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黍醒了。祀还睡着,蜷在她怀里,肩头露在外面。
黍没有立刻动。
她借着窗外漏进来的第一线天光,看着祀的睡颜。
睡着的人眉头是松的,嘴角不再抿着,露出一点孩子气;龙尾还缠在她腿上,一圈,又一圈,缠得安安心心。
黍看着看着,就没忍住。
她的指尖顺着祀的腰线滑下去,探进被窝里,隔着那层已经干透的黑丝,慢慢揉着她腿间。
祀在睡梦里哼了一声,眉蹙了蹙,却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
黍的指尖隔着织物,一点一点地按,直到那层干透的黑丝又洇出一点潮意。
祀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看见黍正看着自己,晨光把她的白发染成淡淡的金色,指尖却在自己腿间作乱,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在做什么。”
“看你。”黍说,“看你睡得香,想把你弄醒。”
“……黍!”祀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点恼,“天、天都快亮了,你、你……”
“天亮了才做这个。”黍说着,指尖隔着黑丝又按了一下,“早晨的,最暖和。”
祀想推她,手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她被晨光和指尖搅得又晕又热,只能咬着唇,任黍隔着那层黑丝,把她弄醒。
黑丝被浸透的地方又湿了一小片,贴着她,黏腻腻的。
她迷迷糊糊的,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只觉得那层布料底下又热又胀,胀得她难受。
“你、你脱了……”祀闷声说,“隔着袜子,磨得难受……”
“不脱。”黍说,“就要隔着。”
她说着,低下头,隔着黑丝含住那颗还软着的小珠子,舌尖一卷。
祀“啊”地一声,腰一下子弓起来,又落回去,晨光里,她的喘息又急又碎。
她抬手想按黍的头,又舍不得,只能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黍……黍……”祀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你、你不是说要送我么……”
“送。”黍含含糊糊地说,“送完再走。”
这一场晨爱做得又慢又暖。
窗外,昨夜的霜正在化,一滴一滴顺着窗台往下淌。
晨光一寸一寸爬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黍的指尖在祀身体里进着,祀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一声一声地喘。
等到祀又一次绷紧,软下来,她整个人都瘫进被窝里,眼睛都睁不开了,只含糊地嘟囔:“……黍。”
“嗯。”黍把她搂进怀里,替她把被角掖好,“还早。先睡一会儿,我把水再温上,给你擦干净再穿。”
祀“嗯”了一声,没两息就睡着了,手臂还搭在黍腰上。
晨光爬满窗台。
黍又看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把祀的手臂从自己腰上移开,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她起身拧了块温热的帕子。
水是昨晚就烧好的,凉了又温,温了又凉,她半夜醒过来两回,每回都把它放回炉子上。
这会儿帕子热腾腾的,她坐在床沿,一点一点给祀擦腿根。
黑丝裂了口子,卷在膝弯;袜线被爱液浸透又干透,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
黍用帕子敷了一会儿,等它软了,才一点一点往下褪。
祀在睡梦里皱了皱眉,缩了缩脚,含糊地说:“……我自己来。”
“天还没亮。”黍说,“别乱动。”
祀“唔”了一声,又睡着了。她实在太累了,连那句“谁要你管”都没力气说。
黍把黑丝褪下来,叠好放在一边,又拧了帕子,细细地擦过她腿根、腰窝,还有昨夜被磨得泛红的膝弯。
擦到腰窝的时候,祀在睡梦里哼了一声,含糊地嘟囔:“……痒。”
“嗯,痒。”黍应着,手上放轻了些,“擦干净就不痒了。”
她换了一角干净的帕子,把祀的背也擦了一遍。
那对肩胛骨在晨光里微微凸起,像一对收拢的翅,昨夜被她吻过的地方,留下几点浅浅的印子。
黍的指腹抚过那些印子,又拿帕子轻轻敷了敷。
擦到尾椎的时候,黍的手顿了顿。
祀的龙尾根处,那圈细软的鳞片边缘,也留着一点淡淡的红痕,是昨夜被缠得紧了磨出来的。
黍的指腹轻轻抚过那片鳞,祀在睡梦里“唔”了一声,尾巴尖无意识地卷了卷,又松开。
“对不住。”黍轻声说,“昨晚缠得太紧了。”
祀没有醒,尾巴却像听懂了似的,缓缓缠上她的手腕,缠了一圈,又松开了。
祀的手指在睡梦里无意识地搓着被角,像在搓那根不存在的衣带。“……六姐。”祀半梦半醒地叫她。
“嗯。”
“你昨晚……”祀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没有。”黍说,“就吃了点姜茶。”
