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定在上午九点半,地点是学校最大的礼堂。
礼堂很高,顶上的灯一排排亮着,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徐皓和室友们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新生们有的还提着报到时发的手提袋,有的拿着手机不停拍照。
四人跟着人流走进去,找美术学院的座位区,他们被安排在中后排靠右的位置,离主席台有一段距离,但视野还算开阔。
刘闲一坐下就坐不住,屁股刚沾椅子就左右张望,眼睛滴溜溜地转。
“舞蹈学院的座位在哪边?昨天那个女生应该会来吧……”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像是随时准备记录什么似的。
郭胖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你还真惦记上了?昨天就看一眼,今天就跟丢了魂似的。”
“那必须的。”刘闲头也不回,继续扫着左侧和前方,“你们是没亲眼看见,那种白、那种软萌,那甜度的感觉,真的跟别的女生不一样。我昨晚躺在床上还一直在想。”
赵天睿推了推眼镜,把发下来的新生手册翻开,语气淡淡的:“先把典礼听完吧,别一会儿连院长叫什么都没记住。”
徐皓坐在最外侧,手里拿着手机,表面上在看时间,实际上心跳已经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知道田丝怡会来。
舞蹈学院的座位在礼堂左侧中部,离他们隔了好几排,但还在视线范围内,他进门的时候已经下意识地往那边看过一眼,人太多,密密麻麻的脑袋,一时没找到。
“卧槽,看到了!”
刘闲突然叫道,掩饰不住兴奋,用手肘使劲撞了撞旁边的郭胖子,“就在左边,第三排靠过道那个!穿粉色裙子那个!”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郭胖子顺着看了一眼,吹了声不高的口哨,压低声音说:“还真别说,白的发光啊我操,这腿也太细了,刘少你眼光可以啊,这确实绝对是这一届的校花!”
赵天睿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
田丝怡坐在那里。
今天她穿了一身粉色的长裙,裙摆蓬松地铺开,胸口位置有一圈细碎的白色蕾丝,衬得她整个人又软又亮,小麦色的卷发自然地散在背后,有几缕贴在白得几乎透明的脖颈上。
田丝怡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很小的月牙,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
她正微微侧着头,跟旁边一个短发女生低声说着什么。
那个短发女生穿着一个黑色T恤,露出细细的腰肢,下身穿着紧身牛仔裤,看起来很干练,但着装稍微有点中性,应该是她的舍友。
徐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很快移开,低头假装看手机。
刘闲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我去加她微信。”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跃跃欲试,眼睛亮得像找到猎物的狼。
郭胖子吓了一跳,连忙拉他:“现在?典礼都还没开始,你就上去要微信?会不会太猛了?”
“机不可失。”刘闲已经站起来,把衣服下摆扯平整。
“昨天是在报到点,人多又乱,今天不一样,她坐在那里,我过去礼貌一点,成功率更高,你们帮我占着位置,我去去就回。”
他说完,也不等别人再劝,低着头顺着过道就往左侧走去。
徐皓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靠近田丝怡那边,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收紧。
他听不到那边会说什么,距离太远,礼堂里的嘈杂声把一切都盖住了。
他只能看见刘闲走到田丝怡身边,微微弯下腰,似乎在说着什么,田丝怡先是一愣,然后微微摇头,动作礼貌却很明确。
拒绝了。
徐皓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甚至生出一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快意。
果然。
她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微信给别人,哪怕对方再怎么热情,她也还是会拒绝。
刘闲在那边又说了几句,身体前倾,表情很诚恳,田丝怡依然保持着浅浅的笑容回复着,但却没有拿出手机。
最终,刘闲只能无功而返。
他走回来的时候,脚步明显沉了一些,脸上的兴奋褪去大半,只剩下不甘和一点懊恼。
“被拒了?”郭胖子凑过来,幸灾乐祸的问道。
“嗯。”刘闲坐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说刚来学校,还不想加太多男生的微信,让我理解一下,态度挺好的,但就是不给,说话声软软的,拒绝对方的时候都不会让人太难堪。”
“那你还追?”赵天睿问,语气里带着点看戏的意思。
“追!”刘闲抬起头,眼神重新亮起来,像是被拒绝反而激起了斗志,“这种女生,拒绝一次很正常,我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越难追到手才越……”
就在这时,田丝怡忽然从座位上转过头。
她的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准确地落在他们这边。
她看见了徐皓。
下一秒,她冲着这个方向轻轻笑了一下,很甜,小麦色的卷发随着动作微微晃了晃,眼睛弯弯的,带着点只有两人才懂的俏皮和亲昵。
刘闲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瞬间又燃起来了。
“她看我了!她笑了!”他压低声音,却怎么都掩饰不住激动,手指紧紧抓住前面的椅背,“兄弟们,她刚才绝对是在看我!还对我笑!还有戏!绝对还有戏!”
