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见老丈人

在那之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格拉斯给我们准备的房子是汉普斯特德里有二楼带小花园的复式,我搬进去的时候才知道。

【老天,你哥哥也没说会在这里租房子啊,一个月得多少钱?】我看着这维多利亚式的建筑,原来公寓里的东西已经搬运过来了,格拉斯把钥匙交给我和立因果后就离开了。

【这是莫特兰家的房子,不用租金喔。】立因果说。

【阿?你们家在伦敦有多少房产?】我吃惊地看着这栋精致的房子,至少要八十万镑,更别说装修了。

【唔…不知道喔,我只是莫特兰家的小女儿而已。】她拉拉我的袖子,【我饿了,医生伯伯。】

【好…我们回去就点些东西用吧,你也累了,就不要做饭了。】我拍拍她的头,【…等我攒下一些钱,我会买一套新房子来让我们住。】

【你不喜欢这里吗?】她抬头看我。

【不,不是…】我说,【这里很好,但是––我可以完全以我自己的能力供养你,不需要一直靠你…娘家的荫庇。】说完那两个词我自己脸红了一下。

【咦,娘家?】立因果眨眨眼。

【就是,你父母哥哥家,原生家庭。】我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上前开启了大门。

【伯伯已经在打算把人家娶回家了吗?】她戳了一下我的腰。

【是你说我是你的未婚夫的喔,小坏蛋。】我握住她的手,【所以我把你当做我的妻子和孩子,我会供养你––直到我不能,或者你不再需要我。】

【…这是告白吗?】她的脸颊红红的,【约翰总是突然说这样的话…】她用手摀住脸,耳朵都红了。

【你害羞的点真的好奇怪…】我忍不住笑了,拉她进门,【好了,我们给附近的店打电话订外带吧,用些东西。】

【恩!】立因果高高兴兴地去餐桌旁边坐好了,这里布置得很舒服。

我们午餐用了中餐,虾仁炒饭和一种浓郁的烧肉,外加两罐赠送的啤酒。

立因果用了不少,她也正是能吃的年纪,最后咕嘟嘟喝完啤酒之后,她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好饱喔…】她过来爬到我腿上,带着一丝麦芽的甜味,【约翰…】她蹭了蹭我的颈窝,像只被舔了毛的小猫。

【你这个年纪,多用点正好,只要别撑坏了。】我揉揉她的头顶。

【恩~】她哼唧了一会儿,靠在我胸膛上,【我想睡午觉…】

【看来用太多米饭了…】我笑了,【去漱口,然后我们就去睡午觉。】

【医生伯伯陪我嘛,我不想自己睡…】到了她的卧室,那里也已经收拾好了,她拉着我的袖子晃来晃去,【我想被人陪着…】

【好,好…】拿她没办法,我脱下外衣躺在床上,立因果立刻钻到了我怀里。

【好暖和…约翰…】她咕咕哝哝地说。

【乖,睡吧。】我轻轻抚摸她灰绿色的长发,【我的…孩子。】

【恩…】她轻声应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像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小动物。

吃得饱又暖和,立因果很快就把脸睡得红扑扑的,我看了她一会儿,内心被一种久违的,汹涌的感情填满。

这种…想要守护,想要占有的感情,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败给你了…】我轻轻说,用指节蹭了蹭她热乎乎的小脸。

You got me this time…

下午我有轮班,所以不能睡得太久。立因果上午跑动了不少时间,还在甜美的睡眠中。

【我爱你,】我看着她的睡颜,浅色的睫毛轻轻颤动,【我的…命运。】

fate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我悄悄地起身了。

仔细地锁好了门––这里是个高阶社群,保全完备,她自己在家也没问题,虽然我也想带着她去医院,但是那里对她来说太无聊了,我担心她会不高兴,或者…告诉办公室的所有医生她是我的未婚妻。

下午很顺利,另一个全科医沃克医生上一周去了香港,给我们带来了小盒的帝苑饭店蝴蝶酥。

那个甜点心的盒子只有巴掌大,但是非常精美。

同僚们大部分自己用掉了,但我打算带回去给立因果––虽然她肯定见识过比这更好的,但…惊喜的礼物总是让人喜欢的。

回到家里玄关,我听到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看起来她已经醒了。

【医生伯伯回来了吗?】立因果穿着围裙,蹦蹦跳跳地过来了。看起来很高兴,脸颊粉扑扑的,【我在做晚餐喔。】

阿,下班之后有可爱的天使一样的孩子在温暖的家里扑向我,我也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吗…我也可以,这样幸福…

