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出宫

翌日清晨,抱着怀里的人细细品味,手掌抚上脖颈那圈青紫,赢苍闭上双眼,手渐渐收紧,细小脖子上的青筋跳动剧烈,仿佛在反抗他的钳制。

“呃咳咳…”

全身乃至脸上都是骇人的红痕与牙印,被折磨了一夜的姜芜蹙眉,在睡梦里溺水一般难以呼吸。

憋得姜芜满脸通红,在被口水呛到,呼吸不上来的那一刻,脖子上的束缚瞬间撤离。

赢苍将猩红的眼睁开,颤抖看着姜芜,附身吻上扎眼的勒痕,仿佛方才那杀意肆起的人不是他。

失去控制的东西在赢苍这里只能是死,包括姜芜。

不仅因为她顶撞了方曦月,更因为她让赢苍心软了。

算了之后再说,姜芜身世干净,不和权势攀扯,暂时对他没有太大威胁。

先…留着罢,在床上还有点用处。

他宣人伺候洗漱,准备上朝,脚刚接触地面,膝盖无力地一弯,险些摔倒,好在抓住了左手旁的柱子,才勉强稳住身子。

赢苍转头恶狠狠瞪了昏睡的姜芜一眼。

“无妨,”他抬手往外挥,“下去罢。”

穿衣洗漱赢苍向来自给自足,他不喜欢身上的痕迹暴露出来,更不喜下人那出畏畏缩缩的样子。

姜芜,是第一个不反感他左身的人,甚至有些,爱不释手?到底是什么人将她生养的如此不要脸?

朝廷上,沈良来报大胜于北境,赢苍大喜,下旨将其提为大将军,赏黄金万两,百名奴隶,成片田舍,册封其妹沈珏沈美人为妃。

等赢苍下朝回来,姜芜才艰难睁开肿胀的双眼,想要说话,嗓子像被割了似的,想要翻身,身子又像被锤子砸了一样。

这个畜生,太不客气了吧。

她只能不停分泌口水又吞咽下去,以此来滋润干涩疼痛的喉咙。

看见赢苍悠然走到床前,她刚好滋润好的喉咙嘤嘤哭诉着。

“陛下~妾难受。”

“朕叫太医开了外敷的药。”

“可是妾里面也难受。陛下唤太医来给妾瞧瞧罢。”

一肚子好心情被这句话噎住,赢苍脸色阴沉,怒斥道:“宫中太医皆是男子,姜美人就如此不知羞耻?”

姜芜一头黑线。

“妾只是难受…”

“不是你自找的?王高,草席拿来!”

殿外王公公的心又提了起来,答应了声,在原地晕头转向,这草席叫他如何找。

姜美人一和陛下待在一起,他们就没安心日子过。

好在王高的干儿子王余反应快,跑得又快,将自己塞在床底的草席拿出来给王高交差。

王高心惊胆战呈着草席进去,跪在门口,不敢抬头,听见赢苍介于男孩清脆和男人沉闷之间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姜美人不是求朕成全你吗,王高叫几人来把姜美人裹进草席,沉到护城河去。”

姜芜一听,头不晕眼也不花了,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抱在赢苍的细腰上。

“陛下不要!妾死了就见不到您了。”

赢苍抱臂,冷哼一声:“姜美人在天上看着朕就好。”

姜芜疯狂感受自己身上的疼痛,想着过去种种,姗姗落泪,将脸贴在赢苍脖子处,让滚烫的泪刚好落到他肌肤之上。

烫的不只是她的泪,还有她的额头。

赢苍将那张埋在脖颈上的脸捧起来,才发现那脸绯红,嘴唇干裂如沙漠,向来神采奕奕的单眼此刻向下耷拉着。

醉人的酒窝因瘪着的嘴角深深陷在脸颊上。

这张脸在宫里俨然是秀气的水平,现下病气染上身,独有种病美人的风味。

显然她得了热病,定是她赤足在雪地里奔跑时受了寒气。

想到她为一个婢女,如此糟践自己,一股烦闷就从心里涌出。

赢苍无法对生病的姜芜发作,就只好迁怒于王高。

正质问他怎么宫里没有一个会医人的女人。

姜芜眼睛一亮,拽了拽再次发疯的赢苍,带着鼻音断断续续道:“陛下,妾好痛。”

