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跟我大哥是……”

在关千万收拾前一对男女时,屋内气氛甚至算得上热络。

有人斜倚在沙发上漠不关心地打着游戏,其他人时不时嘻嘻哈哈闲聊几句,乍一看跟普通聚会没什么两样。

然而,当那对男女被医护带走后,下一个环节即将开始推进,先前松快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

怀洲没再多看金绿朱一眼,率先走回众人之中。

严猎则是随意寻了另一处远离人群的位置坐下,仿佛他并非那十来个富家子弟的同伴。

严猎确实和其他人泾渭分明。

不是说严猎看上去家世不高,而是他身上缺少其他人那种因欲望阈值过高而产生的轻微怠惰之感。

严猎就算松懈下来,也很难教人掉以轻心。

场面上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收起了事不关己的神色,共同注视着秦钊走向金绿朱。

秦钊在一个距离金绿朱过近、明显有失礼仪的位置上停了下来,无所顾忌地侵入了金绿朱的私人领域。

“认识我吗?”他问。

金绿朱点点头,没出声。

“知道我把你抓来是为了什么吗?”

金绿朱抬眼看着秦钊,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呼出,缓慢而诚恳地向他坦白自己与秦度之这段婚姻的部分实情,试图获得他的一些理解,或平息他的少许恨意:“小叔,你前几年一直在国外,不知道我和你二哥并不是因为爱情结婚的。结婚前,我和你二哥约定好了,三年内我不提离婚,三年后我去留随意。后来、后来,我不是出轨……我只是想逼你二哥同意跟我离婚。”

金绿朱咽掉了一句话:这一切的起因,其实是秦度之的出尔反尔。

一来她不想增加激怒秦钊风险,二来……秦度之已经不在了,过去种种她不想再在人前纠结。

秦钊没有打断金绿朱的话,静静等她说完,顺着金绿朱的陈述反问:“约定好了?是书面约定?”

金绿朱被问住了。

片刻后,她虚弱地否定:“当时我很信任他……所以我们只在口头上约定了一下。”

“这样啊。”秦钊居然笑了一下,“金绿朱,你还没出生父母就离异了,是做兽医的外公养大了你。你大学专业选的是动物医学,大二时外公去世,大学毕业后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认识了我哥,不到一年就嫁给了他。”

“现在你跟我说,你和我哥是协议婚姻,他对你没有感情。那你告诉我,你身上有利可图吗?”

秦钊顿了顿,语露讥讽:“差点忘了,我哥还救过你一命吧。”

金绿朱被秦钊这一句句话说到脸上,面色煞白,确实有点像谎言被戳穿后的神思不属。

她稳了稳心神,继续为自己辩解:“你二哥会突然和我结婚,当然不是因为我身上有利可图,而是为了报复他前女友。你二哥真正爱的人其实是那个女孩,原本你二哥是准备向她求婚的,结果她远走他乡了……你二哥向我提出这个协议的时候,我恰好遇到了一点困难,就同意了。”

金绿朱努力和秦钊斡旋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直在被屋子里的其他人打量。

金绿朱生得很白,因为是小骨架,皮肉看起来格外腴软,不像雪花石膏那种冷白,视觉上更贴近牛乳或奶油这类软甜的、入口即化的东西,一把浓黑乌郁的好头发稍微打着卷,披散在透润的颈背上,勾勾缠缠的,有点妖性。

其实在座的不少人都相信了金绿朱这套说辞——当然不是因为金绿朱长得多么清纯无辜,恰恰相反,她艳到有点俗气——纯粹是因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人精,自然看得出来面前的这个女人不具备伤害他人、背叛他人的心性和魄力。

但他们绝对不会给金绿朱帮腔的。

因为这件事里,横亘着一条人命。

不论金绿朱是真出轨还是假出轨,不论她的本意是什么……此时此刻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秦钊也不会理会这些的。

秦钊忽然反问:“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你出轨为什么能让我哥情绪失控?”

金绿朱怔住。

秦钊:“你说你只是想逼我哥离婚,那你到底有没有真的出轨?”

他的咄咄逼人压迫得金绿朱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那个奸夫,我查了很久,竟然一直查不到人。”秦钊声冷如刀,“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金绿朱几乎忘记呼吸,半晌哑口无言。

秦钊轻嗤:“满口谎话。”

下一瞬间,类似小动物危机警报的自救直觉在金绿朱脑内警铃大作。

金绿朱一个激灵,转身就想跑离此处,然而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冷静如常的秦钊突然暴起,单手擒住金绿朱的后颈,将她粗暴地扣进自己怀里。

秦钊单手揽过女人肩头,故意倾身卸力向她施压自己的大半重量,使她踉跄了几步,同时不得不愈发紧密地顶靠着秦钊胸口以免摔倒。

双方鲜明的体型差距让秦钊几乎完全罩住了金绿朱,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这是一种亲密举动。

“我想了很多天该怎么报复你。你知道我考虑过多少方案吗?”

