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别有用心

阮琳琅?

玉含星在脑中搜了一圈,硬是没什么记忆点。

开学那天她整个人都是懵的,除了打眼的男主外,就没记住几个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但大脑空空如也,只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玉小姐记不得我也是寻常,我父亲官位不高,原本我在学府里也不大出挑。”她了然地笑了笑,又朝玉含星鞠了一躬,语气真诚:“不过今天真的谢谢玉小姐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玉含星被她这么郑重其事地道谢反倒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摸了摸鼻子,笑着有些讪讪:“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路过顺手而已,举手之劳。”

“况且那些人本来就是欺软怕硬,换了谁都该拦一拦的。”

她说完,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修罗场!完了,她在这儿耽误了好一会儿了,万一错过了什么精彩场面,那可就亏大了。

“那个……”她往藏书阁的方向看了一眼,对着阮琳琅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我现在要去藏书阁一趟,有点事,就先——”

“藏书阁?”阮琳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也想去呢!”

玉含星挑了挑眉:“你也去藏书阁?”

“嗯!”阮琳琅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圆溜溜的,语气不自觉地神秘兮兮起来:“我听说今天荀世子和戚公子都往藏书阁去了,而且,夏姑娘也在那儿呢!”

嗯?这个路数,莫不是?玉含星怔了一秒,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家伙,原来你也是吃瓜群众啊。

她顿时觉得眼前的阮琳琅又亲切了许多。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古代,能找到一位志同道合的吃瓜搭子,那可真是太难得了。

“那还等什么?”她忍住想要上手捏她脸的冲动,改为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一起。”

“嗯!”阮琳琅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梨涡又雀跃地露了出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加快了脚步,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等她和阮琳琅赶到藏书阁的时候,显然已经晚了。

远远地,她就看见夏迎雪从藏书阁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莲,干净得不染尘埃。

而她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两道身影。

除了荀在溪和戚承野,还能有谁呢?他们相隔三步左右,像是约好了要保持距离,却又都不肯先行离开。

晚了!

玉含星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在心中一声哀嚎:他们已经散了呀!

她拉着阮琳琅脚下一顿,下意识地就往旁边的墙角一闪,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蹲了下来,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观望。

“来晚了。”阮琳琅有些遗憾地小声嘀咕。

“没事,看看后续。”玉含星则不然,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说不定还有戏……”

话还没说完,夏迎雪的视线突然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墙角那露出来的两颗脑袋上。

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后,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亮。

玉含星吓得心头一抽:不是吧?

“玉小姐?阮小姐?”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疑惑,准确地朝着她们藏身的方向飘了过来。“你们蹲在那里做什么?”

一时间,身后两人的目光也一道射了过来,那蹲在墙角的两个人瞬间被当场抓获,无处遁形。

玉含星和阮琳琅只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顶着两道吃人的目光走了出去。

“哈哈,好巧啊,夏小姐……”玉含星心虚地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就是路过,路过……”

“对对对……”阮琳琅吓得躲在她身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路过,路过……”

“路过?”戚承野从一旁钻出来,显然已经对这两位搅局者心存不满。他没好气地剐了她们一眼,满脸的不相信。“我看你们是别有用心吧?”

他抬了抬下巴,朝那个墙角努了努嘴:“那个位置,既不通讲堂也不通膳堂,除了用来躲着偷看之外,我可想不出还有什么路过的理由。”

玉含星被他这话一噎,脸上挂不住,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什么叫别有用心?

她们是别有用心没错,但那不是冲着夏迎雪去的,是冲着看热闹去的!

再说了,就算她们是来偷看的,他戚承野有什么资格说她?

他自己不也是一路尾随夏迎雪从藏书阁跟到这儿吗?

半斤八两的事,他还好意思先发制人?

更让她憋屈的是,明明是夏迎雪开口把她们叫住的,又不是她们自己凑上去的。

他要有意见,倒是去跟夏迎雪说啊,冲她们俩撒什么气?

柿子挑软的捏是吧?

她张了张嘴,正要怼回去,一旁的荀在溪也微微动了动唇,像是要说什么。这时,夏迎雪适时站了出来。

“好了。”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站到了玉含星和阮琳琅中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中间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朝着她们微微一笑:“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去喝杯茶吧?”

她说完,一手腕着一个,径直往膳堂的方向而去。

戚承野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夏迎雪会直接无视他的话头,转而邀请那两个人去喝茶。

他还想说什么,但夏迎雪已经侧过头去,跟玉含星说起话来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又转头望向荀在溪,对方目光微动,最终也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跟了上去。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咬着牙跟上了。

玉含星被夏迎雪挽着往前走,心里那股火气还没完全消下去,但同时又忍不住偷偷感叹了一句:

高,实在是高。

夏迎雪这一手,既点火又灭火,还不动声色地压了戚承野一头,把话题的主导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从头到尾,她都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却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顺着她的节奏走。

她忍不住想,怪不得原身会输了。这等段位,又哪里是她能抗衡的?而且,更修罗的,还在后面呢。

茶室在西院一处僻静的角落里,茶香袅袅环境清幽,本该是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好去处——如果桌上坐的不是这几个人的话。

落座的时候,夏迎雪选了个靠窗的主位。

玉含星还没来得及选位置,阮琳琅已经被她拉着坐到了夏迎雪的左手边,她只好硬着头皮坐到了右手边。

于是座位就变成了:夏迎雪居中,左右各坐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吃瓜群众。而戚承野和荀在溪晚了一步,只能在她们对面坐了下来。

戚承野一屁股坐在了玉含星的斜对面,荀在溪则不紧不慢地坐在了阮琳琅的斜对面。

这样一来,他们两个人的目光正好可以越过中间的夏迎雪,毫无阻碍地落在她们这两个“碍事者”身上。

玉含星端着茶杯,简直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对面的戚承野虽然嘴上在和荀在溪说话,但那目光时不时就像刀子一样剜过来,显然是刚刚的气还没消呢。

而荀在溪,他的目光也冷淡而锐利,总会毫不留情地从她脸上扫过,当中的不善不言而喻。

那被拉着过来的阮琳琅,也早已吓得草木皆兵。她原本只是来吃瓜的,如今顶着那两道要吃人的目光,简直是骑虎难下。

她们俩都骑虎难下。谁承想啊,安安静静吃个瓜,居然吃到亲自下场当配菜。

只有夏迎雪,稳坐钓鱼台。

新到的龙井茶香四溢,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先是凑到鼻端嗅了嗅茶香,然后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举止从容优雅,仿佛周身那两道冰火交加的目光不过是穿堂而过的穿堂风。

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替她们俩一一斟茶,还时不时侧过头来,温声细语地问玉含星:“玉小姐觉得这茶如何?”

过会儿又问阮琳琅:“阮小姐可要用些点心?”

玉含星倒是还能应付,阮琳琅直接吓得连连摇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便引来注意力。两个人的目光不经意在空中碰了碰,都有一个坚决的想法:

以后吃夏迎雪的瓜,绝对不能再蹲墙角了,一定得找个更隐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