【伯伯看起来快哭了喔,怎么了?】她戳戳我的脸。

【阿,没、没事…】我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从包里拿出来那个盒子,【同僚从香港带来的,给你,现在去那里没有我年轻时那么方便了。】

【哇,蝴蝶酥!】看来她认得上面的字,【我上次吃都是好久之前了…好棒喔,谢谢约翰。】她踮脚亲了一下我的脸。

【你喜欢就好。】我也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炖了牛尾汤喔!闻到了吗?】立因果拉着我去厨房,炖锅里咕嘟着浓郁的奶白色的汤,【伯伯尝。】她舀了一小碟递到我嘴边。

【好香…】我尝了那口汤,阿,非常香浓,非常…令人感动的味道,我觉得我从未用过这样好的汤品。

我努力压制着舔那个碟子的冲动,咂嘴回味着。

【伯伯看起来又要哭啰。】她吃吃地笑。

【非常好喝,上帝啊,】我在不停分泌唾液,【哪怕是布朗首相也用不到这样好的汤。】

【哼哼,】她看起来很满意,【还有煎牛仔骨配蘑菇和西兰苔,土豆泥,和多多的法棍喔。】她又转身去搅拌汤。

【太好了,谢谢你,立因果。】我从身后抱住她,小小软软的,【我很高兴,也很幸福。】

【我知道喔,医生伯伯今天说过了。】她说。

【咦?什么时候…】

【在睡午觉的时候,我听到你说了。】立因果哼着个轻快的调调。

【咳…】在睡着的时候说情话这种事,对我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有些幼稚了,所以我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说。】

【你明明说了,你说人家是你的甜心…】

sweet【我说的是命运阿,你这孩子…】在我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哈哈,你果然说了,约翰不会撒谎喔。】她得意洋洋的。

【…小坏蛋,】我拍了拍她的头,【命运和甜心,都是。】

【那约翰是爸爸哥哥伯伯老公好朋友…】她连珠炮似的说,我不知道这几个形象是不是可以合法地综合于一人之身。即使不行,那我也得试试。

晚餐非常好,牛仔骨奶香味又很嫩,我配着牛尾汤用了不少土豆泥和法棍,下班后这样好地用餐真是幸福啊。

餐后我把碗碟洗了,立因果跑到我怀里来喂我吃杏子。

【约翰…】她听起来在思考什么事。

【唔?】我嘴里塞着一个多汁的甜杏子,说不清楚话。

【我想回北伦敦上学。】她说。

【恩、咳咳…】我没想到会是这种事,呛了一下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当然好…怎么突然这么想?】

【我想读完中学,然后好好地和伯伯在一起呦。】立因果在我怀里蹭来蹭去,【如果不肄业,约翰就会一直把我当小孩子吧?】

【读书的目的应该是丰富自身啊你这孩子…】我揉了揉她灰绿色的头发,【你当然可以回学校,只要还是住在家里就好…我会告诉你哥哥,他对学校的事应该比我清楚。】

【恩!】她高兴地点点头。

【…不过,回到学校之后不要在那里乱说喔,关于我们的关系之类的。】这还是有必要嘱咐一下的。

【咦?朱莉也不可以告诉吗?】我记得这个名字,似乎是她说过和她一起讨论…腹肌的女孩。

【如果给别人知道了你的未婚夫是个快四十岁的男人,你的同学们会排挤你的。】这孩子,有时候不太聪明。

【不会喔,我老爸是外交部常务次官,谁敢排挤我?】立因果哼了一声。

【唉,也对啊…】我挠挠头,【那也不适合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对你这样的年轻女孩来说不好的。】

【欸,为什么,伯伯不打算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她嘟嘴,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喔!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约翰其实不想和我在一起,等我回了学校,你就要和其他的女人结婚,然后告诉她我是你前妻的女儿,接下来我们就要上演父女禁断之恋!】

【什、什么阿!】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到底哪里的黄色小报会写这种乱伦爱情的剧本还让立因果看到…好好的孩子都被这种东西荼毒了,【不是阿!我––我只是担心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真的吗?】她转而跨在我腰上,双手捏住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看着她灰绿色,圆圆的眼睛,过去亲了一下她的鼻尖,【我爱你。】

