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乡!音!!

(上半部分)

翌日。

天光从屋顶瓦片的缝隙间斜斜落下,在斑驳土墙上切出几道细长光痕。

贺山缘比平日早了一些醒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从怀中摸出灵刻计看了一眼。

巳时过半。

“还早……”

贺山缘小声嘀咕一句,下意识朝木榻方向看去。

短发少女仍旧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究竟醒了没有。

昨夜发生的一幕,却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重新涌入脑海。

自己在地铺上哭得稀里哗啦。

少女从背后抱住自己。

最后两个人莫名其妙一起哭了起来……

“啊……”

贺山缘死死闭上眼睛,恨不得把脑袋也一并埋进地铺里。

‘啊啊啊!’

‘我昨晚到底怎么了?’

‘太他妈傻逼了吧!’

‘一个老登,有什么好哭的?靠!’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几句,又偷偷朝木榻望去,生怕少女突然转过身来。

见她始终没有动静,贺山缘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身,收好地上的褥子与薄被,又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整理好衣服。

“上工……”

几乎是用气音说完这两个字,他便像逃跑似的推门出去,再小心翼翼地把木门合上。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西居巷深处。

木榻上的少女仍旧没有转身。

只是片刻以后,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她其实早就醒了。

贺山缘方才在地铺上翻身时,她便已经彻底清醒,只是同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昨夜发生的事情,才索性继续装睡。

‘我昨晚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会突然跑下去抱着这个家伙?’

‘还跟着他一起哭……’

‘啊啊啊!’

少女把脸往床板内侧埋了埋,眉头紧紧皱起。

她想不明白。

更不愿继续往下想。

于是,一个逃去上工,一个继续躺在床上装死。

……

这一日,贺山缘仍旧来到镇中心那座正在赶工的大宅。

搬砖、抬木、运石,哪里需要人手,他便往哪里钻。

只是每当停下来喘上一口气,昨夜自己哭得像个傻逼似的画面,总会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冒出来,令他忍不住龇牙咧嘴,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旁边几名散工看见,还以为他是不是搬东西时扭伤了腰。

贺山缘也懒得解释,只能埋头继续干活。

直至酉时将尽,工头才宣布今日收工。

贺山缘照旧领到十块下品灵石,认真数了一遍,确认一块不少以后,才心满意足地收进储物袋。

他来到平日购买饭菜的食摊前,原本正准备像往常一样买半只烧灵鸡,却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吃饭时,那“男仔头”夹向烧灵鸡的次数似乎明显比灵菜多得多。

“老板,今日要一整只。”

摊主手中菜刀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发财了?”

“发个屁。”

贺山缘翻了翻白眼,又指向旁边几样灵菜。

“这两个少装一点,再来两份灵米饭。”

“好嘞!”

少买些灵菜,多买半只烧灵鸡,花费其实并未增加太多。

贺山缘提着饭菜,一路回到西居巷深处。

站到破旧木门前时,他抬起手来,却迟迟没有把门推开。

昨夜之事再次涌上脑海。

贺山缘嘴角轻轻抽动两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男仔头,开饭了。”

木榻上的少女身体似乎轻轻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恰好与站在门口的贺山缘对上目光。

两人同时想起昨夜。

少女迅速把脸转向土墙。

贺山缘也立即看向屋顶,仿佛突然对那几条漏光的瓦缝产生了极大兴趣。

“咳!”

他故作自然地咳了一声,把饭菜一一放到旧桌上。

少女也从木榻上坐起来,走到桌边,在平日的位置坐下。

两人一个摆碗,一个拿筷。

谁也没有说话。

屋内那股尴尬气氛却越来越浓,仿佛再继续下去,连空气都要凝结起来。

贺山缘坐在凳子上,看看桌上的烧灵鸡,又看看对面的少女。

少女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碗里,就是不看他。

“啊……”

贺山缘忽然抬起双手,胡乱抓起自己的头发。

“啊!啊!啊!”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望向他。

贺山缘顶着一头被自己抓乱的头发,破罐子破摔般说道:

“尴尬个鸡巴!”

“哭而已,谁还没哭过?”

“靠!男仔头,吃饭!”

