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林溪村,午后。
阳光穿过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窗,在空气里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光里有细小的尘埃缓缓浮动。
我就坐在这片光斑里。
一头银灰色的短发梳得油亮整齐,每一根发丝都规规矩矩。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手里捏着支红笔,正批改最后几本作业。
笔尖“唰唰”地划过纸面,力道不轻。
“这字写得,狗刨似的。”我盯着本子上那堆歪七扭八的墨疙瘩,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笔尖顿了顿,随即毫不留情地划下一个又大又红的“×”,几乎把本子戳破。
接着,在旁边空白处,用同样遒劲的笔迹批道:
【字迹潦草,态度敷衍。重写十遍,明日交来。】
刚拿起下一本作业,桌面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晓兰”。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已经带着林泽在开车来的路上了。
一周前儿子跟我说,要把孙子送回来住一段时间,美其名曰:村里安静,适合复习,高考在即,全力备战。
我按下接听,儿媳妇的声音挤进耳朵,有点急,有点飘,呼吸声又重又短,不像在开车,倒像在跑。
“妈,我们马上到村口了,大概……十几分钟。”
“知道了,安全第一。”我的目光落在红笔上,随口问,“林泽呢?没闹吧?”电话那头,陈晓兰干笑了一声,笑声很短,戛然而止:“妈,瞧您说的……泽泽……大了……比以前懂事多了~您放心吧。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绷着说话,声音极不协调,刚想询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清亮的男声:
“奶奶,是我。我妈……我们很快就到了。一切顺利,您不用担心”他的气息也有点不稳,但足够礼貌,至少比以前好很多。
说完,陈晓兰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盯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轻轻皱了皱眉把手机按灭,带着点疑虑,起身走到堂屋门口。
山风吹来,带着一丝湿热的青草味。熟悉的味道里,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满山疯跑、晒得黝黑发亮的亲孙子——林泽。
这个小兔崽子……真的变了?
他小时候可是个魔童初中之前一直跟着我和老伴在村里生活,当时他爸妈的事业刚起步,就把他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我们。
结果这小子三天两头给我惹事。尤其喜欢骚扰妇女。
起初,没有什么特定的对象,经过我一番严厉的管教后,变得更加邪性,不祸害别人,就专盯着我。
好像把我惹毛了,是他最大的乐趣。
十岁那年,他偷看我和另一名女老师上厕所。被我发现,罚他在教室后面站了一整天,还用戒尺狠狠打了他手心二十下。
我冷着脸告诉他:“再敢做这种下流事,就把你手打断!”他哭得撕心裂肺,表示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结果呢?
没过半个月,他竟然偷偷把我晾在后院的内裤偷了回来,藏在自己枕头底下。
那一晚,我亲眼所见,他一只手拿着我的内裤,放在脸上猛吸,另一只手疯狂搓弄自己的裤裆。
我气得差点晕过去,直接把他绑在堂屋的柱子上,用藤条抽了他屁股整整三十下,抽得他皮开肉绽,抽到他发誓——一辈子不再招惹我。
然而,才第二天,他伤都没好,就又趁我洗澡的时候,躲在浴室窗户外偷看我。
光着下身,手上撸着他那根远超同龄人的阴茎,眼里带着不属于他那个年龄的渴望。
类似这样的事,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完。
直到他上初中,被在市里站稳脚跟的儿子儿媳接走,常常大半年甚至一整年也不回来一趟。我的“痛苦”经历才算结束。
算起来,我和他有差不多三年没见了。
在那些没有孙子“骚扰”的日子里,我依然常常会感到困惑:我管教他的手段,骂,算轻的;打,没手软过;罚他去祠堂对着祖宗牌位跪到半夜;最狠的一次,关了三天,只给水,不给饭……寻常孩子,早该知道怕了,知道改了。
可他,左耳进,右耳出。
当面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副诚心悔过的样子,只要我一转身,不,有时甚至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他那些气死人的龌龊动作就又来了,变本加厉。
想到这儿,心里那点疑虑,发酵成一种更深的担忧和一丝难言的激动——又要孙子斗智斗勇了吗?
晓兰说他变了,是真的吗?
