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叶云迟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周身的酸软与沉重一齐涌了上来。
她发现自己正平躺在舱房的木榻上,身上的外衫被细致地褪下拢在一旁,厚重的被褥齐胸掖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两边的被角都轻轻折过,压在她的腋下。
小腹深处依然残留着一阵阵微弱的温热。
七情丹那霸道绝伦的药性,经过一夜的折磨与沉睡,虽说退去了大半,可这一觉睡醒,周身依旧脱力得紧。
昨夜的记忆在脑海深处一幕幕拼凑:暗沉寂静的夜街、小腹内狂乱难抑的情火、跌跌撞撞走在青石板路上的狼狈姿态……随后,那道身穿暗色长衫的挺拔身姿停在自己面前。
眼前彻底发黑的那一瞬,自己没有摔在冰硬的石板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被一路稳稳地背回了这间舱房。
伏在他背脊上的温度,衣料间散发出的草木清香,此刻依旧清晰得触手可及。
叶云迟抿紧双唇,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昨夜伏在他背上半昏半醒之间,耳畔曾隐隐约约传来过几声人语,似乎有人唤他 那三个字。
当时她神志不清无法思考,此刻晨光破晓、神智彻底清醒过来,前后线索在脑海里一交叉
谢尽欢。
送她汤药、陪她逛街、让她在七情丹摧残下朝思暮想了大半日的少侠,竟然就是那个名震江湖的谢尽欢!
她醒来已明,全然知晓了眼前的真相。
可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风声,叶云迟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按在心底。
她不愿开口去对质,更不愿亲口点破这层窗户纸。
正出神间,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不是谢尽欢,而是一位戴着圆框眼镜、文文静静的姑娘 正是那日在烟波城街头,跟在少侠身边、替他送药的那位林姑娘。
叶云迟微微一怔,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些许。
林婉仪端着一盏温水走进来,见她醒了,脚步顿了顿,在榻边坐下。
叶云迟看着她,心里那点翻涌的疑云再也按捺不住,斟酌再三,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林姑娘是谢尽欢心上人?”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回应道:
“嗯……对。叶姑娘和谢尽欢是……”
叶云迟偏头露出侧脸,神色端庄宁和:
“我和谢尽欢是在外偶遇,林姑娘别误会。我听说,谢尽欢和紫徽山高徒有婚约,林姑娘难不成是南宫掌门的嫡传?”
林婉仪连忙摇头:
“不是,你说的是令狐青墨,这次没过来。”
“哦?”叶云迟眼神稍显古怪,“你们还认识呀?”
“对呀,很早就认识了。”
“那令狐姑娘,知不知道你和谢尽欢的关系?”
林婉仪略微斟酌:
“知道,不过是我先认识的谢尽欢,她后来才混了个名分……”
叶云迟有些不理解:
“意思是,林姑娘先和谢尽欢情投意合,但令狐姑娘后来居上,抢了你的名分,你不得不忍痛割爱……”
林婉仪纠正道:
“我没忍痛割爱,是我不和她计较,她才进了门,家里小妹子罢了。”
“呃……”叶云迟作为儒家出身的女子,有点理不清这关系了,略微侧身看向林婉仪:“你是说,令狐青墨虽然明面上是谢尽欢未婚妻,但实际是侧室,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大妇?”
林婉仪认真点头:
“对。”
叶云迟半信半疑:
“令狐姑娘可是南宫掌门嫡传、栖霞真人徒孙,这种人物给人做妾,南宫掌门能答应?”
“呃……”林婉仪寻思南宫妹妹都亲自上阵了,应该不会不答应,正暗暗斟酌之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冷艳绝尘的冰山仙子,提着个小包裹走了进来。林婉仪当即起身:
“南宫前辈。”
南宫前辈?
叶云迟方才就注意到了这位气质极佳的冰山女侠,此时一听这称呼,便猜出了身份 这不谢尽欢岳母吗……
身为岳母,却容忍徒弟当侧室,还跟着女婿出门,和徒弟情敌打成一片……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我难不成上了贼船……
叶云迟很是怀疑,刚正不阿、不近女色的谢尽欢,私下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但她亲眼见识过谢尽欢定力有多强,中了淫蝗蛇毒都能道心如铁,岂能是色欲熏心之人?
