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芜!你好大的胆子!”红紫爬上赢苍的脸颊,愤怒让他的脸都扭曲了,那玉冠半束起的乌发几乎要炸起来。
“啊啊啊啊!”
完了完了完了。
她逃出宫还能偷奸耍滑躲过去,现在被这个张章飞压在身上她就算变成泥鳅也溜不走啊。
右边窗户探出的头缩了进去,只听那脚步声要将地板踏烂,哒哒哒向门外走去。
在姜芜边想着对策,边把张章飞推进去,那右边窗户又探出一颗头,脸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约莫与赢苍一边大,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线条硬朗,周身散着少年之气。
没时间欣赏,她现在马上要被另一个满身戾气的少年杀了。
一扭头看见神情恍惚的张章飞,心里更急了,自己死了说不定能回去,他死了就真活不了了。
“愣着干嘛,快跑啊。”姜芜推着他,整理衣领和头发,“等等你别从正门走,你…”
张章飞握住姜芜推搡他的手腕,心跳如雷说道:“姜娘子,我这就同陛下…”
求娶您。
姜芜看他还要与自己说话,有点想骂这个头脑笨拙的人,死到临头不想着跑,还要留下来和赢苍说话,恐怕真见到了赢苍,一个字没说出来就死了。
她甩开那只手,回望四周,门…墙…天花板…墙…窗!
对窗子。
明月楼临河而建,窗外就是横穿京城的河流。
“你跳下去!”
姜芜将他拉到窗边。
“你想同陛下说什么?”
张章飞欲说心意,却被姜芜劫去话头。
“陛下当下不会听你说任何,他只会命人将你处死,现在跳下去。”见对面人面色犹豫,“你不用担心我,我留下来必有办法。”
哪有什么办法,只不过她一起跳下去的话,两个人都会被赢苍捉住。
扑通一声,河流激起水花。
把桌上碗筷藏在柜里,扯乱自己的衣裙,抹去唇上的胭脂,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嘭!”
木门被踹得木屑飞扬,门身“哐”的一下撞到墙上。
那清朗少年和王高跟在其后,将岌岌可危的门关上。
“陛下!陛下快救救妾!”
姜芜妄作慌乱,紧咬下唇,眼眶泛红跑向浑身戾气的赢苍。
张开双臂即将要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赢苍长腿一踢,将人踢到在地。
明显是收着力,不然姜芜不会在被踹倒之后还往前爬到赢苍腿边,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呜呜呜陛下有人要非礼妾~啊”
赢苍大腿一甩,将姜芜甩倒在不远处。
一脸寒凉,低眸睨视着双手撑地的姜芜。
“姜美人近来过得潇洒啊!人呢?!你这荡妇,将那奸夫藏哪去了?!”他神色桀骜向前一步,脚踏在姜芜撑地的手上,缓缓蹲下身子,带着茧的虎口卡住她的脖子:“长风烦你去搜查一番。”
赢苍怎么也想不到他宫里的女人居然敢背着他偷情,这个人甚至是刚从他手中捡去一条命。
是了也就她敢如此挑衅自己。是对她太宽容了,屡次挑衅屡次饶恕,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他是威严的天子。
他疯了般低笑,越笑那眸子越冷,望着姜芜那双眼,像要将姜芜溺死在那眸里的潭水之中。
她唇齿相碰,几乎说不出话,喉头紧着将花言巧语咽了又咽。
赢苍张合着鲜红的唇,口腔漫出醇厚的酒香:“王高。”
站在一旁将身子弓成虾状的王高擦了满头大汗,声音打着波浪飘出:“奴才在。”
他手上力气加大,虎口的茧子几乎要将姜芜的脖子磨破,在姜芜再也呼吸不到丝毫空气时,他手一甩,站起身来,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姜芜。
赢苍转身移步,咬牙切齿道:“朕问你,妃嫔在宫外与人私通,该当何罪?”
