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一次分手(完)

二十七岁的时笑温的世界里只有自己需要向前,旁若无人的向前,但是忘记自己拼命向前的目的。

次年一月,她终于拿下了创业以来的一个大合同。

在那天争吵过后,两人聊天寥寥,虽然孟霁白依旧会关心她每天吃些什么,也会让保姆把新鲜的玫瑰插上,但是两人已经把此当成习惯,未能掀起半分波澜。

他们已经半个月没有见面了,可她忙到完全没有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更奇怪的是,那天结束后,她就像是往常一样的继续上班,伤心在一觉睡醒后消失。

被塞满的生活,她也不再像从前一样,时时刻刻揣测孟霁白的情绪。

合同签下来的那天,工作室的人出去庆功。

尽欢时候,大家提起时笑温的头像,说到孟霁白。

“学姐,姐夫最近很忙吗?为什么没有见到他。”

韩林身上向来穿的都是和工资不匹配的衣服,这件更是秀场定制,能来伦敦读本硕的人向来不缺钱,更何况是学费高昂的商科,一分千金。

时笑温靠在身边的女同事的肩膀上,斜睨了一眼,笑了,像是放下了一些东西。

“韩林。”

“嗯?”

“你不去四大,不去投行,非要来我这个刚成立的小工作室。”她慢悠悠地问,“你以为我不知道为什么?”

韩林也笑了,“那学姐为什么还收下我?”

韩林确实年轻,一些心思压根藏不住,或者在身体向时笑温靠近半寸的时候,就已经露出来了。

“错了。”

周边的同事有一部分的外国人,大家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中文交谈时笑温酒意上头,本来因为疲惫而苍白的脸上染上了坨红,显得她有些妖魅,她嘴角勾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好像在等答案。

韩林看着她,主动向前,说:“因为学姐我喜欢你。”

旁边的外国人很闹人,时笑温听得有些头痛,用手扶起重重的脑袋。

“因为比你厉害的比你贵,比你便宜的比你能力差。”她把目光收回,推开韩林递过来的酒,“而且有一个精心尽力、带来人脉不需要加薪的助理,我为什么不要?”

她在十九岁就有勇气和孟霁白上床,她为什么没有能力看出这个男人对她的眼神。

韩林对她的感情,那个情感迟钝的土耳其裔Beren都可以看出来,她怎么会不知道。

无非就是利用他罢了。

她说到这个蛮对不起孟霁白的,她为了让这个免费劳动力一直让孟霁白误会,心想着挺对不起的,但是今晚她就可以去和孟霁白澄清了。

“你也知道的,我有男朋友,何必呢?”

她的语气是无所谓的坦然,活脱脱像一个利用完就跑的负心人。

韩林的眼睛阴了阴,知道自己会被推开但是还是凑了过来,“可是,学姐你男朋友不在的日子,你不觉得无聊吗?”

时笑温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酒醒了一大半,含在口里的水差点要吐出来。

她当然知道留学生圈子里有些乱七八糟的事,国内一个、国外一个的也不是没有,但她确实第一次见一个人上赶着问她,要不要一个小三。

“让自己体面一点吧。”

时笑温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她直接站起来,起身,冷脸道:“借过。”

挤开碍眼的韩林,躲去厕所。

耳畔终于安静下来,她双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手机亮起来,是孟霁白。

签下合同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要告诉孟霁白,于是她发出消息:【我签下合同了】

她突然想到近三个月她突然想起两人不咸不淡的对话,心里有些痛,她看着在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最后的婴儿肥不知道什么时候消瘦下去。

她叹了一口气点开手机。

孟霁白有两条半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

【孟霁白:恭喜!】

【孟霁白:想要一些什么呢?】

时笑温勾了勾嘴角,他对她哪怕标点都可以看出情绪,她今天的情绪本来就很好,但是她觉得她想要的不止这么多。

【温温:不用,国内凌晨了你早些休息,我晚些时候,我有话对你说。】

她纠结着,还是没有加上表情包。

又觉得好像不应该这样外放情绪,她担心这会又会让有些多疑的孟霁白产生其他的幻想。

她的不安建立在孟霁白的不安上,但是不会暴露出来她第一次看见男人的泪水的时候,觉得自己应该道歉,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人啊,好复杂。

