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者,晚晚也。”她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来抢。
“哎——慢点。”
我笑着躲开她的手,并没有因为她是病人就阻止她。
在这生与死的边缘,什么医嘱,什么禁忌,统统都见鬼去吧。
如果要走,我也希望她是带着微醺的快乐,而不是满嘴的药味离开。
“咔哒——嗤!”
清脆的开罐声在寂静的桥面上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白色的泡沫顺着拉环涌了出来,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麦芽香气,江风的味道混杂着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有些醉人。
“给。”我把打开的那罐递到她手里,看着她那苍白的手指紧紧握住冰凉的罐身。
“虽然不是什么好酒,也就是普通的便利店啤酒。”
我也拉开自己那一罐,轻轻碰了碰她手里的罐子。
“但在这桥上,在这风里……这就叫人间值得了呀~”
“来,陆大少爷,走一个?”
“来~”努力把沉甸甸的易拉罐举高了一点,虽然手腕还有些微微发颤,但那个姿势却做得豪气干云,她笑着说:“干杯!”
“当——”两只冰凉的铝罐在漆黑的夜色里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回荡在空旷的江面上。
那一口冰凉带着气泡的液体灌下去,虽然有些呛人,刺激得她忍不住偏过头咳了两声,但她脸上却笑开了花,脸颊上终于是泛起了一层好看的薄红。
借着酒劲,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我们就这样并肩靠在栏杆边,在这个只有风声和流水的深夜大桥上,天南地北地胡侃起来。
“哎,晚晚,你还记不记得高二那次运动会?”
她晃着手里的啤酒罐,眼睛亮晶晶的。
“当时老班非逼着我报三千米,结果跑到最后我不行了,是你拿着瓶水在旁边陪跑,一边跑还一边喊‘陆景然你个菜狗,你要是敢停下来我就把这瓶水浇你头上’……”
“怎么不记得!”
我也忍不住笑骂回去。
“当时全校都在看笑话,就你在那儿死要面子活受罪。最后冲线的时候,是谁直接瘫在我身上,像条死狗一样怎么拖都拖不动的?”
“那是战术性休克!懂不懂啊你!”她梗着脖子反驳,笑得前仰后合。
我们就这样一件接着一件地数落着对方过去的糗事,从食堂那个总是抖勺的阿姨聊到教导主任那顶常年油腻的假发,从以前为了逃课翻过的墙聊到第一次偷偷去网吧被抓包的狼狈。
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肆意,甚至有些吵闹。
如果是路人经过大概会觉得这是两个疯子吧……
哪怕话题绕了地球一圈,我们谁也没有提那个近在咫尺的“病危通知书”。
谁也没有提她现在身体正在逐渐衰竭的心跳。
更没有提几个小时后太阳升起时,可能会面临的那个结局。
默契地把那些令人烦恼和绝望的现实,统统关在了这座桥的栏杆之外,只留下这一刻最纯粹的属于陆景然和周晚晚的快乐。
仿佛只要我们笑得够大声,死神就听不见我们的心跳;仿佛只要我们聊得够投入,时间就会在这一刻永远停滞一般……
不知聊了多久,手里的啤酒罐已经空了,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原本漆黑如墨的江面,不知何时起,那一抹深沉的黑色开始慢慢变得透亮。
“晚晚……”陆景然忽然猛地抓住了我的袖子,“快看!”