“操!”

短发少女怔怔看着他。

片刻以后,她像是终于忍不住一般,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容并不明显。

却像一缕阳光忽然穿过厚重阴云,令那张原本冷漠、脏兮兮的小脸第一次真正鲜活起来。

贺山缘看得微微一愣。

紧接着,他也笑了起来。

“哈哈,男仔头,原来你会笑的?”

“我还以为你是脸瘫呢!”

少女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也跟着竖了起来。

“什么脸瘫?你他妈——”

话刚说到一半,她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贺山缘同样愣了一下。

多少天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少女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比他想象中清脆一些,却又带着一种毫不客气的直爽。

第一次开口,险些便是一句“你他妈”。

贺山缘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灿烂。

“怕毛,继续说啊!”

“不要就这样停了,我知道你想说‘你他妈’。”

“哈哈哈!”

少女放下捂着嘴巴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师尊说了,女孩子不能这样说话。”

贺山缘却压根没有继续追问她师尊是谁,只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你师尊知道个屁。”

“漂亮少女说粗口,这他妈的叫‘反差萌’,知道吗?”

“这样才可爱。”

“反差萌?”

少女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眼中露出几分疑惑。

贺山缘却突然收起笑容,摆出一副极其严肃的表情。他单手托着下巴,目光在少女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来回打量,仿佛正在研究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少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也不自觉地向下移去。

“你看什么?”

“嗯……”

贺山缘拖长声音,像是终于研究出了结果,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过说到漂亮,男仔头你好像还差那么一点点。”

“所以你这个应该不能叫反差萌。”

“应该叫男人婆才对。”

“哈哈哈哈!”

听见“不漂亮”几个字,少女像是被人突然踩中了尾巴,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你他妈才不漂亮!”

“我就是反差萌!”

“谁是他妈的男人婆?靠!”

贺山缘开心地笑了笑。

“这不就对了吗?”

“你看,这样骂出来是不是舒服多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啊,以后你这样说话嫁不出去,可不要赖我。”

少女冷哼一声,把脸转向旁边。

“我嫁不嫁得出去,关你屁事啊?”

“靠!”

“好啦,好啦,漂亮啦。”

贺山缘笑呵呵地给她夹了一只鸡腿。

“反差萌男仔头,这样总行了吧?”

“吃饭,吃饭。”

少女又轻哼一声,却没有拒绝碗里的鸡腿,低头便吃了起来。

贺山缘也夹起另一只鸡腿,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

吃到一半,少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贺山缘。

“对了。”

“那日夜里,你哼的那支古怪调子,到底唱的是什么?”

贺山缘嘴里还咬着鸡肉,闻言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

“什么调子什么歌?”

少女没好气地说道:“就是你上次走在街上唱的那个。”

“什么‘屌閪屌閪我中意屌閪,屌閪真快乐’……”

极其标准的粤语,从少女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咳!”

贺山缘险些被嘴里的鸡肉噎住。

他瞪大双眼看着少女,连嘴里的饭菜都差点忘记吞下。

愣了好一会,他才用力把东西咽进肚里。

“你真的只听过一次?”

少女被问得莫名其妙。

“当然只听过一次。”

“你那时从远处一路哼过来,我想不听见都难。”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的话?奇奇怪怪的。”

贺山缘怔怔望着她。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已经整整半年没有听见任何人说过一句粤语。

即便少女只是在毫不知情地复述一首极其粗俗的黄色小调,可那熟悉的音节落入耳中,依旧让他心底某个地方微微颤了一下。

他慢慢闭上双眼。

一时间,竟有些舍不得那些熟悉的声音消失。

少女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更加奇怪。

片刻以后,贺山缘重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是我的家乡话。”

“谢谢啊。”

“我已经很久没听过别人说了。”

少女望着他眼底那份毫无遮掩的开心,嘴角也跟着轻轻扬起。

“那这首歌是什么意思?”

贺山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呃……”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目光四处游移。

“这……你真想知道?”

