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呜…呜呜…呜嗯…唔呃…咳…呜…”

锁链与铃铛晃动的声响,此时,在她耳中是格外的刺耳,各种粗砺枝条与丛中的荆棘,将她白皙的肌肤剐蹭出一道道血痕,没有任何保护的娇嫩足底也早被这一路的沙石磨得血肉模糊,疼痛难耐。

但她根本就无暇顾及这些。

“呜吼!”一声犬吠在幽静的林间是如此突兀,乘着吹动树叶的风声,传入她的耳中,随后便是断断续续的嘈杂人声,不断提醒着她,自己现在处于怎样一个危险的境遇。

“这婊子在这边!”

“妈的,捆成这样还他妈这么能跑!”

“她跑不远的,妈的,等抓到她兄弟们要这贱人好看!”

“快点追,要是放跑了这婊子,老子打断你们的老二!”

一对拇指粗的金属镣铐在膝盖上方锁好,牢牢地锁死了她大腿的中上部,仅靠着小腿,根本就无法在松软又崎岖的山路上调节平衡,哪怕她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在拼命逃跑,也只不过是在缓慢地挪动着脚步。

“呜呜-呜---咳咳…呜…”

疲惫的喘息被夹住舌头的口枷压抑成断断续续的呻吟,在持续数个小时的心惊胆战的逃亡之后,脖子上厚重的金属项圈更是让她的呼吸愈发地艰难,大片大片的白皙肌肤,裸露在山间湿冷寒气中,已经浮现出了紫绀色。

一件由坚韧兽皮和数个沉重的金属环组成的皮革拘束衣,透过破破烂烂的粗麻衣,将她的上半身牢牢地拘束起来,双臂高高地吊在身后,发红的手指几乎能摸到自己的脖颈。

系着铃铛的乳环带着烧红的刺针,穿透了她殷红的乳尖,每一次挪动都为她带来难以言喻的刺激。

拘束衣的恶毒设计,更让她的每一次迈步都会牵动数条皮革,导致整件拘束衣收紧。

没有任何阻碍地深深陷入她下体的那三道拘束带,也随之将那被塑成阳具造型的木塞,向着她花蕊腔壁的更深处挤压而去,不断剐蹭着花径中敏感的软肉。

一股股燥热似潮水般不断从小腹处涌出,快感沿着脊髓冲刷着她疲惫不堪的神经,让她饱受缺氧折磨的大脑泛起一阵阵空白,本能地开始渴望,或许就这样彻彻底底地瘫倒下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这样在潮湿的泥土与茎叶中扭动腰肢,摆动双腿,彻彻底底地屈服于欲望,永远地高潮下去。

——好像她真的只是一只任人玩弄的淫乱性奴隶。

“呜.…开什么玩笑…”

她摇晃脑袋,好像这样就能将那些越来越强烈的、自甘堕落的念头甩出去。

她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听某个神棍说过这样一句话:

“神主既已如此安排世界,倘若你陷入一种无法克服的痛苦,那就去习惯这痛苦,并把它当作幸福。”

她并非真的懂得那神棍想表述什么,但这不妨碍她按字面去理解——然后觉得,这真是她听过的最恶心的一句话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就这样带着一片空白的记忆,在那个陌生的地下墓穴一无所知的醒来,好不容易来到地面上,眼前又尽是抢钱抢劫,彼此争端不休的魔族,还有飞来飞去的弩箭与棍棒。

混迹在那些走投无路的魔族与人类逃犯的堆里,小心翼翼地活过了半个月后,她才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血族,在整个魔族领地内都被通缉追捕的血族。

而那座她苏醒的地下墓室,位于魔族领地和人类阿德勒公国接壤的边陲。

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逃跑,被抓,接着逃跑,又被抓,最后莫名其妙地被那群可恶的魔族丑八怪卖给了这样一帮子的人类奴隶贩子。

她一直觉得,在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上,自己或许是最倒霉的一个:每天饥肠辘辘,每时每刻都在担惊受怕,甚至作为血族,迄今为止还没有尝过一口血液的味道……

现在居然还要被人类当作货物运到他们的领地,作为奴隶,明码标价地在黑市出售。

这到底是什么凄惨的人生,去她的神主!去她的世界!