她声音激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遥远的东方天际线,在那江水与天空交接的地方,原本灰蒙蒙的云层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抹极淡极淡的金红,正如火如荼地烧了起来,瞬间染透了半边天。
“太阳!”她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抹初升的光亮。
那一刻,晨曦的第一缕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阴霾,穿过了漫长的黑夜,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洒在了这冰凉的江面上,洒在了这座还未完全苏醒的大桥上。
也洒在了她苍白消瘦此刻却满是憧憬的脸庞上。
“真的出来了……”她喃喃自语,甚至顾不得还在发抖的手,用力地想要挺直脊背,想要离那光更近一点。
“晚晚,你看……好美。”
在那一瞬间。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离别、所有的恐惧,似乎都在这浩浩荡荡喷薄而出的日出面前变得微不足道了。
我们终于等到明天了。
金红色的阳光终于彻底铺满了江面,波光粼粼的。
陆景然眯着眼睛贪婪地看了好一会儿。
“真暖和啊……”她轻声感叹着,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心愿,彻底放松了下来。
早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驱散了那一整夜的寒气。
她慢慢地把头一点点歪过来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晚晚,我有点困了……”
“我就睡一会儿……这回是真的睡一会儿,不做梦了……”
“好,睡吧。”
我没动,任由她压在我身上,伸手帮她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轻声哄着:“我在呢。”
那一刻,世界很安静。
属于我们的私奔到这里就该画上句号了。
因为怀里这具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她睡得太沉了,沉到连我握紧她的手,她都没有了回握的力气。
那不仅仅是困倦,而是这具早已透支的躯壳,终于在撑到最后一刻心愿达成后,彻底断了电。
我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也没有摇晃她。
我平静地掏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报出了我们所在的位置。
……
随后便是救护车那急促而尖锐的鸣笛声,划破了清晨原本宁静的江风。
那声音在空旷的桥面上显得格外刺耳,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在朝阳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冲过来,熟练地将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她从轮椅上抬起,戴上氧气面罩,连上各种监测仪器。
我看着她被抬上车,看着那扇印着红色十字的车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没有奇迹发生后的突然好转,也没有梦醒时分的虚惊一场。
这就是现实。
……
……
不知过了多久。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取代了江边清冽的风。
我坐在ICU门外的长椅上,保持着一个姿势大概已经有两三个小时了。
被前面刚刚推过去的另一床要进ICU的女病人给吵醒了。
这里和外面是两个世界。
外面是阳光普照、车水马龙的鲜活人间,而这里只有惨白的灯光、冰凉的瓷砖地,以及紧闭的自动门。
头顶上,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抢救中”指示灯一直亮着,周围偶尔有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远处还有家属压抑的哭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早晨在桥上,她手里那罐热奶茶的余温,还有她靠在我肩膀上时,那头发扫过脖颈的触感。
可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衣服上沾染的一点点灰尘和鼻尖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在无声地提醒着我——
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在里面,在为了那一口气拼命挣扎。
而我在这里,守着那个关于“明天”的约定,一步也不敢离开。
手术室门顶那盏猩红的灯,终于熄灭了。
没有任何电影里奇迹发生的桥段。
医生推开门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写满了职业性的遗憾和疲惫。
他先是走向了走廊另一头早已哭作一团的原身家属,低声交代着那些关于“尽力了”、“节哀”的沉重字眼。
那边的哭声瞬间撕心裂肺,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而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长椅上,连站起来去确认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
那双白色的医护鞋,停在了我的面前。
“你是……周晚晚吧?”
我迟钝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他。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这是病人手术前清醒的时候,一定要我转交给你的。”医生把纸轻轻放在我冰凉的手心里,“她说,这是她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医生走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那是一张医院随处可见的处方笺背面。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笔画都连在了一起,看得出写字的人当时手抖得有多厉害,又是耗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握住了那支笔。
