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萧观音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好,我答应你。让你留在辽国,留在我身边。” 她抬手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从今往后,我们一同面对。玄国若敢来犯,我便与你一同领兵出征,并肩作战。无论前路多么坎坷,多么凶险,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一切。”

李玄听到这句话终于安下了心,可背后随即而来的剧痛便让他眼前一黑,差地失去的了意识,脑袋朝下倒在了床上。

耶律浑最近的心情就像这被皑皑白雪覆盖的草原,满脑子的忧愁望不到边。

不是因为其他,正是因为自从自己那个糊涂老爹赏了李玄一顿板子,母后便更是三天两头地往李玄那里跑。

他与母亲相处相处的时光本就稀少,这下更是平日里除了早晚两次问安,几乎一整天都见不到母亲的身影。

“嗝~”

耶律浑搓了搓下颚粗糙的胡茬,放下手中的酒坛子,满脸酒气的拿起尖刀,刀刃在篝火上烤的锃亮,凌厉的刀光倒映在他凶相毕露的脸庞上,大辽太子爷咬牙切齿地将刀尖插进吃剩一半的羔羊腿中,稍微一发力,削铁如泥的古锭刀便剜下一片泛着油光,透着肉汁的羊腿肉。

“李玄……李玄……”

耶律浑一双如狼一般的三角眼紧盯着挂在刀尖上的那片还夹杂着血丝的嫩肉,恨不得此时剜下的就是李玄的肉,如果没有李玄,那母亲的爱便只属于他一个人。

如果没有李玄,那母亲也不会渐渐疏远自己。

如果没有李玄……

他在心底里厌恶李玄,痛恨李玄。从小到大,他们二人明明没有什么矛盾,可就是因为身份有别,才让二人之间冰冷的芥蒂愈发难以消融。

如今玄国逐渐强盛,连那些王公贵族看李玄的眼神都发生了改变,尤其是母亲,他能够隐约发现,母亲的目光正从以往对李玄的关爱,转变为了依赖与不舍。

那不应该是长辈看待后辈的眼神,更不应该是自己的母亲,那位大辽女后眼中该出现的神色。

那代表着他心目中那位无能不能,睥睨天下的母后变成了一个对男性产生寄托与依靠的女性,那是附庸的体现,是臣服的预示,是母亲被夺走的前兆。

在契丹这个古老的渔猎游牧民族看来,这无异于属于自己的猎物被别人抢走,这是对雄性的挑衅,是对夷离堇的无视。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正如同深不见底的可怕旋涡将耶律浑吸附其中,让他无处脱身,而这种莫名的恐惧的名字叫做“嫉妒”。

他贵为太子,一国储君,大辽未来的掌舵人,竟然在嫉妒一个来自帝国的卑微质子,而嫉妒的源头却来自于亲生母亲对他的疏离。

耶律浑不敢去多做猜测,也不愿去胡思乱想,可越是这样,他便愈发的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从小到大,他虽一向游手好闲,脾气乖张,没少闯祸,可无论他惹出什么卵子,母亲对他的包容和呵护他是看在眼里的。

可随着日月流逝,光阴似箭,他愈发的觉得母亲在逐渐疏远自己,这不仅仅是他自身的感受,朝内那些契丹贵族们私下的议论,朝外不时流出的闲言碎语,都在传言母后分外器重南朝士子是因为李玄从中作梗,更有人私下报告他,说李玄与朝内的南国降臣暗通款曲,正欲借当今陛下只有一子,再无子嗣的话柄,欲行废黜太子,改立耶律家旁支,这无异于将刀悬到了他的脖子旁。

耶律浑起初并不信这些坊间的闲言碎语,毕竟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母亲更是坚持拥护他,可也架不住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之下,本就猜忌心极重的他也不由当了三分真,开始更加防范李玄,也愈加痛恨那些昔日北附而来的玄国臣子。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更何况他耶律浑不是什么君子,那就更不会让自己时刻处于被动,信任就像一面镜子,碎过一次,可怎么拼凑,也全是裂痕。