【咦?】立因果脸红了,【我…我没让你说这个啦,医生伯伯好狡猾。】

【好孩子,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她脸红的样子很可爱,我又想吻她,但是还是忍下来了。

【哼…那我就相信你吧!】她亲了一口我的脸。

第二天下午没有轮班,我去找格拉斯准备立因果回学校的事,档案的工作都很顺利,他看起来很感动我能让他妹妹重新上学。

但回到家之后,我发现客厅沙发上面对面坐着立因果和一个陌生男人。

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棕发夹白,蓝色眼睛,一身板正的三件套,看起来很硬朗。

考虑到立因果不可能给陌生人开门,所以我大概明白这位的身份了。

【莫特兰爵士,我猜?】我换上鞋,走到她身边坐下。

【是的,华生医生,日安。】他点点头,眯起眼睛打量着我,没有要和我握手的意思,所以我也没伸手。

【日安。】我看看立因果,还好,她没有什么不好的神采。

【格拉斯卡特和我说了你的事,医生,我来这里是为了看看小女。】

可不是嘛,格拉斯也和我说了你的事,我想。

他的模样和格拉斯更像,更英俊些,身高也接近,就是稍微胖一些,在健康的范围内。

【目前,立因果是由我来照顾。】我点点头,立因果比我刚认识她时圆润了一些,头发也更有光泽。

【小女要回学校了,我听她说。】莫特兰爵士把腿翘了起来。

【是的––总要读完中学。】我说。

【我倒是很意外…呵。】他笑了一声,事实上就像是冷哼,【她在学校违纪翘课逃学招惹先生,竟还愿意回去。】

【…】他的语气让我有些生气了,【立因果她––】

【你恐怕得花点功夫教育她了,华生医生,】他打断我,【莫特兰家会付给你钱款,足够让你不用工作。】

【你––】我真的生气了,【莫特兰爵士,我敬你是个长辈和立因果的父亲,但是基督在上,你竟然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来?】

【约翰,不要说了…】我的小宝贝看起来泪汪汪的,我更生气了。

【她为什么会到处惹出事端,你和令郎当真不知道吗?】我握紧拳头,【你们完全不为她着想,像丢一件行李一样把她丢到寄宿学校,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碰到她,莫特兰家的小女儿现在已经死了!被你们亲手杀死的。】

【事情从没有这么简––】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阿,对,『事情从没有这么简单』,你和格拉斯卡特真不愧是父子。】我冷哼一声,【什么狗屁的仕途能有孩子的人命重要,恩?】我也不管礼貌与否了,【别人把你和你儿子当成个人物,但我不怕你们。立因果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也很懂事乖巧,你若真是来看她,那我欢迎你,但如果你是来说风凉话刺激她的,我现在就请你出去。】

【你居住的正是我名下的房产。】莫特兰爵士不紧不慢地说。

【喔?用钱来压我?】我不屑地笑了,【我的收入足够养育立因果,每季度的二十万镑,大可不必打给我,我可以带着她出去在安全的社群租个房子。】

【好了啦老爸,再说医生伯伯要给你一拳啰。】立因果突然说。

【…阿?】我茫然地眨了眨眼,她眼里的泪光不见了。

【…你的确和犬子说的一样,是个正直勇敢,不趋炎附势的人,华生医生。】莫特兰爵士点点头,【刚刚的言论并非我真意,我只是需要了解一下你是个怎样的人。】

【我和哥哥都跟老爸说了,他不信喔。】立因果看起来又正常了。

【你们…考虑过我的血压吗…我也是个中年男人阿。】我搓了搓脸,立因果过来戳戳我。

【对不起啦约翰…】她拉着我的袖子摇了摇,我揉揉她的头发。

【卡莉拉喜欢你,由你照料,她想和你发展怎样的关系,也是她的自由。】莫特兰爵士说,【但这种事,你我都是成年男人,她又这么年轻,我认为你会比她知道得更好,是吗,华生医生?】

【当然,我保证,我是忠诚的,而立因果的选择永远都是自由的,无论如何,她都会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孩子。】我坚定地看着他。

【很好,很好,华生医生…】他站起来伸出手,我也站起来回握,【一言九鼎,我相信。】

【我以我职业的名誉保证,我会是个合格的…无论她要我扮演哪个角色。】我认真地说。

【哇你们在交易人口。】立因果摇头晃脑,又转向她爸爸,【老爸要留下用晚饭么,我可以做牛扒…】

––首先,我并不是在嫉妒,这是正常的父女交流,其次,立因果怎么还是这么亲近她父亲?

