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精明的猎人,总是不断的试探

周六早上七点三十,沉思瑶的闹钟响了第二遍她才伸手按掉。

昨天晚上睡得不太好,橘猫半夜跑酷踩了她的脸一次,她又翻身起来找剪刀把修剪边缘重新修了一下,凌晨一点多才重新睡着。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天已经亮了,白杨树的叶子在晨光里轻轻晃着。

她下床洗漱化妆,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脸上抹了一些润肤乳。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上次拍婚纱的时候多了几分锐利,少了几分柔软。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换了衣服出门。

八点整,她再度推开二楼喜相逢婚庆的门。

今天店里比上次亮堂。

射灯的角度重新调过了,红色绒布背景墙前面多了一套梳妆台,镜子周围镶了一圈小灯泡,亮起来的时候像舞台后台的化妆镜。

桌面上摆了几样东西,一支口红、一把梳子、一瓶定型喷雾、几枚黑色发夹,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里。

旁边还有一个小保温袋,袋口扎着,透出一股热腾腾的香气。

马国栋站在柜台旁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下面的西裤笔挺,皮鞋擦得比上次还亮。

他看见沉思瑶进来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他平时的油滑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目光在沉思瑶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指了指桌上那个保温袋。

思瑶,还没吃早饭吧?马哥给你带了点粥和包子。

沉思瑶站在门口愣住了。

她早上走得急,只喝了半杯水就出门了,原本打算拍完了再吃早午饭。

她看着那个保温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袋口边沿还渗着一点水汽。

她没有想到马国栋会记得她没吃早饭这件事,准确地说,她没跟他说过她没吃早饭,他就是猜到了。

马哥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马国栋笑着摆了摆手,那个动作被他做得轻松随意。

上次你拍婚纱那天,来的时候马哥问了一句\'吃了没\'你愣了一下才回答。

马哥猜你早上应该是赶着出门没来得及。

今天想着提前给你准备着,免得拍到一半肚子饿。

他走过去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个白色的饭盒和一个保温杯。

饭盒盖掀开的瞬间白气冒出来,里面躺着两个胖乎乎的包子,皮薄得透出肉馅的颜色。

保温杯里装的是小米粥,稠稠的,加了红枣和枸杞,淡淡的甜味从杯口飘出来。

沉思瑶站在化妆台前面,低头看着那碗粥和那两个包子。

她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不是轰然倒塌的那种大动静,是像有人在你防备最薄的地方轻轻敲了一下门,门开了,发现外面站着一个捧着热粥的人。

她抬头看了马国栋一眼,他正站在红色幕布旁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在喝茶,目光落在别处,像是特意不看她吃早饭的样子,给她留一点不被打扰的空间。

谢谢马哥。她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甜度刚好,米粒煮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

她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鲜嫩多汁,面皮软弹。

她确实饿了,吃了小半碗粥和一个包子之后才放下筷子。

化妆师今天也来得早,在旁边等着她吃完就开始上手。

她先帮沉思瑶把头发盘起来,比上次婚纱的发髻更紧更高,因为秀禾服需要露出整片颈背和肩线。

化妆师的手指在沉思瑶的后脑勺处熟练地翻转着发辫,用黑色发夹固定,喷了定型喷雾,又调整了两根碎发的走向。

整个发型做完之后沉思瑶对着镜子转了转头,脖颈拉出来的线条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肩窝,在射灯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

好了,去换衣服吧。化妆师拍了拍手。

沉思瑶站起来走进隔间。

那件红色秀禾服挂在衣架上,比她想象中更重,缎面的底子,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金线图案。

凤凰的尾羽从右侧肩头开始蜿蜒,沿着腰线盘了两圈,在裙摆的位置散开成一片复杂的牡丹和云纹交错。

她摸了摸那层缎面,冰凉光滑,布料很厚,穿上身之后会把她整个人的身形框得严严整整。

她把衣服取下来一件一件穿好,先是里层的白色衬裙,然后是那件红色的外袍,最后系上腰间的金色刺绣腰带。

腰带收紧了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腰线在红色缎面的包裹下被收得比以前任何一条裙子都明显,像是画框把一幅画牢牢地卡在了最合适的位置。

她对着隔间里的穿衣镜转了转身。

红色压住了她皮肤的白,反而让那种白显得更突出了。

金线在她走动的时候在灯光下一明一灭,像流动的水面被阳光切成了碎片。

她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摄影室里,马国栋正站在那台单反相机后面调试焦距。

他的背对着隔间的方向,两只手搭在镜头上微微调整着角度,像是没听见她出来的动静。

沉思瑶走到红色绒布背景墙前面站定的时候,他还没有转过来。

马哥?