为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叶云迟也没敢瞎想,只是闭上眸子老实躺着。
林婉仪却没有急着离开。
她走到榻边,两指搭上叶云迟露在被外的腕子,按住了一会儿。
指腹下那紊乱到近乎凶险的脉象一跳一跳,她眉头渐渐拧紧,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神色,却没有多说什么,收回手,朝那位冰山仙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片刻后,谢尽欢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见到榻上已经坐起身来的女子,脚步顿了顿,语气平稳地开口:
“叶前辈醒了?”
听着这声熟悉的“叶前辈”,叶云迟的心口微微缩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走近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却极力克制住了冲动。
她没有去叫他“少侠”,因为知道了真相后,这两个字说出口显得无比虚伪;她更没有去叫“谢尽欢”或是“谢公子”,因为一旦喊出这个姓氏,就等于亲手撕破了两人之间这层脆弱的窗户纸,将昨夜所有的狼狈与私密全盘托出。
出于一种极其别扭而自保护的本能,她干脆完全避开了对他的称呼,只是抿紧了双唇,声音有些沙哑发虚:
“……搁着吧。”
谢尽欢将托盘搁在榻旁的小案上,没有多问昨夜她半昏半醒时听到了什么,更没有主动去揭开自己的身份,顺着她的别扭,维持着这份默契的平静。
“林姑娘方才替叶前辈把过脉。她说你这脉象……像是中了百花林的门内问心药,七情丹。主药淫蝗蛇胆,以放大心念为主,药性霸道,心念越乱,烧得越狠。”
听到他口中报出那药名与药理,叶云迟身子猛地一震,抬起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知道?!昨夜在百花林别院的事,他分明没有在场!
谢尽欢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没有去刨根问底,只是平缓地接着说道:
“服它做什么,我不问。叶前辈先忍一忍,我身上带着几粒丹药,能压一压。”
这话一出,叶云迟只觉得在他面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了。
七情丹以放大心念为主……心念越乱,烧得越狠!
那自己此刻周身发烫、双腿打颤、情潮难平的模样,岂不是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自己心里动了极其强烈、极其狂乱的念头?!
而昨晚自己发疯去找的人,就是他!
极度的窘迫与羞耻烧得她脸上火辣辣的。
她知道瞒不过他 药是他身边那位林姑娘把出来的,他连主药都报得一字不差。
与其硬撑,不如摊开。
叶云迟别开脸,声音又干又涩:
“这药……是我自己服的。为了拿回我娘留下的那柄剑。韩夫人说,三天之内不得破身,三天后若还是完璧之身,剑便还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所以……我撑得住。”
谢尽欢没有立刻接话。他垂着眼,安静地听她把话说完,才点了点头,语气如常:
“好。那叶前辈这三天,我替你看着。”
说完,他将盛着白粥的碗往前推了推,补充道:
“先把粥吃了,温水润润喉。”
看着眼前这体贴周到的举动,听着他温和克制的言语,叶云迟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心里一片酸涩与混乱。
他什么都知道……可自己连自己的心都瞒不住了。
一碗温粥下肚,腹中多了一丝暖意,可体内的狂热却依然没有消退。
她靠在床头,看着站在榻旁收拾托盘的年轻人,脑海里关于“谢尽欢”与“婚约”的字眼再次疯狂交织。
与此同时,韩夫人那句“三天后,你若还是完璧之身,自己来取剑”再次在她脑海深处炸响。
今天是第一日清晨,后天午后便是三日之期。
叶云迟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账,前臂上的守宫砂未损分毫,昨日那些羞耻训练走的是后庭,只要守住前门,母亲的剑便能拿回。
可韩夫人约定三天时间,而非一天,不是没道理的 七情丹效用就是三天,她昨日半天就差点破功,后续还得再熬上两日!
身子,她一定守得住。
可心呢?