身体微微发热,肾上腺素似乎在提醒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苦笑一声,为自己的不淡定感到惭愧。
何秀珍啊何秀珍……你今年五十九,在林溪村当了三十七年校长,全村上下,连最混不吝的二流子见了你,都得缩着脖子叫声“林校长”。
村里人私下都说:“林校长瞪一眼,比村支书开三天大会都顶用。”多少顽劣不堪的皮猴子,到了我手里,也得把毛捋顺了。
可现在,我居然对自己的亲孙子,心里头直打鼓,一点底都没有。
这对吗?
我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渐渐出现的村口公路,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这次他回来,无论变成什么样子,装的也好,原形毕露也好,我都能把他扳正。
我可是林溪村的林校长。
我就不信,这次我还治不了他这个魔童。
就这么一路想着,脚步没停,不觉已到了村口习惯性站上那块存在了不知多少年、被风雨打磨得整齐光滑的巨石。
这块石头堪称村里的地标建筑,站在上面,村子的大致轮廓、层层叠叠的远山,以及那条蜿蜒进来的水泥路,都能尽收眼底。
林溪村还是老样子。
偏僻、闭塞,藏在大山一角,过去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这些年虽然通了水泥路,拉了电线,接了水管,信号塔也竖了起来,但骨子里的那种滞重和缓慢,就像这山里的雾气,挥之不去。
年轻人一茬茬地往外走,村里只剩老人和小孩,一年比一年安静。
我站在石头上。
银灰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下意识地伸手将衬衫衣摆拉了拉,试图让它更服帖地遮住那点随着年龄增长的、难以完全掩藏的曲线。
五十九岁了,身材开始走形。
吃的少也没用。
哪怕顿顿清淡,不沾油腥,体重还是升了起来。
腰上多了一圈赘肉,走起路来轻微摇晃,跟套着游泳圈似的。
胸脯和臀部更是不得了,岁月的沉淀,基本都落在它们身上,说难听点,就是多了几坨派不上用场、平添负担的脂肪,压得人肩膀发沉,喘气都费劲。
“滴滴~”远处传来鸣笛声,我抬头一看,是儿媳妇的车没错了。
一辆银灰色的中型小汽车最终停在村口边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儿媳妇陈晓兰。
她穿着一件浅色衬衫和窄裙,妆容精致,只是脸色不太自然,泛着淡淡的潮红,额头和鼻尖挂着细密的汗珠。
走路的时候双腿似乎有些发软,步子迈得小心翼翼,腰杆强撑着挺直,像在极力维持身体的正常状态。
“妈。”她来到我面前,露出一丝疲惫的笑,“让您久等了。”我仔细打量她一眼,发现她衬衫领口微微歪着,扣子似乎扣错了一颗,脖子侧边还有一小块浅浅的红痕,是过敏吗?
走近时,我甚至闻到她身上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腥甜味。
“晓兰,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我联想起先前她打电话时磕磕绊绊的语气,皱眉问道。
“没、没什么……”陈晓兰连忙摇头,“山路有点颠,车子空调刚好又坏了,热的……”这时林泽拖着行李箱从车后走过来。
他的个子蹿高了一大截,骨架也撑开了,一米八几的个头立在明亮的阳光里,肩是肩,腿是腿,皮肤不再黝黑,而是换上了城里孩子惯有的白皙,短发清爽,脸上架着一副斯文的细框眼镜。
脸上那点笑意,像用尺子量过,温良,恭谨,无可挑剔。
“奶奶。我回来了,好久不见。”他微微颔首,目光垂落,眼神清澈,嘴角的弧度完美——多一分则谄,少一分则冷,连和我之间的距离,都保持得恰到好处。
半米,既不靠近,也不疏远。
我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心脏也跳得快了起来,身体像是有电流经过,有些僵硬。
陈晓兰对我说道:
“妈,我就不进村了。公司那边还有个紧急会议要开,我得马上赶回去。泽泽就麻烦您照顾了。”我拧紧眉头:“开了这么久的车,先进家坐坐,喝口水再走。”
“真的不用了。工作要紧”,晓兰语气加重,随后冲着林泽嘱咐道:“泽泽,在奶奶家要听话,凡事要小心谨慎,尤其对奶奶……要好一些,别让她太过操劳”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混杂着愧疚、无奈,似乎还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歉意,仿佛在无声地说:妈……您保重。儿媳,对不起你。
车子很快掉头,沿着来路驶离村口,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村口,只剩下我和熟悉又陌生的孙子,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在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寂静里。
“奶奶,我们回家吧。”林泽轻声提醒。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家里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学习怎么样……明年高考,有把握吗”他认真思考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多不少的沮丧:“说实话,没有。有时候想想挺难受的,咱们家,您、爷爷、我爸我妈,都是读书的料,怎么到了我这儿,脑子就跟锈住了似的。”这话戳到了我的肺管子。
我本能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哼,学不好别赖天赋!我看你就是懒,不肯下苦功夫!”