马国栋的背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沉思瑶身上的时候整个人的动作都凝滞住了。

他的眼睛睁大了半圈,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拿着相机的手从调整焦距的状态松懈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看着沉思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处,目光从她的头顶一寸一寸往下移,从她盘紧的发髻到修长的脖颈、从红色缎面肩头的金线凤凰到腰间的金色刺绣腰带,再到铺散在脚边的红色裙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做了几秒钟的完整停留,然后忽然别开了头,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样。

沉思瑶站在红色背景前面,看着马国栋别过头去的样子。

他侧着脸,下颌绷得有点紧,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

她的心里有一点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穿成这个样子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

……马哥?她又喊了一声。

马国栋慢慢转回来了。

他的表情已经重新挂上了笑,但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底比平时多了一层亮晶晶的、微微的湿意。

……不好意思,马哥走神了。他抬了一下手里的相机,食指在快门键上虚按了一下,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把刚才的失态掩饰过去。

你穿这个……太好看了。马哥一时没反应过来。

沉思瑶站在那儿,把袖口微微整理了一下。谢谢马哥。那我们开始拍?

开始开始。马国栋举起相机,但他的手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有一瞬间微不可查的停顿,像镜头盖都摘了他还在找镜头盖的位置。

他透过镜头看着她,按了第一次快门。

拍完之后他放下相机又看了一眼,那一眼跟刚才不一样,是一种更收敛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眼神。

思瑶,你稍微侧一下身,把那个凤凰的尾羽露出来一点。对,就这样……

沉思瑶配合他的指示调整了姿势。

她侧身的时候把肩膀转了一个角度,凤凰的尾羽在她右腰的位置完全展开成一片金色纹样。

马国栋按了几下快门,然后放下相机低头回放。

他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目光停留在她腰间的那一片金色刺绣上。

……她以前也这样穿。

什么?沉思瑶没听清。

没什么。马国栋重新举起相机,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点,马哥说这个角度好,你保持。

拍摄的过程中,沉思瑶注意到马国栋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

他以前拍照的时候指令清晰干脆,每张拍完会低头检查,然后说好,再来一张。

但今天他的指令开始变得模糊,有时候会说你随便站一下马哥拍几张,有时候拍着拍着他的相机就微微往下垂了一点,镜头偏离了她的脸,落在了她肩头的凤凰刺绣上,或者落在那一片金色的尾羽上,停留的时间比为了拍清楚更长一些。

沉思瑶在一组动作拍完之后出声了。马哥,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马国栋放下相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相机屏幕,手指在屏幕边沿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找一个答案。……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你看起来一直在走神。

是吗?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种笑里带着一点点被看穿之后的勉强。

沉思瑶站在红色背景前面,她看着他低头擦拭相机镜头的动作,他用衬衫的一角轻轻擦了擦镜片的边缘,那个动作他做了两遍,第一遍擦完了他又擦了一遍,像一个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人在用这个动作来填补时间。

马哥。她又喊了他一声,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说的。

马国栋擦拭镜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的轮廓在那盏射灯下面缩成了一种沉默的、压抑着什么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来。

他看着沉思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思瑶,马哥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马哥年轻的时候开这家婚纱店是为了什么吧?

知道。你说过。

那天马哥跟你说的故事是真的。马国栋把相机放在旁边的桌上,双手插进裤兜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但马哥少说了一部分,少说了那家店其实是她跟马哥一起开的。

我们已经准备结婚了。

秀禾服都定好了,就是这家店里做的那件,跟这件很像,也是红色的、金线绣的凤凰从肩头绕下来,沿着腰线盘了两圈。

他抬起手指了指沉思瑶右腰的位置,凤凰的尾羽在裙摆上散开,用的是三股金线,比你这件用的线还粗一点。

她说凤凰的尾羽要够粗才显得富贵。

沉思瑶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袖口的刺绣。

她看着马国栋低垂的眼睑和微微抿着的嘴角,她看见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裤兜里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想掏什么出来又缩回去了。