王高低头在心里求姜芜别再给他上压力了,刚要开口回答赢苍,就被姜芜打断。

“如果…如果…”

“有话便说出来。”

赢苍两手回抱起她,手掌在她光滑的后背摩挲。

“妾怕说出来,陛下又凶妾。”

他深深叹一口气:“朕饶你这一次。”

姜芜故作小声,夹起嗓子,整个人又往赢苍怀里挤了几分。

“妾倒是知道有一女子会医,”她见赢苍耐心等着,蚊子般说出了那个名字,“凤菊…”

环抱她的手松开,没等赢苍那怒气发作,她就按在他跌宕起伏的胸膛上。

“陛下你听妾狡…解释…”

赢苍打掉她的手,将她推倒在床,甩着袖子起身,只给姜芜留下背影和一句让凤菊脱险的话。

“这病看似一两年好不了,把她的宝贝凤菊从刑教司拉出来,安心在西雅阁给她主子治病吧。”

姜芜如愿所偿,将被打了三十大板奄奄一息的凤菊,从死神手中救了出来。

可自己离回家的希望却愈走愈远。

两个月前原身穿过来,就是宫里无人问津、出身乡野的姜才人。

为完成封后的任务回到家乡,姜芜忙活一个多月才因为棕色锁骨短发过于奇异,被赢苍嫌弃不详,在西雅阁禁足。

兴许是这次露脸终于让赢苍想起这号人,恰好那日太后劝他不能独宠方曦月一人,要雨露均沾,拐弯抹角让赢苍召见她塞进宫里的侄女。

可朝中制衡已不再需要慕容氏,他不会给慕容氏东山再起的机会。

脑海里将叫得上名字的过一遍,才模模糊糊召幸了姜才人。

机遇来了拦都拦不住,姜芜知道自己外形不出挑,只有那脸颊的酒窝能将这张脸勉强提到及格线。

俗话说得好要拴住男人先要拴住男人的屌。

这一拴,连续拴了一星期,把自己拴成了美人。

姜芜单纯地认为自己如日中天,只要不和其他妃嫔有过多交集,封后值日可待。

她把后宫想得太简单,更把赢苍想简单了。

后宫和前朝可谓是唇齿相依,前朝的奏章可以是后宫妃嫔的遗诏,而后宫的宠爱也能化作前朝的利刃。

因此封后稍有不慎,都会导致前朝乃至整个国家动荡不安。

早知道看古言的时候不跳过权谋部分,专门看人谈恋爱去了。

姜芜艰难地将手指伸进敏感的小穴内,把冰凉的药膏抹在烧痛的伤口处。

“好痛啊,靠。”

她仰天后悔道。

不止身体痛,心也痛,虽然吃喝用药都不缺,可位份又降回才人了呢!

床边的地铺动了一下,姜芜一看立刻拉开床帘将她按住。

“你别动了,我没事。”

凤菊趴在地铺上掉眼泪。

“都怪奴婢害得娘子如此。”

关在屋子里一个多月尽听凤菊哭丧这些,耳朵都起茧子了。

“嗨你这话说一万遍了。”她扣扣耳朵,脑子胡思乱想着,“凤菊你说春节的时候陛下能放咱出去吗?”