“您教训得是。”他立刻接话,声音温和,认错态度好得挑不出一丝毛病,“这次回来,我一定好好努力,天天想上!”他没有顶嘴,没有找借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让我储备多年的管教经验没有用武之地。
另外,那种极流畅地认错态度,一下让我想起了从前。
“村里变化真大,我刚看好多老房子都翻新了。”他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奶奶,这几年您和爷爷身体都还好吧?”他体贴的问话,像一阵微风,暂时吹散了我心头的疑云。
“还行,一把老骨头了。”我语气缓了些,“你爷爷……还是那样,糊涂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基本离不开家了。村里是比过去强点,路好了,房子新了,可留不住人,还是空。”对话就这样平淡地、客气地、保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进行着。
我们都不怎么放得开,像两个突然需要重新认识的陌生人。
平心而论,林泽的表现无可指摘。他甚至做得比大多数孩子都好——主动接话,笑容得体,语气恭顺,没有以前的油滑和叛逆。
可越是如此,我越是不安。
太顺了。顺得不真实。
我忍不住,借着抬头看天的间隙,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微微低着头,走在我身后半步——神情恬淡,呼吸平稳,安静,自然……令我心头发毛。
难道……他真的脱胎换骨,长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有点不信,心里那根存在已久的弦,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后拧成一个沉重的、无法消解的问号,悬在渐渐黯淡的阳光下。
回到家,林泽没急着去房间,而是径直走向后院。
老头子林福生躺在藤椅上,正呆呆地望着远处。
听见脚步声,他茫然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在林泽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眼底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后又慢慢浮现出一点熟悉的笑意,可那笑意太浅,很快模糊下去,像认出了,又像是看见“陌生人”的本能反应。
“福生,泽泽回来了。”我在一旁高声提醒。
“爷爷,是我。”林泽走过去,很自然地蹲下身,拿起老头子枯瘦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头顶,然后带着那手,在自己发间慢慢抚了两下——和小时候他一挨了训,就跑来找爷爷寻安慰时做的动作一模一样。
老头子喉咙里发出两声含混的笑,嘟囔了句什么,听不真切。
林泽也笑了:“爷爷还记得我呢。”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触动。
老头子对泽泽,从来都和我不同。我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他则永远是那副和风细雨、护犊子的模样。
我罚泽泽跪祠堂,他半夜偷偷去送垫子;我用藤条抽,他回头就给人孩子塞糖讲故事;我气得狠了,他就在旁边急得搓手,小声劝我:“秀珍啊,孩子还小,骨头嫩,你手底下收着点……”就算现在,他脑子糊涂了,大半时候连我都认不清,可那份近乎本能的、对孙子的纵容和疼爱,好像还在。
看着爷孙俩在那里傻乐,我莫名地有些不适,眼角余光恰巧瞥见边上的行李箱。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带着点异样的冲动。
我走过去,伸手握住拉杆:“箱子不轻吧?我帮你提回房。”林泽闻声转过头,有些意外,可还是客气地弯了弯嘴角:“谢谢奶奶,麻烦您了。”我没再说话,拖起箱子。
确实不轻,轮子碾过不平的水泥地,发出闷闷的响动。
里面装了什么?
书?
衣服?还是……别的、他不愿让人看见的东西?