“在那边!我看到她了!”

从不远处传来的男人的声音吓得她一个哆嗦,被快感搅和得混乱不堪的思维也清醒了些,现在可没有给她抱怨的时间。

顾不上乳夹与阴栓带来的快感与不适,被拘束衣捆得严严实实的她只能急切地继续挪动,踉踉跄跄地向树林深处逃去。

随着身体的颤动,连接乳夹的细链与铃铛来回晃荡,拉扯乳头的同时,不断为追捕者暴露着她的位置。

下体也不好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阴栓木质表面上的粗糙毛刺划过娇嫩的褶皱,剧烈的酥软与刺麻感令她伤痕累累的双腿不住地的打颤,拼命抑制的呜咽也在不觉间又响亮了许多,更别说那深陷进密缝中的拘束带,在固定挤压阴栓的同时,还在随着她腰肢的扭动,上下摩擦着她红肿的阴蒂。

“呜呃…呜呜…呜呃…咳…呜…”

又是一轮刺激冲刷过她的理智,越来越多的蜜汁从花蕊中溢满而出,在大腿根处划过一道道淫靡的水迹,又一滴滴地滴落在泥地。

腰肢不受控制地痉挛,疲惫不堪的身体在被快感抽走力气的同时,越发地渴望起高潮来。

想要用力地喘息,压迫住纤细脖颈的金属项圈却只能带来更加强烈的窒息感,无助与越来越强烈的绝望蒙蔽了心头。

她感觉自己已经到达极限了。

“就在前边!他娘的,我也看到她了!臭婊子我看你还想往哪跑!”

“呜噫…!”

一阵腥臊的恶臭从身后扑来,那些捕奴人放出的猎犬先一步扑了上来,轻而易举地将重心本就不稳的她扑倒在地。

颇为饱满的乳肉带着她的体重在泥泞的山路上摩擦,全身的拘束带也因为这番大幅度的动作而猛地收紧,她感到自己的小腹一阵猛烈的抽搐,双腿绷直,腰肢不住地反弓着。

小脑袋猛地抬起,脊髓像被电流穿刺了一般,潮水般的快感顿时填塞满她的意识,瞳孔逐渐涣散,晶莹的爱液止不住地向外喷涌而出,空气中满是雌媚的香甜气味。

“呕…咳咳…唔嗯…呼…呜!?”

“哈哈,看,这婊子还高潮了,真他娘的是个烧货!”

随后敢来的男人重重一脚踹在她的臀部,在留下一个脏兮兮的鞋印后,一只手抓住了她后颈处固定着双手的皮革向上狠狠一拉,突如其来的猛烈窒息感让她再次痛苦地呜咽出声,链接在手腕处的皮革带着整件的拘束衣瞬间收紧,随着皮革束带整根地没入蜜缝之中,阴栓顶端也在敏感花心磨蹭了个来回,引得她的身体触电般剧烈地颤抖“他娘的,你不是很能跑吗?再跑一个试试啊!?”

“呜咿咿…咳…呕…咳咳!”

被扯着项圈翻了个身后,又是一脚踩在她微微顶起的柔软小腹上,腔壁内的软肉再次与阴栓的粗糙表面来了个紧密摩擦。

剧烈的潮吹几乎抽走了她身体全部的力气,小腿与足趾止不住的微微痉挛,瞳孔扩散开,无神地盯着这几个面相狰狞的人类,被项圈压迫的呼吸,根本就无法供给高潮过后的大脑,喘着粗气的她几乎就要这样因窒息而昏死过去。

“又喷了,真是下贱!”

“她娘的,那些狗日的魔族佬不是说这个贱人是吸血鬼,白天有太阳不能跑出来吗,这婊子是怎么在我们午睡的时候溜走的。到嘴的鸭子差点飞了,真他娘的晦气!”

为首的男人再次用力踹向她的肚子,看着她弓起娇小的身子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脑袋不住地摇晃着,白中透着粉色的柔顺发丝此刻占满了肮脏的泥沙,俨然是一副翻起眼白的凄惨模样。

“我怎么知道,反正也没真让这婊子跑掉,下次白天睡觉的时候也留两个兄弟看着笼子就成了,妈的,想想我就来气,这婊子是真能折腾,害得我们陪她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兜了几个钟头的圈子!”