她其不知道怎么安慰孟霁白,她始终不知道为什么孟霁白会对于完全受制于他的她的离去,如此忐忑。

明明她的存在,全在于他啊。

但是这一次她好像知道了他生气的点,既然如此,今晚回去,她会把话说清楚。

她想告诉他,自己为什么这段时间的冷漠。。

解释她从来只爱他,韩林是一个莫须有存在的威胁。

述说她在努力着,去追上他,和他拥有更远的未来。

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孟霁白:好的。我也有话要对你说,早些回家。】

时笑温看见他的回复,松了一口气。

嘴角的笑从一开始的僵硬也变得轻盈,在迳入包厢前,把手机熄灭。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时笑温意外得已经醉得很厉害。

一行人分别的时候,送时笑温回家的工作自然轮到了助理韩林。

“学姐,你怎么想。”韩林在问。

餐厅离时笑温的家不远,大概十分钟,伦敦好像快要下雪了,这个天怎么这么冷啊,时笑温抽了抽鼻子,身体颤栗,瞥了一眼韩林。

“想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和我男朋友分手和你在一起?”

时笑温只觉得好烦,到底想要干什么,她一边推开韩林,“你神经病吗?我爱我男朋友你知道吗?我们要结婚了!”

街边一到冷风吹过,好像在有什么洋洋洒洒的落在了她的头上,韩林还是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她这时候大概是晕乎的,她哼唧一声,居然握住了这样的暖源,她像是习惯地捏了捏,不一样的触感让她皱眉。

“你不是孟霁白。”

可下一秒—“孟霁白,你愿意和我结婚吗?”时笑温突然喃喃,恍惚间,她好像把韩林认成孟霁白了,“我可以和你结婚吗?”

她说着就像是跪下去一样的往韩林身下倒。

头顶的雪没有积起来,就有些化了。

她真是觉得奇怪,头怎么湿了,像是天空落下泪水染上了发梢,好难受啊。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意识,她又突然甩开男人的手,她想要独行的,向前冲了几步的踉跄,到现在被男人给扶住了。

她靠在韩林的怀里,手指着天倏的,笑得敞怀。

“学姐我不是孟霁白。”这大概是韩林今天最有良知的时候,他否定了时笑温。

“不是,不是,好啊——”

时笑温突然开始流眼泪,“如果不是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哥哥我想要你是一个普通人。”

韩林没听懂。

时笑温却还在哭,又开始重复“哥哥,我想让你做一个普通人。”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是不是就不用跑得这么累了?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是不是十九岁的时候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喜欢你,不用一边爱你,一边计算自己究竟欠了你多少?

两人一边闹着一边走,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已经到了公寓楼下。

时笑温的手机震动又震动,但是谁愿意接一个醉鬼的电话呢?韩林看着来电人把她的手机关机了。

“那孟霁白是你的哥哥吗?”韩林看出两人的感情的蹊跷,关于时笑温像是消息被封锁了一样,他除了一张和孟霁白前年在兰市游艇上过生日的报道,他什么都查不到。

“哥哥吗?好像是情哥哥吧。”

雪就像是藏在枕头里的羽毛,一瞬间就如枕头爆开,花花的,从天边落下。

只留下少女的笑声,变得敞亮回荡在天边,就像是一道晴光,把大地也照得明亮。

“哥哥呀哥哥,我该怎么还你呢,只有结婚吧。”

公寓大厅的灯光莫约几米之遥,被越来越大的雪遮掩,透出丝丝光线。

孟霁白就站在哪里,时笑温在韩林怀里呓语,影影约约可以听到她在说:“我爱你”