之前的种种疑心都在随着母亲与李玄的过分亲昵而不断加深,有了第一次猜忌,那往后的每一次便都是重蹈覆辙,直到他亲手斩断怀疑的锁链。

“哒哒哒……”

帐篷外不合时宜的传来一阵脚步声,厚重的雪花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来者显然身材高大,脚步极重。

随着哗啦一声,蓬帘被人从外掀开,冰冷的寒风倒灌其内,瞬间将篝火吹灭了一半,引得一直生着闷气只顾低头饮酒吃肉的耶律浑勃然大怒,就势便要拔刀。

“浑儿,是我。”

走入帐中的是一身戎装的萧观音,也是他的母亲。

见到亲儿子腰间明晃晃的弯刀已脱鞘而出,萧观音不禁叹了口气,看来耶律浑平日在军队里也是这般蛮横,身为主将却因一点小事便作势拔刀相向,岂能得军心民望。

她摘下满覆银霜的盔帽,又抖了抖一身的积雪,这才掀起裙甲的后摆,油光锃亮的牛皮裤因为女主人的大屁股实在肥硕,股沟颇深,臀后的布料竟然都夹在其中,萧观音倒是没有多做理会,而是颇为粗犷褪下血红色的披风,浑圆紧绷的两瓣熟女硕臀极为别扭的坐在了窄小的马扎上。

那马扎本就矮小,被萧观音这一百八十斤,一米九的大码熟妇这么一坐,便听得嘎吱一声脆响,马扎的底部已直接深入雪层之下,牛皮裤包裹的肥润肉尻立刻被五根皮筋捆绑的马扎勒出了五道极为下流的肉痕,脂肥油溢的臀肉就像是被眼前篝火烧烤的肉架子,被串成了串,由内而外散发着浓郁的熟妇胯间的汗臊淫香。

萧观音早已习惯,丝毫没有注意到皮裤发出几乎开裂的吱吱声,她身上穿着一身极为束体的软铠,脖颈处系着一条藏红色的狐皮围脖,隐约露处锁骨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半轮雪乳被冻得白里透红,落在乳峰上的点点六芒雪花被帐篷内的热气融化,一滴滴的顺着乳沟掉落进耶律浑朝思暮想的圣母肉沟中。

这条鲜艳的狐皮围脖就像是茫茫雪原上极为罕见,迎风绽放的那一朵紫红雪莲,映出萧观音婉约动人的身影。

而这条她常披在脖颈上狐皮围脖正是儿子耶律浑当年费劲千辛,守在终年被风雪覆盖的深山中半月有余,才射到一只全身藏红色的母狐,制成围脖送给萧观音。

萧观音这身装扮显然是刚从军营巡视归来,美艳端庄的脸蛋因由冷转热的原因,浮映出醉人的红晕,在明晃晃的篝火映照下更显得她眼神明媚动人,可能放眼历史,能够以一国之后身份亲自巡查军营的也不过她一人了。

“不知是母后前来,儿臣失礼了。”

萧观音不过莞尔一笑,对着耶律浑伸出手,示意他将手里的剔肉刀递过来。

耶律浑见母亲不加责怪,反而笑颜如花,这才如释重负,赶紧在羊腿根最嫩处切下一块羊肉,又恭恭敬敬的端来盘子,沾满了椒盐递送到母亲手边。

“何必如此拘谨,算你小子还记得,娘最喜欢吃这未满月的羔羊肉。”

耶律浑的苦瓜脸上难得挤出点笑容,方才压抑的心情也好转了许多,他又递过半壶酒却被萧观音摆手谢绝。

“浑儿,肉可以吃,酒断断不能多饮,尤其是在军前,更不得贪杯误事。”

萧观音用手擦了擦油光水滑的嘴唇,便又急不可耐的割下一块滴淌着油脂的羊腿肉放到嘴中,大快朵颐起来。

她不会如同南国女人一样过分追求仪态举止,也不会在亲生儿子面前摆出一副当朝女后的架子。

她是草原的女儿,是长生天的后代。

她生在这片草原,便要为这片草原诞下一个可以掌管草原生灵万物的君王,更要日后精心教育好他,让他福泽这一望无际的草原,戈壁,朔漠。

“儿臣谨记于心。”

