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感觉到最近的珂珂情绪很差。
因为疏远的策略,廷安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再去和妹妹接吻了。
虽然说亲兄妹之间做这种事本身就很荒谬,但一开始他竟然几乎每天都会被青春期的妹妹找机会强吻(可能不算),到说破以后也有将近一周一次的固定的频率。
接吻的行为,本身变成了自己与珂珂关系破冰、增进的一个标志。
实际上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想。
因为有顾忌,所以最近停止了,通过一定的疏远。
然而随着疏远的进行,妹妹的叛逆心似乎又变得很强烈了。
时不时窥伺着他的冷冽的眼神,比起此前的凶恶程度也不遑多让,只不过还没到会发生袭击的程度。
“哎……抱抱还不够么……”
廷安可以从中感受到她的不满。
尽管他也能享受这种事,但已经决定好的事也不能改变。
已经用同床共枕和抱抱来做替换,似乎并不能平息妹妹的忿怒。
眼看着对方的情绪越来越靠近一开始那样不顾一切疯狂袭击的情形了,如果不是有过丰富的经验,善于回避,廷安也不能维持疏远策略到现在。
说到底,还是因为以前在外和她表现得太过亲昵惹的祸。
所以这样的疏远必须坚定执行,否则珂珂又要因为那些“闲言碎语”烦恼不止,乃至于……哭鼻子。
想想,因为那种事一向坚强叛逆的妹妹被刺痛得那样软弱,廷安就觉得难过。
这样,他也能平息自己一开始的不切实际的躁动和妄想,也不必谈。
思绪纷乱,手里不停。
他把最后一盘端上了桌。
咔。
“回来了?先吃晚饭吧!今天下班早,饭已经做好了——”
阴郁的黑发飘过,把书包放下,然后自如地坐在饭桌前。少女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真的不用我接你吗?”
因为珂珂主动提出了,不用廷安再去接送她,他也听从了。毕竟出了那样的事,他也觉得,这样是对的。
“不用。”
廷珂面无表情,低下头就开始吃饭。
“最近……还好吧?”
“没事。”
珂珂惜字如金。
而对面的廷安手托着腮认真地关注着她的表情。
除去冷淡、不与人亲近的气质,时不时也能发觉,珂珂是很漂亮的女孩。
不过名为“妹妹”的认知膜包裹住了那副容貌,落在他的眼中是另一种感觉。
“那就好。”
“……你不吃饭?”
好像被那副视线刺到了一样,专注吃饭的珂珂低着头反问。
“我吃过了。”
“……哦。”
“……”
“……”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又变得少话。却算不上沉闷,只是被说不清的情绪填满了间隙。
“还是……不高兴吗?”
“……没有。”
低着头的女孩分明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腮帮鼓囊,嚼着的饭菜,就像是对可憎的敌人一样。
“那——是讨厌哥哥?”
观察着易燃易爆炸妹妹的廷安,感觉有趣。他实在忍不住勾起嘴角。
“没、有!”
对方生气地放下筷子,扬起头愤愤地盯回去,看这个没事找事的家伙的可恶的微笑,好像正因她的生气而笑——他什么时候这么轻佻了?
而身为哥哥的他也不躲避,与珂珂对视,稍作正色。
“所以说,最近真的没再有那种事了?”
“没、有!我不是都说了——”
听妹妹气愤地再一次回答,廷安明显地舒了口气。
“那就好。”
“……嘁。”
看到哥哥这个反应,珂珂垂下眼睛,低低地嘁了一声。
“……”
“……”
沉默到吃完饭。
去洗漱前。
“珂珂。”
“……”
站起的珂珂,听到水池那边的声音,稍作停顿。不过也有些不耐烦地要起身离开。
“等一下嘛。”
哥哥在那边关小了水龙头,远远地看向她,呼唤。
“还有什么事?我去洗澡而已。”
珂珂停了下来,侧着身倚在门边,撇着嘴,有点受不了这个烦人的哥哥的样子。
“晚点陪我一下。”
廷安低着头,低低的声音好像要被收拾碗筷的声音淹没了。
“……”
珂珂把脸转了过去。
“可以吗?”
哥哥再次探头望去,珂珂的侧脸被长长的黑发掩住了,看不清什么表情,心里也有点忐忑。
“……你先说什么事!”
听起来不像不高兴。
“……既然……没有问题的话……”
哥哥继续低头收拾碗筷,声音低低。让珂珂忍不住转身回去,走近两步去细听听清一点。
“什么?”
“……既然最近没有再出现那种事……”
“……什……么……”
“……那,可以接吻么?我是说,晚一点的时候。”
“——可、可以!”
