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们早上刚去宠物医院给它治疗完,医生说让它再静养静养就可以完全恢复啦。』

『原来早上学长请假是带可乐去看医生了呀。』

那只小狗似乎也很喜欢她,不但没有挣扎,反而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

我看着这副“母慈子孝”的和谐画面,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地强烈了。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奈奈和欣欣一见如故,很快就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她们的话题,从“可乐”的品种,聊到它的饮食,再聊到它的玩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在我去前台取餐的时候,她们好像还偷偷聊了关于我的话题。

一个女人等于500只鸭子,该说法最早出自西方哲学家,我原本以为这是夸张的说法,但此时我深刻的感受到奈奈和欣欣在一起就是一千只鸭子。

我则像一个多余的、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只能默默地喝着咖啡,听着她们两个人那清脆的、银铃般的笑声。

『对了,』聊着聊着,欣欣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我,『学长,我昨天从你那里拿走的伞,今天忘记带了。要不,』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你跟我一起回家去拿?正好,也顺便认认门。以后,你们想“可乐”了,就可以随时来找它玩了。』

现在,我正开着车,行驶在去往欣欣家的路上。

一条我从未走过的路。

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去欣欣的家。等我到了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转的小学妹,居然是市长的千金。

我们家那套三层别墅,在普通人眼里,已经算是豪宅了。

但和眼前这栋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这哪里是别墅,这分明就是一座庄园。

巨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铁艺大门,宛如中世纪城堡的入口。

门后是精心修剪过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坪和花园。

一条宽阔的、铺着鹅卵石的车道,蜿蜒着通向远处那栋看起来像是从欧洲电影里直接搬出来的、古典风格的白色建筑。

最让我感到离谱的,是门口还站着一排穿着统一制服的女仆。

她们看到我们的车子,立刻齐刷刷地鞠躬行礼,那动作,简直比我们学校升旗仪式的护旗手还要标准。

我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往前开,还是该立刻掉头逃跑。

坐在副驾驶的奈奈,也明显被眼前这副阵仗给震住了。

她张着小嘴,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就连她怀里那只名为“可乐”的小狗,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停止了吠叫,只是将脑袋从奈奈的怀里探出来,好奇地东张西望。

而引发这一切骚动的罪魁祸首——欣欣,则是坐在我们身后。

她看到我们这副像是被石化了的、呆若木鸡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的『哎呀~被发现了』的表情。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的脸,感觉自己好像有很多话想问,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最终,我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你家,还真是挺别致的。』

『是吗?』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也觉得。所以,我才不怎么喜欢回家。』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发动了车子,缓缓地驶进了那扇宛如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车子在主建筑前的喷泉旁停下。一个穿着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来,恭敬地为我拉开了车门。

『大小姐,您回来了。』他对欣欣说道,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亲昵。

『福伯,』欣欣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我和奈奈,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你让佣人准备一些点心和饮料吧。』

『好的,大小姐。』

我们被领进了客厅。

客厅大得像个小型礼堂,天花板上垂着一盏巨大的、由无数水晶组成的水晶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脚下是柔软的、花纹繁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挂着几幅我看不懂的油画,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巨人国的格列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奈奈倒是比我适应得快。她很快就被客厅角落里那个比她还高的、放满了各种玩偶的玻璃柜给吸引了过去。

伴随着女仆恭敬地从欣欣手中接过“可乐”,客厅里那股混合着震惊、荒诞与一丝微妙尴尬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

我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悄悄地剪断了一根。

『大小姐,茶点已经准备好了,是在这里用,还是去花房?』福伯的声音恭敬而沉稳,像一台运转精准的老式座钟。

『就在这里吧。』欣欣摆了摆手,然后很自然地走到那张巨大得可以当床用的米白色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还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学长,奈奈,别站着了,快来坐啊。』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自己家的普通客厅里招待朋友一样,完全没有了在学校时的那种拘谨。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主场优势”吧。

我和奈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我们只好也跟着走了过去,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

