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太虚门的紫霄真人要亲临主持?”几个筑基期弟子凑在栏杆边压低声音,手中捏着的龟甲卦盘映着朝阳。
“来了,你们看天上的七宝莲台,好强大的威压,这就是问道期修为的恐怖吗?!”
只听传来一声清啸,十二名太虚门结丹修士御剑凌空,剑光织成璀璨的星河直坠众人上空停下。
为首的紫霄真人端坐于莲台之上,满头白发如霜雪披散,手中拂尘轻轻垂落,丝丝缕缕在风中微微飘动,他面容慈和,双目半阖,眉间却隐隐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仿佛一尊静坐千年的仙翁。
“今日乃逆天道开启之日。”
紫霄真人开口,苍老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在此维持安全与秩序,此地禁止一切争斗,切莫惹事生非,否则不论尔等何人,下场唯有一字——死!”
拂尘轻轻一挥,老者声音如洪钟荡开,整个广场霎时陷入死寂,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辰时已到,”紫霄真人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淡然,“若有欲挑战逆天道者,可入内。”
“然,切勿妄想耍弄心思,逆天道内,尔等法力与法宝皆会被禁制,唯凭自身意志与毅力,方能走完此路。”
“虽说此处已有数千年无人走通……”紫霄真人语气中似有一丝叹息,眼中却闪过一抹期待。
“但万事皆有可能,老朽倒盼尔等能走过去,也好让老夫开开眼,见证一番奇迹。”
言罢,紫霄真人拂尘轻挥,闭目养神,仿若一切皆与他无关。
倘若沈凰仙能观望四周的话,便能在人群中看见自己不少认识的人,有几个关系不错几个姐妹,也有自己的仇人,而她最厌恶的两人也在其中:前未婚夫林司庭一袭锦袍,神色阴郁;废她修为的死敌叶易凡则白衣飘然,眉目间透着几分倨傲。
走在最前的是几个元婴老怪,气势沉稳如山,周身隐隐散发的威压让其他修士不敢靠近,纷纷避让三分,生怕触怒这些深不可测的存在。
“夫人,抓紧。”
另一边,方远头也不回地开口,粗粝的嗓音混着汗水砸在石板上,跟在其他修士身后。
沈凰仙则贴在方远的背上,双目空洞,毫无生气,宛若一具失魂的躯壳。
从高空俯瞰,约莫百余人踏入逆天道,脚下的枯地满是沙土,风卷起黄尘,微微遮蔽了他们的身影。
逆天道的真正考验,自踏入那一刻便已开始,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每迈出一步,都有无形的阻力如潮水般涌来,既是对肉身的折磨,更是对心神的碾压。
方远背着沈凰仙,走得异常艰难,额头冷汗涔涔,双腿似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要将地面踏碎。
前方的修士也好不到哪去,几个落在方远身后的筑基修士双腿颤抖,面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衣袍,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这几人曾嘲笑方远修为低劣,如今却连他都不如,心中愤恨难平,他们咬紧牙关,还想再多迈几步,追上那道背影,可逆天道的压力如山倾覆,几个踉跄后纷纷倒地。
几人吐出一口浊气,已是极限——不过才走了百余步,他们脸上火辣辣的羞耻感涌起,外头还有无数目光注视着,竟连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都比不过。
“三百步了。”
此时,方远心中默念,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颌滴在沈凰仙的白皙手背上,烫得她指尖微颤。
“一千步了。”
此刻,方远粗布外衫已被浸透成深褐色,青年裸露的小臂上血管如虬龙盘踞,肌肉紧绷,透着一股倔强的力量。
忽然远处惨叫声,只见前方一位结丹期的修士,浑身颤抖,不认命般的还想在往前走几步,然而这修士踉跄了三步便瘫坐呕血,倒地不起。
“逆天道乃是逆天而行。”
忽然莲台上又响起苍老声音,缓缓说道:“不管你是什么修为,挑战逆天道,都切莫逞强,轻则伤及根骨,有损道心,重则吐血爆体而亡。”
“实在坚持不下去了,那就承认自己不行,往后退出来吧。”
方远恍若未闻,他正数着步数,听着背上沈凰仙的呼吸,口中不断重复着“坚持”二字。
三千步时,他的足底已被磨出无数血泡,破裂的伤口渗出血水,浸湿了布鞋,在沙地上留下淡淡的红痕。
烈日炙烤下,方远的影子被拉得细长而扭曲,摇摇欲坠却始终未倒。
“该死!这逆天道怎会如此难走!我不行了,再这么走下去会死的!真走不动了!”