七情丹会整整摧残她三天,而那个让这颗问心药照出情丝、让她神魂颠倒的男人,如今就在眼前!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挺拔身姿,感受着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每一次看他,每一次听他说话,体内的情丝就会疯狂生长一次。
这哪里是守身子?这分明是熬心!
“叶前辈先歇着,我去煎药。”
谢尽欢见她脸色阴晴不定、眼神飘忽,并未再多言,伸手端起托盘,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屋里恢复了死一样的沉寂。
叶云迟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将脸深深地埋在了膝盖之间。
“谢尽欢……谢尽欢……”
这三个字在唇齿间默默磨砺了无数遍。
每念一次,小腹深处就涌起一阵令人发慌的酸麻。
她低声骂着自己的不争气,骂自己居然会对这样一个隐瞒身份、传闻缠身的男人动了心。
她缓缓闭上眼,可脑海里全是他方才探她额温时那只微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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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城外码头边的老茶摊旁,江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灰布衣衫的门派信使压低了头上的斗笠,坐在粗木矮凳上,借着喝茶的工夫,将声音压得极低:
“头领交代下来的事,你即刻收拾东西动身。走水路,坐今天早晨开港的那趟长途渡船。船上伙房前两天刚好跑了个掌勺的,正缺个撑灶的师傅,你顶上去。名头用得干净点,一路跟着船走,少跟旁人搭话,别显山露水。”
何参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粗瓷茶碗,面色平淡地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
他没有多问半句关于这趟差事的终点与细节,只是利落地点了点头,沉声应下:
“明白。灶上的活计我可熟了,出不了岔子。”
说罢,他放下两文茶钱,起身离开了茶摊。
回到落脚的客舍,何参手脚极快地收拾好了随身的行当。
不过是两套洗得发旧的粗麻衣衫、半袋碎银与几文铜板,全数用一块青布包袱裹好。
在宽大的外衫里侧,那件冰凉贴肉的蚺皇软甲紧紧贴着身子,被他用布带仔细绑扎停当,外头瞧不出丝毫端倪。
他拍了拍胸口,确认物事藏得严实,便拎起包袱,大步朝着烟波城码头赶去。
清晨的烟波城码头嘈杂喧闹。
沉重的木质码头上湿漉漉一片,散发着江水、桐油与咸鱼混合的腥气。
几条粗壮的缆绳将一艘三层高的巨大木质渡船死死系在铁栓上。
挑夫们赤着上身,喊着号子,抬着一箱箱货物顺着笨重的木板梯往船舱里挪。
何参顺着木梯下了侧舱,径直寻到了船舱后头烟囱冒烟的伙房。
伙房里热气腾腾,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菜籽油与煤烟味。
一个身材魁梧、系着油污围裙的中年男人正按着账本,对着两个抓耳挠腮的小小伙计大发雷霆。
何参走到伙房门口,换上了一副客气老实的笑脸,上前打了个招呼:
“管事。”
伙房管事转过身来,打量着面前这个一身灰布短打、拎着小包袱的年轻人,没好气地嚷道:
“干什么的?后厨重地,没事别瞎溜达!”