徐皓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笑容是给他的。
可当刘闲把那笑容完完全全当成自己的信号、当成鼓励、当成希望时,他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别扭,那别扭像一根细细的刺,不深,却一直在那里。
典礼正式开始。
校长讲话、领导致辞、学院介绍、新生代表发言……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徐皓坐在位置上,表面上目光朝着前方,实际上注意力一直有些分散,他偶尔会用余光去看左侧,田丝怡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地坐着,有时跟短发舍友低声说两句,有时低头看自己的手机,粉色的裙摆从座位上柔柔地垂下去。
中场休息的时候,广播里响起轻音乐,礼堂里立刻嘈杂起来,有人站起来活动筋骨,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刷,有人结伴往外走。
刘闲主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我去买点水,你们谁要?”
“我要一瓶冰的。”郭胖子立刻举手。
赵天睿摇头:“我不渴。”
徐皓摇说:“随意,谢谢。”
刘闲点点头,挤过人群往外走。
徐皓下意识地又看向田丝怡的方向。
她的座位空了。
他那个短发舍友还在,正低着头玩手机,田丝怡的粉色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大概出去上厕所了吧。
他坐了几秒,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便也起身,顺着人流往厕所方向走。
礼堂门外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打电话,有人凑在一起大声聊天,空气里混着各种各样的味。
徐皓进了厕所,快速解决后出来,正准备往回走,目光却在门口侧面的墙壁旁边顿住了。
刘闲和田丝怡正站在那里。
两人离得不远,田丝怡微微仰着头,小麦色的卷发自然散在肩上,听刘闲说话。
刘闲比划着什么,表情生动,嘴角一直带着笑,忽然他说了句什么,田丝怡一下子笑出了声,她弯着眼睛,伸手轻轻捂了一下嘴,身体因为笑意微微后仰。
但就在这一下,她脚下一晃,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下,被不知道谁扔的水瓶绊住,眼看就要摔倒。
刘闲反应极快,上前一步,一只手已经顺势搂住了她的细腰,把人稳稳地扶住。
粉色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轻轻荡开,田丝怡整个人被他半搂在怀里,小麦色的卷发有几缕蹭到了他的手臂上,她明显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脸颊瞬间红了。
刘闲也意识到自己动作有些过,连忙松开手,鼻子却下意识地在她头发上闻了一下,低声说着“小心” “没事吧”。
田丝怡有些不好意思地站直,低声道谢,低头想走,但是刘闲随即拿出手机,她红着脸犹豫,还是扫了码,刘闲整个人明显一喜。
加到了。
徐皓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脚步像被钉住。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一下,田丝怡差点摔倒,刘闲伸手搂住她的细细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的画面,虽然很快就松开了,可那短短几秒的接触,却像被慢镜头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刚才在座位上被拒绝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怎么转眼就加成功了?是因为刚刚差点摔倒的原因?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有惊讶,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还有一点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更暗的东西。
他没有走近,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而是转身,从另一个方向重新进了礼堂,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刘闲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水,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眼睛亮得不像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喜悦。
他坐下后还忍不住拿手背蹭了蹭鼻子,像是在回味什么。
“成了。”他压低声音对郭胖子等人说道,却掩饰不住兴奋,“微信加到了,刚才她差点摔倒,我扶了一下……她真的好软好香。”
郭胖子立刻起哄:“可以啊刘少,进度这么快?都上手了?”