王高抬起眼瞄了姜芜一眼,咽下唾沫:“回陛下,按宫规嫔妃通奸当…赐白绫。”
姜芜一听险些白眼一翻晕过去,死到临头的恐惧感仿佛涌入她的鼻腔要将她淹死。
身体因死亡的降临而战栗,她想回到家乡过平凡的生活了,尽管家人薄凉,可出社会后同事朋友让她体会到了人情之暖。
不要,不要死,她不能死,更不应该在这狗屁世界死去。
多种情绪交织冲击着姜芜,把她眼泪击了出去。
大张着嘴仰天苦啸,哭声从胸腔传来,经过喉咙挤压变得又尖又利,无尽蔓延到天边。
姜芜唯一一次这样放肆大哭是在刚毕业工作的一天晚上,客户压力让她无从承受,眼泪被她忍着,经过地铁,经过回家的小巷,直到家门关上,她才滑落到地上大声哭起来。
如现在这般,泪水像珠串一样划过脸盘,沿着下颌线浸湿了衣襟。
“啊呜呜呜哇呜呜呜呜…陛下…”姜芜控制自己的气息,让自己起码能够断断续续说出话,她拽住那即将离去的衣角,“妾真的没有,妾…呜呜呜…妾私自出宫确实不对…呜呜呜…可…可是…”
她抬手擦了眼泪,眼睛睁大盯着赢苍的后脑勺。
…好…好像奏效,起码他在听自己说话。
姜芜收了哭声,敛了敛气息,将鼻涕吸进去:“可是…妾一人在除夕夜待着实在是寂寞,才将凤菊打晕独自一人来这吃菜喝酒,想不到…呜呜呜…想不到忽然有贼人闯入,他要…他要将妾…呜呜呜呜…陛下却不听妾解释,一言不合要处死妾~”
语气、言辞拿捏得恰到好处,应该可以过关吧。
那个叫长风的没找到人已经回到屋子里,不知道赢苍给他使了个什么眼神,他立刻翻遍屋子里所有藏人之处。
“陛下,无人藏匿。”
嗓音醇厚,铿锵有力。
姜芜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渐渐松泛。
忽地,长风的声音如幽灵般飘来:“在柜只能够发现一副碗筷。”
本恢复到原样的瞳孔骤然增大,浑身不可遏制地抽搐,眼瞧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要转过身,那条欣长的腿有抬起的起势,姜芜手脚并用倒退到窗边,后背紧贴着墙。
冷风灌进,把姜芜的鸡皮疙瘩和头发吹起,头发飘舞在眼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听力就敏感了起来。
轻飘飘的“立即绞杀”如雷贯耳。
寒剑出鞘,冷风携着寒光直直从姜芜的喉间传遍全身。
大脑对生的渴望更强烈,率先带着姜芜侧头翻身躲过这一剑。
长风哼笑一声,遇到了会挣扎的猎物似乎让他更兴奋了。
姜芜眼神锁在渐渐远离的背影,紧盯着那目标,那是唯一生的希望。
前方阻挠仍在继续,她抄起那小方桌往长风那边砸去。
许是没料到姜芜这么有种,他愣了一会神才将马上要砸到脸上的桌子劈开。
再往那一看,姜芜即将要触碰到赢苍的衣裳,他收起玩心,起势要动真格。
剑朝着姜芜的心脏渐渐逼近,窗外突然跃进数人,蒙面黑衣手持利刃竟都往赢苍那奔去。
长风一剑杀不尽,有几人近了赢苍的身,许是喝了许多酒解愁,反应力大大降低,纵使久经沙场也即将被侧面的敌人刺中腰部。
脚步混乱的姜芜想要越过赢苍跑出门去,逃离这遍地鲜血的战场,不曾想踢中倒地的尸体踉跄一下,又被冲去要保护赢苍的王高撞住。
瞬间被撞到赢苍的侧面,整个人失去平衡挂在赢苍身上。
她知道情形如何,那剑在她挡在赢苍面前时就只有几步距离了。
躲也躲不掉,希望刺不死她吧。
姜芜眼睛一闭,拽着赢苍宽袖的手收紧,声音嘶哑:“陛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