何参弯了弯腰,客客气气地开门见山:
“小人听码头上的兄弟说,咱们船上的灶房缺个掌勺的师傅?小人以前在陆地上的菜馆做过几年手艺,煎炒烹炸都能上手,特来问问管事还要不要人。”
管事捏着手里的木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
“会做菜?咱们这是走水路的长途船,一趟好些天。船上的火候、刀工,还有省存粮的门道,跟陆地上的馆子可不一样。要是做不好,一船人能把灶房给拆了。”
何参不慌不忙,把包袱解下来搁在桌角,伸手卷起了双袖:
“管事给个机会,眼下就能试手。成不成的,您看一眼便知。”
伙房管事见他态度踏实,指了指旁边空着的砧板与菜灶:
“行,那边有半块熟猪肉、一堆葱姜。你切个肉丝,炒盘菜我瞧瞧。”
何参走到砧板前,伸手握住了那把沉甸甸的铁菜刀。
五指一合,刀刃砸在木砧板上,发出阵阵清脆利落的搭搭声。
他的手极稳,切出来的肉丝长短薄厚均匀得令人挑不出毛病。
紧接着,他单手拎起旁边盛满清水的双耳大铁锅,舀油滑锅,将肉丝与葱姜一并下锅。
灶膛里的柴火呼地一下窜起红光,何参手腕微抖,重达十几斤的大铁锅在他手里颠得平平稳稳,菜香瞬间在狭窄的菜房里弥漫开来。
这几下切菜、控火、颠锅的手艺,干净利落。
伙房管事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开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连连点头:
“成!手艺硬实!以后在船上,大伙儿就叫你何师傅了。工钱按月结算,包吃包住。下层船尾靠左有间存放杂物的配房,你把铺盖放过去。待会儿船离了港,第一顿饭就要预备起来,可千万不能耽误了出菜。”
“得咧,管事放心,定保质保量。”
何参客客气气地应了一声,重新拎起包袱,迈步走进了下层配房。
配房极其狭窄,紧挨着舵绳与储粮仓,空气里飘着咸鱼与旧木头的霉味。
何参将包袱解开,把两件干爽衣物叠好放在木板床上,随后便转身回到了火光通红的伙房。
他干活极其麻利,先是用布巾将案板与刀具擦拭得干干净净,随后开始清点灶台下的水缸、粮袋与调料坛子。
接着,他俯下身子,用铁钳清理了灶膛里的木灰,重新加了几块干柴,调整了通风的铁板。
火苗顺着灶膛熊熊燃烧起来,将他那张平静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打听船上的任何事,更没有多看旁人一眼,只是低头干着属于厨子的本分活计。
“嘟 ”
一阵低沉厚重的木笛声从上层甲板传了过来,震得整个木质船身微微发抖。伙房外头的通道里传来船工们粗犷的呐喊声:
“起篙!解缆嘞!”
沉重的麻绳被解开,摔进江水里发出一阵哗啦响声。长长的竹篙抵住石砌的码头,狠狠一顶 船身晃了晃,又稳稳停住了。
“停!停!后日的货还没上齐,急什么!”
管事从舱口探出头,骂骂咧咧地喊了几声,缆绳又被人重新系了回去。
下层伙房的木窗开着一条缝隙。
何参手里拿着一块湿漉漉的粗布帕子,正低头擦拭着手上的油污。
他站在灶台旁,透过木窗的缝隙,看着码头上装货的挑夫、来往的客商 船还得在烟波城再泊两日,灶上的活计,他得先摸熟了。
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啦哗啦的浪涛声。
何参擦干了手上的水迹,将帕子搭在肩上,转过身来,重新拿起了砧板上的菜刀,低头处理起案板上的食材。
……
午后的日头透过舷窗,在舱房的地板上洒下一片光影。
午后的客船舱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外头走廊上传来的细碎脚步声与微风吹过檐角的沙沙声。
叶云迟平躺在木榻上,身上盖着那床厚重的被褥。然而,尚未平静多久,一股燥热再次从小腹深处毫无征兆地窜了上来。
那股热流顺着奇经八脉急速攀升,七情丹霸道的余毒在沉寂了大半个时辰后,竟再次疯狂地卷土重来。
叶云迟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两道秀眉紧紧拧在了一起,娇嫩的颈项与面颊上重新爬满了滚烫的潮红。
更让她感到无比惶恐与惊诧的是,此刻自己的身子竟然变得异乎寻常的敏感。
她稍稍动了动双腿,身上的被褥与里衣微微摩擦过大腿与手臂的皮肉,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烈酥麻便瞬间顺着脊柱直冲脑门!