沙发很软,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有种不甚真实的感觉。

『我们家是不是很大?』欣欣看着我们这副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第一次来的人,都会被吓到。』

『这已经不是大不大的问题了。』我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能闪瞎人眼的水晶灯,由衷地感叹道,『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参观某个欧洲小国的皇宫。』

『噗嗤。』她被我这个比喻逗笑了,『那学长你现在,就是被我们国家最有权势的公主殿下,邀请来参加私人茶会的幸运骑士咯。』

站在一旁的福伯听到这话,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慈祥的笑容。

『大小姐又在说笑了。』

很快,女仆们便端着精致的银质托盘,将各种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点心和饮料,摆满了我们面前那张由一整块大理石制成的茶几。

马卡龙、歌剧院蛋糕、水果挞还有一壶散发着浓郁香气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红茶。

奈奈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这些精致的甜点给吸引了过去。她拿起一块草莓挞,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像只正在品尝贡品的小仓鼠。

而我,则对这些甜得发腻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只是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学长,』欣欣也拿起一块马卡龙,一边吃,一边看着我,『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我点了点头。

『其实很简单,』她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因为我爸,是这个城市的市长。』

虽然我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但当她亲口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我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猛地锤了一下。

市长的女儿。这个身份,比我想象中还要有分量。

『所以,你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我看着她,忍不住吐槽道。

『可以这么说吧。』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不过,我可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不然,我也不会在学生会里,辛辛苦苦地干那些杂活了。』

这倒是实话。

她在学生会里的表现,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

认真,负责,有能力,从来没有半点大小姐的架子。

如果她今天不带我们来这里,我大概永远也不会把她和“市长千金”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

『我爸妈他们,一直都希望我能按照他们给我规划好的路走。』她看着窗外那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眼神有些飘忽,『上最好的学校,学他们认为最有用的专业,毕业后,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然后,像他们一样,过着这种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实际上,却比住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还要无趣的生活。』

『所以,我才想尽办法,考上了现在这所大学,搬出去自己住。』她转过头看我,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名为“自由”的光芒,『我想证明给他们看,就算没有他们,我也能过得很好。』

我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有点活泼、有点八卦、偶尔会犯点小迷糊的普通学妹。

却没想到,在她那看似没心没肺的外表下,还隐藏着这样的一面。

我们三个人,似乎都有着各自的、不能对外人道的秘密。

『不说这些了。』她似乎也意识到,这个话题有些过于沉重了。

她拍了拍手,重新换上了那副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难得来我家一次,我带你们参观一下吧。』

『好呀好呀』奈奈立刻举手赞成,她已经吃完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蛋糕,正用餐巾纸擦着嘴。

在欣欣的带领下,我们像两个来参观博物馆的游客,跟在她身后,将这栋大得有些离谱的房子,粗略地逛了一遍。

从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藏品的书房,到可以容纳几十人同时观影的私人影院,再到那个堪比专业健身房的、带室内恒温泳池的健身室。

每到一个地方,都让我和奈奈叹为观止。

最后,我们来到了二楼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有欣欣从小到大的单人照,也有她和她父母的合影。

『你看,』欣欣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笑着说道,『这是我五岁的时候,第一次学骑马,结果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哭得那叫一个惨。』

照片上,一个穿着骑马装、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咧着嘴,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确实挺惨的。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哭得毫无形象的小女孩,再看看身边这个亭亭玉立、巧笑嫣然的大姑娘,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时奈奈似乎是肚子有点不舒服想上卫生间,然后就被女仆领走了。

『学长要不要来看看我的房间?』还没等我反应,她像拖着一个麻袋一样,将我拖进了她的房间。

欣欣的房间,和我想象中那种堆满了蕾丝和玩偶的、充满了少女气息的公主房,完全不同。

整个房间的装修风格,偏向于简约的北欧风。

浅灰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一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大床,还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就是那片绿得像地毯一样的草坪。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央那个巨大的书架。

