手指发抖。

毛长得不快,可没有一处停。

耳后、颈侧、手背、脚背,所有露着的皮肤都在被细密的绒毛覆盖。

衣料擦上去,全身像同时被砂纸打磨,又痒又麻。

我在床上滚了半个钟头,越滚越烫。

脚也站不稳了。

脚跟抬起来了,怎么都放不下去。

脚掌的骨头在变,足弓向上拉,脚尖的部分往前延。

我扶着墙从床边走到门口,每一步都像踮着脚尖走钢丝。

鞋早就不合脚,我赤脚踩在地板上,能清楚感到每一道木纹压在脚掌下面。

掌心也在变,最厚的几块皮肤先鼓起来,粉红色从掌纹底下透出,慢慢形成软乎乎的肉垫。

指甲发黑,变厚,弯曲,从指尖探出一小截。

我试着拿起桌上的水杯,杯壁在肉垫之间打滑,摔在地板上,碎了一地。

蹲下去收拾的时候,牛仔裤的裤腰挂不住,一直往下掉,裤裆里空荡荡的,胯骨比昨天又宽了一圈。

我索性把裤子脱了,光着腿跪在地上捡碎片。

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抬手摸,两只耳朵已经立起来了,三角形的,覆满赤色短毛,耳根还贴着几绺没长齐的绒毛。

它们自己会转。

听见窗外的车声,一齐朝窗户那边偏过去。

我按都按不住。

脸也在变。

鼻梁到上唇之间绷得发紧,面骨从里面往外推,幅度不大,可足够让嘴唇的形状全变了。

鼻尖发凉,湿乎乎的。

我对着镜子看,鼻头已经变成黑色,能看见上面细小的纹路。

犬齿从牙床里往外顶,尖尖的,咬合的时候总碰到下唇。

我张嘴试着说话,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又高又软,尾音往上飘,像别人的嗓子安在了我身上。

“临、临川……”

我对着空屋子叫他的名字,声调陌生得让自己起鸡皮疙瘩。手机屏幕上还是未接来电,十几个,全打给同一个人。他依然没有回。

后半夜,我把自己从床上搬了起来。要去卫生间。

那十几步路,我走了很久。

从床边坐起来的时候,胸前的重量先把我往下一坠。

乳房已经涨到两只手勉强托住的程度,又沉又烫,乳晕从白毛底下透出来,颜色浅得像没熟透的杏,两颗乳尖挺着,被背心轻轻一擦就发疼。

我弓着背,用尾巴平衡着才站稳。

地板很凉,脚爪落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我的重心全在两条腿的前半截,膝盖不自觉地弯着,走起路来一步一顿,像在学一门新的步法。

胯骨宽出来的那截让两条腿没法并拢,大腿根部的毛又长又厚,每走一步都互相磨,磨得腿间那道缝越来越湿。

凉气从底下钻进去,我夹了夹腿,蜜穴就跟着缩一下,从里往外挤出一小股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我扶着墙,喘得不成样子。

尾根那里还在酸,每换一次重心,尾巴就自己摆一下,扯着尾根,那股酸麻顺着脊柱往下蹿,蹿进骨盆里,变成小腹深处一阵细密的搏动。

我分不清那是什么器官在跳,只觉得身体最里面有什么东西第一次活了过来,一跳,一跳,贴着我的手掌。

我把手按在小腹上,隔着一层软肉,能摸到那阵搏动。

很轻,很深,像多了一颗心脏。

空气里的气味太浓了。

我的雌性气味,混着汗,混着腿间那股甜腥,整个房间都被它泡透了,连我自己都躲不开。

我靠在卫生间门口,两条腿并着,身体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脑子发昏。

手先于脑子动了,从背心底下探进去,肉垫压住一边乳房。

掌心陷进软肉里,乳肉从爪缝间溢出来。

我托着它揉了一下,乳头在肉垫中间碾过去,一道电从胸口劈进小腹。

我腿一软,滑坐在地上,尾巴在身后绷成一条线。

快感从那一点炸开,密得我喘不上气。

另一只手顺着肚子往下摸,毛层底下全湿了,热得烫手。

肉垫从阴蒂上擦过去,那一下我弹了起来,后脑撞在门框上,眼前白成一片,喉咙里滚出一声半是哭腔的呜咽。

不是猫叫,是犬的呜咽。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框,两条趾行的腿朝两边分开,尾巴在身后抖,蜜穴一张一合,爱液顺着会阴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小小一滩。

我闭着眼,指腹压着阴蒂慢慢地磨,小腹深处那颗多出来的心脏越跳越快,快感一层一层往上叠,最后在我没准备好的时候轰地冲上来。

我咬着胳膊叫出来,全身的毛都立起来,尾巴炸开,两条腿绷得直直的,蜜穴剧烈地收缩,涌出来的水把整个手掌都打湿了。

高潮过去以后,我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灯没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着我两条布满赤色短毛的腿。

我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手背上全是自己的气味。

我把那根手指送到鼻子底下闻,甜腥味直冲脑门。

变化不是表面装饰,我早就知道了。

可只有现在,坐在地上,浑身都是自己的雌性味道,我才真正承认:这具身体已经从头到脚都是另一个性别,另一种物种,而我连它什么时候动的情都控制不了。

等到一切慢下来,已经是第七天了。

前一天我几乎没出卧室,裹着被子睡睡醒醒,身体里的每一处都在收尾,像跑完比赛之后的排酸,又酸又沉,可已经不再往下变。

我量了身高,163。

又量一遍,还是163。

站在门框前比划,头顶离我摸了三年写作业的门楣远了整整一截。

衣服全不合身了。

我在衣柜里翻了半天,翻出件旧卫衣套上,下摆垂到大腿中段,领口大得能看见整条锁骨。

裤子全穿不了,尾巴顶着后腰,怎么塞都塞不进去。

我拿剪刀把两条旧短裤剪开,在腰后剪出个洞,让尾巴从里面伸出来,卷成半圈搭在胯上。

镜子里站着一个赤色的犬娘。

立耳,黑鼻,深棕色的眼睛,短而圆的口吻,全身覆着赤茶色的短毛,胸口和肚子一片奶白,两团乳房把旧卫衣撑得鼓起来。

底下两条腿还带着跑者的大腿肌肉,膝盖往下收成纤细的脚腕,再往下是趾行的足,粉色的肉垫踩在地板上。

她看着我,耳朵慢慢往后压。

我认识那双腿。跑道上磨出来的,一眼就能认出来。可它们现在长在一具完全陌生的身体上,这身体里还有个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自己。

我拿起手机,最后一次给临川发消息。这次是语音,我按着录音键,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软软地传出来:“临川,我来找你。”

帽子扣上,数据卡、手机和钥匙塞进口袋。

耳朵在帽子里压得发疼。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出租屋,然后开门,走进了楼道里属于亚人的、安静的、气味过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