耶律浑看着母亲那张精致的容颜和不断翻开又闭合的油亮唇瓣,不由得心中一颤。

尽管母亲丝毫不在意吃相,但却依旧美得惊人。

他并不似花心的父亲,他和李玄一样都不喜欢那些扭扭捏捏,拘谨过度的南国女子。

他心中从来没想过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在容貌与身材上超越母亲,能够代替母亲在他心中的位置。

可这本应该独属于他的一切温存却正在不断从指缝里溜走,去往了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地方。

“玄弟的伤情如何?”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往篝火里添着柴,可声音却比帐外的雪还冷,只不过被这熊熊燃烧的焰光所隔绝,却也显得暖上了几分,掩盖住了那背后的寒。

“已能下地走路了,这些日子你理当去看望他的。”

耶律浑面色阴沉,抿紧双唇欲言又止,看来母亲果然终日守在李玄身边,他当然不会去看望李玄,他巴不得李玄被打断双腿,以往的他只不过是对李玄心生妒意。

可自从母亲对自己愈发疏远,他对李玄便只剩下了恨。

“是儿臣一时忙于军务,疏忽了。”

萧观音放下手中的剔肉刀,只是盯着耶律浑没有回他,后者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自从他在心里开始怨恨李玄以后,他便总觉得不知该如何面对朝夕相伴的母亲,耶律浑不由的错过母亲凌厉的眼神,生怕被她看出心底里藏的秘密。

“那一日,娘不怪你。”

萧观音最终还是不忍心,收回了眸子里想要表达的苛责之意。

她没有冷眼相加,也没有去选择去呵斥,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的儿子,眼中只有一个身为母亲的理解,仅此而已。

“娘……是孩儿错了…孩儿不该…不该…”

在长大成人后,耶律浑第一次当着母亲的面落泪,契丹男儿一生要强,绝不能轻易掉泪,这会被人嘲笑。但也只有在母亲身边,他才会哭。

“娘都懂,是娘忘记你已经长大了。”

萧观音侧过身子,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做工精巧的木雕,一双凤目中难得露出浓浓的暖意,那木雕只有半个巴掌大,但却雕刻的栩栩如生,正是一位相貌俊朗的年轻人手持长枪纵马疾驰的姿态。

“下个月你就要举行成年礼了,这是娘送你的礼物。”

耶律浑颤抖着双手接过木雕,他知道母亲身为草原儿女,本就不擅长这些南朝人的手艺,可她却还是在这上面花费了如此多的心血。

他想起儿时母亲问他长大后的梦想是什么,他说要成为一位纵横沙场,所向披靡的大将军。

彼时的母亲只是报之以微笑,耶律浑还以为母亲觉得身为太子的他居然只是想成为一介莽夫,太过于没有志气了。

可没想到,母亲却一直记在心里。

“收好他,你日后要继承皇位,君临天下。儿时的梦想便暂寄在这木雕里吧。浑儿,以你的骑射武功,若想当上一个只是领军作战的将军却是容易,可要成为一个能够造福百姓,成就千秋功业的君王却远比一介武夫要难上百倍千倍啊。”

耶律浑当然知道萧观音的话中之意,她在劝告自己要远离那些好战贵族,亲近朝内北附而来的饱学之士。

可他不懂,母亲为何一定要对自己的同胞加以防范,却对南朝的降臣待遇颇丰。

“娘,孩儿不信任那些只会逞口舌之能的南国酸儒。他们不懂得骑马射箭,也惧怕上阵厮杀!他们只是躲在我们契丹人的背后,终日想着衣食无忧,儿臣…儿臣看不惯他们!”

