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少爷夜夜深耕,他根本合不拢腿

裴渡蹲在灶房门口,蒜还没剥完。

八小时?

一个背包,一瓶矿泉水。林强在电话里声音发飘,就在院子斜对面的土坡上。手机开着,看沈哥的直播回放。

裴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蒜皮。走到院门口,推开半扇门。

天快黑了。

坡上蹲着一个人。瘦,缩着肩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像一盏快灭的灯。

沈酌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攥着菜刀。

怎么了?

你看那边。

沈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刘磊?

八个小时。裴渡说,饭没吃,水喝了一瓶,人没挪窝。

沈酌把菜刀放在门槛上,擦了擦手。

我去。

我跟——

你剥蒜。

裴渡张了张嘴。沈酌已经走出院门,脚步不快不慢地往坡上去了。

裴渡攥着半头蒜,靠在门框上,盯着那个背影。

坡上风大。

刘磊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

手机还亮着,屏幕上弹幕在滚。

沈酌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沈酌蹲下来,跟他平视。

吃饭了没有?

刘磊愣住了。

他在火车上想了一路的台词——质问的、骂人的、甚至动手的——全在这三个字面前死了机。

……没有。

灶上有粥,刚熬的。沈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碗在柜子第二层。要喝自己盛。

刘磊攥着手机,指节用力。

你知道我妈进去了。

知道。

我爸也被带走了。

知道。

你满意了?刘磊咬着牙,声音发颤,我们家完了。你满意了?

沈酌看着他。

你妈拿了七十八万。他说,你爸让出来的名额,我爸替他下了井。我爸死在下面十年,没人去接。

坡上的风刮过来,带着土腥味。

你问我满不满意,沈酌站起来,不满意。死了的人回不来。钱追回来也买不回一条命。

刘磊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但你是你。沈酌说,你妈做的事,你爸做的事,你扛不起,也不该扛。

他往坡下走了两步。

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吃完把碗洗了。

没回头。

裴渡在院门口等着。沈酌走到跟前,裴渡把剥好的蒜递过去。

怎么说的?

让他喝粥。

就这?

他二十一,父母都进去了,大学不知道还读不读得下去。跑回来蹲一天,连口饭都没吃。

裴渡看他的侧脸。

沈酌。

你心软的时候特别好看。

沈酌把蒜臼子塞他怀里:捣。

十分钟后,刘磊出现在院门口。

眼睛是红的,但没掉泪。

他走进灶房,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安安静静地喝完了。

碗洗了。放回柜子第二层。

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两秒,冲灶房的方向弯了一下腰。

没说话。

裴渡靠在墙上看着他走远,回头看沈酌。

他还会来。

来就来。沈酌关了灶门,粥管够。

裴渡笑了一声。

这块木头,比谁都硬,也比谁都心软。

第二天上午,陆然走了。

一周合同到期,设备撤场,冲锋衣小伙子站在院门口跟沈酌道别。

合作愉快,下次有机会再来。

他伸出手。

沈酌跟他握了一下。

裴渡倚在门框上,盯着那两只手,嘴角往下拉。

陆先生路上小心。

陆然笑着走了。

裴渡把院门闩上。

以后别跟他握手了。

你是我男朋友,不是我手的物业管理。

我是你全身的物业管理。裴渡凑过来,含手。含脚。含耳朵。

沈酌把直播架子往他怀里一塞:架上。

十点半,开播。

今天是年前最后一波带货。腊肉、干笋、手工辣酱,品牌口播做了四条。

在线人数从五十万一路涨到三百万。

弹幕活跃得不像话。

各位。裴渡端着一罐辣酱挤进画面,这个辣酱,我家小酌亲手做的。放了三个月,开盖就香。

他拧开盖子对着镜头:闻,闻到没?隔着屏幕都辣。

沈酌把他推出去。

裴渡又挤回来。

弹幕飘过一条提议:既然官宣了,搞个粉丝互动吧!!大家发祝福语,主播读几条!!

更多人跟上:对对对!!读祝福!!