他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转过身把屏幕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颜色发黄,边角有些模糊,像是一张被翻拍了很多次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背景是一面红色绒布,跟今天店里那块背景布几乎一样,一个穿着红色秀禾服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面布前面,歪着头笑。

她的发型跟沉思瑶今天扎的几乎一模一样,发髻盘在脑后,两缕碎发垂在耳侧。

秀禾服也是红色的,金线的凤凰从肩头绕下去,沿着腰线盘了两圈,在裙摆处散开。

这就是她。

马国栋的声音从沉思瑶身侧传来,带着一层他刻意压低的沙哑,那件秀禾服也是这个款,差别只在尾羽的线粗了一点。

他没有看屏幕,他的目光越过手机边沿,落在沉思瑶的侧脸上,看着她低头看那张照片的专注表情,睫毛低垂,嘴唇微微张开,眉心因为专注而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细纹。

她在替他心疼,她在替那个素未谋面的、穿着秀禾服站在旧照片里的女人心疼。

沉思瑶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抬起头看了马国栋一眼。

他低头把手机锁屏收回了口袋,动作缓慢,像在把一件贵重的东西放回原处。

……马哥,你不要难过了。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都过去了。

马哥知道过去了。马国栋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带着一点他刻意调配过的释然,像经过调试的光线,但今天你穿着这件站在这儿,站的位置跟她当年一模一样。

马哥那一瞬间以为自己……他没有说完,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

我们继续拍。

拍摄又继续了十几分钟,但沉思瑶能感觉到马国栋还是时不时地走神。

他拍完一张会盯着取景器里的回放看上好几秒,好像在确认什么。

沉思瑶配合着做了几组动作之后,走到他旁边说:马哥,你要是状态不好,我们可以休息一下再拍。我不赶时间。

马国栋把相机放下。

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沉思瑶,她穿着那件红色秀禾服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腰带收得紧紧的,金线凤凰从她肩头蜿蜒而下。

他的目光从她的头顶移到脚底,又回到她的脸上。

思瑶,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拿捏出来的犹豫,马哥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

马哥想……跟你合一张影。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给她留出拒绝的余地,就当马哥再回到那个年代。

拍完这张,马哥就把过去那页翻过去了。

你穿着这件站在这儿,马哥想拍一张留作纪念。

你不用做任何特殊动作,就站那儿,马哥站你旁边,拍一张就行。

沉思瑶站在红色绒布前面,低着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条金色的刺绣腰带。

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在犹豫,她跟马国栋只是房东和租户、摄影师和模特的关系,拍合影这件事,听起来像是超出了那条线一点点。

但她又想到他今天早上准备的那碗热粥和两个包子。

她想到他低头看着旧照片时黯淡下去的眼底。

她想到他说拍完这张就把过去那页翻过去,如果一张照片能帮他放下一个十几年的执念,她在那一刻决定跨过那条线的一步。

……好。她说。

马国栋站在她面前,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弯很小、很节制,像一个刚刚赢得了什么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的人。

他走到她身边,在她右侧站定,肩膀跟她之间隔了大约半个手掌的距离。

他把相机举在前面,镜头对准两个人。

屏幕上出现了并排的两张脸,她的红色秀禾服和他的深蓝衬衫,在金线凤凰的旁边形成了一个对称。

他按了快门。

拍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回放,说谢谢。

他背对着沉思瑶整理相机的时候,看着屏幕里那张合影,她的红色秀禾服被他的深蓝衬衫衬得更红,金线凤凰在她腰侧闪了一下光。

他看着屏幕里两个人并排站在红色背景前的画面,心里慢慢浮上了一个念头。

她的底线是可以被试探的。

她刚才犹豫了四秒,然后说了好。

下一次他可以试着往后推一步,把那一步推得更远一点,看她还会不会说好。

他把相机待机的时候,手指在快门键上轻轻扣了一下。

那一声在他自己的耳朵里,像是一个无声的确认。

他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好了那个温厚的、释然的、把过去翻过去了的好人笑容。

好了。马哥拍完了。你去换衣服吧,还有一套婚纱要拍呢。

沉思瑶点了点头,转身往隔间走去。

红色的裙摆在她身后铺开又收拢,金线凤凰的尾羽在她迈步的时候一闪一闪的。

她走到隔间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马国栋正站在柜台旁边,低着头看桌面上的什么东西。

