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互相抢食

天还未亮,山坳里便乱了起来。

林岁岁是被一阵争吵声惊醒的。

她昨夜蜷在萧承砚怀中,借着他微弱的体温睡了一夜。此刻才刚探出脑袋,便看见篝火旁围了十几个人。

火已经熄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炭。

昨夜抓到的野兔被官差留下大半,剩下两只剥过皮的兔子挂在枯枝上,冻得硬邦邦的。

赵头坐在火堆前,慢悠悠地喝着热水。

他身边的官差则用刀割下一条兔腿,扔到流犯中间。

“今日没有干粮。”

那名官差笑得不怀好意。

“这只兔子,谁抢到便归谁。”

兔腿落进积雪。

几十双饿得发红的眼睛同时盯了过去。

昨夜那一锅兔肉汤看着不少,真正分到每个人碗里,却连一小块肉都未必有。流放犯人走了一日,又在风雪里熬了一夜,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短暂的死寂后,不知是谁先扑了上去。

紧接着,十几个人同时挤成一团。

“是我的!!”

“我先拿到的!!”

“滚开!!”

木枷相撞,脚镣拖在雪地上,发出一片混乱刺耳的声音。

一个瘦小的男人刚抓住兔腿,便被身后的人推倒。还没等他爬起来,几只脚已经踩在他的背上。

他死死护着怀里的肉。

“我娘已经两日没吃东西了!!”

“求求你们,给我留一口!!”

没有人听。

饥饿会将人的体面一点点剥掉。

更何况,这些被流放的人里,未必人人都无辜。

有人因贪墨入狱,有人犯过命案,有人是受到牵连的家眷。此刻挤在一处,为了一条兔腿,眼里只剩下活下去的本能。

昨晚那个将半块饼留给孩子的妇人也被人撞倒。

她怀里的小女孩哭着扑过去。

“娘!!”

一只脚踩向孩子的手。

林岁岁瞳孔一缩,瞬间从萧承砚怀中钻了出去。

她正要扑过去,一条戴着镣铐的手臂已经先一步伸出。

萧承砚拖动脚链,将那孩子从人群边缘捞了出来。

几乎就在同一瞬,一名身材高大的流犯被人从后面推得踉跄,整个人朝萧承砚撞来。

男人手中的木枷足有数十斤。

若是砸下来,不仅萧承砚会受伤,他怀里的小女孩和脚边的林岁岁也躲不开。

萧承砚转身,将孩子护进臂弯。

另一只手精准地抵住木枷边缘。

砰!!!!

沉重的木枷撞上他的掌心。

他的手臂骤然绷紧,背后的伤也在这一刻被彻底牵动。

破旧囚衣下,昨夜结痂的鞭痕再次渗出血色。

萧承砚脸色微白,却没有退。

他抬起眼睛,看向面前还在争抢的人群。

“住手。”

声音并不高。

在嘈杂的争吵声中,甚至显得有些轻。

却让离他最近的几个人下意识停了下来。

曾经在朝堂之上,萧承砚一句话便能决定数名官员的去留。

后来东宫被封,他被关入天牢,昔日的权势与尊荣一夜尽失。

但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一纸废黜诏书消失。

比如刻进骨子里的威势。

又比如让人在听见命令时,本能服从的气度。

只是片刻迟疑,后面的人又挤了上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红着眼道:“你已经不是太子了,凭什么命令我们?”

“就是!!”

“谁抢到便是谁的,这是官爷定的规矩!!”

萧承砚将小女孩交还给妇人。

林岁岁趁机跑到他脚边,仰头看了一眼他的后背。

又流血了。

她顿时气得尾巴都粗了一圈。

昨日挨鞭子是为了救她。

今日伤口裂开,又是为了护一个孩子。

这个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只剩下百分之十二的生存概率吗?

“咪!!”

林岁岁冲着争抢的人叫了一声。

别抢了!!

没有人理她。

混乱中,一只粗糙的大手忽然朝她伸来。

“猫也能吃。”

说话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

他昨晚没有抢到兔汤,只啃了一小块硬饼,此时饿得两眼发绿。

在他看来,这只幼猫虽然小,剥了皮也能煮一碗肉。

林岁岁寒毛直竖,抬起爪子便要挠。

那只手还没碰到她,手腕已被人牢牢扣住。

萧承砚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男人疼得弯下腰。

“放、放手!!”

