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不能说话?那好,正好现在不想有人吵我。】

男人重新趴回按摩床。

他的声线不高不低,窗帘摇晃,孤独感忽然来袭,阿晚突然醒神,勉力对抗混乱思绪,假装这只是又一节寻常的按摩。

庄叔说了,这位是大人物,不能得罪,要是他看中你,带你出去,钱方面是绝对不会亏待的。

迟早有这么一天,是谁都没有关系。

如果就是他,可以吗?

即使自己对他来说萍水相逢,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张脸会不会自顾自成为一段难以磨灭的记忆?

别想这些吧?

事到如今只需记得庄叔那句,金钱方面,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这只是一笔交易、一次买卖,需要隽刻的是自己为什么做这个选择,并且一点也不为这个选择后悔。

男人背肌遒劲,按压费力,他没再说话,房中温度冷凉,空气静谧。

慧姐指导的各种撩拨技巧早忘到九霄云外,一本正经无比专注地与他一身肌肉奋战,此时男人右臂上一个纹身忽令她停顿。

一朵云。

颇有古韵的云纹纹身。

记忆翻江倒海,她似乎见过这个纹身。

心乱,手滑,一瓶按摩油全倒在他身上,凉意惊醒他也惊醒了阿晚,手忙脚乱擦拭,纸巾不够,顾不得,眼前毛巾也忙扯,一扯忘了,男人精瘦挺翘的臀便这么裸在眼前。

男人索性坐起,阿晚急出泪花,也不知怎么想的,腿一软直直跪下。

他似乎也没料到,半秒后才伸手提起她的下巴,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扯一个笑,【别怕,我不会吃人。】

男人一丝不挂坐在按摩床上,阿晚跪在他腿间,两人这般相对,避无可避的赤身冲击,脸又羞又烫,皮下血管全沸腾,做按摩的男体不会没见过,但不知为何现在就像火在烧冰在浇,一急,闭上了眼。

男人笑了,【给我拿条热毛巾来,浑身油,怎么穿衣服?】

待将油拭净并服侍他穿好衣服,阿晚低头退出,她立在前厅角落只知盯着自己脚尖,意念纷飞,乱如柳絮。

看她那样,八成这位贵客对阿晚不满意,庄叔也失望,若潘绍虎对阿晚有兴趣,这会是她最好的选项,这种人一般根本不会到他们店里,今天真是碰上。

听说他在欢场里的名声不差,这是相当难得的,要财有财,要才更有才。

没想到他出来后,径直到她面前,高大的影斜斜覆住纤细的身子,从前台到庄叔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你说她满十八岁了?证件呢?】

【证……证件?啊!有有有!】示意前台翻出员工表,阿晚那一页挟着身份证复印件。

还有戏?

【陈小晚,】他一字一字念出她的名字,巧了,真是今天生日,三月十四日,刚刚满十八岁,不是按摩店揽客的花招。

十八岁生日当天便迫不及待将自己待价而沽?真是一刻钟也不浪费。

车子似水流晃,并入灯河,阿晚整个人还混沌如梦游,也许是太战战兢兢,连怎么坐上他的车都没了印象。

今晚,她属于他。

这是唯一确定的事。

餐厅服务生的声音仿佛在水底,模模糊糊听不清晰,境杂心乱,人身虽到,魂离九霄。

潘绍虎望她那样觉得有趣,【给她也点份一样的吧,再来个什么……】他沉吟,【单子上最贵的红酒。】

此地美轮美奂,英式建筑,雪白拱顶和墙面,一整排圆形十九世纪流行的大吊灯,她从来没来过这么奢侈高级的地方,向来羡慕的冷气空调,此时堆叠压缩成了雪,冰冻冻的落在肩头。

她努力把自己融进陌生的空间,最好隐身。

【我是潘绍虎。】名片随着男人手指推过白色桌布,【你……识字吗?】

一般来说,华人的识字率相对缅甸其他一百多个民族是非常高的,但总有例外,女孩轻轻点头,纤秀的脖颈白皙透红。

阿晚接过名片,潘绍虎,永泰商号,纸片仅有的讯息,喔,还有他的电话号码。

虎今夜她又何尝不是他嘴边的一块肉?

她现在是连抬头看他都不敢了,视线里只注意到他的手,不像他给人的感觉那样妄为,手指修长,指缘漂亮,除了左手金表,右手小指戴了一个宝石戒,翡翠吧,满眼一汪绿。

吃饭时,他似乎并不在乎她的沉默,甚至一直找话跟她说,他话可真多,阿晚默默地想,他说的事全都是她闻所未闻,也从为想像过的地方,如同英语之于她,属于另一个她触碰不到的世界。

不知不觉,抬起头认真听起来。

【你听得懂福建话?】他说话时混杂了福建话,普通话,偶尔一点缅语,阿晚祖上是闽南华人,阿嬷平时也说福建话,她轻轻点头。

见他笑,不知怎的,脸突然发热,心也怦怦直跳,头又低垂下去。

一阵摇晃光源在眼皮子上闪烁,一排人站定在他们的桌前,没等阿晚反应过来,穿着白色双金扣制服的侍应队伍拍手唱起生日歌,跳耀着烛火的蛋糕放在她面前。

火光好像要燃到她的头发,舌焰在精美细致的彩色蜡烛上旋舞,那男人的眼睛则在火光外瞧着自己,橘红色的火纹也像老虎身上的斑纹。

她的人生中,有没有得到过一个生日蛋糕?有没有得到过一首生日歌?

有,曾有过一个,但那是噩梦的开始,不是关心不是喜爱,是汹涌而来毫无缘由的恶意。

老虎斑纹渐渐模糊,不,模糊的是自己的视线,她说不出话,安安静静泪眼婆娑,一串串落。

他一下有点不知所措,【蛋糕太丑了不喜欢?快!】他招手服务生,【还不快给老子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