少女立刻点了点头。

“嗯。”

“就是……”

贺山缘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少女渐渐失去耐性,皱眉催促道:“快说。”

“呃……大概就是……”

贺山缘硬着头皮,小声解释道:

“操逼,操逼,我喜欢操逼,操逼真快乐……”

少女先是一愣。

紧接着,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竟浮现出一层清晰可见的红晕,连忙低下头去。

可下一刻,她又猛地抬起脑袋,恼羞成怒地瞪着贺山缘。

“你他妈的!”

“你怎么能在大街上随便唱这种粗俗的歌?”

面对她的质问,贺山缘脸上的尴尬却渐渐淡了下去。

他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中灵米,声音也忽然轻了几分。

“因为没人听得懂啊……”

少女脸上的怒意微微一滞。

她看见了贺山缘那一瞬间的眼神。

桌边重新安静下来。

两人都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低头吃着各自碗中的饭菜。

偶尔响起的碗筷碰撞声,在破旧小屋中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少女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

“不如……”

“你教我吧。”

贺山缘动作一顿。

“教你什么?”

少女理所当然地说道:“教我说你的家乡话。”

“以后我可以用你的家乡话和你说话,怎么样?”

贺山缘怔怔看着她,脸上很快重新浮现出笑容。

“真的?”

“你不会骗我吧?”

少女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靠,你当我是什么人?”

“好!”

贺山缘用力一拍大腿。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今日便先教你最实用的!”

少女狐疑地看着他。

“最实用的是什么?”

贺山缘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教书先生般的庄重模样。

“跟我念——你老味。”

少女:“……”

……

日子继续一天天过去。

少女没有离开。

镇中心那座大宅的工期也渐渐接近尾声。原本长期缺人的搬运活越来越少,贺山缘便开始在槐安镇四处寻找其他散工。

有时替商铺搬运灵材,有时替过路商队卸货,有时则去灵田清理沟渠。

少女从不过问他每日出去做什么。

贺山缘同样不会向她仔细交代。

可无论当日接到什么工作,只要没有发生意外,他总会在差不多的时辰回到那间破旧出租屋,手里也总会提着两人份的饭菜。

从少女第一次开口以后,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贺山缘收工回来,不再只是喊上一句“男仔头,吃饭了”。

吃饭期间,他们也开始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

大多数时候,都是贺山缘在那里胡吹乱侃。

他会说今日工地有个散修搬木料时裤子突然裂开,会说某个商铺掌柜为了少付两块下品灵石与人争了半个时辰,也会说前世一些少女根本听不懂、却又觉得十分新奇的事情。

少女偶尔会回上几句。

更多时候,则是一边吃着烧灵鸡,一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当然,粤语教学也没有停下。

语言这种东西,从粗口开始学往往最快。

至少贺山缘是这样认为的。

于是,他最先教的不是“早晨”“食饭”或者“多谢”,而是——

“你老味。”

“你妈閪。”

“傻閪。”

“屌你老母。”

等少女能够极其流畅地说完一连串粗口以后,贺山缘才开始教她一些正常的日常用语。

可越教下去,他便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男仔头”的语言天赋实在高得有些离谱。

无论多么陌生的发音,贺山缘往往只需说上一遍,再解释一次大概意思,她便能准确复述出来。

同一个词的不同用法,只需举出两三个例子,她便能自行组合,甚至能够反过来用贺山缘教过的词骂他。

最可怕的是,她说出来的粤语并没有那种生硬、古怪的不咸不淡感。

虽然粤语各地本就存在一些口音差异,贺山缘自己的口音也谈不上什么绝对标准,可不过一些时日,少女说起粤语时竟已经与他有了七八分相似。

若是只听声音,不看两人身处何地,甚至会让贺山缘产生一种自己仍在前世街头与人闲聊的错觉。

这日晚上,贺山缘刚刚教完一句新的用法,少女便立刻换了几个词,极其自然地重新说了一遍。

贺山缘呆呆望着她,半晌才忍不住骂道:

“靠!”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天赋也太逆天了吧?”

少女得意地扬起下巴,用刚刚学会不久的粤语回了一句:

“你依家先知啊?”(你现在才知道啊?)

