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唇上余温

渡边涉正踱着步子,拳头攥得死紧,眼睛死死盯着分部大楼的门口,像要把那扇铁门盯穿。

等人是最磨人的,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煎熬得让人想砸东西。

终于,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成一串。

他大步迎上去,声音急得发紧:“情况怎么样?”

为首的是宫崎树悠,祖籍雾港,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偏偏,跟第一禁区那种刀口舔血的地方格格不入。

他看了眼焦急的渡边涉,镜片后的眼睛暗了暗,摇了摇头:“只知道二少要带着嫂子去会见署长了,具体地点不明。那边同时涌出了很多人,开着好几十辆颜色型号完全相同的车去往了不同的方向。”

渡边涉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骨节撞在冰冷的水泥上,发出一声闷响。王大少这是摆明了不想让他们知道齐赞跟二少到底去了哪里。

宫崎树悠也很愤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他问道:“这明显是故意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渡边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后脑勺抵在墙上,仰头望着天花板苦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喃喃自语:“桀哥,你好像太看得起我了,跟大少对垒,我哪来的胜算啊?”

看到自家兄弟这幅样子,所有人都难受得紧,可他们就是没招。

王大少简简单单一步棋,就瓦解掉了他们所有斗志。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怎么对得起信任他们的王奕桀呢!

渡边涉猛地站直了身体,眼底重新燃起火星,对着众兄弟说道:“所有人都出发,就算把兹德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可是很无奈,他们应对的不仅是王大少的脑子,还有北境军区的正规军。本来人数就不敌,跟着跟着对方还玩起了花样。

两辆白色越野利用交叉环线分改路线,我窜到你的路线上去,你则窜到我的路线上来,弄得后面分工盯车的两人楞了几秒,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跟自己路线上的车还是跟原本盯着的车。

正要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时候,两人车辆中间横穿出一辆无人盯梢的白色越野,驶向另外两辆完全不同的方向。

这下两人更不知道跟谁不跟谁了。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几秒钟里,三辆越野已跑得无影无踪。

而还停在马路中央的其中一辆就是渡边涉,被人当猴子耍,气得他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了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巨大的嘶鸣,惊得旁边行驶过的无辜车辆莫名其妙地急刹。

而这三辆越野中正好有一人就是连政,他对着耳麦询问着情况:“你们那边还有尾巴吗?”

两人看了看后视镜,镜子里空空荡荡,汇报道:“报告连副官,无人,尾巴已被甩掉。”

连政笑了,嘴角扬得老高:“干得漂亮。”

其中一名年纪比较轻的军士得意洋洋地说道:“就这反应还跟我们玩,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连政轻飘飘地指责道:“谦虚点,好歹都是王氏的人,多少还是给点面子。”

“遵命,连副官。”

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撞来撞去。

而这时的王奕昀和齐赞两人,已经抵达目的地。

王奕伦口中的鲁斯兰叔叔,其家族跟王氏也算是世交,但近两代关系不如以前那么交好,就卡在有交情与无交情之间。

最关键的是他的职位是兹德海关总署署长,只有他能扣押如此重要的货物,所以王奕伦才会对他的狮子大开口一点不反驳。

鲁斯兰满脸和善,看到来人后,热情的脸上堆起皱纹,上前与王奕昀握手,手掌干燥而有力,对王奕昀一口一句侄儿叫着,热络得像亲叔叔。

王奕昀用一口流利的兹德语问候着这位长辈:“鲁斯兰叔叔,好久不见。”

鲁斯兰笑得无比亲切:“确实好久没见了,你都长这么大了,上一次见你,你好像都还没过我腰吧?”

王奕昀笑着点头:“是,那都是二十年前了,叔叔您还记得?”

“那哪能忘啊,你们三兄弟小时候啊,就你脾气性格最接地气。”说完看了眼一直站在王奕昀身后的齐赞,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问道:“这位是?”

齐赞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愣愣地立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看到鲁斯兰用疑惑的表情望着自己后,只能转头尴尬地看了下王奕昀,嘴唇动了动,寻求帮助。

王奕昀换成中寰语对鲁斯兰笑道:“叔叔不好意思,他不会兹德语,您方便说中寰语吗?”

鲁斯兰会意,微笑着点头,用非常标准的中寰语说道:“当然可以。”

王奕昀点头答谢:“谢谢!”

