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吸血鬼都是邪恶而残暴的生物,神主曾荫庇万物,但这些活在夜里的妖魔背弃了祂的慈爱,因此它们只配被绑上火刑架,在圣火中被烧成灰烬——这是信仰教廷为他的信众们灌输的基本常识而现在,她,一个货真价实的血族,正坐在教廷的马车里,披着嵌着金丝与软银的长袍,脖子上挂着银制的十字架吊坠,正接受着成百上千市民的夹道欢迎这一切都是因为半年前,她被那群脑袋都塞满了肌肉的骑士错认成了那位已经死去的修女小姐,又贪图一时的享受,半推半就地就被带到了直属于教区主教的圣阿克拉修道院。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堪称全厄尔诺人基本常识的可怕事实信仰教廷是如何看待血族的?

那根本不是歧不歧视的问题,他们的态度只有一个字:杀毕竟,传说中就连信仰教廷本身,都是那遥远的神代之前,神主的贤者为了带领人类反抗血族而建立起来的组织,他们对于血族的仇视,就算血族在这个时代已经衰弱到近乎消亡,那也是也未减分毫,并毫不遮掩地直接写进了自己所有的教典里。

她现在只想掐死半年前的自己!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她苏醒后在边境的黑市混了那么久,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是因为太常识了所以根本没有人提吗!

那她到底该怪谁,是因为骑士好吃好喝的招待,还自掏腰包为她买了坐垫很软的大马车,就一咬牙决定装糊涂到底的自己吗?

不对不对不对,如果当时没有顺着他们假装自己就是爱瑟琳,被那些虔诚的狂信徒发现了血族的真实身份的话,自己在路上就会被圣光净化了吧。

那还是怪那位死去的修女小姐吧,好巧不巧,偏偏得了白化病,又有着一双玫瑰色的眸子,长得跟血族这么像,害得捡了她衣服穿的自己被错认成了神父。

也不对,自己作为一名血族,怎么能把过错归咎于已经死掉的家伙呢。

“唉……”

大脑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不由得又轻轻叹出一口气。

“爱瑟琳神父,您还好吗?”

坐在她对面的年轻修女关切探过身子来,另外一位修女也放下了手中的经卷,抬起头来。

两位修女看起来都是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是修道院安排来照顾她的一对新人姐妹。

稍微矮一点的是姐姐,名字好像是丝蒂卡?脸上有着雀斑的是妹妹,大家都叫她小梅蒂,听说在进修道院前,她俩都是贵族家的女儿。

这两位相当可爱的女孩也跟着她大半年了,什么都好,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贵族架子,就是妹妹有些太吵了,叽叽喳喳的。

不过也多亏了这位嘴碎的梅蒂小姐,她才零零散散的得知了那位倒霉的修女小姐的大致生平经历——作为普通农夫家的孩子,爱瑟琳幼年时不幸患上了罕见的白化病,皮肤变得比常人白上许多,再加上她玫瑰色的眼睛,被当地愚昧的村民当成了血族,一顿毒打后绑上火刑架,又被恰巧路过的伍德大主教救下。

伍德主教见女孩重伤濒死,神志不清中仍向神主祈求原谅,被她的虔诚所打动,全力救治,又将她收为义女,并送往神学院进修。

而爱瑟琳不负众望地以优秀成绩毕业后,被伍德主教直接任命为了埃希斯领的本堂神父,成就了夏布利地区的一段佳话。

后边的事情就人尽皆知了,倒霉的新任神父在跟随商队前往任区的路上遭遇了狼祸,又幸运地从狼口逃生,被赶来救援的飞马骑士们送到了圣阿克拉修道院疗养。

修道院的大家都在说,是爱瑟琳的虔诚令神主垂眸,庇佑了祂的仆从,就连那些因爱瑟琳近似血族的容貌而瞧不起她的修士,也打心底对她多出了一分钦佩。

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爱瑟琳神父已经十分不幸的遇难了,现在被他们称为爱瑟琳的,只是一个应该被绑在火刑架上的邪恶吸血鬼。

啊啊!这都什么事啊!