男人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狞笑着拿出一捆麻绳,将她的两只脚踝紧紧捆在一起,随后用力向背心的位置拉扯,令她的双腿反折起来,与她项圈后颈处的锁扣链接起来。

另一个男人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拧出两股麻绳,一捆麻绳链接在尾骨位置的金属环上,另外一捆则将她粉白色的长发束好后与脚裸处的绳圈相连,强迫着她只能最大限度地仰起头,将自己此刻这幅屈辱的面容暴露在他们面前。

“呜呃…呜呜…”

不……不要……我不要……我才不要变成某个可恶人类的性奴隶……

“好了,臭婊子,给我老老实实的继续上路吧,放心,不会弄死你的,你可是一块金疙瘩,现在城里的那些贵族老爷就爱你们这些早该下地狱的蝙蝠妓女。”

男人握住那拧成绳棍的三股麻绳,轻松地将她提了起来,全身的皮革拘束带也瞬间绷紧,将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集中到了项圈,手腕,与深陷进蜜缝中的拘束带上。

在自身重量的拉扯下,她娇小的身体向后反弓成极限,她只觉得自己的下体几乎已经被撕裂了,链接在项圈上的麻绳强迫她后仰着脑袋,绞刑般的猛烈窒息感让她本能地痉挛着挣扎着,拼命地扭动腰肢,然而得到的只是更加难以忍受的快感与痛苦。

“齁哦…咳…呕…咳咳…唔嗯——”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气喘不上来了,谁来,谁来救…救救我…

她的双眼已经翻起眼白,眼泪与涎水肆意流淌,小腹一抽一抽的,伴随着一声苦闷的哀鸣,她再一次迎来了高潮,轻飘飘的意识像是从高空跌落,晶莹的爱液混着某种琥珀色的液体,从两腿之间喷射而出,被阴栓与拘束带遮挡后,沿着早一片狼藉的大腿根溅射在男人们的裤腿之上,雌香与腥味随着晚风迅速弥漫开来。

“喂!这血族婊子居然又高潮了!真他娘的淫荡。”

“哈哈!看啊,她还失禁了!”

提着她的男人淫笑着,上下晃动起被吊在半空中的她,在锁链与铃铛的摇晃声中,引出她一声声求饶般痛苦的微弱呻吟。

“呜呜~!呜------”

已经结束了吗?没可能再逃走了吗?真的要作为一名被虐性奴度过自己凄惨的下半生……

她记得,血族的寿命是很长的。

难道她苏醒的意义,就是来遭受这些她讨厌的事情吗。

她玫瑰色的眸子彻底黯淡了,滚烫的脸颊也因为缺氧泛起骇人的紫红,蒙着一层水雾的模糊视线中,深绿色的森林宛如波涛在黄昏之下绵延,剧烈高潮导致的恍惚中,她看到有一抹黑色从北方扫过翻滚着的林海,像是银阳黯淡之后,夜色之下的风的长鸣。

近乎昏迷的她已经分不清这是不是幻觉了。

突然,围着男人脚边打着转的猎犬绷紧了身子,朝着远方嘶吼着,奴隶贩子们也在这一声声犬吠中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向了墨沉沉的山的另一边。

林间雾气缭绕,昏黄的暮色中倏然响起了悠远的狼嚎,长啸震动着整个山林然后是更多的狼嚎声此起彼伏地呼应着,并一声比一声更加的清晰,湿冷的空气中充满了那些野兽的低沉咆哮。

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地面震动,黄昏黯淡的光线中出现了一点红光,然后是星星点点的猩红,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仿佛没有尽头的海洋。

奴隶贩子们倒吸了一口凉气,面色顷刻间惨白。

狼,到处都是狼,数之不尽,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些外来的奴隶贩子们不用知道的是,它们并非是普通的野兽,它们是黑狼,是整个夏布利群山间最恐怖的魔兽,那些老练的猎手与冒险者称呼其为‘呼吸霜与雾的幽灵’

——从博拉领到格兰埃尔森,从泽维尔到于松的平原,无数地区的民谣里流传着关于它们的传说如月之升,花蕾枯萎,生命凋谢,狼在黄昏下长啸狂奔,入夏之后,它们交配,后代会像人一样行走,所有人都会睡去,而它会在睡梦之中,咬断人们的咽喉。

此时此刻,仿佛现实与民俗故事的悄然重叠“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狼!这他娘的到底是哪来的!”