林强在镜头外发消息过来:【可以搞,注意筛选。】

沈酌点头。

行。你们发。

弹幕涌上来。

裴渡先拿过手机扫了一遍。

脸色变了三变。

……这帮人。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筛。

第一条,‘祝少爷和小酌百年好合’,谢谢。正常。下一条。

‘祝你们甜甜蜜蜜,早生贵子’——贵子?裴轩够了,再来一个我破产。

‘祝少爷越来越猛’——他顿了顿,猛?我一直很猛。你们见过我翻土吗?一铲下去半尺深。

弹幕画风开始歪。

裴渡的嘴角开始僵。

他又划了十几条,表情从笑变成皱眉,再变成咬牙。

行了。他把手机递给沈酌,你来,我读不下去了。

沈酌接过手机。

弹幕满屏飘着的字,他扫了两行,脸就热了。

往下划。

更热。

再划。

没法看。

他不太明白这些人怎么做到把正常的汉字组合出这种意思的。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到这个程度了吗?

他咬着牙往下翻,企图找到一条干净的。

终于,一条弹幕飘了过来。

祝小酌的地,少爷年年深耕,岁岁丰收。

沈酌扫了一眼。

深耕。丰收。

种地的祝福。正经。

他把手机放下,对着镜头念了出来。

‘祝小酌的地,少爷年年深耕,岁岁丰收。’

他点了一下头。

谢谢。深耕确实产量高。去年我们那块地翻了三遍,收了八百斤红薯。

直播间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弹幕速度飙到屏幕变成一条白线,数字跳得像心电图要报警。

裴渡噗地喷了出来。

笑到弯腰,笑到拍桌子,笑到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林强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封——

黑屏。

直播间,没了。

沈酌看着突然黑掉的画面,皱了下眉。

出什么故障了?

裴渡趴在桌上,肩膀还在抖,半天抬不起头。

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他抬起脸,眼角挂着笑出来的水。

宝贝,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裴渡看着他一脸真诚的茫然,笑声又大了。

没什么。你好,他们坏。

沈酌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到底怎么回事?

裴渡抹了把脸,忍着笑,一字一字地说。

‘少爷年年深耕’,‘岁岁丰收’。这不是在说种地。

沈酌愣了一下。

这是在说——裴渡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他没说完。

但沈酌听懂了。

脖子先红了。然后耳朵。然后整张脸。

红得从发根一直烧到领口。

裴渡盯着这张脸,三秒钟内从笑转成了发愣。

他清了下嗓子。

你还补了一句,‘翻了三遍,收了八百斤’——

闭嘴。

三千万人都听见了——

裴渡!!

沈酌红着脸瞪过来。

裴渡把最后一点笑憋住了。心里想,到底是粉面最配他。

你说‘翻了三遍’的时候,裴渡的声音哑了半度,我差点当场求婚。

沈酌起身进了灶房。

门甩得震天响。

裴渡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热搜已经挂上了。

深耕确实产量高。

三千万人围观种地教学。

小酌以为真的在说红薯。

评论区最高赞:他是真的以为在说红薯。我跪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干净的人。

裴渡揣好手机,走到灶房门口。

沈酌。

没声音。

你别气。是那帮网友在使坏。你是无辜的。三千万人作证,你就是单纯在说种地。

门缝里传出一句。

你也在笑。

因为你太好看了。裴渡靠着门框,声音放轻,你正经说红薯产量的时候,全国人民都觉得自己脏。你比他们加起来都干净。

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门开了。

沈酌面无表情地举着擀面杖。

裴渡往后撤了两步。

我说的是夸你——

以后直播间的弹幕,你读。

所有的。

包在我身上。

我不读了。

不读。以后你就负责种地,我负责挨骂。绝对的分工。

沈酌盯了他两秒,把擀面杖放回去。

还有。

你敢把今天的事讲给你妈听,你睡鸡棚。

绝不。裴渡举手。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裴母的消息。

【渡爷他娘:儿子,深耕产量高是什么梗?热搜第一。你爸问我是不是农业新闻。】

裴渡默默锁了屏。

晚上。

沈酌一整个傍晚都没正眼看裴渡。

洗碗的时候背对着他。端菜的时候绕着他走。喂鸡的时候他凑上去,沈酌把食盆塞他手里,自己进了屋。

裴渡追到门口。

沈酌,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晚安。

门关了。

裴渡靠在门板上,又没进去。

第十七个晚安了。他数着。

手机响了。

裴宏恺。

小渡。

投资部的交接,定了。下周一。

院子里虫声断了一拍。

爸,我这边——

你已经在那边快两个月了。裴宏恺的声音不疾不徐,矿难的案子走司法了,老太太出院了,直播有固定模式了。

停了一下。

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回来?

裴渡攥着手机,看着沈酌那间屋的窗户。灯亮着。影子在叠被子。

三天。裴宏恺说,你有三天。

电话断了。

裴渡在夜风里站了很久。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