齐赞弯腰行礼:“叔叔,您好。”这是临行前苏忆交代他的,说对方职位很高,转业前是三十多年的军人,理应尊敬些。

齐赞没有反驳,自己的父亲就是军人,对军人本就比对其他人要尊重很多。

鲁斯兰笑嘻嘻地回道:“好,你也好。”

三人落座,皮沙发发出轻微的塌陷声。

鲁斯兰盯着齐赞看了一会儿,目光像扫描仪似的从上滑到下,转头对王奕昀问道:“这孩子一表人才啊,是你什么人?”

听到被夸奖,齐赞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叔叔您过奖了,我是王奕伦总裁的助理。”

这时的鲁斯兰笑得别有深意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继续对王奕昀问道:“他跟你照片上的人很像啊,该不会就是他吧?”

齐赞疑惑了,脑袋嗡的一声。

这位长者居然看过自己的照片?

那是他逃离王氏时候的事,王奕昀满世界找他,把照片秘密送到各国关系手里,首先传到的就是各地海关、航空。

那是他当年为了找齐赞撒出去的网,如今却成了证明两人关系的铁证。

一直没说话的王奕昀,喉结动了动,苦涩地承认:“对,是他。”

见王奕昀毫不避讳,齐赞瞥了他一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非常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下对外人展露他跟王奕昀有什么过往。

随即起身给鲁斯兰斟了一杯茶,笑道:“叔叔,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鲁斯兰笑了笑,说道:“好,谈正事。”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齐赞体会到了什么叫跟官场的人打交道。

话里话外都是利益,可没有一句是在利益上,内涵得不身在其中根本听不懂。

那些话像裹着糖衣的药,甜在外头,苦在芯里。

虽说他并不是完全没见过这种交流方式,但他却是第一次见到王奕昀这么应接自如。

每一个眼神的交换,每一次停顿的拿捏,都像精心排练过的戏。

以前只见识过王奕伦如此,没想到王奕昀也毫不逊色。

他分不清谁更厉害,但他更喜欢看这样的王奕昀。

专注的、游刃有余的,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谈话看似融洽,齐赞顺势递上交接文件给这位署长签字。

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王奕昀和鲁斯兰同时起身握手言和,手掌交握的力道恰到好处。齐赞也跟着站了起来,心想着任务总算是完成了,肩膀微微放松。

“叔叔,谢谢您的体谅,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难得见一次,陪我这老头子喝一杯吧!”

王奕昀也不推脱,答应道:“好。”

但当看到送酒的人端上来的是三杯酒后,王奕昀犹豫了,目光在酒杯和齐赞之间转了一圈,转身对着鲁斯兰说道:“叔叔,他不会喝酒,就我陪您喝吧!”

鲁斯兰面色微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望了望齐赞,一字一顿地说道:“助理哪有不会喝酒的?”

齐赞感受到了这位大人物的不高兴,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连忙打着圆场:“王二少的意思是我酒量比较浅,但一杯还是没问题的,我可以喝。”

王奕昀还想说什么,齐赞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警告。没办法,王奕昀只好闭嘴。

三人同时接过酒杯,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碰杯庆祝了圆满的结局后都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齐赞只觉得一股辛辣从食道烧了下去。

仰头饮酒的二人注定不会注意到,鲁斯兰边喝边勾起的嘴角,那弧度里藏着太多东西。

这才是真正的圆满。

完成任务的两人坐上了电梯,准备回去交差。

齐赞刻意与王奕昀保持一定的距离站着,头也偏向别处,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狭小的空间,寂静的环境,让两人之间尴尬得厉害,仿佛空气都要冻结了一样,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王奕昀还在想着怎么让齐赞多留一会的时候,身体突然莫名燥热起来,一股热流像电流一样从脊椎窜上来,直冲下腹。

而且这种感觉之迅猛,像被人泼了一盆滚油,不一会他的耳朵连带着脖子全部红透,心脏也跳得很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目前仅剩的一点理智在告诉他,事情有点不对。

那杯酒?

鲁斯兰给他下了药?

他拼命压制,可越压制越能清晰感知到体内被唤醒的是何种欲望。

性欲……

王奕昀眉心极速收紧。

王奕伦,你安的什么心?