“唔……”
叶云迟猛地收紧了双腿,双手死死抓住了被角,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种敏感远远超出了常理。哪怕只是衣料最轻微的拂动,落在皮肉上都激起一阵酥麻,引得她周身筋骨发软,气血疯狂翻涌。
她咬紧牙关,心头升起一股巨大的困惑与恐慌
我这是怎么了?为何身子会变成这副模样?稍有触碰便这般娇嫩难耐……
这般异常的变故让她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兵荒马乱,可体内的热浪根本不给她细想的机会,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她脆弱的理智。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谢尽欢端着一盏刚倒好的温水走了进来。
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极好,看到榻上的女子正紧缩在被窝里剧烈发颤、双眼湿润而迷离,便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他快步走到榻前,将水盏搁在小案上,俯下身来查看她的状况:
“叶前辈,药性又上来了?”
听着他那清朗而温和的声音,叶云迟的身子再次剧烈一抖。
他离得太近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随风飘来,落在叶云迟的鼻尖,竟成了催动体内邪火最猛烈的毒药。
谢尽欢伸手去够小案上的水盏,指尖先碰到了她冰凉而又发烫的手背。
“呀!”
叶云迟猛地抽回手掌,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剧烈发颤。
她慌乱地缩回被窝深处,将双手死死藏在胸前,一双眼睛含着泪光与迷茫,带着几分防备与极度的羞耻看着他。
谢尽欢眉头微微一皱,察觉到了她皮肉间异常的战栗。
他没有退缩,伸手向前,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手背刚一贴上那片滚烫的皮肉,叶云迟便猛地一颤,双腿在被褥下剧烈地打起颤来,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轻哼。
谢尽欢收回手,看着她在被窝里蜷缩发抖的模样,面色沉稳地开口安抚:
“药劲又上头了。叶前辈,顺着呼吸吐纳,莫要强行压制。”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一旁备好的湿帕子,细心地替她擦拭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的动作极为稳健而克制,可每一次湿帕子与手指擦过她的额头与太阳穴,都带给叶云迟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烈颤抖。
她心里清清楚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血雨楼第一杀手谢尽欢 可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
他靠得这样近,体贴得这样无微不至,那股安全感与压抑许久的情丝交织在一起,让七情丹的火苗彻底烧毁了她的理智。
“够了……”
叶云迟的声音沙哑而带上了哭腔。
体内的情潮彻底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七情丹放大心念的霸道药性,将她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所有好感、羞耻、委屈与渴望,一股脑地彻底引爆!
她再也无法维持什么青冥剑庄女夫子的尊严与矜持。
在谢尽欢收回湿帕子的瞬间,叶云迟猛地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褥!
她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揪住了谢尽欢胸前那暗灰色的布袍衣领,身子向前猛倾,整个人直接骑坐在了他的双腿之上!
她双臂死死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滚烫的面颊贴在他的颈项间,娇嫩的皮肉与他衣领处的布料剧烈蹭动着,呼吸灼热得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这种毫无保留的投怀送抱与剧烈的缠绕,让谢尽欢的身子猛地僵硬了半刻。
叶云迟一边死死缠着他,娇躯在他怀里不规律地发颤,一边带着满腔的委屈、恼怒与极度的羞耻,在他耳畔带着哭腔赌气地嚷了出来:
“你……你到底是谁!”
虽然清晨醒来她心里便早已清清楚楚地知道了真相,可这层窗户纸一直死死扣在她心头。
此刻借着疯狂发作的药性,她要他亲口说出来,要他亲口承认这个欺骗了她多日的身份!
谢尽欢任由她死死揪着自己的衣领,伸出双手稳稳扶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防止她因为脱力而从自己身上摔落下去。
他微微抬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看向怀里这满脸潮红、眼神迷离的女子。
他语气极其平稳,轻声点破了那层悬挂在两人之间的窗户纸:
“谢尽欢。叶前辈心里,不是一直有数么。”
“谢尽欢”这三个字,清清楚楚地从他口中吐出,撞在了叶云迟的耳膜上。
叶云迟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她双眼睁得极大,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
原本横亘在心头的疑虑与羞耻瞬间被推到了顶峰,一股被戏弄的酸涩与羞恼涌上心头。
她咬紧牙关,厉声控诉: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早说!”