上了二楼,左右两间卧室,一间是儿子的,一间是孙子的,常年都是空置。
我把箱子放在孙子房间的墙角,呆站了一小会儿,“管教”的欲望像藤蔓一样缠上来,不自觉地蹲下,手指碰到冰凉的拉链齿——“奶奶,我自己来吧。”林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高,却让我心脏猛地一缩,像是做贼被当场逮住。
我触电般弹起来,脸上挤出点干巴巴的笑:“我……我想帮你把衣服挂出来,省得皱了。”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声音依旧温和:“不用的,奶奶,我自己收拾就好。您已经很辛苦了。”话到这个份上,我没再多说,点点头,下楼,走进厨房,开始着手准备晚餐淘米,择菜,切肉……做了几十年的流程,今天却有点心不在焉。
水流声,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被放大。
我耳朵支棱着,注意力总忍不住往厨房门外飘。
以前这个时候,孙子早该来了。
不是过来帮忙,而是过来“捣乱”。
他会突然从后面贴上来,抱住我,两只手从围裙下面钻进去,抓住我的乳房,使劲揉捏。
我气得用屁股顶他,他就扬起手,毫不怜惜地抽打我的屁股,力道很大,根本没把我当作他的奶奶。
有一次,我正在炒菜,他胆大包天地把我裤子拉到膝盖,然后拿起灶台上那根我刚洗好的粗黄瓜,隔着内裤对准我的臀沟一下一下地戳,戳完还把脸埋在我的臀沟里吸,嘴上说着:“奶奶,这里热不热?我帮你吹一吹!”
哼,臭小子。
今天,我已经想好且准备好了,甚至在心里演练了好几十遍——如果他还敢像以前那样,毛手毛脚,不知廉耻,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我要让他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我管教人的手段,不仅没退步,还长进了。
我会更严厉更凶狠地管教他。
我下意识地放慢了所有动作,用拉长的等待,编织出一张无形的陷阱网。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直到最后一盘菜出锅,装盘,厨房里蒸汽氤氲,香气弥漫。“捣乱”的人依旧没有出现,更不用说“落网”了。
我盯着色香俱全的几道菜,心里头那股憋足了劲、准备“迎战”的管教欲,像被现实戳破的皮球,泄了气,只剩下事与愿违的空虚。
胸口堵得慌……拼命想压下去、却只感到一种类似于“不被需要了”的荒诞失落。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拿起了灶台上的盐罐。
手腕悬在红烧肉和炒青菜上方,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手腕一倾,将雪白的盐粒,沙沙地撒了进去。
晚上饭桌上。
我故意夹了一筷子咸度超标的青菜放到孙子碗里,平静说道:“尝尝,看奶奶的手艺变了没”然后等着。
等着他被齁得皱眉,等着他像小时候那样跳起来抱怨。
等着他展现“魔童”的一面。
那样我就有机会“管教”他了。
林泽尝了一口,表情凝滞,咀嚼的动作微微顿住,像在消化那股突如其来的咸涩。
仅仅两秒后,他就抬起头,表情认真,“嗯,好吃。”我愣住了。
不信邪,又给他夹了块颜色最深、盐味最重的红烧肉。
他照单全收,嚼得挺香,末了还冲我笑了笑:“这个也好吃”我知道他在硬撑,为了揭穿他,不惜自己也尝了口,差点吐出来:“这么咸,你怎么瞎说呢?!长大了,学会撒谎了是吧?!”
林泽眨了眨眼,表情有点无辜,极体贴地向我道歉:“对不起奶奶,菜是有点咸。但我觉得您做的菜,哪怕不小心盐放多了,也是心意。我吃着,能咽下去,就挺好。”他的回答堪称无懈可击,没有一昧地辩解,没有过度地奉承,还替我想好了解释,我咬着牙根,不服气,觉得孙子现在像个深不可测的坏人,可转念一想,明明是我这个当奶奶额做得不对,我才是坏人,却把责任归咎在他的头上。
我没了试探下去的勇气,心里那点较劲、怀疑,终于像退潮一样,缓慢地、无可奈何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羞愧,因为我那不堪的,与身份不符的小心思。
一顿饭,在诡异的“和睦”与我复杂的心情中吃完。
饭后,他主动收拾碗筷,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
动作干净利落,有条不紊。
我坐在堂屋,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孙子……真的长大了。
他懂事了,学会体谅和忍耐了,成了一个真正让人省心的男子汉。
我很欣慰,也很感动。
可是……那个陪伴了我很多年、常常气得我跳脚、需要我时刻管教的“魔童”,就这么消失了……我心里忽然空了一块,晚风穿堂而过,凉飕飕的。
有些不甘心,就好像……某些我期待已久的东西,没能达成一样。
索然无味,若有所失。
夜渐渐深了。
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身旁的老伴早已打着均匀的呼噜,睡得死沉死沉,像一截毫无知觉的朽木。
那张老脸松松垮垮,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有时候我挺羡慕他,人傻了,烦恼也就没了。
不像我,想这想那,脑子里总翻涌着杂乱的思绪,传导在身体上,化为一波波燥热感,弄得我气息不定,汗流浃背,把衬衫和睡裤都浸湿了。
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多,我终于忍不住起身,赤脚走出卧室。
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心里像有只猫在挠,痒得难受,想出去走走……或者说,想去试试。
本想去楼上,可刚走到堂屋,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细微的水声。
哗啦……哗啦……我浑身一僵,一股电流从尾椎直窜到大脑,汗毛倒竖。呼吸不由得屏住,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既紧张,又兴奋。
这么晚了……只能是林泽。
一个极其下流的念头紧接着窜进脑海——难道这小畜生又在用我的内裤自慰?