此时的王奕昀膝盖发软,身体猛然倾斜着靠上了电梯一侧,额头撞在金属壁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惊动了一旁的齐赞。

看到王奕昀的状态很不对劲,齐赞的瞳孔缩了一下,问道:“王奕昀,你怎么了?”

王奕昀已然说不出话了,大口地喘着气,像条离水的鱼,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像要滴血。

齐赞有些急了,拉过王奕昀让他正对着自己。

这对视的一瞬,齐赞被吓得倒退了两步。

王奕昀太可怕了,瞳孔放大着,里面燃着两团火,像是要吃人。

而王奕昀已理智全无,眼神时而空洞,时而精聚,像一只被唤醒的饿狼,一步一步地靠向齐赞,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呼吸。

齐赞退无可退,他早已抵上了身后的电梯,冰冷的金属透过衬衫传来凉意,恐惧中又带着沙哑的怒道:“你、你要干什么?”

王奕昀伸手触碰他的脸,指尖滚烫。

齐赞挥开,王奕昀顺势擒住他的手腕举过头顶,力道大得像铁钳。

身体压向了他,嘴唇也迅速地抵了上去,强吻着他一直放在心脏那个位置的人。

那吻带着掠夺和疯狂,像要把人拆吃入腹。

齐赞躲闪,但浑身都使不出劲,手被禁锢着,身体被强压着,王奕昀还用舌头撬开了他的嘴唇。

齐赞想逃,拼命地挣扎,心想着这电梯门怎么还不开,不然这一亩三分地就是挣脱了也没处躲啊。

歪头偏出了被王奕昀脑袋阻挡的视线后,心凉了一大截,他俩进入电梯就没按过楼层,此时显示的数字像某种嘲讽,一动不动。

他只能伸腿去够那个开门键,得亏他腿长,被抵到一角还能勉强够着。

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电梯门开,齐赞用出了所有力气推开压着他的男人,然后一股脑地往外跑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王奕昀缓缓转过头,带动着步子跨出电梯,用沙哑低沉的嗓音对着人逃跑的方向说道:“赞赞,这里是兹德,你能跑到哪去?”也不管跑没影的小白兔能不能听见。

那声音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带着滚烫的喘息。

奔跑到大厅中央的齐赞一个头两个大,这富丽堂皇的地方大得跟个迷宫似的,他完全找不到正确的路在哪,所看到的楼梯只有往上的。

怎么逃?

爬上去跳楼吗?

他也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寻找,王奕昀的脚步声在身后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

只能向上……

穿过一条冗长的走廊,终于看到前方好像有人在办酒会还是庆功宴的样子,人很多,纵身进去就能避免王奕昀的追逐。

可是转念想到刚才王奕昀的状态非常不对劲,他万一在这种地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想到这的齐赞,收回了迈出的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漫无目的地跑了好一会,最后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绝望地看着眼前的墙壁,一条死路摆在他面前,左看右看全是墙,连个门都没有。

没地方逃了,他又不敢叫。

齐赞真想扇自己一巴掌,连逃命都还在为对方着想,还能说什么,这就是自己活该。

他还在沮丧,脚步声已经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不紧不慢,像在逛自家后花园。可那每一步落下,都踩在齐赞的神经上,催命一样。

王奕昀的身影从拐角转出来,眼底烧着两团火,瞳孔散着又聚着,像头饿疯了的狼。

衬衫领口被他扯开了两颗扣子,胸膛起伏得厉害,喘息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粗重得吓人。

齐赞后背死死抵着墙壁,墙面刺骨的冷意裹住身躯,依旧压不住掌心不断冒出的冷汗。

他想跑,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软得使不上劲。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逼近,看着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惨白的脸。

一步。两步。三步。

王奕昀在他面前站定,阴影整个罩了下来。他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里带着药劲上来的混沌,又带着某种久等了的得逞。

“没路可跑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抬手,指尖捏住齐赞的下巴,力道重得发白,“看来……我抓到你了。”

齐赞的睫毛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王奕昀,你清醒点……”

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尾音带着哽咽,像只被逼到绝境的猫。

可王奕昀听不见,药物在他血管里炸开,把最后一点理智都烧成了灰。他看着齐赞哆嗦的唇和那双泛红的眼眶,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占有。

撕碎。

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