韩林知道这不是对他说的,但是看着眼前的男人。

还是不服气,他调查里孟霁白,不过礼徳总裁,他继承家业之后也是总裁。

他却是嘴角勾起来笑容,决心挑拨,看着孟霁白,小心地松开怀里的时笑温,用孟霁白可以听见的声音,说:“姐姐早些休息呀,我喜欢你。”

他偷走了时笑温的“爱”。

“孟总今晚好好照顾姐姐呢。”临走前留下最后一句,就像是示威一般的挑衅。

时笑温耳朵红红的,听力也像是被冻住,她含糊点头,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黑了脸的孟霁白。

她回到孟霁白的怀里,好像终于找到自己的归属一样,安稳向里靠了靠。

“我喜欢你呀。”少女脸红红的,嘻嘻笑着,就像是十九岁那年在他怀里的依偎。

那时候,孟霁白和现在的韩林一般大。

时笑温往孟霁白的怀里钻了钻。

她做梦了。

梦里,漫天大雪中,孟霁白向他她求婚。

梦醒了。

像是预言梦。

床前落地窗外,也在下雪。

宿醉的她即使头晕,但是学着往常,勾起嘴角,语气有些旖旎,伸手想让孟霁白抱她。

孟霁白意外的没有接住,他避开了,低下眼睛,很久以后才说:“温温,如果想要分开,可以让我体面一些吗。”

孟霁白一夜未睡,时笑温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了疲惫。

“为什么?”时笑温看着孟霁白。

男人笑得很轻,两人正式认识有十年了,真正牵起她的手也满了七年,快到八年。

他怀疑过时笑温对她的感情是不是被误解了,是依赖,是感激,还是是十七岁时走投无路的女孩,把唯一伸向自己的那只手错认成了爱情。

亦或者他们应该更加体面地做兄妹。

孟霁白不忍。

昨天早上他知道时笑温签约十拿九稳之后,他立即买机票回来,想要给她庆祝。

除了鲜花,还有一枚戒指,上面写了两人名字的戒指。

他觉得两人从这样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或许是拯救这段随着时笑温越走越远,变得岌岌可危关系的好方法。

但是他看着时笑温升变站着的那个的男人,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清晰地听见了她对那个年轻人说“我爱你”。

而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说的了。

她爱他是场面话吧。

要不然她为什么笑声这么开心,他在楼上的时候,只是看着,就可以听到。

她应该需要一个足够敞亮,体面的对象。

而不是这个给她带来一次次误会和痛苦的、无能的人。

那一刻孟霁白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放手了。

她很厉害了,已经拥有事业,拥有朋友,拥有重新选择爱人的能力,他不应该再用十七岁那年的恩情,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离开吧。

时笑温不应该纠结,那个男人的资料他查过,时笑温和他在一起也是幸福的。

她不应该受限于他,他眨了眨酸楚的眼。

“笑温,或许我觉得我想要做一个体面的哥哥呢?”

时笑温云里雾里的,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为什么呢?

她揉了揉眼睛,还是不知道。

这是真实的。

房里的暖气很足,这样的窒息感又来到了她的身边,她想要问天边的雪什么时候飘进来了。

她向前想要抓住孟霁白的手,却落了空。

这样是第一次,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太小了,有很多情绪都无处安容的时候,她就和他在一起了。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两人没说过分手。

以前孟霁白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她摇着头。

她和他在一起,很多情绪都还没有学会怎么处理,就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

两人的争吵,也是孟霁白的低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她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

解释?

道歉?

还是像以前一样,抱住他就好了?

她抬头,瞪大眼想要把孟霁白框进自己的眼,她不知道到底想要干什么,彷徨在心间。

所以昨天说,要说的东西是这个吗?

她终于还是被弃之如履了。

莫名的一锤定音,她明明像他靠近了这么多,他为什么要放弃她了,“不是说问我想要什么吗?哥哥——不,老公,我们可以不分手吗?”