他的侧脸在射灯下面显得比平时瘦了一些,下颌线条在光里微微发硬。

她看着他低头沉默的姿势,觉得他应该在消化情绪,就没有打扰他,转回头进了隔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关上门之后,马国栋抬起头来,嘴角那抹好人的释然微微调整了一下弧度,变成了一种更浅的、更不可见的弯。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隔间门,在心里把一个念头重新端正地摆好了,下一次。

下一次他可以试试更近一些、更久一些的要求。

她会答应的,她在今天已经证明了这件事。

沉思瑶从隔间里换下秀禾服的时候,手指摸到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第二套婚纱,停了一下。

那是一件后背镂空的鱼尾裙。

婚纱的主体是米白色的蕾丝,细密的花纹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裙摆,像一层覆盖在皮肤上的、被凝固住了的雾。

领口是一字肩的设计,刚好卡在她锁骨下方,把整个颈部和锁骨完全裸露出来。

后背是镂空的,没有布料覆盖,只有两条交叉的细带从肩胛骨的位置斜着绑到腰际,靠那两根带子把整件婚纱固定在她身上。

前面的蕾丝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肚脐下方,虽然是双层的蕾丝迭加,但两层蕾丝都薄得透光,像被水浸湿过的绢纱,把皮肤的颜色和轮廓半遮半掩地透出来。

下身也是一层薄蕾丝,只是里面多加了一层浅色的内衬,不至于让整条裙子的下摆显得透明。

沉思瑶站在衣架前面,伸手摸了一下那层蕾丝。

面料冰凉,薄到几乎没有重量,手指隔着那层丝线能感觉到对面的温度。

她拎起婚纱的上半身比了比,后背那两条交叉的绑带在她手里晃着,纤细得像两根随时会断的线。

她低头看了看那件婚纱,又抬头看了看隔间墙上的穿衣镜里自己穿的白色衬裙。

衬裙是厚的、不透的,而现在手里这件婚纱几乎没有不透的部分。

她捧着那件婚纱站了一会儿。女服装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听里面安静了太久,轻轻敲了敲隔间的门。思瑶?衣服不合适吗?

沉思瑶拉开门,露出半张脸。她把那件婚纱捧在身前,问:……这件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女服装师探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衣服,笑着点了点头:这款是今年的新款,主打的就是镂空蕾丝和背部绑带设计。

穿起来很显身材的。

她补充道,里面配了乳贴,防走光的,你放心。

沉思瑶低头看着手里那件婚纱。

她想起自己刚才答应了马国栋要拍第二套,想起他说拍完这组样片马哥好拿去展示。

她想起他早上那碗粥还温热地贴着她的胃壁,想起他低头看旧照片时微微发红的眼底,想起他说拍完这张马哥就把过去那页翻过去了的轻哑声音。

她站在隔间门框旁边,手里拿着那件薄透的蕾丝婚纱,能感觉到布料在她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

她犹豫了很久。

她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线,在职业和私密之间画着。

她做过不少平面拍摄,穿过露背的裙子、穿过薄纱的上衣、穿过那些贴着皮肤的面料。

但这件婚纱跟那些都不一样,它是一整件薄透的蕾丝,从锁骨到腿根几乎全是透的,后背只有两根交叉的细带,像把她整个人裹进了一层被风吹散的蛛网里。

她低头看着那件婚纱,能看见自己的手指隔着蕾丝呈现出模糊的轮廓,像隔着晨雾看一个人。

女服装师没有催促她。她只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乳贴包装,安静地等着。

沉思瑶抬头看了一眼女服装师手里的乳贴。透明色的,硅胶质地,薄薄的两片,是专门用来贴在胸前的。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马国栋在旁边用那种微微发抖的声音说她已经走了好多年了。

她想起了他手机里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红色的秀禾服,站在同样的红色背景前面笑着。

他珍惜那张照片的样子,他在隔间她换衣服的时候一个人站在摄影室里低头的背影。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那道线被某种更柔软的东西融化了一点点,不是被说服了,是被那块柔软的地方压了过去。