我看着莫特兰爵士,他确实比我要高,现在看也是个体面的老先生,年青时估计更英俊,但是我也很英俊,立因果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了,我还比他强壮…

【…我今天晚上订了饭店的位置,不好意思了,爵士。】我不动声色地扯了个谎。

【…】莫特兰爵士仔细揣摩了一下我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当然,我去俱乐部用餐,就不打扰你们了。】他向大门走去,【再见,卡莉拉,华生医生。】

【再见喔老爸。】她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

【再见。】我点点头。

【约翰。】莫特兰爵士走后,立因果转向我,表情严肃。

【恩?】

【哥哥是不是告诉了你什么事?】她眯起眼睛。

【…阿。】我发出一个音节,【关于你和你…父亲。】

【哇,我就知道他多嘴。】她哼了一声,【你怎么看?】

【我还要怎么看…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儿对父亲下手这种事对我来说太超过了,【我、我不希望你还对你父亲感兴趣。】

【医生伯伯在吃醋吗?】她咕叽咕叽地笑,【我不是真的对老爸感兴趣啦,那天只是在主卧和哥哥的房间之间抛硬币选了一个。】

【还有你哥哥吗…上帝啊。】我觉得血压有点高,【我需要和他们战斗去赢得你吗?】

【噗,不用啦。】她拍拍我的脸,【逗你的,我对他们都不真的感兴趣,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喔…你这孩子…】我放心了些。

【现在我只对伯伯感兴趣喔。】立因果扑过来蹭蹭我的胸膛。

【乖…】她软乎乎的,真是可爱。

【我们真的有饭店用嘛?】她抬头问我。

【恩…】我有点心虚,【你、你想用什么?我们可以现在去。】

【哇伯伯骗人耶,吃醋到口不择言了吗?】她捏我的脸,【我想用…恩,汉威街那个客家菜。】

Hakkasan【什么东西?】我从没听过那个词。

【客家菜,中餐的一种喔,约翰不知道吗?】她说,【味道很好的,米其林一星!】

【喔我们要去那么好的地方吗…】我犹豫了一下,不就是顿餐,还能多贵不成?她想用就去那里用吧,【恩,没问题,我们就去那里用晚饭。】

【太好啰,我去打电话定位置!】立因果高高兴兴的。

我们坐地铁去的汉威街,那里都快到一区了,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立因果带着我找到了这个位于地下的餐厅。

【喔…】座位在窗边,拉着厚厚的帘子,落座之后我们开始看选单,【…这还真是不便宜阿。】

【欸,那用我的卡付钱好啰。】她不觉得有什么。

【不,用餐这种事还不至于用你的钱,我来付就好。】我拍拍她的头,【想用什么?】

【和伯伯住在一起之后,人家就没怎么用过卡里的钱啦…】她就坐在我旁边,拉着我的胳膊,【虾饺和烤鸭很好吃喔。】

【那我们就叫这个,】我点点头,【叉烧要吗?】

【恩!甜甜的。】立因果一直动来动去的,我以为她是饿了等不及,但是很快我察觉到她在往我怀里蹭,手还不老实地在我肚子上摸。

【…小祖宗,你在干什么?】老天,侍者还在三步之外呢,我握住了她的手腕。

【恩…我什么都没有做呀。】立因果无辜地看着我,【我只是想亲亲伯伯。】

【阿,如果你在这里『亲亲我』,下一秒我就会被保全扔出去送到苏格兰场,知道吗小坏蛋。】我严肃地看着她。

【喔…】她不情不愿地收了手,【餐厅旁边的小巷子很黑也没有人喔。】

【…】阿上帝,或许我该让莫特兰爵士留下的…恩,还是算了,【你少看点那些有的没的…会影响前额叶发育,知道吗?】

【我早就不发育了,骨骺都愈合了喔。】立因果摇头晃脑。

【大脑和身体不一样,前额叶发育平均会持续到二十五岁,小孩。】我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伯伯讨厌!】她摀着额头,【下次我要订包厢…】