谢尽欢扶着她腰肢的手微微用力,维持着她的平衡,眼神温和,平静地回答:
“叶前辈没问。”
简单至极的四个字,直接将叶云迟所有的控诉与恼怒全部噎回了喉咙里。
叶云迟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她确实没问过。从烟波城街头相遇开始,她便一直自恃长辈身份,一本正经地叫他少侠,从未去刨根问底过他的真实姓名。
可这份羞恼刚一升起,体内狂乱的七情丹药性便再次狠狠撕扯着她的理智。
刚刚聚集起来的一点怒气瞬间被滚烫的情潮冲得粉碎。
她根本没有精力再去生他的气,整个人再次瘫软下来,死死贴在他的怀里,娇躯因为体内叫嚣的欲念而疯狂扭动折腾。
“谢尽欢……谢尽欢……”
她含糊不清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慌乱。
她是青冥剑庄的人,她是谨守儒家礼法的女夫子,她身上还担着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在极度的狂乱与缠绕中,叶云迟脑海里那根关于守身取剑的弦被绷到了极致。
她害怕自己在这股疯狂的药性下彻底沦陷,害怕自己真的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破了身子。
她死死扣住谢尽欢的后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度的慌乱与恳求,向他坦白了那个死守在心底的秘密:
“我……我答应韩夫人,三天后……完璧之身,自己取剑……我不能……”
他看着怀里这个宁可被七情丹折磨得死去活来、也死死想要保住完璧之身去取回母亲佩剑的女子。
谢尽欢扶着她腰肢的手掌微微收紧,将她紧紧贴在自己胸前,凑在她耳畔,语气斩钉截铁、无比清晰地开口:
“我知道。放心。”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落进她耳朵里,却沉甸甸的。
看着怀里依然被邪火烧得神志不清、娇躯不断剧烈发颤的叶云迟,谢尽欢不再耽搁。
他空出一只手来,从随身携带的锦囊里摸出了一只精致的青瓷小瓶。
拔开塞子,一粒散发着幽幽紫苏清香的紫色丹药落在了他的掌心。这是紫苏特制的丹药。
谢尽欢一手扣住叶云迟的下巴,将丹药送到了她的唇边:
“叶前辈先吃这个。”
叶云迟此刻早已失去了思考能力,顺着他的动作将丹药吞了下去,随后接过谢尽欢递上来的温水,咕噜一声咽入了腹中。
丹药入腹,一股极其凉爽精纯的气流瞬间沿着食道散开,快速涌向四肢百骸。
这枚情有独钟散的药理极其特殊。
此丹不是解毒,而是唤醒理智,让人把没法抑制的欲念,转移到求偶欲上,不会见到男人就发春,只对动心的男人发春。
随着药效发挥,叶云迟脑海里那股几乎要将她撕碎的疯狂与混乱渐渐退去,被剥夺的理智与神智重新回到了身躯之中。
她终于清醒了过来。
可是,清醒并不代表体内的情丝消退。
相反,因为情有独钟散将所有的欲念全数锁定在了她真正动心的人身上 而眼前的这个人,偏偏就是她动了真情的谢尽欢!
理智清醒后的叶云迟,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骑坐在谢尽欢的腿上,双手死死环着他的脖子。
可那股只对动心之人发作的求偶欲,却将她与谢尽欢死死缠在一起。
她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对眼前这个男人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依恋与黏腻。
她把脸深深埋在谢尽欢的布袍胸前,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嘴里发出低低的哼喃,再舍不得松开半分手掌。
夜色渐渐深沉了下来。
舱房里吹熄了油灯,只剩下舷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经过了这番折腾,再加上情有独钟散对药性的引导与压制,叶云迟终于精疲力竭,躺在木榻深处缓缓沉睡了过去。
谢尽欢坐在榻旁守了半晌,见她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沉稳,这才轻轻抽出了被她死死揪着的衣襟。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被折腾了大半日,再加上体内同样被挑起的火苗,他需要出去处理一些外头的事情,顺便让自己彻底清醒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将门悄然合上。
半夜时分。
外头月挂中天,清冷的月光将舱门上挂着的布帘投下一道修长的阴影。
谢尽欢处理完事务回到了舱房。他动作极其轻柔,连脚步声都压得微不可闻,只当榻上的女子早已陷入了黑甜梦乡。
他轻手轻脚地撩开舱门上的布帘,探出半个身子,准备看一眼她盖好被子没有。
然而,就在他刚越过布帘的刹那!