想起自己晚上洗完澡后,特意把那条穿了一整天、沾满汗味的浅色内裤,连同胸罩一起扔进了卫生间的衣篮里。
我的大腿也开始颤抖。
这个想法一出现,原本因为“他真的变乖了”而产生的失望与空虚,竟然像被一针强心剂猛地扎醒——起死回生!
那种熟悉的、又气又急、恨不得立刻把他抓过来好好教训的冲动,瞬间填满了我的胸腔。
好……很好!
我深呼吸了几口,胸前两坨老迈的肉脂好像重新焕发了生机,剧烈起伏,迫不及待地冲到卫生间门口,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把推开了门。
“林泽!你又干下流事——”话刚出口,我就愣住了。
林泽蹲在洗衣盆前,上身赤裸,只穿一条黑色短裤,手里正认真搓着几件衣服——其中就有我今天换下的那条浅色内裤,被他仔细地揉搓着,泡沫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
他转过头,看到我,眼神带着一丝错愕:
“奶奶……我看您今天累了,就顺手把衣服洗了……怎么了?”我尴尬得无地自容,脚趾抠紧,指责卡在喉咙里,勉强挤出一句:“……没事,我以为……你又犯老毛病了。
抱……抱歉“说完我立刻转身,想逃离这是非之地,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猛地从后面伸过来,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把我往回拽,随即一只胳膊勾住我松软的腰身,将我整个人狠狠按在了卫生间冰冷的瓷砖墙上。
“奶奶。你跑什么。你说的没错,我老毛病确实又犯了”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却多了一丝我熟悉的、带着笑意的阴沉。
我心头“轰”地一声——失而复得!
那种久违的、被亲孙子变态盯上的紧张和刺激瞬间席卷全身。
冰凉的瓷砖贴着我的后背,他的身体紧紧压上来,带着年轻男性滚烫的温度。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结实的胸膛、紧绷的腹肌,还有……下面那根已经完全硬起来的东西,隔着短裤,毫不掩饰地顶在了我的小腹上。
他……果然还是那个魔童。
“奶奶……你是不是以为我又拿着你的内裤撸鸡巴呢?”林泽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暧昧地问,热气喷得我耳根发麻。
我点了点头,已经准备好厉声警告,可他却忽然坏笑一声,又补了一句:
“证据呢?”我蒙了。摇摇头。
他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耳垂,贱贱地道:“我这有证据,想要吗?”不等我回应,他直接扭过身子,弯腰从洗衣盆里捞起那条我今天刚换下的浅色内裤——湿漉漉的,带着白色的泡沫,也有可能是其他粘稠的液体。
然后一把将这条内裤整个按到我的面门上,捂住我的鼻子和嘴巴。
一股腥臊味瞬间冲进我的大脑。
“奶奶,闻闻看……上面还有我刚刚射出来的热精呢。没洗干净,故意留给您的。”我迟钝了两秒才回过神,迅速扭过脸颊,双手奋力想推开他,却发现他现在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是小时候那个能被我拎起来打屁股的小屁孩了。
可恶。
明明已经确定孙子还是那个孙子!
是那个从小就盯着我发情、偷我内裤、变着法儿骚扰我的魔童!
但是,我好像拿他没什么办法!
至少现在没有。
演练了无数遍的“管教”到了实战的时候,竟只剩下一句勉强算得上强势的责备:
“放开我……你疯了?!”
“继续,奶奶。”林泽低笑着,表情中满是戏谑。
我岂能受到了这种挑衅,像被点燃了的火药桶,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能说不能说的话术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林泽!你这个不要脸的小畜生!小小年纪就满脑子龌龊肮脏的思想!敢偷我的内裤撸鸡巴!还把精液射在上面!恶心!白天装得那么像,亏我还以为你真的变了,哼!结果还是那个下流胚子!你知道不知道,我可是你亲奶奶!你这样做是大逆不道,明天我就把你绑到祠堂去跪祖宗!跪到你认错为止!听到了没?