【听话,不然我们就回家换我煮豌豆给你吃。】我说,【你是想吃虾饺烤鸭叉烧还是盐水煮豌豆?】

【我错了嘛,约翰。】她扑扇着睫毛委屈地看我,回去坐好了,仿佛我才是欺负人的那个。

【…唉,小坏蛋。】我摇摇头,终于划选单点好了晚餐,又加了一笼烧麦。

晚餐味道很好,虾饺新鲜弹牙,烤鸭油润酥脆,叉烧甜美香浓,烧麦也鲜美独特,餐厅还上了赠送的汤,浓郁酸辣,立因果和我都用了不少。

她还点了一道甜点,叫椰汁芒果糯米,职业使然我不喜欢用甜品这种东西,但是她坚持让我尝一勺。

【好吃的!】她舀了一勺,上面有芒果块,递到我嘴边。

【…恩,我用饱了。】在我看来这是小孩子才会吃的东西。

【用嘛!用嘛!】立因果固执地举着勺子,我才想拒绝,她就又说,【约翰要是不听话,我就把这勺用下去然后用嘴喂给你喔。】她看了看周围用餐的人,【让这些人都看到我们亲亲!】

【…我用,我用还不行吗。你这小孩…】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要是真的在这么多人面前亲过来,那对我的名声来说才是灾难。

我只好张开嘴,用掉了那口甜米饭。

【好吃么?】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恩…恩。】凉冰冰甜丝丝的,咬起来也很有意思,这味道真的不错,【好吃。】

【哼哼,我不会骗伯伯喔。】立因果高高兴兴地用光了剩下的甜点。

回去的时候,估计是吃的太多让她有点懒懒的,立因果没走几步就哼唧起来。

【我好冷喔,医生伯伯…】她委屈地看着我,脸红扑扑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冷了。

【我把夹克给你。】我作势要脱下外套。

【我、我不冷了…】她不高兴地嘟嘴,【人家脚痛。】

我扬起眉毛看着她。

【你抱起来我说不定就能好喔。】她又说。

我又抱起手臂。

【呜呜…不抱就算了,反正我一个人走路一点都不痛也不累…】立因果抽泣着说,【我很坚强的,可以自己走到地铁站,没关系喔伯伯…呜呜…】

【…唉,】这孩子,哪里学的这一招啊,这不是要人命吗,【你就折磨我吧…】我过去把她横抱了起来,她立刻不哭了,环住我的脖颈叭地亲了一大口我的脸。

【不痛了耶,华生医生妙手回春阿。】她小声吃吃地笑。

【喔?不痛了就放下去好啰。】我故意说。

【哇好痛!】她用力抱紧了我的脖颈,【痛痛的,不可以放下喔。】

【你这小鬼…】我笑着摇摇头,抱着她向地铁站走去。

回到家之后已经是九点多了,但立因果看起来并不累。

她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就回了房间。

我在餐桌上用笔电收发邮件以及整理明天的预约病历,但很快,我觉出不对劲来––立因果太安静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儿科病房告诉我这个道理。我走到她房门前,没有什么声音。

【立因果,】我敲了敲门,【你在做什么?】

【你进来就知道啰。】她在里面说。

【…你没有,呃,】我想到了一个比较坏的可能,【你、你穿着衣服吗?】

【阿?】她没反应过来,【什么阿伯伯好变态,你觉得我会在你面前裸体吗?】

【恩…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被吓怕了,三十九岁的心脏经不起太大的折腾,【那,那我进来了。】

我推开门,立因果不在房间里,她在露台的栏杆旁边,懒懒地斜倚住,见我进来,她对我勾了勾手指。

––说实话,这幅景象很美,灯光阑珊,而她在那里优雅而俏皮地站着,脸上似笑非笑,不用她勾手指我也会过去的。

【你在…赏月吗?】我走到她身边,她示意我低头,我以为她要说话,结果是往我脸上拨出了一口烟雾––她在吸烟。

【小鬼我说你怎么安安静静的…】我咳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头,【不许用这个,会把肺用坏,交出来。】我伸手,结果她要在上面磕烟灰,【喂!】