萧观音清楚自己这个一向直来直去的儿子是个急性子,契丹人骁勇善战,在战场上斩将夺旗,来去自如,可在治国理政上却如同一群无头苍蝇。

如果没有南国玄朝的北附之臣接连助她改革弊政,也不会有眼下的大辽。

即使丈夫如今昏庸无能,可也知晓重用南人的利弊得失,奈何眼前马上要成年的儿子却依旧冥顽不灵,如此下去,她又怎会放心耶律浑继承大统。

“浑儿,同胞自要善待,可南臣也要学会去驾驭。我们契丹人当年能够战胜玄国,靠的是快马长刀。可想要稳固大辽,却要倚靠南朝士子们的智慧。如今你和玄儿都长大了,你更要与他亲如兄弟,日后我耶律家的基业更需要你们二人一起担起来啊。”

萧观音的苦口婆心到了耶律浑的耳中却只剩下了那声刺耳的“玄儿”,为何这种本应独属于自己的亲切乳名却被娘亲叫别人叫得如此顺口。

他不但厌恶李玄,更抵触所有玄国人。

那些南朝人欺软怕硬,见利忘义。明明已经签定了盟约,选择了称臣纳贡,却敢反过来入侵大辽边境,不过是一群反复无常的小人!

在耶律浑的眼中,辽国之所以会逐渐衰落,便是因为父皇与母后重用南朝降臣,这些精于权谋,善于舌辩的玄国人只会阿谀奉承,粉饰太平。

父皇只看到了他们构画中的虚假蓝图,却看不见南人的表里不一,谄笑胁肩。

他变得刚愎自用,唯我独尊,逐渐沉醉在胜利的假象中,本应崇尚武功的契丹男人也慢慢被消磨了斗志,女人们脱下了粗布麻衣,换上了绫罗绸缎。

军人手中的兵器遍染锈迹,草原上也再不见成群结队的牛羊,只剩下贫瘠百里的荒芜大地无人开垦。

朝内歌舞升平,边境军防松懈,所有人都被玄国人一车接着一车渡河北上的岁币麻痹了神经,失去了曾经的斗志昂扬。

这才给了南方的玄国有了喘息的机会。

当那些卑鄙的玄国人撕毁盟约卷土重来的时候,自己的母后居然还在劝说他要重用南臣,这简直就是天大笑话。

“浑儿,娘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李玄他绝无二心,在他的心中,你一直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对为娘发过誓,一生都会忠于大辽,忠于你。”

萧观音望着一直低头不语的耶律浑,这个孩子的脾气还是这么倔,这点倒是更像年轻时的自己,可岁月的洗礼早已让萧观音知道何为大局为重,有时候一定的牺牲也在所难免。

她深知辽玄二国绝对不能开战,自己的丈夫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今日她从药师的口中得知,丈夫已是接连七日身体浮肿,便溺带血。

如此下去恐怕宫中将有大变,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无数只眼睛都在盯着宣德殿里那张龙椅。

在耶律浑安全坐上那个位子上前,萧观音要压住一切能够燃起的战争苗头,而她最先要安抚的便是自己这个心高气傲,处事鲁莽的亲儿子。

“孩儿…孩儿都晓得了。”

耶律浑抬起头,尽可能把满腔的愤懑与不悦压在心底。

一定是李玄在背后搞鬼!

母亲为何要听信那小子的鬼话,他怎会心甘情愿的忠于大辽。

他是玄国人,体内留着玄国皇族的血,一时卑微隐忍不过是为了日后寻找机会,东山再起罢了。

见儿子终于松了口,萧观音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握住耶律浑的手,将掌心里的木雕攥的紧紧地,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虽处事偏执,秉性乖张。

可说到底他还是自己唯一的心头肉,父母病逝多年,丈夫沉迷酒色,病入膏肓。

她身边能说得上话的至亲便只剩下儿子了。

一想到这,萧观音不禁悲从中来,往日点点浮上心头,眼眶内不由咸涩上涌。

“浑儿,别嫌弃娘啰嗦,娘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饶是耶律浑再不理解萧观音,可见到自己亲生母亲眼中波光粼粼,语气几乎恳求,也不禁心头发软,他鼻头发红,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母亲白皙动人的素手,顿感鼻息前一阵香风飘来,那动人的熟母韵味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眼神向下一瞄,更是入眼处是两团巍峨如山的肥美巨乳,正隔着软甲紧贴在自己胸前。