想到这些,她的胃痛感又强烈了几分,好在边上有位爱说话的小家伙,一路上都在帮她转移注意力。

自打她们三个坐进了马车,小梅蒂的嘴就没停过,就比如说此刻,这位才安静了没多久的小姑娘,又自顾自地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对了,神父神父,件事您可千万得留心啊!”

“什么?”

“这个银杉城的领主啊,有问题!”

小梅蒂往前凑了凑,故意把声音压低了几分“他是修格尔伯爵最小的儿子,在南方贵族圈子里名声可不好听。据说是因为作风不检点,私生活不规矩,才被他那位伯爵父亲一脚踢到这夏布利山区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还不止呢,说银杉城和周边的几个村子,这几年隔三差五就有年轻女人不见了踪影,卫队查来查去,查到一半就没了下文!大家都说,这些事都跟这个男爵脱不了干系!”

丝蒂卡皱了皱眉,轻轻扯了扯妹妹的袖口“梅蒂,不要乱讲。这些没凭没据的传言,怎么好拿出来叨扰神父。”

“我又没乱讲,昨天旅店的那些冒险者全都这么说嘛!”

小梅蒂噘起小嘴“反正神父您留意些就是了,那个男爵看女人的眼神,听说不对劲得很呢。”

丝蒂卡叹了口气,转向爱瑟琳,替妹妹圆场“就算是真的,神父也不必太过忧心,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地方领主,胆子再大,也不敢对教廷的人动什么手脚。”

“对对,料他也没那个胆。”

小梅蒂立刻接上话,随即又兴冲冲地翻出下一个话题“哎,对了,神父您知道吗,银杉城秋天的丰收祭可热闹了……”

爱瑟琳点了点头,根本没在意,毕竟,比起当地的领主是不是变态绑架狂,她还不如多操心一下抵达银杉城后,自己该怎么撑过就职仪式呢!

“爱瑟琳神父,您的脸色有点发紫,是不是昨晚睡的不太好……”

丝蒂卡的关怀一下子又把她扯回了现实,她微微一怔,再次轻叹出声,同时用力地用指甲掐着自己的大腿肉,做起最后的心理建设。

每天提心吊胆也好!胃痛到睡不着觉也好!听好了,我自己,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爱瑟琳,爱瑟琳就是你!

你是埃希斯领银衫城的本堂神父!不是什么从边境溜进来的血族!

不想试验一下被圣光净化还能不能复活的话,就好好给我装下去!

“神父,您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是那些该死的黑狼吗?神主保佑,我相信恶狼从未真正碰到您的灵魂,因为您的灵魂已在祂的国度有了席位。”

见她只是叹气,坐在对面的小修女丝蒂卡已经举起了十字架,闭上眼睛为她祈祷起来,爱瑟琳的嘴角不禁抽了抽,不知道自己该觉得暖心还是好笑保佑作为血族的自己灵魂升上神国吗,那估计比下地狱还可怕了……不对!

呸呸呸!

什么血族!

都说了我现在是爱瑟琳!

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信仰着神主的虔诚美少女!

她,哦不对,爱瑟琳也握紧了胸前的银质十字架,在手心皮肤的刺痒中低垂下眼睑,轻而易举地挤出一副略带忧愁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神父,您不用担心,伍德主教已经向瑟伦自由港的教廷总部请求了增援,听说总部那边也很重视这次的狼祸,已经派遣了专业的猎魔人和整整一旗队的惩戒骑士,算算日子,想必他们已经抵达夏布利了吧。”

谈到这里,小梅蒂不由得兴奋起来,浅蓝的眸子里满是憧憬的神采“那可是惩戒骑士团啊,比咱们教区的飞马骑士强上了不知道多少倍诶。”

“是啊是啊,神父,连安培瑟港本部的惩戒骑士都出动了,想必夏布利的狼祸很快就会结束了。”

“嗯,但愿如此吧……赞美神主。”

“赞美神主。”

爱瑟琳继续维持着那副忧愁的表情,心里边却在偷偷感谢着那群凶残的畜生,狼祸好啊!比当初咬死她的那批狼还要好啊!