【怎么,你要管我?】立因果又吸了一口,明显过肺了,她是真的会用。

【…唉,】我没有办法,因为说了她也不会听的,必须换个策略,【…你一天用多少?】

【唔?随便,一二三四五六七…】她满不在乎地说,【不是天天用啦。】

【––以后,一天最多两支,知道了吗?】我严肃地看着她。

【哇,不要,】她又往我脸上吐烟,尝起来是芒果味的,【凭什么听你的,伯伯?】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背对她,【不听就算了…反正我看着你伤害自己的身体也一点都不难受不心痛。我很坚强的,可以在你把自己用生病之后照顾你,没关系的,立因果…】我顿了顿,【…呜呜。】

【欸…】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学以致用】,过来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听你的啦伯伯…两支就两支嘛…】她把我转过来,把剩下的半支烟塞进我嘴里,【给你用。】

【唔…】滤嘴湿润,尝起来是甜的,我吸了一口,说实话,没什么感觉,这烟的焦油绝对没有超过零点二毫克,一天两支对健康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恩…还真是女士香烟阿。】

【甜甜的,很有趣喔。】立因果咂咂嘴,【呼…】

【这是什么牌子?】我问。

【蓝冰,芒果爆珠。】她把烟拿出来,橙黄色的很漂亮,就是年轻女孩喜欢的样子,【伯伯用什么烟?】

【…我已经很久没用过烟了,只在赫尔曼德时他们给过我几支。】我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当然是我收拾,【当时烟草是军需品,数量不多,士兵就会自己卷烟用,抽起来就像…死人皮肤一样。】

【哇,好恐怖。】她吐了吐舌头。

【我毕竟是医生,也不愿意用这种东西,】我摇摇头,【下次带你看吸烟者的肺标本。】

【欸…】立因果眨眨眼,【约会吗?好浪漫喔,我就喜欢看标本。】

【真的吗?太好了,还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和胰腺癌的标本喔,巴茨的收藏––呃,样品很多。】我点点头。

【约翰讨厌!】她突然生气起来,跳起来给了我一个头槌。

【噢!】我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摀着下巴后退了一步。

【伯伯连女孩子的话都听不懂,会找不到老婆喔!】她气鼓鼓的。

【这、这样吗…】我果然是个无趣的男人…立因果如果讨厌我了该怎么办…

【恩?】她突然又跳过来,两只手都捏住我的脸,【找不到老婆,只有我会要你啰!】

【真的吗…】我看着她粉扑扑的脸,【我也只想要你。】

【恩…】她的脸红了,【伯伯好笨喔。】她又嘟嘴。

【欸?】习医从医二十余年,从本科到博士到正式医,还从来没人说过我笨,【哪里笨?】

【我那句话的意思,可不是说我喜欢看标本啦!】她跺了跺脚。

【那…那是什么…】我的脑子还没转过来。

【人家是在让你带我出去约会!谁会带女孩子去看什么『吸烟者的肺』?】她小小的眉毛竖起来,眼睛也瞪着我。

【喔…喔。】我挠挠头,【你这孩子,直说嘛。】

【你之前的女朋友是怎么调教你的?】她又捏我的脸,【搞半天还要自己教。】

【那是什么词啊…】我无奈地摇摇头,【我那时候谈恋爱,哪和现在一样…】

【哼,】她扬起脸,【坏伯伯。】

【对不起喔…】我挠了挠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角,【原谅我好不好?过周末的时候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真的吗!】立因果立刻高兴起来,然后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那…那我就原谅你吧,毕竟我是这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

【…好了,小乖乖,要睡觉了,很晚了喔。】我拍拍她的头,看了一眼腕表,【都快十一点了。】

【我可以勉为其难允许你和我一起睡喔。】她扬起下巴,看起来很得意。

【…不必勉强了,我三十九岁了,可以自己睡。】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表情严肃。

【––既然你这么在意老爸的事的话…】立因果突然说,然后…然后色眯眯地看着我,【你想不想体验一下半夜被我用醒?】

【…】希波克拉底在上,我还不想把血压高到一百五十,【…我今天会把门反锁上––想都不要想喔小鬼,不然我就躲到花园工具房里睡觉。】

【哇,约翰讨厌。】她冲我做鬼脸。

【唉,你这孩子…】我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顶,【乖乖睡,晚安喔。】

【晚安喔约翰。】她过来抱了一下我,软软的很可爱。

我睡得很好,并没有反锁门,立因果也没有来夜袭我––因为她袭击我的时候已经不是夜里了。

【唔…】在半梦半醒中我感到有什么软乎乎暖呵呵的东西在往怀里拱,感觉就像小时候在苏格兰,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小羊羔一样。

