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喵-食物危机解除

两名守门官差并未发现一人一猫之间的试探。

他们正聚在墙边掷骰子。

刘差役连续输了两局,骂骂咧咧地掏出几个铜板。

林岁岁重新钻进墙洞。

这一次,她直奔粮袋。

她用牙咬住已经破开的口子,两只前爪一起向下抓扯。

刺啦——

麻袋上的破洞被撕得更大。

麦粒哗啦啦滚落出来。

地面很快铺了一小片。

林岁岁叼起麦粒,在仓房里故意来回跑了几圈。

她要让粮食沾上自己的爪印和毛发。

随后,她又钻出去。

第一次,她将几颗麦粒丢在秦伯脚边。

第二次,她把麦粒叼到那对母女身旁。

第三次,她故意从几个流犯面前经过。

“这猫嘴里叼的是什么?”

“像是粮食。”

“是麦子!!”

饿了一整日的人对粮食最为敏感。

有人立刻弯腰去捡。

“真的是麦子!!”

“没有发霉,还能吃!!”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林岁岁。

她没有停,继续跑向仓房。

“跟着它!!”

有人已经站了起来。

“它昨日能找到兔窝,今日肯定又找到粮了!!”

“这里有粮?”

这句话像一滴热油落进火中。

原本死气沉沉的院子瞬间躁动。

流犯们纷纷起身,拖着镣铐向西侧走。

守在仓房外的两名官差终于反应过来。

刘差役一脚踢开最前面的人。

“干什么?”

“都滚回去!!”

有流犯摊开掌心。

几颗麦粒躺在他手中。

“官爷,这猫从仓房里叼出了粮食。”

“这里面是不是有吃的?”

刘差役脸色顿变。

“胡说八道!!”

“这驿站荒废多年,哪来的粮食?”

“麦子分明是你们自己藏的!!”

他说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仓房那把新铁锁上。

“既然没有粮,为何上锁?”

“还派两个人守着?”

“把门打开!!”

“我们快饿死了!!”

人群越聚越多。

刘差役拔出佩刀。

“后退!!”

雪亮的刀锋令前面几个人本能停步。

可后面的人还在向前挤。

饥饿已经压过了恐惧。

林岁岁站在残墙边,见时机差不多了,再次钻进仓房。

她跑到粮袋旁,用尽全身力气,将破洞继续扩大。

更多麦粒滚出。

很快堆到了墙洞附近。

林岁岁用爪子不停向外刨。

一颗颗麦粒从洞口滚进雪地。

最前面的流犯看见了。

“粮!!”

“墙洞里有粮滚出来!!”

所有人同时低头。

灰黄色的麦粒混在白雪中,格外显眼。

刘差役脸色彻底白了。

他冲过去想用脚将麦粒踩进雪里。

萧承砚却先一步挡在墙洞前。

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脆响。

刘差役抬头。

“萧承砚,你想造反?”

“刘差爷何出此言?”

萧承砚语气平淡。

“不过是一只猫从废仓里找出了几颗麦子。”

“你既说里面没有粮,何不打开门,让众人看上一眼?”

刘差役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是官驿仓房,轮不到罪犯搜查!!”

“旧河驿废弃已有六年。”

萧承砚扫过门上的铁锁。

“这把锁却最多用了两个月。”

“仓房墙角铺有新鲜木板,门前没有积灰,说明近日时常有人出入。”

“你口口声声说里面无粮,却不敢开门。”

“到底是在守一座空仓,还是在守不该被人看见的东西?”

众人听得一愣。

随即看向那扇门的目光越发怀疑。

刘差役恼羞成怒,举刀指向萧承砚。

“闭嘴!!”

“再蛊惑众人,老子现在便砍了你!!”

“砍了他,里面的粮便不存在了吗?”

秦伯走上前。

“我们今日没有领到口粮,赵头说粮食已经耗尽。”

“可这间仓房里,分明藏着能吃的麦子。”

“这些粮究竟是谁的?”

“为何宁愿让犯人争抢野兔,也不肯拿出来?”

人群里有人喊道:“开门!!”

紧接着,更多声音响起。

“开门!!”

“让我们看看!!”

“开门!!”

几十个人同时向前。

木枷和锁链撞在一起,声音沉重得像阵阵闷雷。

几名官差从正屋冲了出来。

赵头也阴沉着脸走向仓房。

“闹什么?”

刘差役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道:“赵头,那只猫钻进去了。”

赵头扫过地上的麦粒,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这袋粮是他让人藏的。

原本准备运到白骨岭附近的黑市出售。

一百多斤陈粮,至少能换三两银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被一只猫翻了出来。

赵头看向林岁岁钻入的墙洞,眼里闪过杀意。

只要杀了这只畜生,再把粮食说成是驿站遗留的废粮,事情仍然可以压下去。

“来人。”

他冷声道:“把那只猫抓出来。”

萧承砚抬眸。

“为何要抓她?”