多亏了这帮黑狼,这半年来把伍德主教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空应付其他的事情,就连召见她的那两次,都是匆匆说了几句关心她身体的话,就又不得不投身工作之中,根本没有深入交谈的机会再加上这两个贴身照顾自己的小姑娘也是刚进修道院的新面孔,整个修道院里也没多少和爱瑟琳很熟的家伙,她才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

‘圣箴言录中说,敬畏神主的使女必得艳丽,好孩子,才几年没见,你就成长得这么漂亮,连义父差点都没认出你来。’

想起刚见面时那白胡子老头对着她冷不丁地冒出来的这句话,爱瑟琳的身子就直发软,双腿更是打起哆嗦。

要是多来上这么几次,她这个蹩脚的冒牌义女不说会不会露馅,恐怕吓也要被伍德主教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吓死没关系,没关系,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你已经从修道院活着出来了!

爱瑟琳!

加油!

只要再坚持下去!

就不用在野外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天天被魔族追杀了!

美好的生活在等着你!

想到这里,她更用力地攥紧了十字吊坠,往自己胸口按了按,以此平复越来越响的心跳。

这时,马车的轮子在石子路上颠簸了一下,然后缓缓停下。

“爱瑟琳神父,我们到了。”

诶,到了?到哪了?哦,对对,银衫城的安伦娜大教堂。

爱瑟琳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一直觉得信仰教廷配发给女性神职者的袍服,裸露度总是相当的高,穿在身上清凉得过分,总让她隐隐觉得有种莫名的色气感。

就比如她现在穿的这身。

外边披着的那件墨黑色厚绒银丝外套倒没有什么问题,可里边贴身牧师长袍的裁剪,就很值得说道了胸口是一大片月白色的丝绸面料,看似包裹的严严实实,但实际上这东西只遮到了锁骨以下大半的位置,两侧的肩颈之间露出了大片大片白腻的肌肤,一不小心还能看到下边那若隐若现的乳沟,银质十字架吊坠恰好垂在胸部的正中央,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腰间的束腰系得极紧,衬得腰肢的曲线格外的纤细,过于紧身的设计也完美地勾勒出了少女诱人的身材曲线,牧师袍的裙摆倒是长至脚踝,但左侧的开叉直接开在了大腿根处,走动时,墨色的面料会随步伐荡开,让人能轻松窥见那包裹在黑色裤袜中的纤长双腿。

教廷配发的裤袜厚度很高,贴在腿上只能隐约看到底下肌肤的肉色,似乎是想让修女们当作保暖的长裤穿。

但那种白中泛粉的肤色透过一层朦胧的黑丝,反而比直接裸露更加惹眼。

用来陈放杂物的收纳袋挂在左侧大腿根中段的位置,用一圈细窄的皮革退和吊带扣固定住,恰好被袍摆遮住,只有在走路裙摆荡起,才会露出那一小截吊带扣与被黑丝裤袜衬得分外诱人的圆润大腿。

无论怎么看,设计出这套衣服的家伙,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吧。

明明很是很神圣的牧师袍,为什么会设计的这么色情啊!

简直就像是勾起别人性欲的情趣服装一样,她一开始穿上,还真有点害羞,不过,在看到修道院里的女性神职者全穿的差不多的时候,她也就释然了。

毕竟,穿起来也是真的很好看爱瑟琳从收纳袋中摸出小铜镜,借着从车窗漏进来的阳光,打量起自己——黑色的面纱遮住了樱唇,白色的修女帽檐压着额发,薄纱织成的头巾轻轻垂下,将大半的粉白长发笼在其中,只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头巾的两侧漏了出来,衬她脖颈处的肌肤格外地白皙,银十字架吊坠安静地垂被白绸包裹的胸部,随着马车的颠簸而轻轻晃动。

嗯,非常好,可爱,端庄,又不失神秘感,自己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女。

爱瑟琳又忍不住扫了眼铜镜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如果那个什么什么领主真是个好色之徒,见到自己后,一定会彻底疯狂了吧。

满足了一下自己小小的自恋心,她集中精神,深吸一口气,顺手将那几缕从面纱中漏出来的粉白发丝拢到耳后,堆起那副练习了大半年的,符合旁人对爱瑟琳‘非常温柔又坚强’印象的端庄笑容。