提着她的男人猛地松开了手,她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泥地里,还没从这要人命的钝痛中缓过神来,一声属于其中一个奴隶贩子的惨叫便刺痛了她的耳膜那是人类临死时之前的哀嚎。

一只马车大小的漆黑巨狼一口扯掉了一个男人大半个身体,以此为信号,猩红的眼睛在黄昏中闪烁,潮水般扑向四散奔逃的众人,踉跄的脚步声与喘息声很快就被低沉的兽吼淹没,猎犬疯狂地吠叫着,然后发出凄厉的惨叫,瞬息间便没了声息。

最先被扑倒的是那个踢过她肚子的男人,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只是短促地呜咽了一声,咽喉便被闪着寒光的獠牙洞穿,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在昏黄的余晖中泼洒出猩红的弧线。

为首的那个男人试图挥刀反抗,却被黑狼咬断了整条手臂,连同那把刀一起吞进了喉咙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树林间回荡着骨骼断裂的脆响和布帛撕裂的声音,人类的血液溅满了树干和落叶,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铁锈味和内脏的腥臊气息。

她侧躺在泥地里,被反绑的身体无法动弹,身体因恐惧而僵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狼撕扯着还在抽搐的尸体,争抢着那些破碎的肉块。

一只手臂被叼走了,内脏散落了一地,肠子拖出来挂在灌木上,头颅滚到离她不远的地方,那双睁大的眼睛正对着她的方向。

她想尖叫,想呕吐,但口枷只允许她发出含糊的呜咽,窒息感依旧压迫着喉咙,项圈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然后她闻到了那股味道,人类血液的味道。

甜腻的,温暖的,带着某种她无比渴望的,像是铁锈的气味,饥饿感像是被点燃的火药,在空荡荡的胃里炸开,她的瞳孔不自觉地方大,被口枷钳住的舌头抽动着,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头晕目眩,视线恍惚。

她分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渴望,真是好笑,明明她马上也要被这些畜生分食了,却还在为血液的香味而感到饥肠辘辘,甚至有想去舔舐那些恶心的血腥碎肉的冲动。

但没办法,那股香味太浓郁了,而她自苏醒以来,还从未吸食过血液呢,明明是血族来着。

她自嘲般胡乱想着,几头黑狼也在这时注意到她,猩红的瞳孔迅速逼近,她隐隐约约能看清这些恶兽嘴边挂着的血肉,能听清它们喉咙里嗜血的嘶吼,能感受到它们呼出的热气在凉风中凝成雾气,喷洒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但她逃不掉,皮革拘束衣和麻绳牢牢地将她捆成极限驷马的屈辱姿势,动弹不得的她只能仰着脑袋,眼睁睁的看着那沾着血肉碎屑的牙齿在她身前张开。

但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远超之前的灼热快感。

所有能让神经尖叫,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在顺着脊髓冲入她大脑的瞬间,都转变为了令她颤栗不已的快感电流。

她感受着狼口的撕咬,这些能令人昏厥的痛楚全都变为了从小腹向四周扩散的燥热,她的身体像是触电一般浑身发颤,甚至忍不住从喉间漏出一声诱人的娇糯呻吟。

又来了,这莫名其妙的感觉被砍掉手脚、被长矛捅穿咽喉、甚至被钝刀拦腰砍断——这些她都懒得计较了,但被野兽分食什么的她居然也能感受到绝顶般的无与伦比的快感吗,自己的身体还真是无药可救啊虽然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神主对她仅剩的一点怜悯就是了第二头黑狼咬住了她的大腿,第三头黑狼将她顶翻“呜呃——!”