……好。我换。

她接过乳贴和那件婚纱,关上了隔间的门。

她脱掉衬裙的时候感觉到空气贴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有一点凉。

她拿起一片乳贴撕开背面的保护膜,对着镜子贴在了左胸上。

硅胶的边缘贴合着她的乳晕轮廓,把她最私密的那一点颜色盖住了,只留下周围一片白净的皮肤。

她又贴了右边,确认两片都贴稳了之后,她拿起婚纱从头上套下去。

蕾丝从她头顶滑落的时候,像一层雾垂下来盖住了她的身体。

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口的位置,让一字肩的边缘刚好卡在她锁骨下方的凹处。

后背那两根交叉的细带垂在她肩胛骨两侧,她反手把带子从肩胛骨处拉到腰际,在腰最细的地方交叉绑好,打了个结。

婚纱贴着她的身体落下来。

蕾丝的面料在灯光下薄得惊人,双层的花纹迭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朦胧的、像是被打磨过的磨砂玻璃的质感。

她的皮肤在那一层薄薄的丝线下面清晰地呈现着,肩头的光滑弧线被蕾丝的花纹切割成细密的光影片段,锁骨下方的皮肤透出一层浅浅的暖色。

腰线被裙身的剪裁收窄,蕾丝在她腰侧紧绷出一小片平滑的、透亮的面。

下身那层蕾丝一直垂到脚踝,因为有内衬的遮挡,不至于过分透光,但那种隔着纱看东西的朦胧感仍然存在。

她对着穿衣镜转了个身。

后背的两根交叉绑带在她肩胛骨之间形成了一个X型,把整片背部完全裸露在灯光下。

她的背脊线条从后颈一路向下延伸到腰际,脊柱两侧的肌肉被薄薄的皮肤覆盖着,在射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那两条交叉的细带从肩胛骨的边缘斜着拉下来,在腰最细处汇成一个结,像一个被精心系住的蝴蝶,或者一个安静锁住了什么东西的、纤细的锁扣。

沉思瑶对着镜子检查了前后左右每一面,确认没有走光,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隔间的门。

摄影室里,马国栋正站在那台黑色单反后面,手里握着一块反光板在调试角度。

他听见门响的时候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间,他拿着反光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那块白色泡沫板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的目光从她脖颈上方那一字肩的领口滑下去,沿着蕾丝覆盖的肩头和胸口的弧线,落到腰际那层薄如蝉翼的蕾丝上。

那层双层的蕾丝在她身上像是被风轻轻吹动的薄纱,把她的皮肤和轮廓全部藏在一层细密的迷雾后面,但又让一切都透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了她胸前那两片乳贴的轮廓。

硅胶的质地和蕾丝之间形成了非常轻微的色差,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几乎难以辨认,但他看见了,那两片小小的透明圆形贴在她胸前最饱满的部位,像是两道被精心掩盖的、不为人知的封印。

他拿着反光板的手又收紧了一点点,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保持着那种专业摄影师的平稳:……这件很适合你。

沉思瑶走到红色绒布背景墙前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片薄透的蕾丝,伸手下意识地抚了一下领口,那层薄纱在她掌心里几乎没有触感,像是空气本身被织成了衣服的形状。

她抬头看着马国栋,说:那开始吧。

马国栋举起相机,透过镜头看着那个站在红色背景前面的、被薄纱裹着的白色身影。

他在心里把她的底线重新划了一道更浅的线,然后按下了快门。

拍摄开始了。

马国栋站在那台单反后面,透过镜头看着沉思瑶站在红色绒布背景墙前面的样子。

射灯从她侧上方打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暖光,把那件薄透的蕾丝婚纱照得近乎透明。

光穿过双层的蕾丝花纹,在她皮肤表面投下了一层细密的、像是被印上去的图案,那些小花和藤蔓形状的纹路在她锁骨和肩头的皮肤上浮动着,像一幅在她身上缓缓显影的画。

思瑶,你身体稍微侧一下,把那个蕾丝的纹理拍出来。马国栋的声音是平稳的,带着那种指导动作的专业感。

他透过镜头看着沉思瑶按照他的指示调整了姿势,她的右肩微微向前探了一点,一字肩的领口随着她身体角度的偏转被拉紧了一些,那层蕾丝在她胸口的部位贴合得更紧更平整了。

他的目光在镜头里停在了她胸前的位置。

蕾丝双层的花纹此刻因为光照角度的变化几乎完全透明了,那层薄如蝉翼的丝线覆盖在她胸前的皮肤上,像是被风拂过的水面,细密的花纹在她的乳房表面形成了一道一道极浅的阴影。