马车门刚打开,明媚的阳光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涌了进来,爱瑟琳眯了眯眼,看到一圈圈围在教堂周围,手里捧着蜡烛的虔诚信众,还有站在台阶最前方的那位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

这位男子身着一袭暗灰色的细绒长袍,腰间悬着一柄佩剑,下颌扬得颇高,通身流露着贵族特有的倨傲之态,待他望见爱瑟琳,似乎为她的容貌所震惊了,愣怔了足足半晌,直待身后的侍从低声提醒,方才回过神来。

呵,又是一个被她的美貌晃了神的家伙,看来人类的这些贵族也不怎么样嘛,起码就没见过像自己这样美丽的女孩子爱瑟琳在心底得意的轻哼起来。

这位男人颇有些窘迫地清了清嗓子,随即深深地弯下腰去,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右手抚住胸前,左手朝外摊开,掌心向上“敬爱的爱瑟琳神父,我代表银杉城以及埃希斯领的所有乡民们,欢迎您的到来。”

趁着他低头的功夫,小修女梅蒂也悄悄凑到爱瑟琳耳边,动作隐晦地朝那仍保持躬身动作的贵族男人指了指“神父,这就是那个丁格男爵,果然,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我去,就是这个家伙吗。

也不知是否受了小梅蒂这番耳语的影响,爱瑟琳端详起这位男爵大人尚算俊朗的侧脸来,也觉得他是越看越有几分阴翳。

“伍德主教在信中对您赞誉备至,他说,您是他见过的最虔诚且杰出的年轻牧师,银衫城能有您这样的神父,是神主赐予我们的福分。”

行完礼仪的丁格男爵仍保持微微欠身的恭敬姿态,语气间亦满是谦和——对于阿德勒这样一个从属于奥兰·海索玛帝国的小小公国而言,信仰教廷的地位乃是至高无上且不容置喙的。

即使他的父亲修格尔伯爵,乃是整个南方权柄最盛的大贵族,平日里飞扬跋扈惯的丁格男爵也不得不对面前这位令他口干舌燥、心神不宁的美艳神父,保持着足够多的恭谨与敬重。

“您过誉了,男爵大人,比起您多年来对银衫城的悉心治理,我不过是一位微不足道的侍奉者罢了。”

爱瑟琳微微颔首,声音保持着符合人设的温柔与庄重格鲁丁男爵笑了笑,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了,真正的考验开始了,能不能活下去,就看接下来自己的表现了。

爱瑟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教堂大门,橡木制成的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敞开,烛光摇曳,熏香缭绕。

两侧彩窗投下斑驳的光影,众人的脚步在穹顶下回荡,与她胸腔里的心跳声一同敲打着她耳膜。

祭台就在长廊的最前方,银质十字架下,圣洗池中的水面泛着晶莹的微光。

爱瑟琳的牙齿开始发酸。

按照礼仪,新到任的神父要用十指蘸圣水泼洒信众,然后俯身亲吻水面三秒,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仪式。

问题是,她是一只血族,一只弱小的血族。

血族触碰圣水,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可她只能面带微笑地走到圣洗池前,伸出双手,将指尖缓缓浸入水面。

剧痛顿时从指缝间炸开,丝质手套下的手指变得通红,又迅速焦糊,疼痛顺着脊骨直窜而上,像是有烧红的细针从指缝间一路扎了进去。

她控制着脸上的每一束肌肉,维持着端庄的浅笑,十指蘸满圣水挥洒向众人,然后俯身撩开面纱,将嘴唇贴上清凉的水面。

身体瞬间痉挛了一下,双肩发颤,她在心里把能想到的所有脏话都骂了一遍,恨不得一脚踹翻面前这该死的盆子,捂住嘴巴,在地上来回地打滚。

好在教堂内的光线昏暗,信众们也专心于垂首祷告,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年轻神父一闪而过的怪异举止三秒后,爱瑟琳直起身来,双手合十,嗓音依旧甜美且温和。

“愿神主与你们同在。”