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从古典文学到科幻小说,从哲学理论到漫画绘本,种类多得像个小型的图书馆。

『你这书还挺多的啊。』

我随手拿起一本书坐在床上翻看了起来,她也有样学样的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我其实还挺喜欢看书的。』

有这么多的知识积累,也难怪她能在学生会的会议室指定出那样详细的活动计划了。

当我抬起头却发现,她根本就没在看书,而是在看我。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侧脸,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你看我干嘛?』我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因为学长你,』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认真的样子,很好看啊。』

我的心,又一次漏跳了一拍。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油嘴滑舌。』我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呵斥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知道啦知道啦。』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我总感觉,她的注意力,依旧没有完全放在题目上。

那若有若无的视线,像一根羽毛,时不时地,就在我的脸上,脖子上,轻轻地搔一下,让我浑身不自在。

于是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我先出去了,奈奈上完洗手间应该回来了。』

『等一下。』她却忽然叫住了我。

我又一次,回头看向她。

她也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学长,』她抬起头看我,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认真,『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和你妹妹,』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是不是在交往?』

这句话,像一颗平地惊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她她怎么会知道?

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别误会,』看到我这副魂不附体的样子,她赶紧摆了摆手,解释道,『我不是在质问你什么,我只是』

她只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们看彼此的眼神,不太一样。』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种眼神,不像兄妹,更像是恋人。』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扼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们刚才在客厅里,虽然隔得很远,但你们的视线,却总是不经意地,在对方身上停留。』她继续说道,像一个冷静的、正在分析案情的侦探,『还有刚才,你妹妹看你的眼神,』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充满了占有欲。』

我感觉自己的冷汗,都快要下来了。

这个丫头,观察力也太敏锐了吧。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那上次在食堂,学长你骗我,说你妹妹早恋了,是在演戏给我看吗?』

『我』我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的语言,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其实,』她看着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时的调侃和揶揄,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近乎于释然的温柔,『我早就猜到了。』

『从你第一次,为了拒绝我的邀请,拿你妹妹当挡箭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对你妹妹的感情,不一般。』

『你总是在不经意间,提起她。你提起她的时候,你的语气,你的表情,都会变得很不一样。那种感觉,』她歪着头,想了想,『就像是在炫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所以,上次在问卷上,我才会写那句话。』

【如果真的喜欢,就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

那句话,原来真的是写给我看的。

『当然我也没有想把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毕竟……』她顿了一下。

『我们似乎都有着各自的、不能对外人道的秘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只是希望我不会被学长你讨厌而已……』

出来后看到了奈奈正在走廊那像小兔子一样东张西望的找我。

啊,她看到我了。

我也正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却被欣欣从后面牵住了手。

奈奈回过头,假装继续看着墙上的那些照片。但我却敏锐地看到,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被欣欣拉着的手上时,她的眼神,似乎暗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正想把手抽回来,但欣欣却拉得更紧了。

指尖传来一点凉意。她柔软的手心贴着我的手背,五根手指灵巧地穿过我的指缝,就这样紧紧扣住了我的手掌。

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我转过头。欣欣并没有看我,她的视线也停留在墙上的那些旧照片上。她的侧脸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壁灯下显得很安静。

『学长,那边那张是我十岁时候的照片。』

她的声音不大,恰好能让我们三个人都听见。

我还没来得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另一边就传来了脚步声。

哒,哒,哒。

奈奈那双小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她转过身,小跑到我们面前,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两秒钟。

我的呼吸乱了半拍,手指下意识地又用力缩了一下。但欣欣的手指像是涂了强力胶,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欣欣学姐,』奈奈抬起头,脸上挂起了平时那种乖巧甜美的笑容,『原来哥哥在这里呀,我还以为他丢了呢。』