秦钊维持着这个让人不适的姿势惯带着金绿朱,将人拖向巨大的落地窗边,金绿朱本能地惊叫起来,不知不觉间满脸是泪,发丝湿黏在腮边。

她用脚跟撑地,拼尽全力想要钉在原处却毫无用处。

秦钊的力量不容她违逆。

秦钊把金绿朱抵在落地窗前:“你应该庆幸你没有亲人了,知道吗?不然我真想先撞死一个再来抓你。”

秦钊钳着金绿朱的脸,逼她抬头看向窗外,语气隐隐失控:“我哥的墓园就在那个方向。他救过你一次,你却害死了他,我找不到放你一命不去给他陪葬的理由。但就这么简单地处决掉你,我实在不甘心,更何况你那个奸夫现在还下落不明。”

“到底该怎么活着处置你呢——你很喜欢男人,对吗?”

金绿朱的双颊被秦钊捏住,说不出话,只能含糊地呜呜哭鸣,不住摇头,剧烈挣扎,想挣开秦钊的怀抱。

但秦钊的束缚始终密不透风,反而很快耗干了金绿朱自己的气力,让她有些缺氧脱力,低血糖似的坠着坠着后仰。

明明秦钊和金绿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屋子里却给人一种死寂一片的错觉。

令人心惊肉跳。

严猎猛得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向他们两个走去,但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察觉到。

就在这时,主楼大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轰”得一声,惊雷一样炸在每个人耳边,也成功制止了秦钊的动作。

有人狠狠踹开了大门。

一位穿着深色羊毛风衣的男人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秦钊看清来人,手下力道下意识一松:“大哥?你怎么会来。”

金绿朱抓住时机要跑,又被秦钊再度不客气地揽了回来。

秦家有三兄弟。

秦度之排第二,秦钊是老么,他俩年龄相仿,感情更深,头上还压着一个早早出生、颇为疏远的大哥,同时也是真正把控祖业的族内领袖。

大哥名为秦佛竟。

秦佛竟没有理会秦钊的问话。他径直走到秦钊面前,不留余力地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直打得秦钊偏倒半步,过了几秒钟才甩甩头,缓过劲来。

金绿朱终于重获自由,立马躲到秦佛竟身后,远远退开,彻底拉开和秦钊的距离。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你二哥的死怪不到你嫂子头上。”秦佛竟慢条斯理地开口,一字一顿,“这么欺负一个女人,拿女人泄愤,真是难看。”

秦钊吐掉嘴里的血水,混不吝地故意笑出声音,森森白牙被血染红,凶气腾腾:“原来秦度之只是我的二哥,他不算你的弟弟吗?大哥,我确实不比你体面啊,从二哥出事到现在,你一滴眼泪都没掉过。没关系,大哥,既然你不在乎这件事,那就不在乎到底,二哥的仇我一定要报。”

沉浸权力场年久日深的秦佛竟实在看不上眼这种逞凶斗狠的话,不见一丝动摇,只是轻描淡写地一锤定音:“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嫂子受到的所有伤,我都会算在你头上。”

语毕,秦佛竟转过身,垂目看向不远处仍在细细发抖的金绿朱。

他沉默一瞬,随即脱下沾满自己体温的长风衣,走到金绿朱面前,轻轻披盖在衣着轻薄的她身上。

尽管秦佛竟多余的话一字未说,但金绿朱心里明白他是来接自己回家的,自觉地乖乖跟在秦佛竟身边。

秦钊似笑非笑地冷眼旁观。

他没有对秦佛竟给金绿朱披外套这件事产生怀疑,秦佛竟一直便是如此虚伪,肯定不会视若无睹地任由金绿朱只穿着一件睡裙。

但秦钊紧接着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他发现秦佛竟看了好几眼金绿朱光着的那双脚,然后下意识环顾了一下房间,似乎是想要唤个佣人过来,最后还是作罢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可秦钊敏锐地察觉出了秦佛竟在这五秒的闪念里想要做什么。

——他想给金绿朱找一双鞋。

秦钊和秦佛竟毕竟是血亲兄弟,一股非常微弱但切切实实产生了的莫名预感袭击了秦钊。

他看不清、说不出那股预感的具体内容,只是被预感驱使着大跨几步,一把抓住金绿朱的胳膊,指节深深陷进滑软肤肉,想将她扯回来。

“金绿朱,你跟我大哥是……”

话未说完,回应秦钊的是秦佛竟又一记响亮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