贺山缘:“……”

(第四十八章:乡!音!!上半部分完)

第四十八章:乡!音!!(第二卷)

(下半部分)

日子又这样过去了一段时日。

少女的粤语越来越熟练,如今不仅能够随意与贺山缘交流,甚至还能把不同粗口重新组合,骂出一些连他本人都没有教过的新花样。

贺山缘虽然早已知道这“男仔头”天赋惊人,却仍被她一次次震惊。

而且少女学习起来毫无避讳。

无论是日常用语,还是各种性器官的称呼,又或者再粗俗不过的骂人话,只要她觉得有趣,便一定会追着贺山缘问个明白。

贺山缘有时候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也把粤语当成了只有二人能够听懂的“加密语言”。

反正除了他们以外,没人听得明白。

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想怎么粗俗便怎么粗俗。

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确实十分痛快。

……

这一日傍晚,贺山缘又像往常一样结束散工,在差不多的时辰回到西居巷。

他把买来的饭菜摆到旧桌上,还额外取出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灵鸭肉。

少女坐到桌边,看见比平日丰盛一些的饭菜,眼睛顿时微微一亮。

“老嘢,今日加料啊?”

(老东西,今天加菜了?)

贺山缘笑着摇了摇头。

“冇啊,今日返工嗰度个老细送咗啲灵鸭肉畀我,咪攞返嚟咯。”

(没有,今天上工那里的老板送了点灵鸭肉给我,我就拿回来了。)

他说完以后,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贺山缘抬起头,没好气地望着少女。

“喂,咩老嘢啊?我先两百几岁咋,正系后生力壮嘅时候,知唔知啊?”

(喂,什么老东西?我才两百多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知不知道?)

少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我先八十岁,你话你系咪老嘢?”

(我才八十岁,你说你是不是老东西?)

贺山缘一时无言以对。

‘真他妈不公平。’

‘在我那个世界,八十岁牙都快掉完了。到了这里,八十岁竟然还能长得像十八岁。’

‘靠!’

心中虽然十分不服,可面对这相差一百多岁的事实,他又实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最后只能夹起一块灵鸭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知啦知啦,知你后生。”

(知道了,知道你年轻。)

少女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从这一天起,“老嘢”成了少女对贺山缘最常用的叫法。

而贺山缘依旧叫她“男仔头”。

一个老嘢。

一个男仔头。

饭后,两人又东一句、西一句地胡吹了一通。

待碗筷洗好,贺山缘便像往常一样在地上铺开褥子,准备睡觉。

夜色渐深。

西居巷也渐渐安静下来。

……

到了半夜,贺山缘忽然从睡梦中醒来。

一股熟悉的胀痛与难受正从下身不断传来,裤裆里也早已高高撑起一顶帐篷。

“靠……”

他紧紧皱起眉头,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老弟前几日白天不是才安抚过吗?’

‘怎么又来了?’

贺山缘稍微等了一会,试图看看这股反应会不会自行消退。

可随着时间过去,胀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强烈。

他无奈地转头望向木榻。

少女背对着他侧躺在那里,呼吸平稳,看起来已经睡得很熟。

贺山缘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他先整理好身上衣物,再以极慢的动作拉开木门,侧身钻了出去,随后又把门一点一点地合上。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可木榻上的少女早已睁开了双眼。

以她的修为,贺山缘起身时那点细微灵力波动,根本不可能瞒过她的感知。

经过这些日子相处,她倒不认为贺山缘半夜出去是想对自己做什么。

可正因如此,心里反而生出了几分好奇。

‘这个家伙大半夜跑出去干什么?’

少女从床上无声坐起,赤着双足落到地面。

片刻之后,她也悄然离开出租屋。

少女有意隐藏气息以后,别说只有筑基五层的贺山缘,即便修为高出许多的修士,也未必能够轻易察觉她的跟随。

她远远看见贺山缘走到出租屋旁边的转角,先是鬼鬼祟祟地往左右望了两眼,确认四下无人以后,才钻进一条更加昏暗的窄巷。

少女跟到转角后,没有直接走出去,只从墙边探出半张脸,静静观察着他的举动。

紧接着,她便看见贺山缘拉开裤头,把那根早已高高挺起的“老弟”掏了出来。

少女双眼微微睁大。

她几乎本能地想把脑袋缩回去,转身返回出租屋。

可强烈的好奇却又让她停了下来。

‘这就是男人的那话儿?’

