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夏天

夏天来的时候,四个人已经在新家安顿下来。

阳台上的绿萝爬了半面墙,叶子绿得发油。

浇水的日子是周二,苏晚记得,林昭也记得,谁先看见土干了,谁就拎壶。

橘猫换了两次毛,客厅地板上有扫不干净的浅黄色细毛,沾在周宁的黑裤子上,她骂了两回,第三回就认命了,出门前自己拿滚筒滚两遍。

周宁的化妆品在卫生间占了一整层架子,瓶瓶罐罐挤在一起,陈屿的刮胡刀被挤到角落,他找了三天,才在洗手台底下翻出来。

陈屿的相机包挂在玄关,包带磨得发白。

林昭的拖鞋摆在门口,两双并排,一双他的,一双苏晚的。

屋子里处处是四个人的东西,谁也没再提【分房】两个字。

另外两间卧室的门关着,门把上挂了一条周宁的围巾,再后来多了一件陈屿的卫衣,那两扇门,一个月没打开过。

橘猫倒是跳上那屋的飘窗,白天晒太阳,晚上跳回客厅,钻进四个人的床脚。

陈屿搬进主卧的第三天,周宁才反应过来。

她当时正蹲在客厅地上逗猫,橘猫被她逗得烦了,甩着尾巴走开,她蹲在原地,仰起头:【你们三个挤一屋?】

【你管得着吗。】苏晚说。

【那我呢?】

【你自己一屋,清静。】

【我不清静。】周宁说,【我一个人睡不着。】

苏晚没有接话。她走过去,把周宁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拍了拍她膝盖上沾的猫毛。

当天晚上,周宁又抱枕头过来了。

四个人挤在一张双人床上,一个月里,谁也没能成功回自己屋睡过一整夜。

那三间卧室,最后只有橘猫在用。

双人床一米八宽,四个人横着睡,苏晚的脚顶着林昭的小腿,陈屿的胳膊压着周宁的头发。

夜里翻身,总要碰到谁的胳膊肘,碰着了也不醒,咕哝一声,接着睡。

周六,苏晚在厨房做饭。

窗户开着,夏天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公园的树叶味,还有马路上一阵一阵的车声。

油烟机轰轰地转,灶上的火苗蓝汪汪的。

苏晚系着灰格子的围裙,在案板上切鸡翅,一刀下去,骨头断开,声音脆生生的。

她切着切着,陈屿从背后靠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做什么?】

【可乐鸡翅。】苏晚说,【你昨天说想吃的。】

【我说过吗?】

【你说过。】苏晚头也不回,【前天晚上,你看美食节目,咽口水,我都听见了。】

陈屿沉默了一瞬:【你这人,记性怎么这么好。】

【记性好,才惯得住你。】

陈屿没有接话。

他低头,在她后颈亲了一下。

她后颈有汗,发丝贴着皮肤,他的鼻尖蹭过去,蹭到一点凉。

然后他帮她把鸡翅倒进锅里。

油溅起来,噼里啪啦地响,苏晚往后躲了一下,撞进他怀里,他顺手把她揽住了。

【别闹,做饭呢。】

【嗯。】他嘴上应着,手没松。

林昭从客厅走过来,看见厨房里的情形,什么也没说,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又走回去了。

他拧瓶盖的声音,隔着半道墙都能听见。

陈屿冲他哥的背影喊:【哥,你不吃醋?】

【吃。】林昭头也不回,【吃完饭算账。】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晚在他怀里,也跟着笑出声。油烟机轰轰地响,盖过了那点笑声,又没完全盖住。