“娘,孩儿发誓,定不会让娘亲失望。”

“那就好,那就好……”

萧观音眨了眨酸溜溜的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时激动红了眼眶。

她温柔似水的望着身材高大,样貌出众的儿子,眼里满是溺爱之色,即便耶律浑再是不成气候,可在当娘的眼里,儿子却永远是最优秀的。

如果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无法信任,那便也失去了作为母亲的资格。

“浑儿,下月初便是你的成人礼了,各方边陲藩国都要派人来参加圣礼。到时候要让他们好好瞧瞧我们大辽的太子是如何的威武。”

耶律浑看着母亲充满期待的眼神,不由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要能够得到母亲的认同,那便比什么都重要,即使是要让他放下芥蒂,暂时与李玄重归于好,他也心甘情愿。

距离大辽太子的成人礼已不到半月,这些天来不仅是耶律浑忙于筹备,连李玄也没闲下来,他背伤刚刚痊愈便马不停蹄地来帮助太子爷筹划即将到来的圣礼。

与南国及冠之礼不同,北国的成人礼更加宏大,尤其是身为一国储君的成人大礼更是充满了政治意味,这也说明了当今储君已经真正长大成人,能够不受任何外戚控制,平安接过象征着无上力量的权柄,成为帝国的合法继任者。

而由于此刻的耶律宏更是行将就木,听闻早已半月有余不上朝理事,坊间传说当今皇帝早已驾鹤西去,只不过宫内秘不发丧。

为了安抚御下百姓,也为了震慑那些觊觎皇位的契丹贵族,这一次举办的成人礼都显得意义非凡。

“阿玄,你伤刚好,还是不要太过于操劳了。”

看着一直忙里忙外,指挥着工匠仆人的李玄,耶律浑虽一直对他颇有成见,却也挑不出半个不字,更何况李玄是萧观音亲自派遣过来协助他的,于情于理,他都不好薄了母后的面子。

“殿下哪里话,臣德薄能鲜,手无缚鸡之力,也只能做这些表面上的活了。”

耶律浑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云淡风轻,他拉过李玄的手走进一旁的帐篷中,比起外面的冰天雪地,这太子爷御用的宽蓬大帐显然要暖和得多,他令仆人倒满两碗烈酒,又撕下几块半熟的牛肉干递给李玄。

“阿玄,那些琐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为兄更在意的是你的身子啊。”

李玄勉强喝了一口酒,顿觉火热入喉,辛辣之气直冲天灵盖,他从小到大哪里喝过这等烈酒,再加上那半熟牛肉一进肚子,小腹更是翻江倒海,可耶律浑却是一碗接着一碗的劝。

“殿下,卑职断不能再饮了。”

北人喝酒不用酒杯却用海碗,这种寒冷的天气下,热酒下肚,热气上涌,又被那凉牛肉一压,腹内冷热失常,再加上李玄创口方愈,只是几口下来便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哎~玄弟哪里话,我大辽国的男儿怎能不善饮酒?前些日子为兄忙于政务,未能前往看望,实为兄之过啊,今日难得一聚,就当是愚兄借酒自罚了。再来,再来!”

李玄哪里不知道这是耶律浑在故意坑害他,还用辽国男儿这种屁话来阴阳他,这些契丹人常年生活在寒冷的北方,把烈酒当白水喝,把生肉当粮食吃,体质早已习惯,可他一个平日里滴酒不沾的玄国人,莫说是天戒,便是一个成年人也禁不住这般灌酒,到时候酒热劲起,不但要酒后误事,这刚愈合的伤口又要迸裂。

可他更清楚耶律浑的性子,这位大辽太子爷是和自己一起玩大的,他看似五大三粗,只好舞枪弄棒,实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今日自己要是薄了他的面子,日后耶律浑定然不会放过自己,说不定还准备了什么窟窿等着自己往里跳。

