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阮琳琅

有了前面的插曲,对于后来的点名她是完全没放在心上的。

玉含星表面上端端正正,目光平视前方,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学生模样。

但实际上,她的魂儿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修罗场。

毕竟,真的是太精彩了。

讲台上,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先生正捧着名册,一个一个地念名字。每念到一个,便有人起身应答,老先生便在那名字底下画一笔,算是点到。

“太常寺少卿府,夏迎雪。”

“在……”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应答,气息还有些虚弱,但好歹是应上了。

玉含星偷偷往那边瞟了一眼,夏迎雪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嘴唇也恢复了血色,看着已无大碍。

这夏迎雪,心理素质是真的稳。

她忍不住叹息一声。

换作是她,被三个男人围着争来争去,还当众犯了喘症,怕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人家倒好,喘完了药吃了,这会儿又安安静静地翻开书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相府,玉含星。”

她正想得入神,老先生的声音冷不丁地钻进耳朵,把她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张口就来了一句:“到!”

声音清脆响亮,中气十足,像军训时喊报告一样干脆利落。整个讲堂安静了一瞬,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就连角落里正在低头抚着药瓶的夏迎雪都抬起头来,略带惊讶地望了她一眼。

她原本就生得明艳张扬,往那一站就自带光芒,如今再加上那声响彻全场的“到”,简直就是故意在给她打着聚光灯。

玉含星此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全炸了。

她刚才说了到?

这是古代学堂,不是现代大学课堂啊!

老先生点名用的是“在”,她刚才亲耳听到前面几个人都是这么应的,结果到自己这儿,一张嘴就蹦出一个“到”来。

老先生的笔悬在半空中,抬眼看她时难掩困惑,似乎在斟酌这个“到”字是什么意思。

玉含星的此时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上课走神被抓个现行也就算了,还闹这么大一个乌龙。她的脸感觉都烧起来了,连额头都在发烫。

她赶紧改口,声音一下子矮了半截:“在。”

说完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坐了下去,恨不得把脸埋进桌面上那本崭新的经义里。

真的是丢人,太丢人了。

开学第一天,当着满屋子权贵子弟的面,喊了一声“到”。

她甚至能想象到明天会有什么传言流传出来:“听说了吗?相府那位玉大小姐,开学第一天在讲堂里喊了一声“到”,也不知道是哪国的规矩。”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然而,当她稍微平复了一点心情,偷偷抬起眼皮打量四周时,却发现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大部分人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了。毕竟只是一个字的失误,而且,玉家的身份又摆在哪儿,谁敢置喙?

但也有几道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

一道来自斜后方,不急不缓的,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一道来自右前方的角落,那道目光更轻一些,像是无意间扫过来的,但也停得足够久。

还有一道,她说不清来自哪个方向,若有若无的,像是隔了好几张桌子,隔着好几道人影,却依然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玉含星没有抬头去确认那些目光的主人是谁。她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盯着面前的经义,耳尖还泛着红,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看她的人是谁?

她认识吗?

是荀在溪?

戚承野?

还是某个她还没记住名字的路人甲乙丙?

不管是谁,她都默默地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因此,接下来的点名,她也可以说完全没听进去。

比如,怯怯的阮琳琅,玩世不恭的陆川行,阴沉的陈之朗,这些,全都没有进入她的耳朵。

“以上。”老先生合上册子,捋了捋胡须。“今日便是诸位入学之日,昭文馆的规矩,稍后会有人分发册子,各位自行翻阅即可。”

“今日不讲课,诸位可在馆内各处走走,熟悉环境。”

话音落下,讲堂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起身收拾书册,有人三三两两地开始交谈,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外走了。

玉含星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很好,穿书第一天虽然社死,但好歹也平安度过。吃了大瓜也丢了人,不亏不亏。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不大明显的懒腰,把刚才的尴尬轻轻揭过。

