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偶遇

周一下午,赵泽伟的飞机落地喀什的时候,天正蓝着。

他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走出来,在人群里第一眼就看到了沉思瑶。

她站在栏杆后面,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短袖和白色长裤,头发披着,耳垂上戴着那对细细的金色耳钉在下午的阳光下微微闪着光。

她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往前跑了两步,绕过栏杆绕到他面前。

赵泽伟的行李箱还没有停稳,她已经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了。行李箱被他松开的手扔在了原地,轮子在地上滑了半圈。

她抱得很紧,手臂箍在他后背上,脸埋在他肩窝里。

他身上有酒店洗衣液的淡香和几个小时飞行之后残存的干燥空气的味道,是她十几天没有闻到过的。

她闭着眼在他肩窝里蹭了一下,感觉到他回抱她的手臂也收紧了,手掌贴在她后背上,温热有力。

“想我了没?”她闷在他肩窝里问。

赵泽伟低头,下巴搁在她头顶,头发蹭着他的下颌

“想。”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仰着脸看他。然后她踮了一下脚,嘴唇贴上了他的。

机场的人流在他们身边涌动着,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广播里航班信息的播报声、旅客们交谈的嗡嗡声,全部在这几秒钟里被压成了一片模煳的底噪。

赵泽伟的手从她后背上移到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发间,轻轻扣着。

他的嘴唇温热干燥,带着一点刚下飞机时微微脱水的涩。

两个人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吻了大概十几秒,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她退开的时候眼角有一点泛红,他看了她一眼,说:“回家吧。”

沉思瑶弯腰帮他把行李箱的拉杆扶起来,赵泽伟接过去,另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并排走出了航站楼,外面阳光正好,喀什夏天的热风扑面而来,干燥的,带着土和树叶的气味。

赵泽伟牵着沉思瑶的手从航站楼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玻璃幕墙的夹角斜射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道,叠在水泥地上。

沉思瑶的浅绿色短袖在光里几乎成了半透明的,赵泽伟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眯着眼望天,睫毛上沾着一小粒亮光。

出租车还没来。

两个人站在出发层外的行人道上,风从停车场的方向吹过来,干燥里带着一点尾气的味道。

沉思瑶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拢了拢被吹散的头发,然后又主动把手塞了回去,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扣得很紧。

“你手怎么这么凉?”沉思瑶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

“空调吹的。飞机上冷。”

“那回去给你煮姜茶。”

“不用。”

“我说煮就煮。”

赵泽伟没再反驳。他喜欢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没有商量的余地,像是她已经把他划进了“需要被照顾”的名单里,并且不打算再划出去。

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沉思瑶的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就在这时,出发大厅的自动门哗地开了,一个人背着包从里面大步走出来。

那人走得太急,鞋子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哐”的一声,他弯腰提了一下箱子,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赵泽伟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脸上,然后他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一年前,在从乌鲁木齐飞往喀什的航班上,他就坐在这人旁边。

当时这人穿着一件红色运动外套,一上飞机就主动跟赵泽伟搭话,说“第一次来新疆?我也是第一次!你哪个单位的?地区医院?我疾控!咱俩目的地一样,缘分啊缘分!”。

整个航程他嘴就没停过,从山东老家的煎饼说到他姥爷的国旗,从喀什的天气说到他想象中的未来。

赵泽伟那时候刚毕业,心里忐忑,对一切陌生环境都保持警惕,但那人实在太热情了,像一条冲着你摇尾巴的大狗,你就算不想理也没法完全不理。

下飞机的时候那人硬加了他的微信,说“到了喀什有事找我”。

赵泽伟当时说好,但后来他进了医院,忙得脚不沾地,那人也再没发过消息。

微信好友列表里他躺了一年,头像是一个卡通人物的头像,名字叫“磊子”,赵泽伟换过一次手机,没删他。

一年。

赵泽伟没想过会在这里再见到他。

那人还在低头看脚,抬头的一瞬间,目光恰好从赵泽伟的方向扫过来。

他先是没认出来,目光滑过去了,然后又猛地拽回来,眼睛瞪得滚圆,嘴张开了,一副“我是不是看错了”的表情。

“卧槽!”那人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双手拍在赵泽伟肩膀上,“赵泽伟?!是你吧?!飞机上坐我旁边那个赵泽伟!”

