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攻守易型

金色法阵笼罩演武场的那一刻,整座浮空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妖族的防护结界被从内部篡改,所有妖纹逆流倒转,原本用来抵御外敌的结界现在反过来把在场所有妖族困在了里面。

看台上那些修为不高的妖族观众最先遭难——金色光芒里蕴含着专门克制妖族灵力的人族符文,灵体境的妖族直接昏厥,灵海境以下的被压制得连站都站不稳。

白吟霜站在狐族等候区的最前面,体内的灵力被金色法阵压制了至少三成。

木妖老祖和海妖老祖在金色法阵亮起的瞬间就被两名人族长老同时出手缠住了。

剩下的两名人族长老悬浮在法阵正中央的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演武场上被困的数千妖族。

其中一位身穿白袍的白发老者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灵力加持传遍了整座演武场。

\"妖族诸位——老夫乃天穹宗大长老,道号玄明子。今日我四大宗门联手而来,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恨意。

\"三百年前,妖界大军越过两界裂隙入侵人界,十日之内连破人界边境二十四城。你们妖族在那二十四座城池里杀了多少人,吃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你们自己心里有数。三百年后的今天,人界边境上每年仍有数以千计的人族被妖族掳走,当成奴隶贩卖,当成食物宰杀,当成修炼的耗材。\"

\"妖族以人为食,以人为奴,以人为草芥。这仇——你们不会算,我们人界替你们算。\"

\"今日,也让你们妖族尝尝为人刀俎的滋味。\"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玄明子的声音里已经没有恨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判者才会有的冷漠和决绝。他抬起右手朝下一挥。

数十名人族修士同时发动了攻击。

演武场上瞬间变成了战场。

人族的修士们以五人一组的阵型为单位,阵法师负责维持金色法阵的压制效果、剑修负责正面攻击、体修和术修负责侧翼包抄。

这种阵型在面对修为被压制的妖族时效率极高,几乎是一触即溃。

狐族这边,赤九霄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出了银色弯刀迎上了一组人族修士。

赤焰紧随其后化为半人半兽的赤狐形态。

白吟霜被一名人族剑修盯上了,她被逼到了浮空台边缘勉力支撑。

凤清音在另一边被人族的术修缠住,释放的赤金色火焰在金色法阵的压制下缩水了一大截。

虎族的黑岩带着全身上下还没愈合的烧伤直接扑向了一组人族修士,但连续被攻击了十几轮之后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人族修士在他倒下后迅速收了手,用法器锁链将他捆了起来拖到了后方。

蛇族绿姬见势不妙直接放弃了抵抗,上半身伏在地上表示臣服。

一队人族修士上前用法器锁链将她锁住,同样是扔到了后方看押区而没有杀她。

有了绿姬做示范,更多修为不高、斗志不强的妖族选手纷纷放弃了反抗。

但也有一些妖族选择了死战。

龟族的领队龟灵子在金色法阵中硬扛了十几名人族修士的轮番攻击,最后玄明子亲自出手,一掌按在了他的龟甲上——那面号称可以硬抗灵海境全力一击的妖族至宝,在玄明子掌下碎成了几百片碎片。

龟灵子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了浮空台,生死不知。

一个时辰之后,妖圣带着几位大妖从天际线上撕裂空气飞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浮空台上一片狼藉。

石板碎裂了不知道多少块,妖纹被篡改得面目全非,几尊妖族先祖石像倒塌在台面上碎成了大小不等的石块。

看台上昏厥了一地的妖族观众还没苏醒。

妖圣悬浮在浮空台上方几十丈的位置,青铜面具上那两个蓝色光点的亮度明显暗淡了几分。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狼藉,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旁的虎族大能低声报告了情况——死伤数十,但真正让妖圣沉默的是最后那条报告——被掳走了。

至少十几个年轻天才被人族修士用锁链缚住装上了飞舟带走。

狐族白吟霜、赤九霄、赤焰;凰族凤清音;鹰族鹰飞;蛇族绿姬;还有几个小族的年轻天才。

八个妖族天骄,全被人族一锅端了。

妖圣没有发火。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俯身抓起来落在碎石间的一缕细小残留灵光——那是人族开启传送法阵时留下的空间波动痕迹。