笑完了,她拿锅铲的手肘顶了顶他:【松开,要糊了。】他这才松了手,退开半步,靠在冰箱上看她炒。

可乐倒进去,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甜味一下子窜上来,混着酱油味,满厨房都是。

饭好了,四个人围着餐桌吃。

鸡翅烧得正好,酱色油亮,盘子边上摆了一圈青椒。

周宁一个人吃了半盘,骨头在碟子里堆成一小堆。

陈屿说她是猪,她说你才是猪,你们全家都是猪。

陈屿说我全家就坐这桌了,你骂谁呢。

周宁噎住了,低头扒饭。

她扒了两口,抬起头,筷子尖点着陈屿:【你等着。】

【等着呢。】

苏晚夹了一块鸡翅放进周宁碗里:【吃你的,别跟他吵。】

周宁抬头,眼睛亮了一下:【晚姐,你惯我。】

【嗯,惯你。】

陈屿在旁边看着,酸溜溜地:【那我呢?】

苏晚又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也惯你。】

陈屿低头,把那块鸡翅吃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没抬头。

林昭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说话,默默把盘子里最后一块鸡翅,夹进了苏晚碗里。

【哥,你搞偷袭。】陈屿说。

【吃饭。】林昭说。

那块鸡翅落在苏晚碗里,酱汁蹭到米饭上。

苏晚看了林昭一眼,林昭没看她,低头扒饭。

她夹起那块鸡翅,咬了一口。

陈屿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夏天的午后,四个人摊在客厅里吹空调。

空调开着,轰隆隆地响,出风口的凉气扑在茶几上,把一盘切好的西瓜吹得发冷。

电视开着,没人看,放的是动物纪录片,狮子在草原上跑,跑了一下午。

周宁趴在苏晚腿上,陈屿躺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脚趾头一蜷一蜷的。

林昭坐在单人沙发里,看手机,指尖在萤幕上划一下,停一下。

【太热了。】周宁说,【你们说,我们去游泳怎么样?】

【不去。】陈屿说,【我不会游。】

【我教你。】

【你教我?你连水都不敢下。】

【那你去不去?】

【不去。】

【怂。】

【你怂。】

两个人在客厅里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高不低,一句比一句快。

苏晚听着,没插话。

她低头,看着周宁趴在她腿上的侧脸,她闭着眼,嘴角挂着笑,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伸手,摸了摸周宁的头发。周宁往她手心里蹭了蹭,鼻尖在她虎口上拱了一下。发尾有点分叉,苏晚的指尖绕着那一缕,绕了一圈,又松开。

林昭放下手机,看了他们一眼,又拿起来,继续看。

【算账。】林昭说。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朝主卧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苏晚:【过来。】

陈屿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周宁从苏晚腿上爬起来,眼睛亮了:【哥,算账能带围观的吗?】

【能。】林昭说,【进来看。】

主卧的窗帘没拉,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整张双人床照得发白。

苏晚走进去,在床沿坐下。

陈屿靠在门框上,周宁已经自动爬上了床,盘腿坐在角落,托着腮,一副看戏的架势。

林昭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揽过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他抬头看她,眼神很平静:【我吃醋了。】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吃醋还吃出仪式感。】

【嗯。】林昭说,【吃完饭算账,我说过的。】

他低头,吻她。

吻得很慢,很重,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苏晚的手搭在他肩上,回应他。

林昭把她的T恤撩起来,低头,含住她的乳尖。

苏晚仰头,吸了一口气。

午后的阳光太亮了,亮得她有点晕。

她低头,看见他的睫毛,看见他专注的侧脸。

三年了,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总是很安静,像是例行公事。

今天他慢得不像话,像是在偿还什么。

【你刚才在厨房,让他抱你。】林昭说,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我全看见了。】

苏晚没有反驳。她伸手,解他的皮带。金属扣弹开,清脆的一声。她把他的裤子褪下去,握住他。他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她肩上。

【你打算怎么算账?】苏晚问。

【你说呢。】林昭说。

他把她放倒在床上,压上去。

他进去的时候,苏晚咬住嘴唇。

主卧的门没有关,陈屿和周宁就在门口,看着。

她羞得脚趾蜷起来,却没有躲。

林昭扣着她的手,十指交缠,一下一下,又深又重。

午后的阳光太亮,亮得每一寸皮肤都无处可藏。

他俯身,吻她的锁骨,哑着嗓子说:【你叫出来。】

【他们在。】苏晚喘着气。

【就是要他们在。】林昭说,动作重了一下,【让他们听听,你是谁的。】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接话,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声音压在喉咙里,却还是漏出几声,被空调的轰隆声盖住,又没完全盖住。

【哥,】陈屿在门口说,【你这账算得有点狠。】

【闭嘴。】林昭说。

周宁在角落里,已经把手伸进裙子底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床上的两个人,呼吸乱了。林昭抬眼,看了她一眼:【你也过来。】