‘原来……有这么大的吗?’

少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体,又重新看向暗巷里的贺山缘。

‘这东西真的能够进去?’

她虽然未经人事,但在宗门修行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对男女之事不可能完全一无所知。

以前还曾听某位女修私下说过,男人那话儿若是用得好,真能让女修舒服得像飞上云端一样。

少女原本只是偷看。

看着看着,脸上的神情却渐渐变得认真起来,仿佛正在研究某种从未见过的奇异法器。

若让贺山缘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恐怕也只能感叹一句——

果然他妈的是个天才,什么东西都能研究。

暗巷之中,贺山缘已经握住“老弟”,开始上下套弄起来。

少女看了一会,终于明白他在做什么。

‘哦……’

‘原来这就是打手枪。’

‘文雅一点,好像叫自慰?’

弄清楚以后,那股好奇也随之淡去。

少女没有继续看下去,悄无声息地退回出租屋,重新躺到木榻上。

另一边,贺山缘只想尽快解决问题,右手动作越来越快,几乎快要撸出残影。

良久以后,“老弟”终于完成出货,逐渐安稳下来。

“呼……”

贺山缘长长吐出一口气,整理好衣物,又对自己施展了一次净身术。

他不放心地抬起手闻了一下。

确认没有留下奇怪气味以后,这才轻手轻脚地返回出租屋。

贺山缘把木门慢慢关好。

可才刚一转过身体,黑暗中便忽然响起了少女的声音:

“老嘢,咁耐嘅?你系咪喺出边打飞机?”

(老东西,怎么这么久?你是不是在外面打手枪?)

贺山缘吓得浑身一抖,险些直接撞到身后的木门。

他像一台生锈的机关傀儡般,一点一点转过脑袋。

只见少女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正抱着双膝,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若换成刚刚相识的时候,被她发现这种事情,贺山缘恐怕还真会尴尬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二人之间连最粗俗的粤语都已经说得无比自然。反正又没有第三个人听得懂,尴尬归尴尬,却也没到无法面对的程度。

贺山缘讪讪一笑。

“嘿嘿,系啊。男人有呢啲需要,唔系好正常咩?”

(嘿嘿,是啊。男人有这种需要,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以后,他又觉得哪里不对,顿时换上一副鄙视表情。

“喂,男仔头,你点解成日讲埋呢啲嘢㗎?你系女仔嚟㗎嘛!”

(喂,男仔头,你为什么整天说这些东西?你是女孩子啊!)

少女同样给了他一个鄙夷眼神。

“你话呢?呢啲嘢边个教我㗎?你教得,我就讲唔得?”

(你说呢?这些东西是谁教我的?你能教,我便不能说?)

贺山缘张了张嘴,最后竟找不出半句话反驳。

“唉……”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回自己的地铺旁边。

少女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中露出几分狡黠。

“系喎,老嘢,有样嘢问你。”

(对了,老东西,有件事问你。)

“又问什么?”

少女一本正经地问道:

“你话屌閪爽啲,定系打飞机爽啲?”

(你说做爱舒服一些,还是打手枪舒服一些?)

贺山缘脸皮狠狠抽动了两下。

但在这些日子里,他似乎也已经逐渐接受了少女什么都敢学、什么都敢问的性格。

“你真系好奇宝宝嚟㗎喎,乜撚嘢都咁撚好奇。”

(你真是个好奇宝宝,什么东西都这么好奇。)

嘴上虽然嫌弃,他却真的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片刻之后,贺山缘才回答道:

“睇情况啦,各有各好。不过总体嚟讲,肯定屌閪爽啲,始终有互动啊嘛。”

(看情况,各有各的好。不过总体来说,肯定还是做爱更舒服,毕竟有互动。)

少女听完以后,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贺山缘脱掉鞋子,重新躺回地铺,没好气地说道:

“唔好讲埋呢啲废话啦,瞓觉啦,好冇?”

(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睡觉好不好?)