赵泽伟被他拍得肩膀一晃,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张磊。”

“你还记得我名字!”张磊咧着嘴笑得满脸褶子,“我靠,我以为你早把我删了呢!一年了!咱俩一年没联系了吧?”

“……一年。”

“你微信头像换了!”张磊指着他手机,“以前是那个,那个狗,现在换成风景了,我刚才看名字熟悉但头像不对,差点没敢认!”

赵泽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锁屏上的雪山照片,那是他在喀什随手拍的。“……换了。”

“换了好,换了好,以前那个狗太丑了。”张磊笑着,拍了拍赵泽伟的肩膀,力道大得他肋骨都在震。

然后张磊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落到了旁边。

落到了沉思瑶身上。

张磊的笑容停了一秒。

就一秒。像唱片上跳了一帧,声音还在,但画面卡了一下。

赵泽伟注意到了,他看见张磊的目光在沉思瑶脸上停留了那么一会儿。不长,但足够他把她看完。

沉思瑶今天穿着浅绿色短袖和白色长裤,头发披着,耳垂上那对细细的金色耳钉在太阳底下闪着光,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发尾掀起来又落下,她站在光里,整个人像一株刚浇过水的薄荷,清爽、舒展、生机勃勃。

张磊又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向赵泽伟,表情慢慢从“我靠好巧”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赵泽伟。”他的声音拉长了,带着一种“你丫瞒着我呢”的调侃,“一年没见。你朋友圈一张照片没发过。我他妈以为你在喀什天天苦哈哈地值夜班,结果你!”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沉思瑶的方向,没把话说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把剩下的所有内容都表达了。

赵泽伟耳朵根有点热:“什么结果。”

“就这个结果。”张磊理直气壮,“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找的?”

赵泽伟看了沉思瑶一眼,沉思瑶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帮他解围的意思。他只好转回来:“有段时间了。”

“是多久?”

“不久。”

张磊愣了一秒,然后仰着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出发大厅外面回荡着,旁边路过的人又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目光在赵泽伟和沉思瑶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声音里带着真心的热乎“挺好。真的。你小子不声不响的,一年没动静,一有动静就是大的。”

沉思瑶大方地朝他伸出手去:“我是沉思瑶。泽伟提过你。”

张磊握她的手之前先瞪了赵泽伟一眼:“你提我?提我什么了?”

“提你那个”赵泽伟顿了一下,“国旗。”

“我靠!”张磊松开沉思瑶的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脸,“那事儿你怎么还记得!一年了你还记着!你他妈是不是打算记一辈子?”

赵泽伟看着他捂脸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一年而已。”

“一年也是事儿!”张磊把手放下来,脸上还残留着一点被揭了老底的不好意思,但那张黑脸底下透出来的那层红被晒黑的皮肤遮住了大半,看不出来,他自己大概也知道,所以索性不装了,咧嘴笑了,“行行行,你记住了是吧?那我也记住你。记住你上飞机的时候那个紧张劲儿,坐那儿腰板挺得笔直,手放膝盖上,跟小学生似的。”

赵泽伟的表情僵了一下。沉思瑶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你当时是不是怕坐飞机?”张磊补了一刀。

“没有。”

“那你为啥一身汗?”

“飞机上热。”

“你那趟飞机空调特别凉快”

“张磊。”赵泽伟叫他。

“嗯?”

“你今天在这儿干嘛?”

张磊的笑容收了一点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出发大厅,那个动作很轻,像只是随便扫了一眼。

然后他转回来,脸上重新撑开一个笑脸:“送人。”

“送谁?”

张磊顿了一下。这一秒里赵泽伟看见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像在组织什么措辞。最后他说:“我女朋友。以前的。”

赵泽伟沉默了。他没有追问“以前的”是什么意思,因为他看见张磊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角那道笑纹是往下的。

沉思瑶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把手从赵泽伟掌心里抽出来,然后又重新握回去,拇指在他手背上画了半个圈。

那是“我在呢”的意思。

张磊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看了一眼,又移开了。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种笑跟刚才不一样,弧度没变,但下面的东西变了,像水面上的冰看着好好的,底下的水已经凉了。

“她回乌鲁木齐。”张磊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今天最后一趟,我来送。送完了,就没了。”

他说“就没了”的时候,尾音是往上挑的,听起来像在说一件“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赵泽伟听出来了。

往上挑的尾音比往下沈的更难压。

“你呢?”张磊很快接了一句,把话题转开了,“你从哪儿来?”