再不收手,我就把你那根脏东西打断!“我越骂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可林泽只是默默听着,仍然把我死死压在墙上,嘴角挂着坏笑。等我骂得口干舌燥、停下喘气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就这?说完了吗奶奶?没说完的话您继续,孙儿会一直听您说,说到您高兴了为止。”
“管教”的话完全没起到效果,此刻我才意识到,孙子真的变了,从魔童变成魔王了。
知道自己不能再顺着他,否则事情真的会往失控的方向发展,干脆闭紧嘴巴,扭动身体试图挣脱他的控制。
可我越挣扎,他的手脚就越不老实。
大手直接从睡裤口伸进去,粗暴地揉捏我肥厚的大屁股,隔着衣服抓揉我的乳房,把那两团柔软、微微下垂的老年脂肪,搞得奇形怪状。
臭不要脸的林泽,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挑逗我这个老奶奶的身体。
渐渐的,我们二人的身份角色互换了一样,我成了受训者,而他成了管教我的人,持续不断的向我发起灵魂拷问:
“奶奶,我不在家的这这些年,您是不是很寂寞?
您口口声声说希望我变好,但其实更习惯,也更需要那个能跟您对着干、让您有理由严加管教的‘坏’孙子,对吧?”
“没有!你你……你胡说八道!”我矢口否认,却连语调都不平稳。
“真的?难道你晚上躺在床上,没有摸着你那老骚屄想过我?”他冷冷一笑,手指顺着股沟往下,精准地按在我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的饱满阴唇上,隔着内裤轻轻抚弄。
“都这样了还嘴硬?要不要自己摸摸看,看看你下面流出的淫水有多骚多黏!你的身体早就把我记得死死的了,忘不掉我对您做过的那些龌龊但刺激的事了对不对?呵呵,您其实就是个渴望被亲孙子玩弄的反差婊变态奶奶。”我继续摇头否认,身体却产生了分歧——被孙子手指按压的大阴唇慢慢充血,变得愈发饱胀,一股股热流在小腹处汇集,然后往下面延伸,屄口控制不住地一阵阵收缩,淫水不停往外涌,把他的掌心弄得湿滑一片。
他见状,也不浪费时间,低头吻了上来。
先是含住我脖子上略松垮的皮肤,留下一个个明显的红痕,然后一路向上吻到嘴唇,强行撬开我的牙关,舌头霸道地伸进口腔搅动,捕获我的舌头吸吮。
最后又回到耳边,声音低狠:
“奶奶……您还记得我被爸妈接去市里的前一夜吗?您趁我睡着,偷偷钻进我被窝里,用你那张严厉骂人的嘴,把我的鸡巴含得死紧死紧,还把我射出来的第一发浓精全吞了下去……那时候我其实一直醒着”我大惊失色,全身如遭雷击,激颤一下。
他……居然知道,而且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彻底慌了,大脑一片空白。
趁我失神的瞬间,林泽动作极快,一把将我睡裤拉到膝盖,双手抓住我的内裤,直接撕碎,然后双指并拢,捅进了我泥泞不堪的肉穴里。
“咕叽”一声,淫水溢散。
“啊……”强烈的刺激让我忍不住发出一声颤抖的呻吟。
“奶奶,看看你这老熟骚屄,吸我手指吸得这么紧。
还说不想我?“他一边快速抠挖,一边贴着我的耳朵用最下流的话羞辱我,”奶奶,承认吧,您早已离不开我,你表面是一个强势威严的女校长、背地里其实是渴望被亲孙子操烂的老变态!说啊——您是不是个欠操的反差婊变态奶奶?“我抵抗的力气越来越弱。衬衣被扯到颈边,肥硕外扩的老奶子完全裸露在外,随着急促的喘息剧烈晃荡,深褐色的大乳头又硬又胀。下体更是彻底落在他手里,被抠挖地咕滋咕滋响个不停。
竟然被亲孙子按在墙上玩弄到全身发软……在过往和这个小畜生的“交手”中,我从未落入过如此下风。
脑子一片混乱,想不到解决办法,只能颤抖着喘息,在心里不断自我安慰:
失败乃成功之母……只是这一次而已,算不了什么。
何秀珍,你迟早能把他重新治住……现在先顺势而为。