原本躺在榻上毫无声息的叶云迟,竟毫无征兆地猛地暴起!
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她上衣已被除尽,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娇红肚兜,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
谢尽欢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叶云迟纤细的手掌便极其精准地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一股绝强的巧劲传来,谢尽欢怕伤着她不敢硬顶,整个人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猛力直接拽得向前栽倒,重重摔在了宽大的床榻之上!
胸口一沉,清香扑鼻。
叶云迟早已顺势翻身而上,整个人结结实实地骑坐在了他的身上!
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年轻男子,眸子微微张开,带着几分未完全消退的狂乱与娇嗔,脱口而出:
“谁让你进来的?”
话刚说出口,一阵清凉的夜风吹过皮肉,叶云迟猛地低头一看
这才惊觉自己因为体内燥热,此前迷迷糊糊中将外衫与中衣全撕扯掉了,此刻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肚兜!
极度的羞耻与慌乱瞬间炸开。
她尖叫了一声,顾不得许多,猛地低头趴了下去,将整个身子结结实实地平贴压在了谢尽欢宽阔坚实的大腿与胸口之上,试图用他的身躯来遮挡自己这片清凉与娇躯。
谢尽欢被她压得闷哼了一声。
感受着贴在自己胸膛上那温热娇嫩的皮肉与狂乱的心跳,谢尽欢轻叹了一声,双手自然地抬了起来,环住了她光洁的后背,用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纤细的背脊,帮她顺着气。
叶云迟将脸死死贴在他的脖颈处,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贴近而再次蠢蠢欲动的狂热,急得快要掉下泪来,带着哭腔问道:
“这个药很厉害,我控制不住,你还有没有其他解药?”
谢尽欢任由她贴着,感受着她身躯的战栗,语气低沉而沙哑:
“解药没有,不过倒是有其他法子……”
听到有法子,叶云迟此刻病急乱投医,想也没想便脱口催促:
“你快试试。”
话音刚落,谢尽欢那搁在她后背上的手掌便顺势向下滑去,一路沿着脊柱掠过纤细的腰肢,径直探向了她臀部那片丰盈沉甸的大户人家。
手掌刚接触到那片极为惊人弹性与滚烫娇躯的瞬间,叶云迟浑身一僵!
她的理智瞬间惊醒,右手极其迅猛地向下抓去,一把死死扣住了谢尽欢作乱的手腕,将他的手掌硬生生阻截在了半空之中!
她猛地抬头,美眸里满是羞愤与不可置信,咬牙切齿地嚷道:
“这和肌肤之亲有什么区别?你我清清白白,岂能做这种事?”
谢尽欢的手掌被她紧紧拽着,倒也不再强求,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任由她质问。
叶云迟伏在他胸前,呼吸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声泪俱下地苦苦劝诫与哀求着:
“你知道我中药了,控制不住,你是正人君子,想恪守本心肯定可以,如果你我都没克制住,失身是小,拿不回佩剑是大……”
这番话从她口中字字句句说出,充满了对清白的坚守,更充满了对母亲遗物的执念。
谢尽欢看着怀里这个宁死也要守住底线的女子,眼神里那仅存的一丝调笑瞬间退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尊重与肃穆。
他反手握住了她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小手,重重握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承诺:
“叶前辈放心,有你这句话,就算你把剑架脖子逼我,我也不会乱来,保证你三天后能理直气壮去取回遗物。”
听到这句沉甸甸的保证,叶云迟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结结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
她脱力地重新趴回他胸口,心里既有一股守住底线的庆幸,可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对自己敬重有加的英俊男子,体内那情有独钟散带来的求偶欲却又让她隐隐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意犹未尽与羞耻。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微妙的黏稠与沉寂。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暧昧与煎熬,谢尽欢主动转移了话题。
他一边用手掌继续轻抚着她的后背,一边用一种极其轻松闲适的口吻,聊起了自己在江湖上的那些绝活儿,聊起了以后若不当杀手想开个小店,甚至漫无边际地聊到了将来明媒正娶娶个当家主妇的琐碎愿景。
叶云迟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震动传来的低沉嗓音,听着那些关于红尘烟火的描述,心里的防备与紧张一点点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谢尽欢稍微停顿了一下,低下头,凑在她的耳畔,轻声开口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叶前辈要是真有一段缘分,娃儿叫什么比较合适?”