那脚步声急急靠近。
廷安转过头,就看见少女难得一见的展颜一笑、还有片刻后扭头偏开的样子。
她手里捧着换洗的衣服,发丝缭乱,脸颊上还有些微的红晕,粉色的唇瓣抿了又抿,眼神中不禁流露出欣喜。
几秒后,珂珂也觉得反应太过,有点羞臊一般,转身拖着拖鞋哒哒回去,步步碎碎念埋怨。看上去心情就好了很多。
“真是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吞吞吐吐的……”
“还好没有再出现那种事了。”
轻声说着,廷安关掉水龙头,把碗碟擦拭干净。
“……你不用管就是了。”
珂珂则背着他,停在门边。
“看到珂珂流眼泪。我很难过。”
哥哥更加小声,平静地好像很平淡的话,学着珂珂那样淡然的语气。
在珂珂眼里,他总是在某些时候像一个说不通道理的机器人,只有固定的程式。
毕竟对于廷安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事。珂珂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可、可是!那又不是哥哥、你的错、是、是他们多嘴!是他们——”
珂珂愤恨地咬着牙。
“——是他们不好,我知道。只要可以让珂珂不难过,我一定会做。”
“……自以为是。我才不需要。”
珂珂愤愤地说着。
她就是讨厌廷安身为哥哥这样自说自话自以为是的作风,才成为这样的自己。
从前就是这样,自说自话拐跑她出去玩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又自说自话地逃掉,现在居然还是这样自说自话的风格!
“我知道,珂珂,只是……我突然想到……”
他的声音嗡嗡的,这么说着的时候,又打开了水龙头,低下头让冷水冲洗而过,也尽量不显眼地擦过眼睛。
“……如果……珂珂果然还是……是因为接受不了……那,这样做……应该是正确的。”
那才是身为哥哥的他担心的。
如果妹妹是因为风言风语的刺激或是巧合下被揭破了不伦关系的实质,后知后觉发现无法接受那种事,那么立即停止才是正确的。
才是必须亡羊补牢、及时改正、毫不犹豫贯彻执行的。
因为水声,那声音更加模糊不清,还带着沙哑。好像就是不打算让对方听清一样。
这个时候,珂珂的手用力地捶打他的背,咚咚地响,但又没有疼痛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或许就是在他吞吞吐吐说着别扭的话的时候,想起他罪恶感深重的那天、看到妹妹流泪的那天,他又如何克制得住自己无能的眼泪呢。
一个两个说坏话的家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因此痛苦的妹妹啊。
“我、我没这么说啊!!我从来没有、我只是、只是——”
珂珂急切地说着。
——道歉?解释?想办法,说清楚……怎么办?
显而易见的事发生了。
看到哥哥擦着眼睛,说话带着哭腔,珂珂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像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而那个时候的哥哥也是一样……
刚才还因为他的话怒不可遏时举起拳头捶打他,甫又不知所措地在后面用尽全力地抱紧了他。
她深深地喘着气,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眼泪洇湿了廷安的衬衣后背。用力抽噎的胸口贴着哥哥,沉沉的抽动,想要说清楚自己的委屈又哑然。
……和那个时候的自己相比,好像毫无长进。
“……哎、脏,脏,别抱过来——哎,算了。”
说到底,珂珂再成熟也只是个中学生——被调侃或讥讽这种事本来就不知道如何应对。
也没有想过向哥哥哭诉后,他又会怎么想。
坚强、偏激又受宠的孩子,只是廷安的叛逆的妹妹而已。
他轻轻地挣扎,好让珂珂松开怀抱,下厨和洗刷后的围裙多脏。
而珂珂还是不听他的话。
只是用力地把眼泪印在他的衬衣背后,温热的气息难过地吐在他的背上。
“……咳……”
间或咳嗽。她压着哭泣,胸口挤压在廷安背后,让他感觉到妹妹情绪的炽热。
“珂珂……”
哥哥没有办法,还是弯下沾湿的手,轻轻地拍着珂珂的后腰。
被青涩的泪滴浸过的身心,慢慢平静。
他慢慢可以明白妹妹的挣扎。
这些年,这么多事,也许是多余的误解还是别的什么,那对于青涩的他们来说,也谈不上徒劳无功。
总有什么留了下来,隐藏在叛逆的她的一次次沉默之中。
身为年长的哥哥,却同样青涩的他自己。于是他想到。
“……湿,别碰我。”
同样沙哑的女声在他的背上嗡嗡作响。
“那就换身衣服,洗洗澡吧。”
他轻轻地挣开了妹妹残存的缠绕。
转过身见到她残损的泪脸之前,珂珂随之低头,嫣红的脸颊掩在长长的黑发之中,偶尔抽噎,到这个时候也不会露出像小时候那样需要疼爱的模样。
而他伸手,无视妹妹的抵抗心,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快去吧。我还排在后面呢。”
“……哼……”
珂珂低着头闷闷地轻哼,任由哥哥冒犯地抚摩。也许心情平静了一些。
“快点快点。晚点再陪你。”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