然后我就觉得乳头一痛,小羊羔可不会咬这里––我抖了一下睁开眼,发现是立因果在揪。

【噢!痛…】我握住她的手腕,【阿上帝,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叫你起床喔约翰,】她还不撒手,【睡觉不穿背心,不像话!我在惩罚你。】她两只手在我胸上啪啪地拍,然后捏来捏去。

【放开我…阿…】我无助地往后躲,【在家里还要穿什么背心阿…小鬼…】

【伯伯不是贞洁烈男吗?】立因果还在捏,【快点叫救命阿!】

【上帝阿我要忏悔…】我用枕头摀住脸装死,任她怎么摸也不动。

【喂!】她戳了戳我,然后手从胸部往下,摸过腹部,然后––

【你要是敢碰那里,我就立刻咬舌自尽。】我猛地丢开枕头,视死如归地看着她。

【哇,贞洁烈男,好男人,肯定有很多女人要。】她叽叽咕咕地说,【恩,那好吧,我错了喔医生伯伯。】

【唉…小鬼…】我翻了个身,扒拉到昨天的衬衫套上。

【为了弥补我的错误,你也可以摸我的喔,公平!】她张开手臂。

【我还要摸你的…】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宁愿去摸你哥哥的。】

【哇变态,哥哥那样的你也喜欢。】立因果吐了吐舌头,【我好无聊喔约翰。】

【大清早的就无聊了吗…恩…】我伸了个懒腰,【我教给你如何识别和干预张力性气胸、开放性气胸和血胸怎么样?】

Tension pneumothorax、Open pneumothorax and Hemothorax【什、什么东西?悲伤?】她看起来一个字都没听懂。

sorrow【小鬼还是乖乖起床然后用早餐吧!】我拍拍她的头,【乖乖的,不然我就给你看炮伤相片。】

【咦…?】立因果看起来被吓到了,【喔、喔…对了,那个…约翰…】她又脸红起来。

【怎么了?】我歪头看着她。

【你那天,揍那个坏人的时候,说的战场上都叫你『送葬医官』是真的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阿,恩…】我犹豫了一下,【…是的,我参与过一些…机密任务。】

【咦这是可以说的吗?伯伯在骗我?】她怀疑地看着我。

【当然没有阿,那些任务在当时是机密,不过在我退役时就已经解明归档了。】我耸耸肩,【高作战能力的医护人员可没有多少。】

【很危险吗?】她好奇地问。

【恩…全看怎么应对了,有时候上面把我当穿越火线的侦察兵用。】

【可是你是军官呀!】她说。

【在真正的战场上,一线医生和士兵没有区别,子弹不会区分你的军衔,军医的职责就是尽可能地救治伤员。】战斗,然后救援。

【医生伯伯好厉害…】立因果凑过来抱住我,蹭了蹭我的下巴,【喜欢你。】

【你这孩子…】我笑了,【我曾经是很危险的人喔。】

【没事喔,现在是我的人啦。】她小声笑,【伯伯刚入伍时就是军官吗?】

【是的,入伍我就被授了上尉衔。】

【咦,为什么?】她歪歪头。

【军医理论上来说毕竟不是战斗人员,算是后勤, 如果只是普通士兵,很可能会被欺凌。】

【哎?!欺负医生吗?谁会那么蠢?】她睁大眼睛。

【军队里可不管你这些,平级下级之间的欺凌多的是。】其实还有更不堪的,比如猥亵,强奸一类的性侵犯,我治疗过这样受伤的普通士兵,英军和美军的军纪都烂透了––但这些我觉得没必要告诉她这么一个小女孩,【那里都是些大头兵,我入伍时是个刚毕业的博士,又是这个身高…浑身上下都写着好欺负。】

【那伯伯没有被欺负吧?】她有些担心地问。

【…我都把他们打服了,我拼死也不会让男人强迫我。】那些人一靠近我就浑身难受。

【好厉害…】她听得心满意足,又蹭了蹭我,【伯伯人家饿啰。】

【我们去用早餐,乖。】我抚摸她的头顶,【我可以试着做…三明治。】

【恩!】立因果高高兴兴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