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份,贺覃心马上就要上大学了。
接近八个月的俄语学习,让她勉强能用俄语进行日常对话,但离流利还差得远。
她选的金融专业,课程大部分用俄语授课,想到这一点,她的手心就微微出汗。
刚出机场,贺覃心就彻底懵了,手机没电了。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就在这时,一个金发男人朝她挥了挥手,大步走了过来。
“嘿,这儿呢!”他用英语喊道。
贺覃心愣了愣,下意识地抓紧了行李箱拉杆。
尼尔斯走到她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是贺覃心吧?我叫尼尔斯,老大让我来接你。”他说着,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
贺覃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抓紧了拉杆不放,警惕地打量着他,一头惹眼的金发,左耳上有一颗银色的十字架耳钉,看起来不像好人。
“你、你怎么证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尼尔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递到她面前。屏幕上赫然是贺赟深的消息:“去接她。”
贺覃心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尼尔斯收起手机,再次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这回她没有躲。
“走吧,车在外面。”他拎起箱子掂了掂,语气夸张,“哎哟喂,这箱子还挺沉。你都装了些什么?砖头?”
贺覃心没答话,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尼尔斯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副驾的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上车吧。”
贺覃心犹豫了一下,坐了进去。
尼尔斯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一路上,贺覃心坐在后排,扭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街景。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别墅的大门前。
尼尔斯熄火下车,打开后备箱,单手拎起那只沉甸甸的行李箱。
贺覃心也跟着下了车,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终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尼尔斯摆了摆手,拎着箱子走上二楼,将箱子放在卧室门口,回头看向跟着小跑上楼的贺覃心。
“你的房间。”
贺覃心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她走进去,埋头从行李箱里往外掏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分类放进衣柜里。
尼尔斯靠在门口,双手抱胸,安静地看着她忙前忙后的小小身影。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俄语学得怎么样了?能跟人吵架了吧?”
贺覃心的动作顿了一下,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我害怕。”
“怕什么?”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有点泛红了:“万一上了大学……俄语听不懂怎么办?贺先生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不让我上了……他会不会不给我交学费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尼尔斯叹了口气,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哎不是,你怎么哭上了?就算刚开始有点跟不上,慢慢就好了。”
贺覃心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没有把握……万一我学不好……”
尼尔斯打断她,语气轻松:“你英语说得不错,俄语肯定也能学好。语言这东西,胆子大一点就行。”
贺覃心抬起湿润的眼睛看着他。
尼尔斯笑了笑说:“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喝不喝可乐?我去拿。”
贺覃心愣了一下,小声说:“我……想喝。”尼尔斯转身下了楼,脚步声轻快。
没过一会儿,他就拿着两罐可乐上来了,冰凉的罐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尼尔斯把其中一罐递给贺覃心,笑着安慰道:“放轻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真要学不好,就跟我去保加利亚工厂拧螺丝呗。”
贺覃心接过可乐,愣了一下,然后说:“拧螺丝我也不会,我就是一个废物。”
尼尔斯的笑容僵在脸上,眉头皱了起来:“OMG,你怎么这么说自己?”
贺覃心垂下眼睛,声音很轻:“爸爸妈妈就是这么说的,他们总说我是废物、赔钱货。”
尼尔斯嗤了一声:“他们就是嘴贱呗。”
贺覃心抬起头,眼圈红红的。
尼尔斯语气依旧吊儿郎当,但眼神认真了几分:“我出生在美国很穷的一个地方。知道芝加哥吧?”
贺覃心点了点头:“知道一点。”
尼尔斯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我爸是个毒虫,我妈做着最底层的工作养活我。我从小住的地方,半夜经常能听到枪声。”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我爸小时候经常骂我,说我将来会跟他一样,变成一个毒虫,烂在芝加哥。但我一路摸爬滚打到了今天。”
“所以,别拿别人骂你的话来定义自己,哪怕是你的亲生父母也不行。他们说你是废物,你就真的是废物了?凭什么?”
贺覃心愣住了,手里的可乐罐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她的眼眶里还含着泪,但那些泪水没有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