随着她举步登上祭台,信徒们也纷纷双手合十,齐声回应。

“祂也与您的心灵同在。”

午后时分,这场颇为漫长的弥撒结束之后,丁格男爵在镇中心的庄园城堡里,为她举办办了一场欢迎宴会说起来也是好笑,宴会上的这些家伙,一个个的都称得上是埃希斯领的大人物,却都被她的美貌晃得发愣,紧接着就开始千方百计地,想要凑过来搭话,好在碍于爱瑟琳本堂神父的身份,没人敢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顶多就是谄媚般的向她介绍自己领地的物产多好、收成多棒,要么就装出一副虔诚信徒的模样,就着圣经里的东西过来东问西问。

在心底嘲笑起这些贵族老爷也没多了不起的同时,爱瑟琳也只好强撑起笑脸,耐着性子陪这些埃希斯领的老爷们耗了整整两个时辰。

好在她天生就长着一张美丽动人的俊俏面庞,就算后边她的回答越来越敷衍,基本已经沦为“嗯嗯”、“啊啊”循环复读,但没关系——光是摆出那副认真倾听的摸样,就足够让那群家伙觉得自己受到了足够的尊重,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反正一晚上下来,她在这些人心里的评价,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而且,丁格男爵举办的宴会真的很丰盛外皮酥脆金黄、油脂充盈的烤鸽子;酱汁浓郁香醇、肉质软嫩的步行鸟肋排;层层叠叠的酥皮包裹着肉馅、一口咬下去满嘴香气的酥皮鳗鱼派;更别提各种各样的,她叫不上名字的点心,还有那些来自夏布利群山间的野味与瓜果,将长长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老实话,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虽然也没活多久就是了,光是闻闻味道,她就感觉自己在修道院胆战心惊挨过的这大半年,真的是太值了。

于是乎,她优雅而不失速度地消灭了相当数量的食物,以至于坐在她身侧的一位贵妇人忍不住笑着打趣“神父您的胃口可真好。”

“神主恩赐的食物不应被辜负。”

她微笑着如此回答,说完,便又不动声色地切下一大块烤肉,稳稳地码进自己的餐盘。

这场隆重且气氛颇为热烈的宴会直至入夜,才算是彻底是彻底结束,在婉言谢绝丁格男爵派遣卫兵护送的提议后,爱瑟琳以今日旅途劳顿为由,在两位小修女的陪同下先行一步,返回了已经属于她的安伦娜大教堂。

等到这对修女姐妹替她整理好了入睡的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高度集中,神经绷紧了一整天的爱瑟琳终于瘫软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顿时席卷上心头。

“呜哇啊啊啊——”

她连牧师袍都懒得脱了,把脖子上的银质十字吊坠一扔,整个人就呈大字形瘫倒在床上,然后抱着床上的枕头不停地来回滚动,在她这番拼命的折腾下,整个木质的床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真的好累!说话要小心!不说话也要小心!要一直笑!还要注意不能笑得太过分!不然嘴里的尖牙就藏不住了!”

“还有还有!真的好痛!我用嘴亲那个破圣水的时候,天知道我有多痛!”

她翻身仰躺在床上,用枕头盖住自己的脸,闷闷地叫了一会不过,今天的自己真的很完美全镇的人,看热闹的普通平民也好,虔诚的修士也罢,还有那些贵族老爷——居然真的没一个人对她起疑,没一个发现她其实是一只邪恶的吸血鬼。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虽然过程是煎熬了点,但她确确实实把“爱瑟琳神父”这个角色,扮演得滴水不漏。

她侧过身,抱着被子蜷成一团,宴会上那些美食的滋味又在此时浮上心头:蜂蜜调制的浓郁酱汁,软嫩得入口即化的烤肉,油脂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间……

对于之前东躲西藏,只能靠乱炖野菜来填饱肚子的她来说,那简直是从未有过的美好体验,光是现在回想起来,就足够让她感到无比幸福了。

她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早先在修道院就听说过,在阿德勒这种小公国,信仰教廷的地位崇高的离谱,她那位担任白衣主教的伍德义父,听说连大公爵的面子都敢不给……也不怪今天这些贵族老爷一个比一个殷勤。