“陛下宠爱娘子,定会想念娘子。是凤菊害死,害得陛下迁怒于娘子,奴婢这就去陛下请罪。”

“啧请个屁啊。刚养好的屁股你不珍惜。”

姜芜一个翻身,翻到地铺上稳住颤颤巍巍站起来的凤菊,拉着她玩自制宫廷人物版扑克。

临春节还有七日,宫里廊下新裁的朱红纱灯代替了旧灯笼,寒风一吹暖洋洋的红弥散在雪白中,小太监们抱着福纸往各宫嫔妃那跑,整个皇城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

只有西雅阁的门前还堆满白雪,白得晃眼,将人气全晃走了。

没机会感受古代春节氛围确实可惜,但姜芜不敢轻举妄动跑到赢苍跟前去。

还是苟着最安全。

什么回不回家的,还是活着最重要。

一想到出去要面对的是争风吃醋的嫔妃,更要和那个有疯症的皇帝相处,她就打寒颤。

而且被一个这么多老婆的男人操,怪恶心的。

好在她不喜欢赢苍,不然以她的性子看到赢苍和任何女人说话她都得把整个宫殿掀翻。

赢苍有疯症可不是姜芜胡诌的,宫内外人尽皆知,皇帝长得俊美有手段有能力,却是个暴虐的性子,被派遣至昭国当质子,将昭国王剥皮剔骨,凯旋后杀父圈禁母亲,即位之时在承天殿内杀尽反对之臣。

后在外征战至17岁,战功赫赫,伤痕累累,刺青在身,得大赢江山稳固。

因此国内上下,对赢苍皆是又敬又怕的态度。

姜芜少了这份敬,对他只有恐惧和讨厌。

其实这样也不错,不用上班,不用社交,好吃好喝供着,姜芜在原世界就渴望过这种咸鱼生活。

唯一缺点就是没手机玩。

爸妈的话,他们还没发现自己不见了吧,毕竟从小到大他们的目光就没在姜芜身上停留过…

安安静静当条咸鱼挺好的。

这段日子一直是一个叫张章飞的太监负责往西雅宫送补给。

被陛下厌恶的女人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这是他们多年以来的生存之道。于是这不讨喜的差事自然而然落在地位低下且遭排挤的张章飞身上。

姜芜性子好,也没有那封建王朝的阶级观念,一来二去也算熟悉起来,姜芜这才叫他时不时送点话本子进来。

可姜芜要什么东西,自然都是要经过批准的。但自那日起,赢苍怒斥以后不准说起任何与她有关之事,吃穿用度的让王高自己定夺。

王高颤抖地磕头答应,正要跪着退出去,赢苍又补了一句日常补给不能少。

这不张公公又在与王高汇报西雅阁之需。

鸡鸭牛羊鱼、美酒海鲜、时令蔬菜样样不少。

王高从上到下扫视着纸张上潦草的字迹,在右下角写着极其艺术的签名—姜芜。

除夕夜,要这些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姜芜跟张公公要的书,自然要秘密行动,上不了台面。

除夕之夜,宫闱浸泡在朱红和雪白之中,承天殿内灯火通明,宫女太监如鱼穿梭在其中,殿堂中央身着水红罗裙的舞技伴着悠扬乐曲涓涓起舞,推杯换盏间到了燃放烟花的时候。

赢苍唤众人走到殿外,对代表着光明未来的烟花翘首以待,宫人的倒计时在耳边响起,随着数字变小,皇亲国戚、嫔妃包括这诺大的皇宫中孤寂已久的人望着天空的眼睛都透出愈加强烈的期望。

“姜美人快来,奴才已将他们喝倒。”张公公酒量好,但放倒四个守着北门的侍卫后显然有点吃力,舌头略有点打结。

“快跑!”躲在暗处穿着烟紫色曲裾的姜芜一个闪现跑到张公公旁,牵起他带着茧子的手使劲往外跑。

“嘭!嘭!嘭!”

一太监一嫔妃手牵着手望着天空炸开的烟花,一时间谁都没有动。

太美了,先是一团金色,散成红的、绿的、紫的,五彩斑斓的火星点在天空中划出弧度下落,最后隐密在黑暗处。

烟花太亮,把半边天照亮,朱红的宫墙,狭窄的直甬道,不远处的大门——通向自由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