少女轻哼一声,也重新侧身躺下。

这一夜又恢复了安静。

只是自此以后,贺山缘每次半夜想偷偷出去解决问题,心里总会忍不住怀疑——

那“男仔头”是不是又醒着?

……

又过了些日子。

某一晚,平日总会准时回来的贺山缘,罕见地迟了半个时辰。

少女最初只是躺在木榻上,望着斑驳土墙发呆。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外始终没有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半个时辰而已。

对修士来说根本算不上多久。

但她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可能。

是不是今日接的散工出了问题?

是不是遇见了劫修?

是不是这个只有筑基五层的家伙嘴贱得罪了什么人?

还是……已经死在了某条没人理会的暗巷里?

少女越想越多,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就在她终于忍不住准备出门寻找时,熟悉的脚步声总算从巷道外传了过来。

木门刚刚推开,少女便猛地从床上坐起。

“你死啦!你死咗去边度啊?从实招嚟!你系咪想饿撚死我?”

(你死到哪里去了?从实招来!你是不是想饿死我?)

她嘴上骂得凶狠,目光却已经极快地在贺山缘身上扫了一遍。

确认他没有受伤,气息也没有异常以后,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悄悄放了下来。

贺山缘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男仔头,唔好意思啊。”

“讲出嚟你可能唔信,我细佬个问题真系会搞到我生不如死㗎,我冇同你讲笑。”

(男仔头,不好意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下面那个问题真的会令我生不如死,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少女依旧板着脸。

“咁又点?”

(那又怎样?)

贺山缘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所以咪去咗召鸡囉……”

(所以便去找女人解决了……)

少女脸上顿时浮现出几条黑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有些不爽,语气也变得更加冲了几分。

“召鸡咪召鸡囉!唔该你下次揾个好啲嘅借口啦!”

(找女人便找女人!麻烦你下次找个好一点的借口!)

“唔系啊,我讲嘅都系真㗎……”

(不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贺山缘想继续解释,却发现这个问题纠缠下去,恐怕今晚都不用吃饭了。

他立即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把手中的饭菜举了起来。

“好啦好啦,男仔头,系我唔啱,得未?”

(好了好了,男仔头,是我不对,可以了吧?)

少女冷哼一声。

“算你啦,今次放过你。”

(算了,这次放过你。)

她嘴上说着放过,心里那股莫名的不舒服却没有完全散去。

看着贺山缘那副讨好模样,少女眼珠轻轻一转,忽然露出一个既狡黠又有些可爱的笑容。

“不如你下次试下屌我啊?”

(不如你下次试试和我做?)

“啊?”

贺山缘当场愣住。

他看着少女那张脏兮兮的小脸,额角仿佛有一滴冷汗缓缓滑落。

“男仔头,你知唔知自己讲紧乜啊?”

“你系咪傻撚咗?以后唔好见到个男人就叫人哋屌你啊,知唔知?”

(男仔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傻了?以后不要看见男人便叫人家和你做,知不知道?)

少女顿时恼羞成怒。

“你当我傻㗎?你先傻啊!”

(你以为我是傻的吗?你才傻!)

“系系系,我傻。”

(是是是,我傻。)

贺山缘一边敷衍,一边把饭菜摆到桌上。

少女气鼓鼓地坐下,夹起一块烧灵鸡,用力咬了一口,仿佛正在咬某个不识好歹的老东西。

这场听起来足以令旁人浮想联翩的对话,最后却仍像平日无数次胡吹乱侃一样,没有带来任何实际变化。

夜深以后,一个睡床,一个睡地。

……

不知不觉间,少女住进这间破旧出租屋已经整整三个月。

这一日,贺山缘仍在熟悉的时辰回来。

二人仍像往常一样围着旧桌吃饭,以只有彼此能够听懂的粤语东拉西扯。

看上去与过去每一天都没有分别。

唯一不同的是,饭后少女竟然主动把碗筷收了起来。

贺山缘坐在桌边,看着她把碗筷端到角落,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极其怀疑的神情。

这些日子里,他早已留意到少女那双纤细白净的手。

那绝不是一双长期做过重活的手。

虽然这个世界有灵力,单靠双手也未必能够判断一个人的过去,可少女住进来三个月,别说洗碗,就连被子都懒得叠一次。

今日突然如此勤快,实在太不正常了。

贺山缘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系咪病撚咗啊?”