虽然丁格男爵看上去猥琐了点,可有个伯爵老爹撑腰,出手着实大方,为了继续讨好她,这样的宴会往后肯定不会少。

来的路上小梅蒂还念叨过,银杉城逢年过节有庆典,秋天还有盛大的丰收祭,到时候整座城都会热闹起来。

爱瑟琳翻了个身,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端坐餐桌旁、被精致美食环绕的画面——她优雅地举起刀叉,一口一口,慢慢享用。

果然,当初装傻到底是对的,最难的时日已经过去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好的,虽然免不了提心吊胆,怕暴露身份,怕被绑上火刑架,怕被圣水净化得连渣都不剩……

但只要还能吃上这样的好东西,她就觉得自己浑身是劲儿,恨不得能坚持上一辈子。

她抱着被子,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着。

困意一点点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上任银杉城的第一个夜晚,这位冒充神父的血族少女,就这样沉溺在美食的幻想里,沉沉地睡去了。

“铛——”

天还是灰朦的,银阳黯淡,安伦娜大教堂沉闷的钟声就已在清晨的五点被准时敲响,浑厚而沉闷的钟声穿过教堂的石墙,震得掉在彩窗旁的栀子花簌簌地落下,也将爱瑟琳从一个关于烤鸽子佐西蓝花的美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啊~”

迷迷糊糊的血族少女呻吟着,将小脑袋整个地埋进了枕头,又闷闷地哼了一声。

信仰教廷什么都好,管吃,管住,每个月的薪俸也十分可观,就是这个雷打不动的晨祷礼与弥撒,自己作为神父,每天五点就得爬起来准备,实在是要命。

不过转念一想,半年多以前她还蜷缩在边境不知道哪的烂泥沟里,休息时也得竖起耳朵听听动静,根本不敢真的睡着。

现如今能在铺好干净被褥的床上踏踏实实睡到被钟声叫醒,也算得上是莫大的幸福了。

爱瑟琳从床上挣扎着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将昨夜随手扔在枕头边的银十字吊坠重新挂回脖子,至于手指触碰到银器时产生的那股刺痛麻痒感,她已经完全习惯了再在铜镜前拢了拢耳边粉白的发丝,用锉刀将又恢复原状的犬牙磨平了许多,确认能完全藏住后,爱瑟琳这才拉开了卧室的大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愣了一下,平日里这个时辰,丝蒂卡和小梅蒂早就等候在门外了,一个捧着洗脸的木盆,一个抱着今日弥撒要用的经卷,小梅蒂还免不了叽叽喳喳地念叨一通昨夜又听来的什么新鲜事儿。

但今天连这两个小家伙的影子都没有瞧见。

爱瑟琳往走廊的两头望了望,确认了一番后,便自顾自地朝教堂的中殿走去,两个小姑娘不过也十五六岁,大概也有犯困的时候,昨日跟着伺候了她一整天,累着睡过头了倒也正常。

中殿里已经亮起烛火,几位本地的年长修女正在擦拭长椅与烛台,见她来了纷纷行礼,爱瑟琳一边点头,一边也画了个十字回应,走到其中一位负责杂务的修女跟前,故意板起脸来,声音却带着几分笑意“玛格修女,丝蒂卡和梅蒂今天没来,麻烦您帮我记上一笔——就说她们的神父等了好一会儿,很伤心。”

那位修女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捂嘴轻笑了起来“敬爱的神父,您就饶了这俩孩子吧,想必是昨日太过辛苦。”

“那可不行。”

爱瑟琳故作正经地摇了摇头,随即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吧,等她们来了再说。”

晨赞祷在清晨六点准时开始,没了丝蒂卡在身边帮忙给经卷翻页,爱瑟琳只好自己捧着那本厚实的福音书,站在祭台前领颂,这套流程她在修道院偷偷练习整整半年,这本福音书的前半部分她闭着眼睛都能背诵下来虽然她至今也没真正理解那些经文在赞美神主之外,到底还表达了些什么,但只要声调起伏对了,该停顿的地方停顿,朗诵不出错误,台下这些低着头闭目祈祷的修女们就挑不出任何毛病半个钟头后,弥撒结束,修女们陆续退出中殿,有人去准备早课,有人去厨房帮忙。