“……骗人。”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你明明……”话没说完,又睡着了。
祀的皮肤上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是龙尾勒的,也是她攥的。黍的指腹抚过那些痕迹,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擦到脚踝的时候,祀醒了。她睁开眼,看着黍坐在床沿,手里攥着帕子,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把她的白发染成淡淡的金色。
“……你在做什么。”祀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擦擦。”黍说,“昨晚闹得太晚,不擦干净要着凉的。”
祀沉默了一会儿,坐起来,看着自己腿上那道裂口:“……袜子废了。”
“嗯。”黍说,“回头给你换双厚的。”
“不用。”祀别过头,“明天还你一双新的。”
“不用还。”黍说,“留着。”
“……”
祀低头看着自己那条黑丝。
裂口处的丝线翻着细边,被爱液浸透又干透的地方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像墨洇在宣纸上。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六姐,你的袜子呢。”
“在床尾。”黍说,“被你撕的。”
祀的指尖抚过那道裂口,忽然顿了顿:“……这里,是你缝的?”
裂口处,几针细密的针脚,把翻起的丝线重新压了回去,针脚又小又匀,是拿极细的线,一点一点缝起来的。
“嗯。”黍说,“夜里睡不着,起来缝的。还能穿。”
“……”祀低着头,指尖又抚了一遍那几针针脚,声音低低的,“谁、谁要你缝。”
“嗯,不要。”黍说,“那拆了?”
“……不许拆。”祀把黑丝往怀里拢了拢,像护着什么要紧的东西,“缝了就缝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知道。”黍笑,“你昨晚说『黍你别出声』的时候,手一抖,就撕了。”
“……你、你闭嘴!”祀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剩下的事情我来就好。你别弄了。”
黍笑着没再逗她。
她把外套披到祀肩上,那是一件白色的短褂,宽大,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
祀裹着那件外套,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黍从炉子上端下那壶重新温过的姜茶,给祀倒了一碗。祀接过去,小口喝了一口,忽然说:“甜的。”
“放了枣。”黍说,“你爱喝的那种。”
祀捧着碗,半天没说话。
后来她放下碗,把那件青灰短褂从枕头边拿起来,穿上了。
领口绣着的小小麦穗纹贴着她的锁骨,袖子长出一截,被她卷了两卷。
“合身。”黍说。
“……嗯。”祀移开视线,“本来就该合身。”
“好了。”黍说。
“什么。”
“我说,好了。”黍理了理她耳边的发,“往后再降温,就不怕了。”
祀没说话。
她裹着黍的外套,坐在床沿,脚上光着,两只脚并在一起,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
窗外,天光渐渐亮起来,霜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六姐。”祀忽然开口。
“嗯。”
“你昨晚说,年年都来。”
“嗯,年年都来。”
“……”祀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我等你。明年霜降以前,你还来。”
黍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轻声说:“好。”♡
祀又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下次……换我。”
黍愣了一下。
“换你?”她问。
“嗯。”祀别过脸,声音越来越小,“下次,我来看你。我……我也养你。”
黍笑了。她伸手揉了揉祀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那往后这些事,就交给你了。”
“……哼。”
“不过你要记得带伞。”黍说,“塔卫二那边,霜降以前爱下雨。”
“……要你管。”
“要的。”黍说,“我不管你,谁管你。”
祀没再说话。
她裹着外套站起来,把那卷帛书抱进怀里,又回头看了黍一眼,那双亮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晃,最后只留下一句:“……我走了。”
“嗯。”黍说,“路上小心。”
祀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她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黍。”
“嗯?”