“乌鲁木齐。”赵泽伟说,“培训,半个月,刚落地。”

“哦!卫健委那个?”

“你知道?”

“听说了。”张磊点点头,“我们疾控也有人去了。不对,我不在疾控了”他说到一半顿了一下,改了口,“忘了跟你说了,我一开始在喀什疾控待了大半年,今年初调去喀什卫健局帮忙了。”

赵泽伟愣了一下。他这一年里偶尔翻到张磊的微信头像,从来没点开聊过。他不知道张磊已经不在疾控了。

“那你现在做些什么”

“帮忙整理台账,后面还有一个巡回检查呢。”张磊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到时候可忙了。”

赵泽伟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在飞机上,张磊说“咱俩以后都在喀什了,多联系啊”的时候,眼神亮亮的,像一条刚刚看见了广阔草原的狗。

那时候他们都不认识任何人,都是外来的,都是第一次踏上这块土地。

一年了。

赵泽伟有了女朋友,有了医院里每天见面的同事,有了喀什的夏天和秋天和又一个夏天。

而张磊抽调去了卫健局,从零开始又走了一遍。

“你下周有空吗?”张磊忽然问。

赵泽伟抬头看他:“有。”

“那我周末过来找你。”张磊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犹豫一下就不敢说了。

“喀什我熟,毕竟待了一年。你告诉我你住在哪儿,我周六晚上过来,咱俩找个地方整两瓶。就你跟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一点。

“我想跟人聊聊。你懂的。”

赵泽伟看着他。他看见张磊眼底那层薄薄的东西,像水汽凝在玻璃上,你看得见,但用手一抹就散了。

“好。”赵泽伟说,“你过来,我请你。”

“别别别,我请”

“你过来就是客。”赵泽伟说,“我请。”

张磊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比刚才所有的笑都苦涩,但比刚才所有的笑都真。

“行。”他说,“你请。你请酒,我出故事。公平。”

沉思瑶在旁边问了一句:“你周六晚上来?”

张磊搓了一下鼻子,“我周六上午应该值完班,下午睡一觉,晚上过来。正好。”

“那喝完了你住哪儿?”

张磊愣了一下,像没想过这个问题。“找个宾馆呗。”

沉思瑶看了赵泽伟一眼。赵泽伟会意:“住我那儿吧,我还有房间”

“别别别。”张磊连连摆手,“我住宾馆就行,不打扰你们”

“不打扰。”赵泽伟说。

张磊看着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然后他低了一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红,但脸上的笑还是撑着的:“赵泽伟”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那你帮我留好那张床。”失恋的男人总是容易感伤。

“留好了。”

张磊拉一下背包的肩带,像在确认一个承诺:“那我周六过来。到了给你发消息。”

“嗯。”

三个人又站着聊了几句。

张磊说他在卫健局的事,说新科室的同事比疾控的少,说那边的同事不如疾控的好,说上个月下乡跑了一个星期瘦了三斤。

他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咋咋唿唿的劲儿,手舞足蹈的,但赵泽伟注意到他说“卫健局”的时候,语气总是比说别的内容重那么一点点,应该是过去被欺负了。

临走的时候,张磊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冲赵泽伟喊了一声:“周六别放我鸽子啊!”

“不会。”

“你酒量不行我知道,喝不了啤的,我买两瓶伊力特,你少喝点,听我说就行。”

赵泽伟冲他点了下头。

张磊转身走了。蓝色T恤的背心被汗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中间。他走出去十来步,看不见了。

沉思瑶的手重新塞回赵泽伟掌心里。她靠过来,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他分手了。”

“嗯。”

“之前那个,是他在疾控的?”

