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你……你放开……我求你了爸爸……我真的求你了……”
“乖,别夹,放松。”
“我没……我哪有——”
又是一声闷闷的哼叫,又短又急。
“跟你说别夹。”
“我没夹——真的没——你别动——你先别动——”姐姐的声音气喘吁吁的。
墙板被撞的声音,一下,闷而沉,接着是又二下。
姐姐发出一声闷哼,发出来半截叫声,之后是一个停顿,然后是第二声更长的闷哼。
啪啪声。
那声音沉闷而潮湿,像是巴掌拍在湿润的皮肤上。频率不快,但每一响都结实。
两拍之间夹着一个极短的停顿,然后下一声响起来,塑料墙板跟着轻微震动。
声音被一道门板隔着,不算刺耳,但在夜里听得分外清楚。
那声响保持着固定频率,持续不断,啪啪啪一下接一下。
每过几下,里面就会夹着姐姐哼一声,那哼声从小小的洗澡间传出来。
啪叽。啪叽。啪叽。
“嗯……唔……”
爸爸的声音,一句话被那种节奏切成了几个字:“小蕊………”
啪叽咕、啪叽咕、啪叽咕。
节奏变了一下,停顿,然后又是猛的一下脆响。
墙板发出了一声更脆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上面。
姐姐的声音变成一个尖锐而失控的短音:“啊——”
“姐?你怎么啦?”我趴在车顶上问了一句。
……
安静。
绝对的安静。
持续了好几秒。
卫生间里传出爸爸的声音,语速正常平稳,隐约带着一点笑意。
“你姐洗澡够不到后背,让爸帮她搓一下,这孩子,搓澡巾搓得怕疼。”
我想起以前在家洗澡,爸爸那把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搓澡巾,粗得像砂纸,每次搓完我后背通红一片,疼的我吱哇乱叫。
姐姐作为女生应该更怕那个,小时候被她也被搓哭过。
“哦——搓背啊。”
“对,搓背。”爸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上来。
又听见姐姐的声音:“对……够不到后背……爸爸帮我……”
卫生间又响了一声。
那种身体猛地撞在塑料板上的脆响,夹着水花溅起的声音。
姐姐一声短促的闷哼,声音立刻被压住了大半。
花洒头关掉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卫生间的门很快打开了。
姐姐换了一件淡粉色的棉质长袖睡衣,领口遮得严严实实。
头发湿透没有扎,散在脑后,发尾还在滴水,把后背衣裳打湿了一小片,一只手扶着车厢的墙壁,走得慢,每一步迈得都很小,膝盖不自觉并拢着。
她抬头看见我趴在车顶边缘往下看,跟我对了一眼。
眼眶又红了,眼角有泪痕,一直延伸到耳朵旁边,她吸了一下鼻子,鼻尖也是红红的。
爸爸跟在后面走出来,他弓着腰走到床那边铺,衬衫下摆从裤子里扯出来半截,胸前有一块汗湿的印子,他把枕头拍松,拉开被子,然后直起腰来打开窗户通风。
“抽根烟。”
他平时不抽烟的。
我去卫生间上厕所。
推开门,湿热的气流裹着沐浴露的气味扑面而来,地面上的水还没干,排水口周围泡沫残迹围成一圈。
洗手台下的垃圾桶歪了位置,桶沿上挂着一个皱巴巴的透明橡胶制物,橡皮圈连着皱褶叠在一起,形状像个瘪掉的小口袋,底部还有些白色泡沫。
………………
…………
……
车顶的帐篷是三角形的,两头尖,中间拱起一道弧度,防潮垫铺了两层,被子是爸爸从家里带的。
姐姐爬上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平歇菜了。
“过去点过去点。” 她用膝盖顶我,把我往边上挤。
“你都占三分之二了。”
“我是女生,你是男生,就该睡小的地方。”她把枕头往中间拽了拽。
山里的夜确实黑。
城市里路灯关了也能看见对面楼的轮廓,这里的黑是实的,伸手不见五指。
姐姐把手机屏幕按亮了一下,那白光晃得两个人都眯起眼睛。
“关掉关掉。”我伸手去挡。
“等一下,我定个闹钟。”
“定闹钟干嘛,明天又不上学。”
“看日出啊。”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光映在她脸上,白了一瞬,灭了。
“水库边上看日出,肯定好看,你不看我自己看。”
“你看吧,我起不来。”
“猪。”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安静了一会。
“你睡了吗。” 她问。
“哪有那么快。”
“我也没睡。”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 ̄ε(# ̄)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学校里的事。
她说体育课跑八百米跑到吐,体育老师站在终点嬉皮笑脸的喊加油,她当时想脱了鞋砸他脸上。
我说我们班的数学老师说话像念经,每次上课前排那几个人困觉头点得跟啄木鸟似的。
她笑得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完了她又翻了个身,腿在被子里伸直,脚趾碰到我的小腿。
“嘶——”
她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腿缩回去了。
“抽筋了。”
“哪条腿。”
“……左腿,已经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往另一侧挪了一点,被子被她扯过去一截。
我没再追问,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头顶上有一扇塑料小窗,能直接看见夜空。
星星多得不正常,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一颗一闪一闪的,挂在山脊线的上方,应该是飞机。
“姐。”
“嗯?”
“那颗是不是飞机。”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找了一会儿。
“哪颗。”
“最亮的那颗。”
“……那是北极星吧。”
“北极星会闪红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