她纤细的腰肢扭动着,瞳孔剧烈收缩,整个娇小的身子都在痉挛着,快感如同海啸般层层叠叠地涌来,她的意识在这股洪流中摇摇欲坠。

最后一头黑狼咬住了她的脖子,血液喷涌而出。

她感觉到自己脆弱的生命在黑狼的颚力下开始飞速的流逝,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飘越来越远的地方。

就在最后的瞬间,她达到了远胜之前体验的盛大高潮,全身的肌肉在最后一次剧烈的痉挛中绷紧,整个人像是被攥紧的破破烂烂的海绵,晶莹的爱液自花蕊中溢满而出,视野在模糊的白光中变得一片昏暗,听觉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心跳逐渐微弱的声音。

最后,她的意识也沉入了虚无之中。

清晨的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落,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在寒冷中哆嗦着睁开了眼睛,带着铁锈味道的湿冷泥土贴着脸颊,她动了动手指,然后撑起手臂坐起身来。

她正浑身赤裸地躺在地上,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伤痕,就连之前那些被荆棘划出的血痕、脚底被坑洼山路磨开的一个个口子、甚至是乳首上被铁环贯穿的伤口,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好像她从未遭遇过这些事情一样。

连带那黄昏之中突然出现的群狼,也像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噩梦但四周的景象却在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现实。

先前套在她身上的皮革拘束衣被撕成了碎片,金属项圈断成两截,镣铐与口枷的残片东一块西一块地分布在周围,有些挂在枝头,有些半埋在土里。

大片大片血迹浸润了泥土与落叶,将林间的地面染成了暗红色,清晨的风中,那股令她饥肠辘辘的,浓烈的血腥气味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树木歪歪扭扭倒了一片,粗壮的树干上有着骇人的爪痕,灌木被践踏得七零八落,在不远处,几根被啃食的干干净净的人类的骨头,散落了一地。

黑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正如它们出现时那般。

她叹了一口气,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皮肤白皙光滑,没有任何野兽撕咬过的痕迹她已经习惯了自从第一次逃跑时,被追捕她的魔族用长矛捅穿了心脏,又在数个小时后从乱坟堆里完好无损的爬了出来,她就知道了,没法像故事里的那些血族一样使用诡异巫术的自己,居然还有着复活、或者说不会死的能力。

是的,不会死,无论收到怎样的伤害,哪怕是砍掉头颅,被群狼分食,她的身体也会恢复如初,还有那不知道算不算安慰,还是恶趣味的,能把超过自己承受范围的痛苦转化为性快感的附加作用。

但也仅仅是不会死罢了,她一样会饿,甚至还因为饿不死而要一直承受这种痛苦她甚至觉得这个能力是某位可怕的巫师为了折磨她,让她没办法用死亡来逃避现实而下的恶毒的诅咒。

但实话实说,这次确实是靠着这个能力获救了,自己又自由了。

林间很安静,只有树叶摇曳的沙沙声,她挣扎着爬起身,饥饿依旧笼罩着她,导致她只是做出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感觉自己脑袋发昏,视野一片模糊好饿…真的好饿…自己上一次吃东西,还是那些恶心的人类男人的精液……

一想到这个,已经饥肠辘辘的她又不由得反胃起来,扶着树木干呕,但又只吐出一点点可怜的酸水出来。

唉,又是新的一天,又是毫无意义,挣扎着求生的痛苦一天她叹了口气,拖着虚弱的身体在崎岖的山路上踉跄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清晨的薄雾在林间弥漫,湿冷的空气钻进肺里,让她止不住地轻咳,饥饿感像钝刀一样在胃里搅动,视野时不时地模糊成一片,她不得不扶着树干喘息,等待那阵眩晕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林间的树木逐渐稀疏,脚下的土地从松软变得坚实,她终于看到了山脚下的河滩,听到了潺潺的水声,河水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光泽,冰凉的寒意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为了防止自己真饿晕在这儿,她跌跌撞撞扑到河边,捧起冰冷刺骨的河水灌了几大口,又胡乱往脸上泼。

水滴顺着脸颊滑落,她打了个冷颤,睁开眼,看见河面上映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精致得近乎人偶的面容,绝对符合大多数故事里,对血族打上的“蛊惑人心”的标签。

柔和的五官生得恰到好处,透着楚楚动人的美,玫瑰色的瞳孔像是晶莹剔透的血石,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及臀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削瘦的肩膀和后背上,发色白中透着淡粉,恍如春日的樱花。

她冲倒影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巧的犬牙。

皮肤并没有苍白到吓人,反而像陶瓷般温润洁白,腰肢纤细,四肢匀称修长,小小的胸部也算饱满,只是此刻,这副娇小身板被虚弱和饥饿折腾得愈发单薄。

唉,自己可真是一个可爱得过分的家伙,遭这么多罪,该不会是因为那些人类经常挂在嘴上的神主嫉妒着她的美貌吧?