『学长这么大个人,怎么会丢呢。』欣欣也转过头,看着奈奈。她的嘴角同样向上弯着。

空气里突然多出了一点奇怪的味道。就像是在封闭的房间里同时点燃了两根不同香味的线香。

奈奈上前一步,伸出双手,非常自然地抱住了我另一条没有被欣欣抓住的胳膊。

『哥哥刚才答应了我,要带我去看可乐睡觉的地方的。』奈奈仰着脸看我,下巴在我的胳膊上蹭了蹭。

『哦?是吗?』欣欣歪了歪头,看向我。

我夹在中间。左边是市长千金、学生会的得力干将;右边是名义上的妹妹、实质上的……那个谁。

『我们……』我清了清嗓子,『确实该去看看可乐了。不知道它在这个新环境里适不适应。』

『那就一起去吧。』欣欣顺水推舟,但还是没有松开我的手。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连体婴姿态走在长长的走廊里。

奈奈挽着我的左臂,身体的重量几乎大半都压在了我身上;欣欣牵着我的右手,步子迈得很从容。

『到了。就在这里。』

欣欣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这是一个向阳的房间,原本大概是一个小型的阳光房或者阅读室,现在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可乐的安乐窝。

我趁着欣欣推门的机会,终于把右手抽了出来。手心里已经微微出了一层汗。

房间中央铺着一块巨大的圆形地毯,地毯上放着我昨晚刚买的那个狗窝。

可乐正趴在垫子上,听到开门声,抬起那颗毛茸茸的褐色小脑袋,冲我们叫了一声。

『汪!』

它一瘸一拐地从狗窝里挪出来,拖着那条打着夹板的后腿,朝奈奈的方向挪去。

『可乐乖哦~』奈奈立刻松开我的手臂,跑过去蹲在狗窝旁边,伸手去摸小狗的脑袋。

我的左手空了,右手也空了。

欣欣走到房间另一边的落地窗前,转过身靠在玻璃上。

『看来它恢复得不错。』欣欣说。

『嗯,宠物医院的医生说只要按时吃药,过段时间夹板就可以拆了。』奈奈一边给可乐顺毛,一边回答。

『那就好。这几天就让它住在这里吧。反正我一个人在家也很无聊,有它陪着也挺好。』

奈奈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靠在窗边的欣欣。

『那真是麻烦欣欣学姐了。毕竟这是哥哥帮我捡回来的小狗。』

奈奈在『哥哥帮我捡回来』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我站在旁边。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不麻烦呀。』欣欣脸上的笑容不变,『反正我平时也在学生会受了学长不少照顾,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哥哥。』奈奈突然转过头看向我,『可乐的药是不是还在你车上?』

『啊?哦,对。』我想起来,刚才下车的时候直接进了门,那一大包药还丢在副驾驶的储物箱里。

『那哥哥你去拿一下吧。它现在到了该吃药的时间了。』奈奈说。

『我去拿吧。』欣欣直起身,『我认识路,而且也是我把它带进来的,这房子里的地形我熟。』

『不用啦。』奈奈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狗毛,『让哥哥去就行了。他的车停在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嘛。而且有些药的喂法,只有我和哥哥知道哦。』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现在就是一头针尖,一头麦芒。

『那我到底去不去?』我看着她们俩。

『去。』奈奈点点头。

『去吧,学长。』欣欣也点点头。

我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那个变成了暗流中心的向阳房间。

顺着楼梯走下去,我摸出兜里的车钥匙。

走到大门口,那个穿着燕尾服的管家福伯正好站在门边。

『星野先生,需要帮忙吗?』他微微鞠躬。

『不用不用,我就去车里拿点东西,马上回来。』我赶紧摆手。在这个房子里,随便一个人对我鞠躬我都会折寿。

推开沉重的大门,外面的空气很清新,混合着修剪过的草坪的味道。我走到喷泉旁边的停车位,按了一下钥匙。

『哔哔——』车锁解开。

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去拿储物箱里的那包药。

『汪!』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狗叫。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不是可乐。