她的胸部在婚纱的剪裁下被妥帖地包裹着,呈现出一个完整的、饱满的半球型轮廓,乳贴覆盖着那两点最私密的颜色,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暴露在光里、蕾丝下、他的目光中。

马国栋透过镜头仔细地、一寸一寸地看着那个形状。

沉思瑶的胸部是那种典型的半球型,饱满而挺拔,从锁骨下方开始向外鼓起,在最高点处形成一个圆润而完整的弧线,然后缓缓地收向胸骨正中。

乳房的底缘在胸部下方勾勒出一道流畅的线条,不会垂坠也没有因为年龄而松懈,像一件被精心塑形过的艺术品。

那层薄蕾丝贴在她皮肤上的时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抬升都会让那层花纹在她胸前重新排列一次,每一次回落都会让那双层花纹重新贴合在她胸前的弧度上。

那层透明的丝线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每次她呼吸的时候它都会轻轻地、缓缓地在她的身体上流动着,像活着的、会呼吸的纹身。

她胸前的皮肤在射灯下白得透光。

薄薄一层脂肪覆盖在紧实的肌肉之上,皮肤下面能隐约看到极细的青色毛细血管,在蕾丝花纹的缝隙之间若隐若现。

她的乳沟在蕾丝领口的正中形成了一条浅浅的线,不深,像是两座相邻的山丘之间自然形成的山谷,光从两侧的山脊处滑落下去汇聚在那道谷底,形成了一条明暗交替的细线。

好,保持这个姿势。马国栋按了几下快门。

他的手指在快门键上的动作很稳,像是做了千百次一样自然。

但他能从镜头里感觉到自己目光在那片蕾丝上停留的时间比拍摄需要要长,他在看光落在她皮肤上的纹理,在看蕾丝在她胸口褶皱的每一道细小的痕迹,在看那双层薄纱下面随着呼吸微微变化的弧度。

他有的是时间,他对自己说。

今天才拍了不到一半,还有的是机会让这层蕾丝更贴近她的皮肤、让光照得更久一些。

思瑶,你转个身,拍一组背面的。他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出来,平稳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沉思瑶转了过去。

她背对着镜头的时候,那两条交叉的绑带在她后背上形成了一个醒目的X型。

X型把她整片背部完全裸露在了灯光下面,从她的后颈开始,一条平整的、没有一丝赘肉的背脊线沿着脊柱向腰际延伸下去。

她的背部因为常年练舞而保持着紧实的线条,肩胛骨的轮廓在灯光下微微凸起,像两片合拢的翅膀边缘,她每一次动作的时候那两片骨头的边缘会随着肌肉的收缩而轻微移动。

脊柱两侧的肌肉被薄薄的皮肤覆盖着,形成了两道纵向的、流畅的弧线,从肩胛骨的下缘一直延伸到腰际最窄的那一处。

她的腰窝极深,那两处脊柱两侧的凹陷在腰际的位置形成了两个小小的、对称的凹坑,像有人用拇指在她皮肤上轻轻按出了两个印记,灯光照在那两处凹陷里的时候,会形成两个小小的阴影,那两处阴影的形状恰好是两道流畅的弧线,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变化着深浅。

她臀部的上方那两团饱满的肌肉刚好被裙身收束住,蕾丝在她的髋骨处绷得稍紧一些,把那道由腰部到臀部的曲线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那道弧线从她腰际最窄的那一处向外逐渐隆起来,在髋骨顶端达到了一个圆润的顶峰,然后向下收拢隐入裙摆的蕾丝之中。

她的身形像一把被拉开的弓,腰是弓的脊背,臀是弓的弧度,背部那两处腰窝像是弓身上的雕花。

马国栋透过镜头沿着那条背脊线从上到下走了一遍,从后颈到肩胛骨到腰窝到臀部,在某一个地方他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马哥?沉思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点不确定,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吗?