她自嘲地开了个玩笑,甩甩脸上的水珠,挣扎着站起身来。

沿着河岸走了一段,阳光渐渐照到她身上,她没感到任何不适,反而抱怨起这清晨的阳光不够暖和,驱不散这山间刺骨的寒意。

她读过的故事里都说,太阳是吸血鬼的克星,普通血族暴露在阳光下,不消片刻就会变成灰烬。

至于自己为什么没事,她也想过,自己会不会是传说中那些高贵而又强大的血族贵族?

但一想到她连人类男性都打不过的那点可怜战斗力,她就忍不住觉得好笑,随手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算了,管它呢。一个连肚子都没填饱过的小小吸血鬼,哪有精力想这些。

走了没几分钟,空气中突然多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脚步一顿,那股味道让饿得直抽抽的胃猛地一阵痉挛。

人已经饿得迷迷糊糊,哪还有力气多想,她顺着本能就往血腥味越来越浓烈的方向走了过去。

最后转过一片灌木丛,她看到了那支车队,准确来说,是车队的残骸。

数十具人类倒在河滩上,尸体残破不堪,有些被撕成了好几截,有些缺胳膊少腿,肠子和内脏散落一地,但更多的却是一根根散乱的挂着血肉残渣的骨头架子。

血液浸透了河滩的砂石,更远一点的地方,几辆马车被掀翻在一旁,马匹的尸骨横七竖八地躺着,货物散落了一地,破裂的车厢上能看见银色十字的徽记。

她隐约能辨认出来,那是信仰教廷的教徽,至于这个宗教具体是干什么的,她知道的并不多,只记得这好像是人类领地里最庞大的一个教会——那些狡诈的人类天天挂在嘴边的‘神主’,似乎就是这个教会崇拜的对象显然,这支车队也十分不幸地遭遇了昨天傍晚的狼群。

她捂住口鼻,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与饥饿感,在尸体间小心地穿行,没办法,这些人都死了有七八个时辰,爬满了蝇虫,有点已经泛起一股股恶臭,血液根本没法下口,她迫切地想找到一个幸运的,死的没那没早的家伙。

那些护卫身上的板甲在清晨的光线下反射着白光,胸口十字状的教徽直晃得她眼睛疼,还好,她很快就看到了那个人。

在一堆尸体中间,瘫倒着一位身穿牧师长袍的年轻女性,嵌着金丝与银线的墨色长袍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污血和泥土。

她的整个左手和左腿都不见了,伤口处缠着的绷带被血液浸得乌黑,早已和溃烂的部位融为一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这位修女还活着,但已然是弥留之际,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呼吸细若游丝。

让她惊讶的是,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什么原因,修女的皮肤白的吓人,那是比她这个血族还要白上许多的病态的惨白。

如果不是空气中那股属于人类血液的香甜味道清楚地告诉她,眼前这位将死的年轻女性确确实实是人类,她几乎要以为对方也是个血族了。

本来想随便找具没死太久的新鲜尸体,结果运气不错,撞上一个还没死透的,饥饿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喉咙发干,胃里像火烧一样难受,但她却犹豫起来——她还从来没有过吸食过活人的血液,虽然马上也要死了算了,谁管那么多呢,先给这位倒霉的修女小姐说声对不起就是了。