是一只毛色纯白的萨摩耶,正摇着尾巴站在我身后两米远的地方,伸着舌头看着我。

这狗一看就养得极好,毛发光亮,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精致的金属名牌。

这大概才是这庄园里真正的宠物吧。

我把药袋拿出来,关上车门,转身上楼。

当我再次推开那个向阳房间的门时,里面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奈奈和欣欣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在针锋相对。她们俩肩并肩坐在那块巨大的圆形地毯上,中间隔着那只一瘸一拐的可乐。

『药拿来了。』我走过去,把药袋递给奈奈。

『谢谢哥哥~』奈奈接过药袋,熟练地从里面翻出几个小药瓶,『欣欣学姐,这个消炎药每天要吃两次,一次半片。还有这个营养膏,每天挤一小段给它舔就好了。』

欣欣认真地听着,还时不时地点头。

『那我记下了。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

奈奈掰了半片药片,塞进一块狗粮里,递给可乐。可乐闻了闻,一口吞了下去。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奈奈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可乐就拜托欣欣学姐啦。我们明天再来看它!』

『这么快就要走?』欣欣也站起来,『不再坐会儿?我让福伯准备了晚餐,吃完再走吧。』

『不用啦。』奈奈挽住我的胳膊,『我和哥哥说好了,今天晚上要回家自己做饭吃。哥哥的手艺可好了,我要吃他做的红烧肉!』

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做红烧肉了?

但我这个时候如果拆她的台,我估计今晚连睡地板的资格都没有了。

『嗯,是。我们在家里吃。』我附和道。

欣欣看了我一眼。

『那好吧。我送你们出去。』

我们三个人原路返回,沿着那长长的走廊,走下楼梯,穿过那个大得离谱的客厅。

福伯依然在门口恭敬地送我们。

欣欣陪我们走到停车位。

『学长,奈奈,路上注意安全。』欣欣微笑着冲我们挥挥手。

奈奈也笑着挥挥手。

我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奈奈坐在副驾驶上,降下车窗,又跟欣欣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了这座气派的庄园,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女仆和那个燕尾服管家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到完全看不见。

呼——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是刚刚从一场极其消耗体力的考试里交卷走出来。

『哥哥。』

身旁的奈奈突然开口。

『嗯?』

我没转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况。

『你是不是很享受被欣欣学姐牵手的感觉呀?』

她的声音很软,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巧的图钉,准确无误地扎在我的神经上。

『你在胡说什么。』我踩下刹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我不是马上就抽出来了嘛。』

『骗人。』奈奈哼了一声,『你分明是在走廊里走了好几步之后才抽出来的。我还看到你手指回握了一下呢。』

『我没有!』我有些急了。这完全是污蔑。

『不管有没有,』奈奈侧过身,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整个人趴到了中控台上,脸凑到距离我不到十公分的地方,『你今天晚上,要接受惩罚。』

她的呼吸打在我的侧脸上。

『你想要什么惩罚?』我看着前面的红绿灯倒计时。十,九,八……

奈奈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我的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

『你回去就知道了。』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向前驶去。奈奈坐回位子上,重新系好安全带,拿出手机开始摆弄起来。

回家的路总是感觉比去的时候要短。

把车停进车库,推开别墅的门。一切都和早上离开时一样,但没有了可乐在客厅里乱窜,总觉得空旷了一些。

『我去换件衣服,你先去洗澡吧。』我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

『我跟你一起换。』

奈奈甩掉脚上的小皮鞋,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跑到了我面前,挡住了我上楼的路。

『别闹,出了汗,身上都是狗毛和灰尘。』我伸手想把她拉开。

她反握住我的手。

『不。』

她拉着我的手,转身就往她的卧室走。

『喂,你干嘛。』

我被她半拖半拽着拉进了她的房间。

砰!

她反手把房门关上,还顺带扭了一下门锁的反锁扣。

房间里的窗帘拉着一半,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粉色的台灯亮着微弱的光。

空气里是一股淡淡的果香。

『现在开始,是惩罚时间。』

奈奈转过身。她解开连衣裙后背的拉链。那件哥特风的粉色连衣裙顺着她光滑的肩膀滑落,掉在了脚边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