我咽了咽口水,不再推搡,反而伸出微微发抖的手,钻进孙子的短裤,抓住了他的鸡巴。
那玩意儿跳动得厉害,比我记忆中还要粗壮许多。
整个手掌裹上去,差不多只能包住三分之一。
“呵……奶奶终于肯动手了?”林泽贱贱地嘲讽。
我恶狠狠地撸了粗屌两下,生硬辩解:“滚!这也是管教的一种方式罢了!你个小畜生!”嘴上骂得凶狠,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发力。
五根手指紧紧包裹着那根肌肉发达的男茎,从根部用力撸到龟头,再用拇指按压马眼,把不断涌出的透明前列腺液抹得满棒都是。
林泽很是高兴,“对……这是您对孙子的新型管教方式——”撸管性交“……不亏是我的反差婊子校长奶奶,居然能想出这么色”管教“方式,哦呜~用您的老骚手好好帮孙子撸鸡巴,把他撸爽了,他才会更听话……您说是不是?”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立即反驳,心里却觉得他肮脏的胡话有几分道理……这种扭曲的掌控,带来的兴奋感更胜平常,手上撸得愈发起劲,像是要把内心的复杂情绪全部发泄在这根变态的阳具上。
过了一会儿,林泽忽然命令道:
“蹲下去,吃我的鸡巴。用您这张骂人的老骚嘴,好好把孙儿的屌含进去。”我犹豫了半秒,还是弯下膝盖,蹲在他面前,抬头盯着那根在眼前晃荡的大肉屌,又粗又长,龟头紫亮反光,马眼里盛放着新鲜的“鱼饵”,棒身一跳一跳,像是中了鱼的鱼竿。
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先用舌头卷住龟头,用力吸吮,把马眼里不断渗出的咸腥前列腺液全部卷进嘴里,“咕……嗯……”接着慢慢把脑袋往前送,让大鸡巴一点点顶进我湿热的口腔。
林泽舒服得低吼一声,按着我的后脑,腰部开始加速挺动:“奶奶……你的狗逼骚嘴巴真他妈会吸……舌头再卷紧一点……对……就像当年偷偷给我口的那次一样……”我跪坐在冰冷的瓷砖上,双手扶着他的大腿,主动也被动地前后吞吐起来。
每次把脑袋往前送,大鸡巴就往里插,顶到喉咙深处,刺激地我屡次干呕;每次往后退,龟头就会划过上颚,和舌头来回缠斗。
“哇哦奶奶……你的舌尖伸进我的马眼里了……哦斯……好贱好会舔……简直是他妈的天生的口穴肉便器……”
林泽喘着粗气,越顶越深,几乎要把整根粗屌连同卵蛋全部塞进我嘴巴里。
我被顶得直犯恶心,眼角呛出了泪花,仍然没有退缩——我要让孙子知道,即便是特别的“管教”,奶奶我同样可以拿捏他更用力地裹住、吞咽,喉咙收缩着按摩。
浓烈的腥臊味充斥着我的鼻腔和大脑,刺激着我下面流出淫水。
没多久,林泽腰杆猛地前挺,把滚烫浓稠的精液一股一股全部射进了我嘴里。
“嘶——奶奶……接好了……全部喂给您!”精液粘稠咸苦,像浓浆一样喷在我舌头上,冲入喉咙里。
我本能地“咕咚咕咚”吞了好几大口,还是有不少从嘴角溢出来。
林泽喘息着,满足地把鸡巴抽出来,上面拉着银白的精液丝和口水。
我瘫坐在卫生间冰冷的地板上,老奶子晃荡,下体淫液淌个不停,垂眸瞄了一眼嘴角孙子的“子孙”,心里羞愤难当:
臭小子,等着……今天这笔“账”,我迟早要讨回来!
林泽蹲下,伸出手指,把“子孙”们抹进我嘴里,慢悠悠地说:
“奶奶,我想好了,以后你如果想继续管教我……得先让自己变得更‘值得’才行。”他没说到底怎样才算“更值得”,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我,“如果你表现得足够好,我也可以反过来,好好‘管教’你!”我朝他翻了个白眼:
“呸……你做梦!”他呵呵一笑,没再理我,起身离开。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我的肉体,情不自禁地颤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