她舔了舔嘴唇,依寻着本能俯下身子,张开小口,露出尖锐的犬牙,刺入了修女的侧颈,温热的液体涌入口腔,那是她苏醒以来第一次真正品尝到新鲜的人类血液的味道,甘甜,温润,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生命的气息,饥饿的痛苦瞬间得到了缓解,她享受地呻吟出声,几乎要感动的流下泪来这一刻,那在她心中一片灰暗的世界,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修女眉角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逃,但修女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还趴在自己脖子上的她,便又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搞什么啊,看到陌生的家伙趴在自己身上吸血就这么平静吗,起码挣扎一下,或者瞪我一眼啊,拜托,你可是要死了诶。

修女超乎预期的举动让她有些茫然,但显然是回光返照的修女并没有力气再睁开眼睛,只是吃力地挪动苍白的嘴唇,唱起歌来。

声音虚弱得几乎要消散在风中“格洛利亚东边的东边,白色的圣国,所多玛…”

她怔住了,滚烫的血液还在唇齿间流动,但她一时间忘记了吞咽。

“那里的土地不会被焚烧,那里的田野会结出麦穗……”

修女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微弱,但依然在坚持着唱下去。

她听出来了,这是一首宗教的赞美诗,记忆中,也有几个人类在边境那些破旧脏乱的酒馆里,随意地哼唱过几句。

“那里有神主,慈爱像母亲,所有祷告祂都听见,所有愿望祂都实现…”

清晨的薄雾在周围缓缓流动,银阳穿透雾气,在河滩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所有恶人祂都惩戒,所有不公祂都铲除…”

修女的呼吸声渐渐消失了,但嘴唇依然在颤动。

“所有人都由祂来爱,不论生着疮疤,还是长得丑陋……”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中,修女的胸口停止了起伏,她的生命,连同她的伤痛,都融化在了清晨的薄雾里。

她呆呆地跪在那里,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什么,什么玩意,这个人类明明被咬掉了手脚,又正在被一个血族吸食血液,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唱起了赞美诗?

她不理解,完全不理解,但有某种感觉,是那些絮絮叨叨诵经的家伙,从来没带给过她的。

可能这就是真正的虔诚吧,唉,宗教的力量还真是厉害,能让就快要死的痛苦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赞美着她们的神明。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尊重,她沉默了许久,最终站起身来,开始在河滩上挖掘起来,她捡起一旁断裂了的骑士长剑,吃力地用她翻开砂石和泥土,最终挖出了一个能容纳一人的深深的土坑。

就当是感谢你让我第一次吃饱吧,可怜的修女小姐她摸了摸额头细密的汗珠,饱餐一顿后,身体总算恢复了些力气,她才发现自己作为血族的力气,还是比那些人类要大上一点的,但清晨的凉风依然让她哆嗦着打了个寒颤。

她看了看修女身上那件已经破损了大半的牧师长袍,再看了看自己赤裸着的身体,犹豫片刻后,还是将长袍脱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毕竟死人是不需要衣服的,但还活着的人…不对,是活着的血族,是真的会冷的。

她将修女的尸体轻轻放入土坑,用泥土掩埋好,再将先前用来挖掘的断剑插在土堆上,也算是一个简易的坟墓了。

埋葬好修女,她又在一旁找到了一本厚厚的经书,羊皮制成的封面已经沾满了血污,但里面的纸页还算完好。

嗯,这东西大概可以用来生火。

她想着,顺手把经书夹在腋下,又在前面散落的货物里翻了翻,找到一些根茎类蔬菜和熟透的浆果,装了满满一挎包,她满意地点点小脑袋——未来几天,不用饿肚子了。

谁说血族就只能吸血了,东躲西藏的那些日子,她几乎是靠着这些玩意,来应付自己的饥饿感的。

披着那件修女长袍,她转身离开了河滩,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她抬起脑袋,看到了一队身穿洁白重铠的骑士正朝她的方向疾驰而来,头盔上银色十字的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隔着大老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嚯,又是信仰教廷的人,隐约记得,信仰教廷的人似乎很讨厌魔族,自己作为血族,也不知道在不在对方的歧视链里,小心起见,还是躲的远远的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她立刻转身就想钻回丛林深处,但她明显低估了这些重铠骑士的行进速度——只是一个呼吸间,那队骑士离她就只剩短短数百步了她这才看清,那些骑士胯下的战马,肋下竟长着一对肉翅,马蹄每踏出一步,都带起一阵青色的劲风,显然是一种强悍的魔兽。

再看看那些骑士本人,从肩颈覆盖至靴尖的亮银重铠浑然一体,甲面上流转着温润而凝练的莹白光泽,仿佛月华凝成了实质,背后斜负的阔剑同样泛着那种洁净的,让她心里发寒的白色荧光。

她腿肚子一哆嗦,差点没站住,她活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恐怖的阵仗,虽然她好像并没有活多久。

骑士们显然也看见了她,她还在发愣的功夫,为首的骑士大声叫喊了起来,声音重透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找到了!找到爱瑟琳本堂了!神主保佑!本堂平安无事!”