爱瑟琳终于等来了今早她真正期盼的事情教堂后院的小食堂里,一盘刚出炉的白面包被端了上来,热气缕缕,混着小麦香与微微的酵母香气——这比她很久之前在边境黑市啃过的黑麦面包要好上太多了,那玩意硬得能砸山胡桃,当初她偷了几个,当宝贝一样啃了大半个月,肚子没填饱多少,两颗犬牙倒是越磨越锋利。

爱瑟琳在长凳上坐下,一边忆苦思甜,一边拿起一块面包正准备咬下一口,一位年轻的修士便已匆匆地走了进来,在她跟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神父,丁格男爵在教堂的会客厅里候着,说是有一份重要的礼物,昨晚饮酒误事耽搁了,今早才想起来,希望能亲手交赠与您。”

爱瑟琳将嘴里的口水咽了回去,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包,又抬头看了看门口那位等着回话的年轻修士,再低头看了看面包。

“男爵有说是何种物件吗?”

“敬爱的神父,并没有,男爵大人只说务必亲自转交。”

一大早的,这位男爵大人还真是勤快啊,他这种贵族少爷难道都不睡懒觉的吗?

爱瑟琳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后站起身来,摆出那张端庄又温柔的笑容“让男爵大人久等了,我这就过去。”

安伦娜大教堂的会客厅在中殿东侧,是个不大的石砌房间,清晨的阳光透过几扇彩窗投在铺着亚麻白布的橡木长桌上,爱瑟琳才刚走进来,丁格男爵就已经站起身来,弯腰行了个半礼“赞美神主,爱瑟琳神父,一大早便来叨唠,实在失礼。”

确实失礼,大清早的跑过来,到底想干啥,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在心里暗搓搓地骂上一句后,爱瑟琳也是微微一笑“赞美神主,男爵大人,您言重了,清晨是一天中神主赐予我们恩泽的开始,能在这个时候见到您,说明您也是位珍惜光阴的人。”

两人又聊了几句昨晚宴会上的余兴,只是爱瑟琳总觉得,这位男爵大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胸部,盯着她脸的目中里,似乎也带着一股颇为诡异热切感。

小梅蒂昨天耳语的那句“作风不检点,私生活放浪”,适时地在脑海里冒了出来,让他的后颈有些发毛“神父,我有一些私人的心意想当面呈上,不知方不方便……”

丁格男爵朝身后自己的那个捧着东西的侍从挥了挥手,意思很明显,爱瑟琳顿了一下,随即也对身旁领她过来的年轻修士柔声说道“你先去忙吧。”

修士走后,男爵的那位侍从也识趣地将手中用红绒布盖着的物件放在桌上,然后跟着退了出去。

门合上后,会客厅里似乎安静了不少,连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都隐约可闻。

丁格男爵将红绒布掀开,露出底下一只巴掌大的精致木盒“昨晚宴会上人多嘴杂,有些东西不方便拿出来。”

男爵将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是我为神父备下的一份薄礼,说是见面礼也好,说是我个人对信仰教廷的一点敬意也罢,总之,还望神父赏脸收下。”

爱瑟琳看着面前精致的小盒子,心里头已经乐开了花,来了来了,自己指望的不就是这个吗?

只是没想到上任第二天本地领主就亲自登门送礼至于教廷法里反复强调的神职人员禁止接收贵重礼品的禁令,只当她爱瑟琳从来都没看过这些。

为了作作样子,爱瑟琳甚至特意收敛起笑容,垂下眼帘,摆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沉默了几息后才开口,语气平淡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严肃。

“男爵大人,您的慷慨令我深感惶恐。”

她将双手合在身前,拇指轻轻扣着银十字吊坠的链子“然而身居神职,我曾立誓不为世俗之物蒙蔽心神,只为专心侍奉神主,若您实在要赏赐,不如将金钱用于修缮教堂,或是接济镇上的穷苦人家,想必神主也会更加垂怜您的善举。”