周宁爬过去,跪在苏晚身边。

苏晚侧过头,吻她。

林昭在她身后动着,她吻着周宁,两头夹击,声音碎在喉咙里。

陈屿从门口走进来,脱了上衣,从周宁身后贴上去。

周宁被他从后面进入的时候,哼出声,趴在苏晚身上。

四个人又在这张床上叠成一团。

床垫是新买的,弹簧吱呀吱呀地响,混着水声,混着压抑的喘息。

苏晚被林昭进入,又舔着周宁,陈屿在周宁身后,动作带得整张床都在晃。

她分不清谁是谁的手,谁是谁的呼吸,只知道午后的阳光里,四个人谁都没有停。

林昭射的时候,苏晚还没到。他抽出来,白浊溅在她小腹上。苏晚伸手,拉住他:【你别走。】

【不走。】林昭说。

他俯身,吻她,手却没有停。

他把她翻过去,从身后重新进去,这次换了角度,顶得苏晚眼前一白。

她抓着床单,声音终于没压住,漏出一声。

陈屿在旁边,低低地笑:【嫂子,小声点,邻居听见了。】

苏晚没空理他。周宁爬过来,低头吻她,把她的声音全吞进去。陈屿把周宁从苏晚身上拉开,压在身下。两对,在午后的阳光里,谁都没有停。

后来苏晚到了。

她绞着林昭,抖了很久。

林昭没有抽出来,等她平复,才慢慢地动起来,直到第二次射在她身体里。

他趴在她身上,喘着,额头的汗滴在她锁骨上。

【账算完了?】苏晚哑着嗓子问。

【完了。】林昭说。他顿了顿,又说,【下回,换你抱他,我看着。】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接话。

窗外的蝉鸣一声一声地响,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四个人身上。

她闭上眼,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这间屋子里悄悄地变。

傍晚,天还没黑透,苏晚去阳台收衣服。

晾衣架上挂着昨晚洗的床单和几件T恤。床单是浅蓝色的,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她一件一件地收,叠好,放进脚边的篮子里。

陈屿跟出来,靠在栏杆上。

楼下的小公园里,有人带着小孩在散步,小孩骑着红色的小三轮车,一圈一圈地绕。

橘猫蹲在猫爬架上,看着楼下,尾巴一甩一甩。

【苏晚。】陈屿说。

【嗯?】

【你说,我们能这样多久?】

苏晚收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她手里那件T恤晾了半干,她捏着衣角,过了一瞬,叠好,放进篮子里,说:【问这个干嘛?】

【就问问。】陈屿说,【我以前觉得,好事都长不了。现在住了一个月,反倒有点怕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像是觉得这话说得矫情。笑到一半,又收了。他两只手撑在栏杆上,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栏杆的铁皮。

苏晚没有接话。她把篮子放在地上,走到栏杆边,跟他并排站着。晚风吹过来,带着楼下公园的泥土味,还有谁家阳台上飘来的炒菜香。

【陈屿。】她说,【我不跟你保证一辈子。但我想跟你试试。】

陈屿偏过头看她。

她没有看他,看着楼下那个遛狗的人。

那条狗是白色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牵狗绳在主人手里一松一紧。

她的声音很轻:【我跟我男朋友处了三年,从来没想过『一辈子』三个字。跟你住了一个月,我反而开始想了。】

陈屿没有说话。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条晾干的毛巾,他把毛巾抽出来,叠好,放进篮子里,然后才重新握住她的手。

十指交缠,她的指尖有点凉,他的掌心有点热。

【那我也跟你试试。】他说。

楼下的遛狗人拐过弯,不见了。橘猫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落在阳台地上,绕着两人的腿蹭了一圈。

晚上,四个人又挤在那张双人床上。

空调开着,轰隆隆地响,温度调在二十六度。

窗帘没拉,路灯的光从窗外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斜斜的亮。

周宁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自己脸边。

陈屿躺在她旁边,一条胳膊搭在苏晚腰上,睡得沉了,胳膊的份量压在她腰上,热乎乎的。

林昭在最外面,背对着他们,姿势没变过,不知道睡没睡着。

苏晚没有睡。

她睁着眼,听着三个人的呼吸声,一个一个数过去。

周宁的浅,陈屿的沉,林昭的,她数到林昭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的呼吸太匀了,匀得过了头。

【苏晚。】黑暗里,林昭忽然开口。

【嗯?你还没睡?】

【没。】林昭说,【陈屿白天问你的话,我也听到了。】

苏晚没有接话。她等着,等着他要说的那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听出他声音里的清醒,从第一句就听出来了。

【你想跟他试试,我不拦你。】林昭说,【但你得记着,你还有我。】

苏晚眼眶热了。

她伸手,从陈屿胳膊底下穿过去,握住林昭的手。

陈屿的胳膊压着她,她动得很慢,怕把他弄醒。

指尖碰到了林昭的手背,他一动不动,任她握。

黑暗里,两只手在被子底下,握在一起。

【我知道。】她说,【我有你们。】

林昭没有再说话。他反手握紧她的,指节扣进她的指缝里,握了很久,握得她手心里出了汗,才松开。

松开的时候,他的指尖,在她掌心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