我颤抖着手指,一点一点地展开那张纸。
熟悉的语气,字迹歪歪扭扭却依然努力想要安慰我:
“晚晚:
别哭鼻子啊,要是被我知道你现在哭成花猫了,我可是会笑话你的。
泰戈尔在诗里写过:‘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这一路走来,我已经在不同的身体里,透过不同的眼睛,看过你最灿烂、最鲜活的样子了……这就够本了。
这一次,这具身体真的太累了,它撑不住我的灵魂了。
但我现在的离开,并不是终结。就像这片秋叶落下一样,它回归泥土,只是为了积蓄力量,去寻下一次发芽的机会。
所以,答应我,别因为我这片叶子掉在土里就伤心,别觉得这是永别。
只要你还在这世上,只要你还记得我,我这颗种子,就一定会再找到破土而出的路。
等我。
下一次,我会换个更结实的身体,重新开花给你看。”
最后那一笔,划得很长,许是力气用尽了。
看完纸张里的内容,不知道什么时候,视线早已模糊成了一片。
呜……这小子附身在宋瑶瑶身上的时候看到的吧……
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大颗大颗地砸在单薄的信纸上,晕开了那原本就歪斜的墨迹,把“重新开花给你看”染得斑驳陆离。
我明明想笑的,想笑她字写得真丑,想笑她这时候还在拽文……
可是胸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风呼啸着灌进来,疼。
眼泪已经流了满面了。
是啊……
什么时候呢……
……
……
“欢迎光临——”
风铃清脆的一声“叮铃”,我熟练地抬起头,脸上挂起微笑。
这是一家开在街角的甜品店,店面不大,却被老板布置得格外温馨。
空气里终年弥漫着一股刚出炉的黄油曲奇和香草奶油混合的甜香,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橱窗,洒在那些精致的草莓蛋糕和蒙布朗上,给这微凉的初春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意。
“我要一份海盐芝士,打包。”
“好的,请稍等。”我低下头,在收银机上熟练地操作着,然后转身从身后那一排排整洁的柜子里取出蛋糕盒子。
手指触碰到那光滑的纸盒边缘时,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啊。
距离那个绝望的清晨,距离被眼泪晕开的信纸,竟然已经整整过去一年了。
这一年里,地球照常转动,太阳依旧每天升起落下。
我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大四所有的课程,熬过了兵荒马乱的论文答辩,穿着学士服在那个并没有她在场的毕业典礼上,独自一人把学士帽抛向了天空。
毕业后,我并没有急着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鬼使神差地留在了这家甜品店。
或许是因为这里足够安静,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甜味能稍微冲淡一点心里的苦,又或许……
我只是在害怕。
“您的蛋糕,请拿好。”我不动声色地将落寞藏进眼底,双手递过袋子。
客人推门离开,风铃再次响起,带进来一阵外面的风。
我下意识地往门口看去——
空荡荡的街道,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也没有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痞气却又满眼都是我的陆景然。
这一年里,我见过无数个推门而入的人。
有牵着手来买情人节限定的小情侣,有给孩子买生日蛋糕的年轻妈妈,也有下班后独自来买甜点慰藉自己的白领。
每一次风铃响,我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跳一下,期待着奇迹,期待着会不会下一秒,就有个似曾相识的灵魂,哪怕换了一副我不认识的皮囊,也会推开门,站在柜台前,笑着对我说一句:“喂,周晚晚,我找到你了。”
可是。
一次也没有。
她就像是真的变成了一片彻底腐烂在泥土里的叶子,随着那个春天的结束,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周晚晚,发什么呆呢?4号桌的红茶续杯。”店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啊……来了。”我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我拿起茶壶,走向靠窗的座位。
店里依旧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依旧甜腻得让人发昏。
我在这温暖如春的蛋糕店里,在这触手可及的现世安稳中,日复一日地做着一个没有回应的守望者。
陆景然。
一年了。
花都开了谢,谢了又开。
你这颗种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发芽呢?
…………
“叮铃——”
风铃声再次响起,清脆地撞击着午后的空气。
这次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生。
和刚才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不同,她一进来,仿佛连店里的光线都跟着亮了几分,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只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好的皮包,脚踩一双黑色的小皮靴,走路带风。
身姿挺拔,肤色红润,一头浓密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养尊处优的贵气,和这家充满烟火气的小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径直走到柜台前,摘下墨镜,露出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视线在柜台里的甜点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最后指了指正中间:“要这个,草莓拿破仑。打包,麻烦帮我放个冰袋。”
“好的,请稍等。”
我低下头,熟练地拿盒子、装蛋糕。
就在我低头忙活的时候,那大小姐并没有像其他客人一样玩手机,而是单手托腮,隔着玻璃柜台,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脸上。
“那个……店员小姐。”她忽然开口调侃:“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我喜欢的一个人呀?”