(你是不是病了?)

少女手中动作一顿,回头瞪着他。

“你先病撚咗!”

(你才病了!)

“冇病你洗咩碗啊……”

(没有病你洗什么碗……)

“收声!”

(闭嘴!)

贺山缘立即识趣地闭上嘴巴。

少女洗完碗筷以后,又重新回到木榻上,像往常一样背对着他侧躺下来。

贺山缘也铺好地铺,脱鞋躺下。

屋内渐渐安静。

直至差不多要入睡时,少女忽然转过身来,面向地上的贺山缘。

“老嘢。”

“嗯?”

“可唔可以抱住我瞓啊?”

(可不可以抱着我睡?)

贺山缘猛地睁开双眼,神情古怪地望向她。

“你今日搞乜嘢啊?”

(你今天怎么回事?)

少女眉头一竖。

“唔好讲废话,你抱唔抱先?”

(不要说废话,你到底抱不抱?)

贺山缘想起自己昨日才解决过“老弟”的问题,今晚应当不会突然出现什么麻烦,这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啦好啦,睇下你系咪真系病咗。”

(好了好了,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病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木榻边。

少女重新转回背对他的姿势,又往床里挪了挪,为他让出位置。

贺山缘脱鞋躺下。

少女随即拉过他的一条手臂,让那只手从后方环在自己身前。

熟悉的温暖很快从背后传来。

就像三个月前那个二人共同哭泣的夜晚。

少女轻轻闭上双眼,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贺山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过了一会,他终究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低声问道:

“你系咪真系病咗啊?”

“有啲乜唔怕㗎,同我讲喎。”

(你是不是真的病了?有什么事情不用害怕,可以跟我说。)

少女嘴角轻轻扬起。

“畀你抱住,摆明益你啦,仲讲咁多嘢。”

(让你抱着,摆明是在便宜你,还说那么多话。)

贺山缘一脸鄙视。

“系啊系啊,真系益到我啊,男人婆。”

(是啊是啊,真是便宜我了,男人婆。)

少女听见“男人婆”三个字,这一次竟没有生气。

她只是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故意扭动腰身,让背对着贺山缘的臀部在他“老弟”位置轻轻磨了几下。

贺山缘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男仔头,唔好咁搞啦,等阵搞醒细佬就麻烦。”

(男仔头,不要这样弄,等一会把我下面弄醒便麻烦了。)

少女轻哼一声。

“我就要,唔得咩?”

(我偏要,不行吗?)

贺山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幸好“老弟”此时的反应并不强烈,暂时还在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少女像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又拉起贺山缘环在自己身前的手,直接按到自己胸口。

贺山缘的手掌隔着衣物,清楚感受到了一片柔软。

他的手指几乎本能地收拢,在少女胸前轻轻抓了几下。

可刚刚抓完,贺山缘本人便先被自己的本能动作吓了一跳,立即停了下来。

少女显然也没料到他真的会动手。

一层红晕迅速爬上她的脸颊,身体也微微僵住。

可她没有把贺山缘的手推开。

只是说话声音变得比刚才小了许多,甚至连这些日子已经说得极其熟练的粤语也忘记使用。

“你记住了。”

“你动了老娘,以后便要负责任,知道吗?”

贺山缘心中顿时觉得十分奇怪。

‘只是隔着衣服摸了几下,没到这种地步吧?’

‘而且不是你自己把我的手拉过去的吗?’

当然,这些话他绝不会傻到说出口。

贺山缘只是笑了笑,顺着她的话回答道:

“男仔头,你说怎样便怎样,好吗?”

少女轻轻哼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继续聊着。

谁也没有再做其他事情。

直到少女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彻底沉入梦乡,贺山缘依旧保持着从背后抱住她的姿势。

不久以后,他也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

翌日。

贺山缘在平日差不多的时辰醒来。

少女仍旧睡在他怀中,一只手还压着他的手臂。

贺山缘怕把她吵醒,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一点点抽出来,再以极轻的动作翻身下床。

他收拾好地铺,整理衣物,又回头看了少女一眼。

少女背对着他,像是睡得很熟。

贺山缘没有打扰,轻轻推门离开,前往镇中寻找今日的散工。

……

傍晚。

仍是熟悉的时辰。

仍是两人份的饭菜。

贺山缘像过去三个月里的每一日那样,带着笑容推开木门。

“男仔头,食饭啦!”