马国栋回过神:……再拍一张就好了。

你稍微往后仰一点,让那个背部线条更舒展一些。

他按下快门的时候,手指在快门键上做了一个极小的、多余的停留,像在确认什么已经印在了镜头里。

他已经确定了:这个姑娘的底线是可以随着他的请求而不断后退的。

她接过了那件蕾丝婚纱,她穿上了它,她站在这块红色背景前面让他拍这些照片。

她第一次犹豫的时候,他多看了她两秒她就松了;她第二次犹豫的时候,他拿出旧照片她就松了;她第三次犹豫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她自己也松了。

他看着她站在光里的样子,薄纱覆身,两条交叉绑带在她后背上画了一个X型,把她整片背脊裸露在灯光下。

他能走到哪一步?

他一边按快门一边想。

他从近距离拍摄到拍胸口的特写,从正面的蕾丝特写走到侧面的局部特写。

每一步都在试探,每一步她都没有退,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光透过去。

思瑶,你闭上眼。他说,马哥想拍一组光影的效果,补光灯需要正对着你胸前打,你闭着眼效果会更自然。

沉思瑶听见了他的话,转回身来,面对着镜头。

她把眼睛闭上了,睫毛在她眼睑下面投了一排密密的影子。

她感觉到马国栋走近了几步,然后感觉到一阵突然增强的光照,他应该是把补光灯从侧面移到了正前方,直接对着她的胸口打过来。

那阵光照很亮,是那种带着温度的亮。

她感觉到了,光直接照射在她胸前那一片被蕾丝覆盖的皮肤上,穿过那两层薄透的丝线,把温度直接送到了她的皮肤表面。

那层蕾丝在强光照射下几乎变成了一缕不存在的东西,像一层被风吹散了的薄雾。

她感觉到自己的乳头在那一阵强光照射下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一处的皮肤比身体其他部位都敏感得多,平时在冷风里或者冷水里都会有反应,更何况是一束直接打在上面的、带着温度的暖光。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酥麻的、带着一点痒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指正在轻轻触碰着那两个最敏感的点。

她的呼吸在这时变浅了半拍,然后她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补光灯,只是普通的光照,马哥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她闭着眼,她应该信任他。

但那一处带来的刺激比她预想的要强烈。

她的乳头在蕾丝下面微微发硬了,乳贴盖住了那最鲜艳的颜色,但盖不住那一处的凸起在薄纱下形成的细小轮廓。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乳尖在光里轻微地、细密地颤动着,每一次颤动都带来一波新的酥麻感从胸部蔓延到胸口、再到小腹深处。

她的腿微微软了一下,她靠着重心的微调勉强保持着站姿。

她在心里默数,默数多少秒。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在那束光照下的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急促,蕾丝的花纹随着她每一次呼吸在她胸前重新排列着、贴合着、轻微地摩擦着她敏感的皮肤。

她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上升,小腹深处有一团微微的热气正在漫上来,被那束光照着的胸前皮肤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好了。马国栋的声音终于从相机后面传过来,他挪开了补光灯,光从她胸前移开了。

沉思瑶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她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热,整个人像是被那束光烤过了一样,皮肤上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去,蕾丝下的敏感点还在轻轻跳动着。

她听见马国栋说换个动作,她的腿迈出去的那一步有点软,需要靠扶着腰侧的裙摆才能稳住重心。

马国栋透过镜头看到了她迈步时微微的发软,看到了她额角那一层细细的汗,看到了她的呼吸比拍摄初期明显快了一些。

他在心里笃定了,他不但可以跨越她的底线,而且她本人可能都没有意识到那条线是可以被跨过去的。

她只会自己觉得有点热有点站久了累或者光线太强了晃眼,她会把所有的信号都归因于外界,然后继续配合、继续接受、继续站在这盏灯下面。

他又拍了半个多小时。

沉思瑶换了三个不同的站姿和角度,在马国栋的好,再拍一张稍微调整一下这个角度特别好的不断指令中,那件薄透的蕾丝婚纱在她身上贴着、晃着、被光透过去又被阴影遮住。

她的身体在那半小时间始终保持着备战状态,乳头在蕾丝下微微挺着,腰肢因为收缩而保持着紧绷,后背的裸肉在射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润光。

好了。马国栋放下相机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可以了,今天收工。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