“这畜生冲撞官仓,谁知道有没有糟蹋粮食?”

赵头拔出腰刀。

“若粮食已经被老鼠污染,给这些人吃了,出了人命谁负责?”

“赵头方才还说仓中无粮。”

萧承砚淡淡道:“如今却担心粮食被污染。”

赵头神情一僵。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漏洞。

赵头脸色由青转黑。

“萧承砚!!”

“你不要以为老子真不敢动你!!”

他猛地挥刀,刀锋直指萧承砚胸口。

就在这一刻,仓房里传来刺啦一声巨响。

被林岁岁咬开的麻袋彻底裂了。

大半袋麦子倾泻而出。

滚落的粮粒撞开了堆在墙角的破木板。

哗啦!!

木板倒下,连带着腐朽的半面门框也向外倾斜。

那扇上锁的仓门原本便年久失修,只靠铁链勉强固定。

被里面的重物一撞,门轴彻底断裂。

砰!!!!

整扇木门向外倒下。

尘土与麦粒一同扬起。

仓房深处,一只小白猫蹲在破开的麻袋上。

她嘴里还叼着一根麻线。

身后是堆成小山的陈麦。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几颗零散粮食。

而是满满一大袋。

麻袋外侧还烙着驿运司的官印。

“官粮!!”

有人认出了印记。

“这是押送犯人用的官粮!!”

“我们的粮根本没有吃完!!”

“他们藏起来了!!”

人群彻底炸开。

有流犯冲向仓房。

官差们拔刀阻拦。

推搡间,最前面的人再次摔倒,后方的人却还在向前涌。

局面眼看便要失控。

赵头脸色铁青,厉声喝道:“都给我退下!!”

“谁敢抢粮,按逃犯处置,就地格杀!!”

官差齐齐拔刀。

冰冷的刀锋对准手无寸铁的流犯。

躁动的人群终于停住。

可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多了一层压抑不住的愤怒。

萧承砚走到倒塌的仓门前。

林岁岁看见他,立即从粮袋上跳下来。

她本想直接跳进他怀里。

可距离估算失误。

身体刚跃出去,便发现萧承砚比她想象中站得更远。

完了。

要摔。

林岁岁四爪在空中胡乱划拉。

萧承砚抬手,稳稳将她接住。

小猫砸进掌心,惊魂未定地抱住他一根手指。

萧承砚低声道:“逞能。”

“咪。”

我这是勇敢。

林岁岁扭头看了一眼粮袋,又拍了拍他的手腕。

粮找到了。

接下来交给你。

萧承砚垂眸看她。

她的胡须上沾着灰,背上也蹭了一层麦壳,鼻尖黑了一小块。

狼狈得像刚从灶膛里滚出来。

可一双异色眼睛明亮得惊人。

“做得不错。”

他道。

林岁岁耳朵瞬间竖高。

这是夸她了?

她矜持地舔了舔爪子,努力压住想要翘起来的尾巴。

不过是一袋粮。

小事。

赵头盯着这一人一猫,眼里的杀意越来越重。

“萧承砚,你纵猫闯入官仓,煽动犯人闹事。”

“今日之事,我定会如实上报。”

萧承砚抬起眼。

“可以。”

“但上报之前,还请赵头解释三件事。”

赵头咬紧牙关。

“你想问什么?”

“第一,朝廷为每名流犯拨付的口粮是每日一斤杂粮,为何从离京第二日起,便只剩半块杂粮饼?”

“第二,这袋盖有驿运司官印的粮食,为何没有记录在押送粮册中?”

“第三,既然队伍口粮已经耗尽,为何官粮会被藏在废弃仓房里,而看守仓房的,恰好是赵头的亲信?”

每问一句,赵头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流犯们也逐渐反应过来。

他们这几日挨饿,并不是因为朝廷没有拨粮。

而是押送官差克扣了粮食。

一名戴着木枷的老妇人忽然跪了下来。

“官爷。”

“我儿媳昨日便饿得昏过去了。”

“这些粮本就是给我们的,为何不能让我们吃?”

她声音沙哑。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绝望。

怀抱孩子的妇人也红着眼站出来。

“我们是罪犯,可朝廷判的是流放,不是活活饿死。”

“若真要我们死,为何不在京城便砍了我们的头?”

越来越多的人开口。

“把粮还给我们!!”

“这是朝廷拨的口粮!!”

“我们要活着到寒川!!”