萧承砚五指收紧。

“再碰她一次,我废了你的手。”

尖嘴男人脸色涨红。

“你一个罪臣,还以为自己是太子?”

“是不是太子,不影响我拧断你的骨头。”

萧承砚语气平静。

他手上甚至还戴着镣铐。

可那男人对上他的眼睛,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林岁岁蹲在萧承砚靴边。

方才被人当成食物的怒火还没散,她伸出爪子,狠狠拍了一下尖嘴男人的鞋面。

“哈!!”

凶死你。

尖嘴男人竟真的向后退了一步。

萧承砚垂眸看见她气得炸成一团,扣着男人手腕的力道稍稍松开。

“回去。”

林岁岁没动。

她不放心。

“听话。”

萧承砚道。

林岁岁耳朵动了一下。

她不情不愿地退到他的脚腕旁,却没有回秦伯那里,而是用尾巴勾住了他的裤脚。

萧承砚看了她一眼,没再赶她。

赵头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笑出了声。

“都停什么?”

“谁抢到,肉便是谁的。要是没本事,就活该饿肚子!!”

这场争抢本就是他有意为之。

流放队伍里的人越乱,越没有精力团结起来反抗官差。

最好彼此争斗,彼此仇视。

这样才容易管。

林岁岁看向赵头,眼睛微微眯起。

非常坏。

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她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为了取乐,故意让一群快饿死的人争夺食物。

赵头不是没有粮。

昨夜官差们煮的粥虽然算不上浓稠,至少每人都吃了一大碗。他们还有肉干、酒和装得鼓鼓囊囊的行囊。

可那些东西,没有一口会分给流犯。

最后,那条兔腿被横肉男人抢到了手。

瘦小男人的额头被木枷撞破,倒在雪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妇人护着孩子缩在一旁,唇色白得吓人。

横肉男人将兔肉揣进怀里,得意地扫过周围的人。

就在这时,林岁岁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声。

【检测到流放队伍食物危机加重。】

【当前队伍可用食物储备:不足一日。】

【根据行程推算,距离下一处补给点尚有两日。】

【预计死亡人数上升。】

【特别任务触发:寻找可供食用的粮食。】

【任务奖励:灵契值二十点。】

林岁岁的耳朵压了下去。

又是任务。

这个系统简直比她上辈子的医院院长还会压榨劳动力。

她现在只是一只巴掌大的猫。

刚从兔窝跑一个来回,四条腿到现在还酸着。

还让她找粮?

林岁岁抬起鼻子闻了闻。

空气里除了血腥味、汗味和兔肉气味,什么都没有。

她就算嗅觉强化,也不能凭空闻出千里之外的粮食。

不过系统既然发布了任务,附近或许真有可用的食物。

林岁岁正思索,赵头已经命令众人上路。

“都起来!!”

“今日要赶到旧河驿。”

“谁敢掉队,鞭子伺候!!”

流犯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站起来。

昨晚升起的一点希望,在方才的争抢中又消耗了大半。

萧承砚弯腰,将林岁岁抱进怀中。

“爪子还疼吗?”

林岁岁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四只爪子。

昨夜在雪地里跑得太久,粉嫩的肉垫已经磨破了几处。今早又在冻硬的地面上跑了一圈,确实有些刺痛。

她自己都没太在意。

萧承砚却看见了。

林岁岁抬起头,对上男人低垂的眼睛。

他的眼下带着淡淡青色,显然一夜未曾真正睡着。唇色依旧苍白,后背还在流血。

自己都快散架了,还有闲心管她的爪子。

她没好气地“咪”了一声,把小爪子藏进腹下。

不疼。

萧承砚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耳尖。

“今日不许乱跑。”

林岁岁心虚地移开视线。

这恐怕不行。

她已经接到找粮任务了。

【任务倒计时:六个时辰。】

系统适时提醒。

林岁岁:“……”

这哪里是系统?

分明是催命的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