屋内没有回应。

贺山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站在门口等了片刻,又提高声音喊了一次:

“男仔头?”

仍然没有回应。

其实在第一次没有听见声音时,他心里便已经隐约知道了答案。

只是仍不愿立即确认。

贺山缘缓缓转头,看向那张少女平日总会侧躺着的破木榻。

床上空空荡荡。

那个本应像往常一样躺在那里,听见开门声却故意不理他的“男仔头”,真的已经不在了。

一股凉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随后而来的,是一种几乎要把整个人彻底填满的失落。

贺山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他很快便注意到,木榻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纸条。

但他没有急着过去打开。

因为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无论纸上写着什么,他都未必能够平静面对。

贺山缘先把带回来的饭菜放到旧桌上。

两碗灵米饭。

两副碗筷。

还有少女平日最喜欢吃的烧灵鸡。

只是这一次,桌边只剩下一张凳子有人坐下。

贺山缘静静坐在那里,没有吃饭,也没有立即去碰那张纸条。

‘最后……还是一个人啊。’

那种熟悉的孤独重新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家人,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睁开眼时面对的陌生屋顶,也想起过去三个月里,每次推开门都能看见的那道短发身影。

明明最初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明明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可当这种日子持续三个月以后,贺山缘竟不知不觉把她仍在屋内,当成了一件本应如此的事情。

良久,贺山缘忽然抬起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啪!啪!”

清脆响声在空荡破屋内回荡。

‘对。’

‘每个人都应当有自己的生活。’

‘男仔头本来便不属于这里,更不可能永远躺在这间破屋里等我回来。’

‘作为一个老登,我不是早就应该明白了吗?’

‘人生里有很多东西,没了便是没了,过去了便再也回不来。’

‘无论某段时间里,你觉得一件东西有多么重要、多么理所当然,它最后也可能只是漫长人生里的一个短暂过程。’

贺山缘不断在心里劝说自己。

‘老登,你不能这样。’

‘人生无常,你明明是知道的。’

‘何必那么在意?’

‘如果真的在意,那便把它好好留在心里,封存起来。这样不就行了吗?’

他试着与自己讲和。

一次又一次。

良久。

很久……

贺山缘始终坐在桌边。

带回来的饭菜早已凉透,他却一口也没有动。

直到心中那阵最强烈的失落终于稍微平复,他才像是鼓起了极大勇气一般,缓缓站起身来。

贺山缘走到木榻前,拿起那张纸条。

纸上的内容很短。

甚至短得像是少女只是临时出去办一件小事,过不了多久便会再次回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 老家伙,我回宗门有点事。

贺山缘拿着纸条,静静站在空荡荡的破屋里。

许久以后,他才低声骂了一句:

“扑街……”

(混蛋……)

……

然而,就连少女自己也没有想到。

前一夜,她主动让贺山缘躺到木榻上,从背后抱住自己时,二人身体长时间紧贴在了一起。

也正是在那个过程中,贺山缘“老弟”之中那道连他本人都毫不知情的规则外存在,无意间触碰到了少女血脉最深处某种一直沉睡着的力量。

那股血脉力量原本便属于少女自己,只是一直隐藏得极深,从未真正显现。

以少女自身的天赋,即便没有遇见贺山缘,这份血脉能力在未来某一日也迟早会自行苏醒。

可能需要十年。

可能需要百年。

也可能需要某个谁也无法预料的契机。

可贺山缘体内那道不讲任何常理的规则外存在,令这份原本尚需漫长时日才可能苏醒的血脉力量悄然开始觉醒。

只是此刻的少女对此毫无察觉。

她此次返回宗门,也与这份刚刚开始苏醒的血脉力量毫无关系。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一次短暂离开。

......

(第四十八章:乡!音!!下半部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