心里则盘算着,明天才开始正式上课,昭文馆这么大,不如到处逛逛,熟悉一下地形。

更重要的是,她得顺便摸清楚那几个主角的常驻地盘在哪里,方便日后精准蹲点吃瓜。

嗯,就这么办。她拎起裙摆,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讲堂。

接下来的几天,玉含星过得相当充实。

她用了不到两天就把昭文馆的地形摸了个七七八八。

讲堂在东院,膳堂在西院,藏书阁坐落在整个学府的正中央,药庐藏在东北角,演武场则在南边。

而她最重要的战略部署,是摸清了夏迎雪的日常路线。

她的作息真的是规律得令人发指:清晨准时到讲堂,坐在同一个角落的位置,课间不去膳堂,只在回廊里站着翻一会儿书,或许去藏书阁待到申时前后,然后再回家。

真不愧是女主,别人还在熟悉环境,她已经在默默努力了。

玉含星默默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实际上每天都在暗中观察,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可能发生的修罗场。

毕竟,三个男主随时都可能出现,她必须时刻准备着。

这天午后,玉含星听说荀在溪和戚承野上午都先后往藏书阁的方向去了,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有情况。

她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借口消食,溜溜达达地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石板路上,两旁的回廊里零星有几个学生走动,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安逸。

玉含星边走边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自然地出现在藏书阁二楼,又不显得刻意时,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像是有几个人在起哄?

她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前面回廊的拐角处,三四个身穿锦袍的少年把一个人正堵在了墙角。

被围住的身影不算纤细瘦小,但从衣着和姿态来看,应该是个女生。

“怎么着,你爹在朝堂上给我爹找不痛快,你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为首的一个少年叉着腰,语气嚣张,下巴抬得老高。

“你爹不是能说会道吗?那你替他说道说道呗,让我们听听你们阮家的人嘴巴到底有多厉害。”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合着这是被她碰到校园霸凌啊?还是古代那种?玉含星眉头一皱好生不悦。她就说呢,这才几天啊,这群世家子弟就忍不住了。

而且,自己的爹斗不过人家的爹,就跑来欺负人家的女儿,算什么本事啊?朝堂的事情在朝堂解决不就行了?干嘛要祸及家人?

“干什么呢?”

她气冲冲地扬声喊道,在那群人面前站定,目光从几个少年脸上一一扫过,好个盛气凌人。

那几个少年回头一看,见是她,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了一半。

为首的少年自然知道她,那可是相府长女玉含星。在这昭文馆里,玉家的人就是半个主人,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玉家的人。

“玉……小姐?”他的嘴角抽了抽,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我们没干什么,就是跟她说几句话……”

“说几句话需要把人堵在墙角?”玉含星挑了挑眉,气势依旧凌厉。

“昭文馆的规矩,你是不是忘了?要不要我去请馆正大人来帮你回忆回忆?”

那少年的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终究没敢再说什么,他狠狠地瞪了墙角那个女生一眼,然后一挥手,带着那几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回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玉含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墙角那个女生,语气也变得轻柔。“你没事吧?”

那女生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圆润白净的脸。

她的骨架不算大,但脸颊饱满,身上也比寻常贵女多了几分肉感,透着一种软乎乎的可爱。

而且,她的颊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此刻因为紧张而若隐若现,眼眶微微泛红,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怯怯地望着玉含星。

她心里“哎呀”了一声:这姑娘长得也太讨喜了吧,像一团刚蒸好的糯米团子,让人想伸手捏一捏她的脸。

“多谢玉小姐解围……”阮琳琅的声音也细细软软的,还带着一点可爱的鼻音。“方才若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又如何不认识玉含星呢。

开学点名那会,她就坐在远处的角落,隔得好几个人影偷偷望着她。

当时她同许多人一样,以为她是传闻中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没承想居然意外地跳脱。

而且,今日又出手相帮,性子仗义又平和,忍不住让人想亲近。

玉含星摆了摆手:“没事,那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名字。

这几天她记了不少人的脸,但大部分都和名字对不上号,尤其是那些在原着里没什么戏份的配角。

阮琳琅见她面露困惑,连忙补充道:“玉小姐,我是阮琳琅,工部侍郎阮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