她除了在床上,压根没有喊过孟霁白老公,现在这样她唤他,倒是一点欢喜都没有,她就像是剌开了一道邪恶的口子。

明明孟霁白已经做好准备做他的哥哥了,为什么还在诱惑他。

孟霁白手指竖起,颤抖着抵到她的唇,闭上眼睛:“不,不要喊我老公。”

“以后我还是你的‘哥哥’吧。”

时笑温突然觉得特别荒唐。

她十九岁的时候,拼命想把“哥哥”变成爱人。

二十七岁的时候,他却亲手把他们重新变回兄妹。

“爷爷以前也希望我照顾你。”孟霁白低声说,“这个不会变。”

时笑温真的要做什么了。

她做错了什么。

她不能离开他啊,她欠他太多。

太多了。

如果不是爱人她该怎么还,那没有用的伪血缘关系吗?

“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时笑温不解,她头特别特别痛,怔怔地看向他,她为什么看不清他的脸,他鼻梁上的痣也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都不见了。

爱也不见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慌。

眼睛好痛—好痛撒时间,天边在雨雪混着亮紫色的闪电,划过去,时笑温第一反应想过往一样抱去孟霁白,想要安抚。

但是孟霁白,依旧平淡,在光影中面色不渝,电光过后,突然笑了,只是看起来笑很狰狞。

“你忘记了吗?”他拂过身下时笑温的头发,“我已经不害怕雷声了。”

“不是的。”

“……哥哥。”

“不,哥哥,是因为韩林吗?”

时笑温像是探得良药方,宛若抓住救命稻草,慌忙解释:

“我只是利用他啊,我需要他的人脉,我和他什么都没有的。”

孟霁白却听到这样,仰起头,闭上眼睛,好心啊个没有听见解释,语气越是温柔,越是娓娓道来:

“对呀,我对你没有利用价值,我也不再需要你了。”

“分开,你可以去拥有更好用、年轻的人了,不是吗?”

“不要愧疚,我给你的你也不用还,我依旧会爱你,只是你不用强迫自己爱我了。”

他语气轻盈,看不出半分的怨怼,放下了在时笑温脸上的手。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用这过界的关系触摸她了吧,他心想。

然后忍着最后一丝的留恋转身。

“我昨天还在想……”她声音突然哑下来。“我昨天还在想,我终于可以回来告诉你,不是只能靠你。”

孟霁白的手握紧,指节发青。

“我以为你会高兴。”

“我以为……”

她吸了一口气。

可是他还是离去了,匆匆地,伴着伦敦的第一场雪。

时笑温想追,从床上趔趄下来,清瘦的骨头磕到地面。

明明有地毯,但她有些吃痛,像是心底震荡,她有些凄惨叫出来,“孟霁白”

孟霁白停下步伐,但是没有回头,只是顿了一刹。

凄白的天,雨雪纷纷,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随着白雪颤抖。

“所以我的礼物。”

“是分手对吗?”

时笑温宿醉的难堪还在脸上,但是她站不起来了,她对着即将合上的门大喊,每个字像是干呕出来的,她说完后弓起了腰。

门停留在一个缝隙,孟霁白听到了。

可是回应是门锁销上的脆响。

他们可以挽回吗?

可以停留吗?

回到过去吧,只是不知道何处可以安栖?

时笑温没有站起来,躺在地上,躺在冰凉的地毯。

天花板的变得苍白,她的后脑好沉,所以,她应该停在这里吗?

她用什么去挽回呢?

孟霁白给她的东西吗?

雪覆盖了伦敦,一切白罔罔的,她看不真切,长长的脚印已经看不见了人影。

她没有资格去追,就像她没有资格提分手一样。

她拼命缩短的距离,在孟霁白眼里,一直都是她离开他的路。

两人分手了。

在时笑温事业有起色,终于离他近了一些时。

在孟霁白想要求婚,想要正式开启一段关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