我不由得动作一顿,系丝带的手指僵了一下。这一年里,我听过不少搭讪的话,但每一次听到类似的内容,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刺痛一下。
我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说道:“是吗?那还真巧呀。”
我把打包好的蛋糕轻轻推到她面前,垂下眼帘,不想让她看到我的落寞,低声说道:“我也很喜欢一个女生……特别特别喜欢。只可惜……我们可能没法再见面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客套地说句“抱歉”,也没有转身离开。
在那几秒钟令人心慌的沉默里,我听到了一声带着点委屈的叹息。
“滴——”她拿出手机,调出了付款码。
但我看到的不是二维码,而是随着她手指滑动,故意展示在我面前的手机壁纸。
手机壁纸是一张日出的照片。
视角是在一座跨江大桥的栏杆旁,金红色的阳光刚刚撕破云层,而在画面的角落里,有一只手正举着一罐廉价的啤酒,对着太阳干杯。
那只手腕上戴着和我手上一模一样的红绳。
那是去年那个清晨,在那座桥上,我唯一留下的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一直存在我的私密相册里,从来没有发给过任何人,甚至连朋友圈都没发过。
这世上,只有当时在我身边的另一个人见过这景色。
“你……”我张着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手里的扫码枪“啪”地一声掉在了柜台上。
面前原本气场强大的大小姐,此刻却红了眼眶。
她收起手机,那股子从容的贵气瞬间崩塌了,面上神情委屈。
她咬了咬下唇,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柜台,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戳了戳我的脑门。
“周晚晚,你是不是傻啊?”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哭腔已经压抑不住了:“我都说了我会发芽的……这颗种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么个健康的身体,好不容易才从土里爬出来……我连复健都没做完就急着去找你……”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那张漂亮的脸上滚落下来,她越说越委屈,一边擦眼泪一边瞪着我:“可你倒好!为了不想看见我,为了躲清静,竟然一个人跑到这离家千八百公里的地方来卖蛋糕!”
“你知道我这一路找过来有多累吗?本小姐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罪!下了飞机还要坐大巴,坐了大巴还要转车……”
她又死死地盯着我,哭得梨花带雨。
“你就这么怕看到我吗?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等吗?非要跑这么远……害得我好找……”
那一刻。
蛋糕店的香气,窗外的车流,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我只看得到眼前这个哭得毫无形象的女孩。
“你怎么不说话呀……我都哭成这样了……”她一边抽噎着,一边胡乱地用手背去抹脸上的眼泪。
精致的妆容都要被她哭花了,可她根本不在乎,只是红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又气又急地跺了跺脚,脚下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
“你知道日本的地址有多难找吗?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巷子……我穿着这双破鞋走了好几条街……”
她越说越委屈。
“我都换了这么好的身体回来了……我都这么努力地发芽了……你是不是不想认账了?周晚晚,你是个大骗子……”
我再也忍不住了。
哪怕是在店里,哪怕还有别的客人在看,哪怕这隔着一道碍事的柜台。
我猛地绕过收银台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她面前。
“哎——你干嘛……”
没等她反应过来,也没等她把那句抱怨说完,我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一次,怀里的身体不再是冰冷瘦削、稍微用力就会折断的枯骨了。
这一次,她是温热的,是柔软的,是健康的!
我能感受到她胸腔里那颗强有力跳动的心脏,隔着大衣一下又一下鲜活地撞击着我的胸口,填补了我这整整一年来所有的空洞和寒冷。
“呜……”被我这么一抱,她原本还在数落我的嘴瞬间闭上了,身体僵硬了一秒,随即彻底软了下来。
她扔掉了手上的皮包,双手紧紧回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放声大哭起来。
门外的风铃声好像都静止了。
我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那股陌生又好闻的高级香水味,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却又怎么都难以遏制地想笑。
以前那个总是喜欢逞强、总是喊着要罩着我、性格像个臭屁小男生的陆哥……
那个在轮椅上为了所谓的尊严死活不肯让我看 最后却还是赖在我怀里哭鼻子的病秧子……
如今,终于穿越了生死,跨越了山海,重新站在了我面前。
我闭上眼睛。
真好啊。
我喜欢的那个男孩,终于在这个春天,变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孩,回来爱我了呀……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