“不知道。”赵泽伟握紧她的手,“没问。”

沉思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周六好好陪他喝。喝完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不用”

“我说了算。”沉思瑶仰起头看他,眼睛在太阳底下亮亮的,“你俩都喝多了谁扶谁?你两瓶啤酒就倒,他一看就是能喝的,到时候他没事你倒了,他把你扛回来?他不是来聊天的吗,聊完了还得扛人,你累不累。”

赵泽伟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行。”

沉思瑶踮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轻轻的。然后她退回去,拽着他的手往前走。

“走了。回家了。”

赵泽伟被她拽着走了两步,走着走着,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微信好友列表。

那个卡通人物头像还在,名字还是“磊子”,一年前的聊天记录停在最后一句,张磊发的:“到了医院联系我啊!”

赵泽伟没有回。

他看了那条消息三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周六。听听他的故事。

夕阳从西边的楼缝里漏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一直拉到前方路面上,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沉思瑶走在他身边,小声哼着一首歌,调子轻快,赵泽伟没听出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踩着走。

身后的巷子里,风带着夏天的热气从喀什的街道上灌过来,干燥的,烫的,但赵泽伟握着沉思瑶的手,觉得刚刚好。

在出租车上,沉思瑶靠在赵泽伟肩膀上,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她侧过脸从他的肩膀处往上看,看见他下颌的线条、那道因为瘦了一点点而变得更清晰的轮廓。

“你在乌鲁木齐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食堂的饭不好吃。”

“那你回来我给你做。”

她的手从他掌心翻上来,指尖在他的手背皮肤上画了半个圈。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对着他的侧脸笑。

车窗外喀什的街景慢慢滑过去,白杨树的树荫一段一段地落在车窗上。

车子到了黄楼下面。

赵泽伟从后备箱拿了行李箱,沉思瑶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刚走进楼道,就听见了脚步声,是那种塑料拖鞋踩在台阶上的动静,不快不慢的。

赵泽伟抬头往楼梯上方看了一眼,马国栋正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缸口冒着白色的热气。

他看见赵泽伟的时候笑了一下,那种笑是他标志性的热情的、嘴角扯得开开的、眼睛眯成缝的那种。“哎哟!小赵医生回来了!培训结束啦?”

赵泽伟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嗯。刚落地。”

马国栋已经从楼梯上走下来了,在离他们两级台阶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挡住路,但那个位置刚好让他能把赵泽伟和沉思瑶一起看到。

他把搪瓷缸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从赵泽伟身上移到沉思瑶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移回赵泽伟身上。

“小赵医生辛苦了。走这么多天,思瑶可想你了。”

他又看了沉思瑶一眼,“是吧思瑶?天天念叨你。”

沉思瑶站在赵泽伟旁边,被马国栋那句话弄得耳根红了一下。“马哥你少说两句。”

“马哥实话实说。”马国栋笑了笑,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咽了,“你们这是刚回来?吃了没?”

“还没。”

“那赶紧上去歇歇。”马国栋侧身让了一下楼道,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开口了,他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不高不低,刚好够让已经往上走了两级台阶的赵泽伟听见。

“思瑶,马哥今天跟化妆师确认过了,她说你的皮肤底色很适合飞天的妆造,到时候不用打太厚的粉底。那个大红飘带的颜色也到了,马哥挂店里了,你下次来可以先试一下长度。还有那个璎珞,有两条让你选,一条是铜色的,一条是银色的,马哥觉得铜色的配你肤色更好看。你说呢?”

赵泽伟的脚步在楼梯上停了大概半秒。

他听见了马国栋说的那些话,化妆师、飞天妆造、大红飘带、璎珞。

那些词从马国栋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们已经聊过这些细节了”的自然,像是两个人之间已经有过好几次这种关于妆造选品的对话了。

他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又微微紧了一下。

沉思瑶回头看着马国栋:“马哥你选就行,你眼光比我好。”

“那马哥就做主了,铜色那条。周日早上八点,你先过来我店里,咱们一起过去。”

“好。”

马国栋又笑了一下:“行了,你们上去吧。小赵医生刚下飞机也累了。马哥就不耽误你们甜蜜了。”

他说最后那句的时候带着一种打趣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长辈在逗小孩子一样。

赵泽伟没有回头看他,但他听见马国栋转身下楼的声音,塑料拖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啪嗒啪嗒的,消失了。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

三楼的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并排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赵泽伟走到沉思瑶门口的时候停下了,他的目光落在门板上,门上贴了一张新的贴纸,是一个小月亮。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贴的。

沉思瑶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