这句话轻轻落在叶云迟的耳中。
如果是平时,以她端庄严谨的性格,定会呵斥一句“登徒子乱讲”。
可此刻,在七情丹与情有独钟散双重药性的交织下,在她对他已经彻底打开的心扉面前,她脑海里那些从小熟读的儒家典籍与字辈家训,竟不受控制地全冒了出来。
叶云迟贴在他的颈项旁,眼神迷离,嘴角泛起一抹甜丝丝的傻气,当真顺着他的话,认认真真地念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字辈与名字:
“剑承仁礼志,儒抱天地心,斩尽纷扰事,正气广坤深……”
她念完这二十字辈,微微抬起头来,红着脸大声说出了那个名字:
“谢剑承!”
谢尽欢听着这气势磅礴又带着浓厚儒家风范的名字,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叶云迟见他笑,以为他不满意,赶忙又补充道:
“姑娘叫谢剑婷,不过我还不怎么满意……”
她软绵绵地哼了一声,似乎还在脑海里翻找着更好的字眼。
就在这时,谢尽欢脑海里不知怎么突然闪过了那个行事泼辣、横冲直撞的红衣女子,脑袋一抽,顺口打趣了一句:“那要是夜红殇生的,岂不是得叫夜剑承?”
这句插科打诨刚出口,谢尽欢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收声隐去,不再多言。
而叶云迟早已沉浸在那个“谢剑承”与“谢剑婷”的名字里。
说出这两个名字的瞬间,她猛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
她居然真的一本正经地在跟他讨论将来生出来的孩子叫什么名字!甚至还把他的姓氏与自己家族的字辈拼在了起来!
极度的羞耻轰地一下烧遍了她全身。
“呜……”
叶云迟尖叫了一声,将整个脑袋彻底埋进了谢尽欢的领口深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颊,任凭谢尽欢怎么哄,也再不敢抬起头来见人半眼。
谢尽欢躺在榻上,感受着怀里女子那剧烈的心跳与烫得吓人的皮肉,忍不住笑了,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夜意深浓,月挂西梢。
漫长而煎熬的一夜终于渐渐走到了尾声。
经历了药性的剧烈发作、情绪的狂起狂落、以及这场没有迈出最后一步却亲密无间的折腾,叶云迟的身心终于达到了极限。
在情有独钟散的抚慰下,她趴在谢尽欢宽阔坚实的胸膛上,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
即便在睡梦中,她的两只小手依然死死捏着谢尽欢胸前的布料,纤细的身躯蜷缩在他怀里,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绯红与甜意。
谢尽欢静静地躺在榻上,听着她沉稳的呼吸声,确认她是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强行压制了下来。
他动作极其轻柔,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极具耐心地将叶云迟死死扣在他衣襟上的小手指轻轻拨开。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身躯,将她平稳地安置在柔软的枕头上。
叶云迟在睡梦中轻哼了一声,娇躯蹭了蹭枕头,并未醒来。
谢尽欢拉过一旁厚重的被褥,将她那暴露在夜色中的娇躯严严实实地盖好,甚至连两边的被角都极其细致地折了过去,掖在她的肩膀两侧。
做完这一切,谢尽欢站在榻旁,静静注视了她片刻。
月光洒在她宁静的睡颜上,褪去了平日里的严肃与端庄,多了几分让人怜惜的娇柔。
谢尽欢收回视线,转过身来,轻手轻脚地挪动脚步,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谢尽欢迈步走了出去,随后将门页缓缓合拢,将这满室的旖旎与沉睡的娇影,全数关在了安静的舱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