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宾客早已散尽,院子里杯盘狼藉的桌面还没来得及收拾,月光洒在一只倾倒的空酒杯上,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木屋里,油灯已经吹熄了,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几道银白色的光带。
三个人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
和之前许多个夜晚一样,莉涅特依然占据了最中间的位置。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今晚的空气中有一种不一样的氛围——不是紧张,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轻柔的、像是被蜜糖浸泡过的、黏稠而甜腻的安静。
莉涅特最先打破了沉默。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撑着下巴,月光正好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兔耳因为某种兴奋而微微抖动着:“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正式成亲了对吧?”
“嗯。”亚瑟躺在左侧,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那——成亲之后要做的事情,我们是不是也该做了?”
赛莉娅躺在右侧,闻言轻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不太自然:“莉涅特……有些事情,等你再长大一些再说也不迟。”
“我已经不小了!我都十五岁了!”莉涅特不服气地坐起来,双手叉腰,“镇上的玛丽娜比我大一岁,孩子都会爬了!”
“那是因为她嫁给了比她大八岁的铁匠。”赛莉娅无奈地说,“而且每个人的人生节奏不一样,你不能拿别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
莉涅特嘟了嘟嘴,重新躺了下来。
但她显然没有放弃。
她安静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像一条泥鳅一样,哧溜一下钻进了被子里,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然后——亚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莉涅特。”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的手在摸哪里?”
“测试一下你的反应。”被子里传来莉涅特闷闷的声音,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嗯,反应不错。”
“莉涅特!”赛莉娅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伸手进被子里去抓女儿的手,“你给我出来!”
“不要!”莉涅特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赛莉娅抓了几次都没抓住。
母女俩在床上闹成一团,被子鼓成一个大包,在月光下滚来滚去,时不时传出莉涅特咯咯的笑声和赛莉娅又气又好笑的呵斥声。
亚瑟躺在旁边,被挤得几乎要掉下床去。
他看着身边那团滚来滚去的被子,听着莉涅特肆无忌惮的笑声和赛莉娅无奈的嗔怪,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弧度。
他伸出手,按住那团正在蠕动的被子,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好了,别闹了,该睡觉了。”
被子里的动静停了一下。
然后莉涅特的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打闹而泛着红晕,但她的眼睛在月光中亮得惊人。
她看着亚瑟,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乖乖睡觉。”
亚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不够。”莉涅特说,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要亲这里。”
亚瑟的动作顿住了。赛莉娅也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颊绯红,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月光静静地洒在三人的脸上。
亚瑟看着莉涅特那双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狡黠中带着期待的笑意,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在她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吻很短,很轻,像是蝴蝶停驻在花瓣上的一瞬间。
莉涅特的眼睛瞪大了。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心满意足地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啦,我满意了。晚安。”
“……晚安。”亚瑟说,声音有些不太自然。
赛莉娅看着女儿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她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着亚瑟的方向。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优美。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也要。”
亚瑟转过头,看着她。
赛莉娅的脸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红晕,她的目光有些闪躲,但并没有退缩。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指尖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微烫,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暖玉。
他靠近她,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比刚才那个更长一些,更深一些,带着一种温柔的、珍重的意味。
赛莉娅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闭上。
那个吻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亚瑟缓缓退开。
赛莉娅睁开眼睛,那双浅紫色的眼眸中泛着一层水光,她的脸颊比刚才更红了,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
三个人重新躺好。
莉涅特依然占据着最中间的位置,但她已经安静下来了,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但她的嘴角依然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是在装睡还是在做美梦。
赛莉娅侧过身,面朝着女儿的方向,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像是即使在睡梦中也要护着她。
亚瑟躺在最外侧,面朝着天花板,听着身边两道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床铺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
月光静静地洒落。
窗台上那株小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叶片上凝结的露珠在月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亚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身边两道呼吸声——一道沉稳而温柔,一道活泼而轻盈,交织在一起,像是两首不同的曲子,却奇迹般地和谐共鸣。
他感受着她们的温度,感受着她们的重量,感受着她们的存在。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