声音汇聚在一起。

赵头握着刀,却不敢真的下令杀人。

六十多名流犯若同时反抗,仅凭十几名官差未必压得住。

更何况押送名册上有明确人数。

可以在路上死几个。

却不能一次死上几十个。

若事情闹大,他私卖官粮的罪名根本遮掩不住。

赵头阴沉着脸,权衡许久,终于咬牙道:“这袋粮本就是在驿站中偶然发现。”

“我原本打算检查过后再分给你们。”

“既然你们等不及,那便现在熬粥。”

流犯中有人冷笑。

分明是被抓个正着,竟还能说成是准备分粮。

可无论如何,眼下能吃到东西才最重要。

赵头命人将粮袋抬出来。

当众称量后,尚有一百零七斤。

他不敢再私留太多,只让官差留下十斤,剩下的全部倒入几口大锅。

陈麦需要久煮。

水很快沸腾,淡淡的粮食香气飘满破败驿站。

这种味道算不上香。

甚至还带着一点陈粮特有的潮味。

可对饿了数日的人而言,却胜过世间所有珍馐。

林岁岁趴在萧承砚臂弯里,看着众人排队领粥。

这一次,赵头不敢再用争抢的方式分食。

萧承砚让秦伯找来一块木炭,在残墙上记下人数。

老人、孩子和伤者先领。

其余人每人一碗。

剩下的粮装入干净麻袋,由四名流犯和两名官差共同看管。

赵头原本不愿答应。

可所有人都盯着他。

最终只能默认。

一场可能爆发的冲突,就这样被压了下来。

【食物危机暂时解除。】

【队伍预计死亡人数下降。】

【灵契候选者声望轻微提升。】

【灵契值增加五点。】

林岁岁听见系统提示,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萧承砚低头看她。

“很高兴?”

林岁岁点头。

“知道自己找到了粮?”

她又点头。

萧承砚沉默片刻。

“方才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听得懂。”

不是询问。

而是判断。

林岁岁的尾巴瞬间停住。

她抬头看他。

萧承砚眼底没有厌恶,也没有惊恐。

只有审视。

一种极其冷静,却仿佛能看透所有伪装的审视。

林岁岁心里打起鼓。

这个时代的人,不会把她当成妖怪烧了吧?

她慢慢往后缩。

萧承砚用一只手托住她,没让她掉下去。

“你若听得懂,便点头。”

林岁岁不点。

她仰头看天。

今天天气不错。

虽然没有太阳。

“团团。”

萧承砚叫她。

林岁岁继续装傻。

“从方才开始,你一共回应了我七次。”

“其中三次点头,两次摇头,一次按照我的话抬起左爪。”

“还有一次,在我说不可惊动官差之后,你特意绕去了仓房后面。”

“若这些都是巧合——”

男人声音平静。

“那你未免巧合得过于聪明。”

林岁岁:“……”

当过太子的人都这么难骗吗?

她索性将脑袋埋进爪子里。

拒绝交流。

萧承砚看着怀中缩成一团的小猫。

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拂掉她背上的麦壳。

“罢了。”

林岁岁悄悄露出一只眼睛。

萧承砚没有继续逼问。

“无论你是什么。”

“至少现在,你没有害我。”

他的指腹落在她耳尖,动作很轻。

“还救了这支队伍。”

林岁岁怔住。

她慢慢放下挡脸的爪子。

萧承砚望向正在分粥的人群。

“不过,今日之后,你会被更多人盯上。”

“官差知道你能找食物,便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流犯知道你有用,也会有人想将你抢走。”

说到这里,他收回视线。

“所以从现在开始,不许独自乱跑。”

林岁岁原本还有些感动。

听见最后一句,立刻竖起耳朵。

“咪!!”

凭什么?

萧承砚淡淡道:“反对无效。”

“咪呜!!”

专制!!

“再叫,今日不许吃鱼。”

林岁岁气得抬爪拍他。

这里哪来的鱼?

这种威胁根本没有用!!

萧承砚任由她软绵绵的爪子拍在手背上。

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只是很快,他的目光便越过她,看向不远处的赵头。

赵头也正望着他们。

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没有因为找到粮食而产生半点喜悦。

只有被坏了好事后的怨毒。

萧承砚眸中的温度缓缓散去。

今日这袋粮让他们暂时避过了饥饿。

却也让赵头彻底盯上了团团。

更让萧承砚确认了一件事。

此次流放路上,真正危险的未必是风雪、饥饿和野兽。

而是押送他们的人。

萧承砚收紧手臂,将怀中的小猫护得更稳。

林岁岁正伸着爪子,试图去够秦伯端来的麦粥。

她并没有看见。

就在倒塌的仓门后方,一名矮个官差悄悄捡起了她掉落的白色猫毛。

随后走到赵头身边,压低声音。

“赵头。”

“这猫太邪门了。”

“要不要今晚……”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头看着萧承砚怀中那团白影,缓缓眯起眼睛。

“不急。”

“一只会找粮的猫,杀了可惜。”

“等它把能找的东西都找出来。”

“再剥皮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