“那哪能啊,就是扶一下。”刘闲嘴上这么说,脸上得意的笑容却更重了,手指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徐皓接传递来的水,道了声谢,然后把瓶子放在腿上,没有打开。
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却压不下去心里那点翻涌的东西。
下半场典礼开始后,他基本没怎么听进去。
扩音器里还在继续着各种发言,什么“新的起点” “未来可期” “祝愿各位”,他一个字都没认真听,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门口的那一幕。
田丝怡的笑。
她拿出手机的样子。
还有刚刚摔倒刘闲将田丝怡搂在怀里的动作。
徐皓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来滑去。
他其实不应该生气。
她想说想保留“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现在她只是加了一个舍友的微信,还是因为看到对方和自己坐在一起才给的,按道理来说,完全合理,他不应该不舒服。
可心里那点别扭就是消不下去。
尤其是当他余光扫到旁边的刘闲时。
刘闲正低着头,嘴角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时不时还停顿一下,像是在等回复,又像是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
那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和人聊天。
难不成……是在和她说话?
徐皓心里那点原本被压下去的情绪,忽然清晰起来。
说不上是生气,更像是一种酸意混杂着烦躁,还有一点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暗暗的兴奋。
他盯着手机屏幕,最终还是忍不住打开和田丝怡的对话框,打下一段话:
“刚才在门口,你跟我室友说话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回复来了。
“嗯,他非要加微信,我看他跟你坐一起,猜到应该是你舍友,就加了,没事的,皓哥哥,我没跟他说我们的关系。”
徐皓看着这行字,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打字的刘闲。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忽然生出了一个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念头。
那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都压不回去。
他盯着对话框,那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慢慢打下一行字:
“他好像真的挺喜欢你的,既然他想追,那要不要给你下达一个秘密任务?”
“……秘密任务?”田丝怡好像有点懵,但也有点兴奋,因为在高中的时候,他们就经常玩这种“秘密任务”的游戏。
比如上课的时候让对方在不引起老师注意的情况下,把一张叠得小小的千纸鹤传到老师口袋里,又比如考试前一天,让对方把故意错误的答案放进同桌的笔袋里。
那些任务都很小,也很笨,却总是能让两个人在一整天里都偷偷开心。
“逗逗他,给他一点追求的机会,但不答应,就当我给你下达的一个小秘密任务,好不好?”
发出去之后,他有些紧张。心情反而更乱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提议。
是想把主动权重新抓回自己手里?还是单纯地、有点恶劣地想看她一边应付刘闲、一边还要向自己汇报的样子?
又或者,是那点刚刚冒头的、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看清的兴奋在作祟?
过了将近一分钟,田丝怡才回复。
“收到任务……长官。”后面跟着一个有点懵、又有点犹豫的表情。
徐皓看着屏幕,又补了一句:
“嗯,只有我们知道,你完成得怎么样,回头告诉我。”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田丝怡回复了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个软软的、有点无奈又像是接受了的表情。
徐皓看着那个“好”,心里那点烦躁不但没有消,反而沉到了一个更深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礼堂左侧。
田丝怡正低着头看手机,小麦色的卷发自然散在肩头,粉色的裙摆从座位上柔柔地垂下去,在灯光下显得安静又干净。
她的短发舍友在她旁边说了句什么,她点了点头,又继续看向屏幕打字。
而他身边,刘闲似乎还在继续打字,脸上的喜色怎么都藏不住。
典礼快要结束了。
但徐皓却觉得,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已经悄悄开始了。
而他给这个任务的时候,自己的心态,似乎也已经不那么单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