她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些高大的骑士就已经翻身下马,几个人快步冲到她面前,纷纷摘下自己的头盔,其中一个骑士甚至激动地朝她划起十字来“感谢主赐你平安,尊敬的爱瑟琳神父,我是隶属于夏布利教区,护教骑士团的安瑟伦,奉伍德大主教之命,飞马骑士三连的弟兄前来护送您回到祂的祭台旁。”

另一位骑士还从怀中取出一小瓶液体,轻轻在她周围洒了几滴,然后俯身轻吻起她磨损的袍边“那些可恶的黑狼群,自打雷霆与蛙鸣之年,总是这样突然的出现,还好伍德大主教蒙得神主启示,知晓您落入了群狼的围困之中,便命我们星夜驰来,赞美神主,仍庇佑着祂虔诚的信仆。”

“我们见证了一场伟大的试炼!爱瑟琳神父,今日,我们亲眼看见了这话的应验——狼群的牙齿被祂的手封住,您的性命被神主的翼荫遮蔽,我们这些带剑而来的人,不过是见证了祂的荣耀!”

另一位骑士甚至哽咽了起来等等,爱瑟琳是谁?本堂神父又是什么鬼!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那位搀扶着她的骑士却立马打断了她,嗓音低沉而有力“爱瑟琳神父,别说话,您先处理伤口,能走吗,还是我背您?”

“神父您先将就,等到附近的村镇我们再为您置办一辆马车。”

她就这样被一群骑士簇拥着,半推半就地被扶上了一匹嘶鸣着的带翼骏马,整个过程中,她都处于一种插不上嘴的混乱状态。

等等等等等等,爱瑟琳本堂到底是谁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损的牧师长袍,又看了看手里那本沾满血污的厚重经书,方才后知后觉。

哦,这帮大个子骑士是不是把她当成那个死掉的修女小姐了。

啊哈哈,这真是……有够荒唐的。

她想开口解释,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那些骑士们虔诚而激动的表情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再看看他们背后那亮晃晃的荧光阔剑,她也不敢说什么了,最终她只是沉默地瘫坐在马背上,颠簸中,血族少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至少,当神父的话,应该不会再挨饿吧于是,她作为爱瑟琳的全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自打入夏以来,埃希斯领的气候便分外的宜人。

银杉城安然地沐浴在午后的暖阳之中,银阳的光晕温柔地覆在城墙与屋瓦之上,季风慵懒地自夏布利的群山间拂来,带着松木与野花的清气,吹在脸上,惬意得直想伸个懒腰。

近日来因狼祸日益加重而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暖洋洋的风一缕缕地拂散,叫人暂且忘却了不安与忧虑爱瑟琳端坐在马车里,透过绣着银线的帘幕缝隙向外偷偷瞄了一眼,随后轻轻地叹出一口气从城门到教堂的这一路,街道两旁站满了居民,似乎整个银衫城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这里,他们手里挥着棕榈树的枝条,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在迎接大人物时才会露出的热切笑容几个穿着白袍的小孩在马车前奔跑着,手里挎着柳条篮子,大把大把地向空中撒着薰衣草,紫色的小花在暖风中打着转儿,香气铺了满满一路,不远处教堂钟楼上的大钟也被敲响,浑厚而悠远的钟声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回荡多么神圣而又美好的场景啊如果她真的是那位被神主选中的虔诚仆人的话,她一定会热泪盈眶,感动得泣不成声。

可惜她并不是,她只是一个坐在马车里一边因越发强烈的胃痛感而捂着肚子,一边还要保持微笑的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