这种人李玄开罪不起,也不敢去得罪,自从玄辽交恶后,耶律浑便对自己多了几分猜忌之心,更何况他那位美艳无双的母后还对自己偏袒有加,更是让耶律浑把自己视为眼中钉。

如今的局面便是有天大的委屈也要咽进肚子里,日后再去计较。

“好好,卑职就陪殿下多饮几杯。”

李玄咬着牙又是连喝三碗,这酒热上头,衣衫不觉被汗水浸透,布料黏糊糊的贴合在创口之上,只是稍微动动臂膀,便扯的皮肉分离,疼得他龇牙咧嘴,双腿都站不稳,要不然是他死扛着,恐怕早已倒下。

耶律浑见李玄强装笑颜,也自是知道李玄在咬牙硬撑,他嘴角不由冷笑连连,表面聊的火热,手中却是不停敬酒,直到李玄连碗都端不起来,酒水顺着鼻孔往外冒才让下人不再倒酒。

“殿下…臣…呕…恕臣不恭…臣断不能再…咳……”

这场单方面的酒宴一直持续到黄昏才作罢,见这位“贤弟”一张嘴就往外喷酒沫子,连眼珠子都成了斗鸡眼,耶律浑才面带嫌弃的摆了摆手,找人将这烂醉如泥的醉鬼抬走。

他有一万种手段除掉李玄,但无论哪一种都绕不过母亲那一关,母亲视李玄如亲生,更是以日后宰辅之位来用心培养。

可母亲却忘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

如今玄辽二国势如水火,李玄身为玄国皇族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归顺大辽,为自己所用,于公于私,耶律浑都要亲手除掉这个隐藏的隐患。

“殿下,如此做法,若是皇后知晓,想来会责罚殿下的。”

待侍从搀走李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来人身披名贵的蟒纹锦袍,腰悬精钢宝剑,脚下则踩着一双在北国难得一见的云鹤翘头履。

他年纪轻轻,面不蓄须,宝相庄严中也带着几分风度翩翩,怎么看都是来自遥远南方的公子哥。

“哼,这与你无关。事情办的如何了。”

男人淡淡一笑,细长的薄眉斜入发间,像是胸有成竹。“殿下放心,一切顺利,此人命不久矣。”

耶律浑面露阴狠,他夹起一块带着血的生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嚼的吧唧作响,满是冷笑的盯着手中切肉的弯刀,不屑的轻哼一声。

“玄弟啊玄弟,就让为兄亲手送你上路吧。”

“呕!咳……耶律浑…我发誓要…咳……”

黑暗中的少年颤颤巍巍的端过一大盆臭气熏天的黄汤,双眼满是血丝,他皱着眉抬头饮下,粪臭灌入肺腑,让他连连作呕,可他却义无反顾的作践自己。

随着阵阵反胃之感上涌,李玄捏住鼻子,扶着床榻一连将方才饮下的烈酒连带着粪汤全部吐出。

这一通折腾下来,他也终于没了力气,一头栽倒在一片狼藉的冰冷地面上。

“忍……要忍下去……”

李玄强忍住眼眶里的酸楚,他虽身为质子,可毕竟是在小锦衣玉食的皇宫里长大,便是到了这寒冷的北国,也有萧观音精心的照顾。

可今日他却要强忍着天大的羞辱去喝契丹人的排泄物来自救,这种无法宣泄的酸楚在不断化为熊熊的复仇之火在他的心中燃烧。

萧观音当然不知道自己最心爱的两个儿子之间已然闹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在她眼中,无论是李玄还是耶律浑都是大辽未来的希望。

作为母亲的她只能从中调和,而非单独站在一边。

可就是这种想要平衡的想法却让二人永远处在对立面。只因为母爱是无法被共享的,亲兄弟尚且如此,又何况是两个并无血缘纽带的年轻人呢。

可夫君的病情已日益严重,她几番探望,都被守卫拦下,大辽的兵权被那些契丹贵族把控,宣德殿更是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显然是这些样仗着军功便飞扬跋扈的权臣另有所图。

萧观音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想找一个人来倾诉心头的忧愁,商讨接下来的对策,可茫然四顾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