“那枚玉牌。”祀说,“我收下了。”
“嗯。”
“……我会戴着。”她顿了顿,又飞快地加了一句,“……不过不是因为你要我戴的。是我自己想戴。跟你没关系。”
祀点了点头,裹紧外套,转身要走。黍却先一步跟上去,把一件搭在椅背上的薄披风拿起来,披到她肩上:“早晨凉,披着走。”
祀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披风,没有拒绝,只是闷声说:“……你自己不冷?”
“我常年在地头,冻惯了。”黍说,“倒是你,塔卫二那边风硬,别再穿着那件单衣到处跑。”
“……嗯。”
“到了那边,给我捎个信。”
“……嗯。”
祀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黍。”
“嗯。”
“霜降以前,你要是来不了……”她的话没说完,就自己打住了,“……算了,你会来的。”
“嗯。”黍说,“我会来。”
“……那说好了。”祀的声音闷闷的,“你来了,我就给你做面线汤。可不是特意给你做的,是我自己也要吃,顺便多下一碗。”
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那我记着了。”
她说完就真的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下去。黍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空的走廊,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追了两步:“小祀!”
“……知道了!”祀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恼,“我会好好吃饭。用不着你天天盯着!”
黍愣住,随即笑了。
黍站在晨光里,看着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桌上还摆着两只碗,一只是祀的,碗沿上留着一点淡红的唇印。
黍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洗,把它端到窗台上,和那盆小葱放在一起。
“霜降以前。”她对着那盆小葱轻声说,“你主人就来接你了。”
窗台上,昨夜落下的霜正在融化,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像谁没说完的话。
黍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的灯又灭了一盏,久到窗台上的霜化成了水。
她想起当年在大荒城,她对着那团有了心跳的巨兽之心,说过一句话:“你醒过来的时候,若是没有人接你,就到我这儿来。”后来她等了那么多年,等到的却是一句“你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她当时没有辩解。
欠下的就是欠下的,辩解没有用,得拿往后年年岁岁去还。
她低头,看见自己脚上的白丝,裆部裂开一道口子,卷着细边,裤脚湿透的地方洇着一片深色。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霜降以前,小葱入田。”她轻声念,“来年开春,还你一片好收成。”♡
她弯腰,把两条袜子捡起来。
黑丝裂着口,白丝也裂着口,叠在一处,一黑一白。
她把它们叠好,放进那只旧木箱里,和给年、夕的秋装放在一起,又在最上面压上那卷天师手记。
“留着。”她轻声说,“明年还用得上。”
窗外,天光大亮。霜降以前最凉的一夜,过去了。
数日后。
黍收到一卷帛书。
封口系着一枚青色的绳结,是祀的手艺。
她拆开,里面没有信,只画着一株小葱,画得歪歪扭扭,叶子一边宽一边窄,根须倒是画得又长又直,像是画的人仔细描过。
画的右下角,挤着一行极小的字:
霜降以前。
黍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她把帛书叠好,放进那只旧木箱里,压在叠好的袜子上面,又在最上面放好那卷天师手记。
“嗯。”她轻声说,“霜降以前。”
她数了数日子,从白露到霜降,还有小半个月。够她把那间朝南的房间,再收拾得暖和一些。
送走祀之后,黍回到房间。榻上已经收拾过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祀走前叠的,叠法有点歪,但看得出很用心。枕边压着一片干透的稻叶。
是祀带来的那片。她还书的时候从书页里滑出来的那片,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放了回来,压在最显眼的地方。
黍拿起那片稻叶,看了很久,轻声说:“……收到了。”
她把稻叶也放进木箱,压在帛书旁边。
“明年这个时候。”她轻声说,“这箱子里,该多几件她的东西了。”
那盆窗台上的苗,这两天又抽了新叶。黍给它浇了水,又看了看窗外。塔卫二方向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像祀的眼睛。
又过了两天,年路过黍的房间,看见窗台上那盆小葱被人浇得水汪汪的,嗤了一声:“六姐,你这一屋子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黍头也不抬:“管好你自己。”
“行行行。”年叼着根草叶,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夕说,上回那张画,小十三收走了?她可宝贝得很。”
黍手上的活顿了顿。
“……嗯。”她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