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烫伤

贺覃心裹着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抱着课本从教室走出来。

下午的宏观经济课她又只听懂了六成左右,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一半中文一半英文,还有好几个空着没来得及填的术语,等着回去查字典补全。

贺覃心叹了口气,走出校门,坐地铁回了别墅。

进了门,贺覃心换了拖鞋,觉得嗓子干得发紧,一下午连着上课,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她拐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那只不锈钢烧水壶,接了大半壶水,插上电烧水。

她靠在料理台边上等着,目光有些放空,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课上没听懂的部分。

水烧开了,壶嘴冒着白色的蒸汽,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她关了火,用干抹布垫着手柄,提起水壶准备端到餐桌上去倒水。

脚底突然一滑,厨房的地砖上不知什么时候洒了一片水渍,她穿的拖鞋底沾了水,踩上去毫无预兆地失去了平衡。

她本能地想稳住身体,可手里还握着一整壶滚烫的开水,壶身猛地倾斜,滚烫的水哗地浇在她的右手上。

“啊——!”

水壶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剩下的水泼洒开来,溅上她的右腿。裤子瞬间被浸透,滚烫的液体紧贴着皮肤,灼烧感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肉里。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皮肤迅速泛红,几处地方已经浮起透明的细小水泡,疼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Господи!Чтослучилось?(天哪!怎么了?)”保姆安娜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

她看到地上的贺覃心,脸色一下子变了,快步冲过来,蹲下身查看贺覃心的伤势,看到那片红肿和水泡时,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果断:“Нельзяждать!Надовбольницу!(不能等!得去医院!)”

安娜扶着贺覃心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快步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拨了112。她的语速很快,报地址、描述伤情、请求烧伤专科救护车。

挂了电话,她又快步走回厨房,从冰箱里找出一袋冷冻蔬菜,用干净的毛巾包好,轻轻贴在贺覃心的手背上。

“Скоруюужевызвала,потерпи,милая.(救护车已经叫了,忍一忍,亲爱的。)”安娜阿姨的声音放轻了许多。

贺覃心咬着牙点了点头,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不到二十分钟,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别墅门外响起。两名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快步走进来,安娜用俄语快速说明了情况。

贺覃心被扶上担架,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救护车在莫斯科傍晚的街道上疾驰而去,驶向最近的烧伤中心。

莫斯科临床医院,烧伤中心。

贺覃心被护士推进处置室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救护车上医护人员给她做了简单的降温处理,右手被一层湿润的无菌敷料松松地包裹着,右腿上也被涂了一层透明的烫伤凝胶。

处置室的灯光很亮,白晃晃的,照得她眼睛发酸。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俄罗斯男人,他用俄语跟护士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对贺覃心说:“我需要检查你的伤口,可能会有点疼。”

贺覃心点了点头,咬着下唇。手背上,水泡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泽。皮肤红肿的范围从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腕以上。

医生用镊子轻轻碰了碰水泡边缘,贺覃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深二度烫伤。”医生放下镊子,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右手手背和手指多处水泡,部分区域表皮破损。右边大腿外侧一度到浅二度烫伤,面积不大。”

他抬起头看向贺覃心:“需要清创,把水泡里的积液放出来,然后上药包扎。之后我建议你住院观察三天,防止感染。”

贺覃心听到“住院”两个字,条件反射地想摇头。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惨不忍睹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清创的过程比她想得要疼得多。医生用消毒液反复冲洗创面,针尖挑破水泡放出积液,再用镊子夹走破损的表皮组织。

贺覃心疼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等所有伤口都处理完毕,护士扶着她坐上轮椅,推着她穿过走廊,送进了一间病房。

护士帮她在床上躺好,把床头摇高了一点,又把呼叫铃放在她左手能够到的地方,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

病房的门在她身后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贺覃心一个人坐在病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她忽然觉得很渴。

从下午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喝过。渴,肚子也饿了。中午她就只吃了一片面包。

她坐在床上,左手捂着肚子,眼眶又红了起来。她不想哭的,可眼泪就是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压根就没人在意自己,连爸爸妈妈都不要她。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贺赟深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屠森,一如既往地沉默,像一道影子。

贺赟深的目光扫过病房,最终落在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女孩身上。

男人语气不重,但那种压迫感还是沉沉地压了过来:“你怎么回事?把自己搞成这样。一天天净给我添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