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课程拖到一点多才结束。几位老师端着餐盘在教工食堂角落拼了两张桌子。从学科评估聊到最新研究动态。
陈老师夹了块鱼,忽然说:“你们听到最近的消息没有?北边那个学校最近的事情。”
“去年有Nature封面的那个?领导要换届了?”
“对对,我招过好几个这个学校的毕业生。据说最近小道消息满天飞,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怪不得老陈这两年发文这么猛,手下靠谱啊。”
“确实。”陈老师笑,“只是没招过那个团队毕业的,不然更好了。”
“我有个学生去他们组应聘过,本来拿那边当保底的,最后居然没过。”另一位老师压低一点声音。 “而且流动也确实大。”
旁边有人接道:“前年是不是有个已经做到副研究员的,后来跑欧洲重新做博后?” 话到这里停了一下。
“不过学校出来的学生是真不错。”有人把汤碗往旁边推了推,“我这几年也收过两个,能干活,也肯学。”
“这个我同意。”陈老师点头。
几个人跟着笑,话题很快转到下学期联合课程怎么排。
周序从头到尾没怎么参与,只在听见“学校出来的学生是真不错”时抬了一下眼。
他想起闻洲凉凉的笑。
“不喜欢那里,工位对着一排摄像头,不想去。”
“筛选大于培养罢了,当然没人不可替代。”
周序低头拨了拨碗里的米饭。突然想现在就见到她。
回到办公室,门外很快响起熟悉的两下敲门声。 闻洲探进半张脸。 “老师。”
她今天穿一件很薄的背心和浅蓝色长裙,手里抱着电脑。
“开会开到这么晚呀。” 闻洲在对面坐下,把电脑推过去。
“刚好抓到您。第三部分我重新跑了一遍,昨天那个异常值确实不是模型问题,是前处理的时候少了一步。”
周序没动电脑。
“你以前那个团队最近出事了?”
“您也听说啦?”
“嗯。”
“他们什么时候不出事。” 语气轻得像在评价天气。
“为什么没告诉我?”
“还没发生的事告诉您干什么?”
“闻洲。”
她最怕他这样连名带姓,和他对视两秒,忽然笑起来。
“老师——” 她起身反锁办公室的门,挤进他两腿之间,灵活地像一尾游鱼。
“谁跟您说我坏话了?”
“没有。”
“那您干嘛。”
他忽然想到,认识闻洲这么久,几乎没有真正见她依赖过谁。
她看起来和他那么亲热,会冲进他办公室问他论文,会趴在他身上撒娇,会理直气壮钻进他的房间。
看起来什么都肯和他分享。
可真正难堪的时候呢。真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呢。
“洲洲,不用这样,太累了。”
闻洲脸上的笑停了极短的一瞬,干脆低头吻他。
她起初还故意咬他的嘴唇。
他不理她。
她用舌尖去逗。
他仍旧不急,只沿着她湿润的唇角一下一下亲,偶尔含住她的舌尖,又很快松开。
闻洲渐渐不闹了。
“老师。” 她声音已经软下来。
周序抬眼看她。
她整个人陷进他怀里,桌上的电脑还亮着。
页面停在密密麻麻的结果图上,窗外下午的光已经偏斜,百叶窗把两个人的影子切成一道一道。
他抵达她最深处时,她还惦记着电脑里那张图,含含糊糊问了一句:“第三部分您到底看不看呀。”
“看。”
“老师您——”
周序低头吻她眼睛,又吻眉骨,鼻尖,最后才重新回到嘴唇。
闻洲有些受不了: “老师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骗人。” 她伸手去扯他衬衫领口。
周序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揉她的掌心。
“洲洲。” 周序看了她几秒,没有再问,只是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
闻洲心里莫名一颤,她宁愿他简单一点,抱她吻她带着欲望要她。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看过的老电影,壁炉边的人明明有那么多话,偏偏一个字都不肯说。
“老师。”身体又酸又麻,他在她体内深深研磨。
周序应了一声,又一击落下。
她放松,试着容纳地更深,娇媚地舔他的耳朵: “老师,对人家轻一点嘛。”
他的动作立刻停住。 “疼?”声音一下低下来。
闻洲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心里那一点说不出的东西被她重新压回去。
“没有,继续。” 她主动贴近。
“真的?” 闻洲被问得脸热。 “真的呀。”
后面的话散在唇齿之间。
闻洲过了很久才想起桌上的电脑,软着腿从他身上下来,把裙摆拉好,又蹲在地上找不知道什么时候踢出去的鞋。
周序替她捡回来,她扶着他的肩踩进去,低头整理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第三部分。”
周序已经把衬衫重新扣好,闻言看了她一眼。
“您说了要看的。”
她脸上的潮红还没褪,神情却已经理直气壮地恢复成来找导师改东西的学生。
周序重新坐回电脑前,把页面往上翻了两页,闻洲站在旁边跟着看,听他指出一个没有解释清楚的地方,立刻伸手去碰触控板:“这个我后面补了,您往下看。”
周序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移开,自己往下翻。
“这里不是补一句话的问题,前面的逻辑要一起改。”
闻洲不太服气,弯腰凑近屏幕看了几秒,最后还是说:“好吧。”
周序又往后看了一遍,把需要调整的地方简单说完。
闻洲一边听一边在手机里记,刚才那一点情绪已经找不到了,临走时还站在门边提醒他:“老师,您晚上把批注发我,明天我一起改。”
“知道了。”
闻洲笑眯眯地挥了下手,推门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桌上的电脑还停在她的结果图上。
周序靠回椅背,过了一会儿才摘下眼镜,手指按了一下眉心。
他原本只是想问清楚以前团队的事情,最后还是一句都没问出来。
手机就是这时候响的,屏幕上是妻子的名字。
周序戴回眼镜,接起来:“喂。”
那边有一点嘈杂,妻子先问他晚上回不回去吃饭。又笑着说儿子最近谈恋爱了,前两天终于把人带回家见了一面。
“挺大方的小姑娘,第一次过来还给我们带东西。”
周序笑:“你不是一直想见吗。”
“我是想见,又没让他把人吓着。”妻子也笑,“吃顿饭紧张得筷子都快不会拿了,你儿子倒跟没事人一样。”
周序起身关掉电脑,拿着手机往外走。
妻子还在讲小姑娘刚毕业没几年,在附近工作,年纪轻得让她一开始都有点不适应,忽然问:“是不是跟你现在带的那些学生也差不多大?”
周序脚步没有停,只应了一声:“差不多。”
“那是真年轻。”妻子感慨了一句,又笑,“我现在看到他们才觉得咱们真老了。”
教学楼外还没完全暗下来,广场的人零零散散。周序走下台阶,一个小孩忽然从他身后窜出去,肩上的书包擦过他的手臂。
身体比意识更早僵住,耳边却有极短的一声尖叫穿过去,纤细的人影从他身边转过身扑过去。
“洲洲…”
“周序?”
妻子的声音重新落进耳边。
他僵在台阶下,看着那个孩子消失在人群里。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你听见没有?”
周序逐渐放开掌心。
“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