“神父教训的是,这番话倒叫我无地自容了。”

丁格男爵愣了一下,随即摇着头笑了起来,手指在盒盖上轻叩了两下“不过您误会了,神父请放心,在下送的这个,可不是什么金块银锭,翡翠玛瑙之类的俗气玩意,那种货色拿来糊弄一下来做买卖的商人还差不多,给您就太不像话了。”

男爵又把盒子朝她推近了些,语气立添了几分自得。

“这是我托人专门为神父您定制的,放心,置办起来花费不了多少金钱,只不过格外耗费时间罢了,我敢保证,神父您见了之后一定会喜欢的。”

听到不是金银珠宝之后,爱瑟琳不由得小小失望了一下,偷偷咂舌,但看男爵说完一副信心满满,保证她会喜欢的模样,她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不贵重的同时还能保证一定合自己的心意?

“男爵大人,这……”

“神父就别跟我客气了,快点打开看看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爱瑟琳只好伸出手,将这只木盒子端到面前,入手比预想中的要轻一些,不像是装了什么金属器物,爱瑟琳吸了口气,指尖拨开铜扣,掀起了盒盖。

“噗嗤——”

就在盒盖翻开的那一瞬间,一团浓稠的粉红色烟雾从盒中猛然炸开,带着一股甜腻到发呕的腥臭气息,在爱瑟琳还没来得及屏住呼吸之前,就已经灌满了她整个鼻腔和口腔。

爱瑟琳的脑袋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锤,视野里的会客厅突然摇晃起来,手里的木盒子脱了手,磕在桌角弹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往后踉跄了一步,手撑在桌沿上,指尖颤抖。

“呜——”

什么东西……

热,好热,莫名的燥热感爬满了每一根神经,她的膝盖发软,两条腿像是踩着棉花,根本使不上力气,更糟糕的是,她的下体涌起一阵强烈的抽搐感,令爱瑟琳整个娇小的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她甚至感到有一股湿润的暖意自花蕊溢出,沾湿了棉制的内衣与黑丝裤袜后,顺着她的大腿根涓涓而下这是……催情的药粉?

可是,为什么效果会这么强?

“男爵……你——”

她想转头去看丁格男爵,想质问他,话语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嗓音发颤,软绵的厉害,甜腻得能酥掉人的骨头。

爱瑟琳的脸更加滚烫了,趁她愣神的功夫,掉在木桌上的盒子中窜出了一团湿漉漉的东西,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漆黑球体,表面不断蠕动着,像是的活过来的煤油,它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直直地扑在了爱瑟琳的胸口,黏附在她那件嵌着金丝的贴身牧师长袍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

她下意识去想去拍打掉那团黏腻的黑色东西,但手指刚还没触碰到它的表面,它就迅速地融化了,像墨渍一样,沿着她胸口的衣料向四面八方蔓延更糟糕的是,爱瑟琳感觉到,原本贴合肌肤衣服内衬正逐渐变得湿滑无比,甚至开始蠕动起来,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正从布料的纤维间钻出,软绵绵地贴上了她的身子,很快,密密麻麻的细须从牧师袍的每一寸内层冒了出来,带着黏稠的液体,开始贪婪地舔舐起她的肌肤。

“咕啾咕啾”

这些细小的触须在她的肌肤上游移,抚摸。

从腰间的嫩肉到敏感的腋下,从光滑细腻的背心到胸部的乳沟,无处不在的湿滑触感与瘙痒让爱瑟琳头皮发麻,电流一般的酥麻感逸散开来,小腹处的燥热愈发难以忍受,被粉色雾气搅得昏沉的小脑袋在此刻又遭一记重锤,恍惚间,就练口中也开始泄出的甜腻的呻吟头晕…好累…好难受…

“噫呀!放,放开我……”

她挣扎着想把牧师袍从身上扯下来,但那些细须已经爬上了她的胸部,数十根衍生出吸盘的须尖精准地缠绕上了她胸前的两点蓓蕾,湿淋淋的前端裹住了乳尖,开始用一种缓慢而有规律的节奏揉搓吮吸。

“呜……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