\"天穹宗。\"妖圣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

林越在那个小破屋里已经干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从东西南北各个方向传来的巨大爆炸声把他所在的这座废弃民居震得墙上直掉灰。

他试过撞门,铁锁完好无损。

试过用吐纳法的灵力轰窗户——窗户被封死不说外面还有一层禁制。

灵体六层的修为翻不了天。

然后门突然被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宋玄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道袍袖子上有一道还在冒烟的烧焦痕迹。

他看了林越一眼,二话不说,一甩袖子——一股柔和的灵力将林越整个裹了起来。

\"别问。跟我走。\"

林越被宋玄带着以极快的速度飞掠穿过妖圣城的大街小巷。

路上的景象混乱不堪——到处都是从演武场逃出来的妖族观众。

宋玄带着他飞掠到城郊一处高坡上,那里停着一艘飞舟。

飞舟长达数十丈,通体由深褐色的灵木打造,船舷上刻满了人族宗门的符文。

宋玄把林越往甲板上一扔,力道不大,但正好丢在甲板中央几个被锁链缚着的妖族中间。

林越从甲板上坐起来,抬起头。

他对面不到三尺的地方,白吟霜正瞪着他。

白吟霜的样子很狼狈——白衣被剑气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肩头那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得不成样子,头顶那对尖尖的狐狸耳朵耷拉着。

她的双手被一副发出淡淡灵光的锁链缚在身后,锁链上刻着人族的封印符文,彻底封死了她体内的灵力运转。

但她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依然锋利,盯着林越的时候里面闪过了极其复杂的光。

\"你——你怎么在这里?\"

林越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这个混蛋一直跟他们是一伙的,你看不出来?\"

凤清音坐在白吟霜旁边两步远的位置,同样被锁链缚着双手,赤红色的战裙上满是灰土和焦痕,蜜色的脸上沾着几道黑灰。

赤金色的瞳孔盯着林越,表情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一个自称被妖族掳走的人族奴隶,从头到尾都跟他们密切配合——他是人族安插在妖界的棋子!\"

\"他不是棋子。\"白吟霜的声音很平静,\"他要是棋子,就不会一路上老老实实待在青丘天天被我关在院子里。\"

\"我不信——\"凤清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她的话被船舷边的一声号令打断了。

\"升空!\"

飞舟底部的灵石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整艘飞舟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离地。

妖圣城在林越脚下的甲板缝隙里迅速缩成了一个模糊的灰黑小点。

林越发现甲板上坐着的不止白吟霜和凤清音。

赤九霄被锁在另一侧,银灰色的长袍上破了好几个洞,金色竖瞳里的光芒暗淡了几分。

赤焰坐在他旁边,红毛上沾着血。

鹰族的鹰飞也在——一个瘦高的青年,后背保留着两扇收不起来的黑色羽翼。

蛇族绿姬的下半身蛇尾已经消失了,化成了人类双腿的样子。

十几个妖族天骄,被锁在同一条飞舟的甲板上,脸色都不好看。

林越坐在甲板中央,左边是白吟霜右边是凤清音,前面是赤九霄后面是赤焰。

他一动,锁链就跟着响一下。

再一动,所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转过来。

赤九霄盯着林越的裤裆方向看了一眼——林越的袍子在刚才被宋玄扔下来的时候掀开了半边。

金色竖瞳里的敌意里忽然多了一层别的颜色。

他在狐族的时候就怀疑白吟霜留这个人族不只是为了采补,现在飞舟上亲眼看到白吟霜和凤清音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林越夹在中间,那种微妙的肢体距离——不是俘虏和看守之间的距离,而是某种更私密、更难以启齿的距离。

他咬紧了后槽牙,把头转开,盯着飞舟舷窗外飞掠的云层,一言不发。

凤清音顺着赤九霄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林越两腿之间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蜜色的脸颊上浮起了两团极淡的红。

白吟霜注意到了凤清音的反应,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转头看着凤清音,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凤清音的脸一下子黑了。

林越夹在两个圣女中间,感受着周围的死寂沉默,忽然觉得被绑在飞舟上带走这件事,也许并不是他今天遇到的最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