此时,玄天宗少主徐北玄正在心中骂道,他整个人满脸通红,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打湿,早没了平日的倨傲,他束发的玉冠歪斜,汗水将鬓角染得透湿。
徐北玄摇摇头,原地不动,想休息往后退回去,却见一道熟悉身影从身旁走过,便歪过头看去,这一看,这位天之骄子便瞳孔骤缩惊呼道:“怎么可能,你这废物怎么会跟我一样走到这里?!”
方远充耳不闻,仿佛没有看见他一样,喘着粗气,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玄天宗少主徐北玄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方远的背影,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确定这个人就是只有炼气一层而已,怎么可能会走到他结丹期能走到的位置!
而且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这究竟是为什么?!
凭什么他能走到这儿,而且还一副留有余力的样子,不断地前进?!
“第六千六百六步了。”
一步又一步,方远似乎已经摇摇欲坠,然而却总能迈出下步,口中不断低语着“坚持”二字,好似魔愣了一般。
身旁就是叶易凡和林司庭二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两人已经许久未动。
林司庭看着前面同宗的叶易凡,锦袍下的双腿微微发抖,他阴鸷的目光在前方叶易凡上扫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不禁握紧了双拳,心道:“可恶,为什么我不如他!不行,我已迈不出下一步了,必然会发生危险。”
那叶易凡生的剑眉星目,俊俏无比,他目立在风中,白衣胜雪不染尘埃,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一丝不甘暗道:“此处已是自己的极限了,此机缘不可强求,如若执念太深,必然会有损我道心。”
面对走出一步又一步,超过了自己二人的方远,两人纷纷侧目看向方远,眼中都出了那玄天宗少主的同样眼神,尽是不可思议,疑惑不解!
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子竟然超过了他们,他们可都是距离元婴期半步之遥的男人,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沈凰仙透过斗篷缝看见熟悉的二人,也回过神来,她刚欲转头避开,却猛然察觉不对,自己竟然在逆天道中超过了他们二人,继续往前走着。
沈凰仙看着地上方远走出每一步印出的红色脚印,十分触目惊心,鼻子嗅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她心头一震,不知为何,突然就发疯似的扭动身子枯瘦的手指攥紧成拳,声音沙哑而急切道:“放我下去!快别走了,你这个蠢货……你会死的!”
“方远,你放下我吧,不要再走了!”沈凰仙对方远的意志和毅力震惊了,她双目通红,眼角划过一滴泪水,声音中带着颤抖:“我不值得你这么做,我就是个废人罢了,再这样你会死的。”
方远一听,似乎不忍沈凰仙伤心,总算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凰仙,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抛弃你。”
“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走完逆天道!我要证明给你看,你的夫君就算是个小人物,只要能够坚持,也一定会获得成功!”
沈凰仙没有再说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时间流逝,方远仍然在不断前行。
“第九千九百步。”
此时,方远甚至早已把几位逆天道中的元婴老怪给甩在了身后,一个人遥遥领先,走在逆天道的最前方。
不知不觉间,在场所有的修士注视着方远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有修士嫉妒嗤笑道:“这小子虽然走了这么多步,但绝不可能走完,他炼气一层一定会失败的。”
“是啊,我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以炼气一层的修为走完逆天道,之前走过去逆天道大能里面,最差也是元婴期的修为啊。”
情况已经糟糕透顶,不管怎样,方远愿意继续试下去,因为他只剩下了坚持。
他继续朝前走。
一步又一步。
他的步伐虽慢但很稳定,面无表情,却透着一股无言的坚韧。
“为什么他面无表情?”不知哪位修士忽然开口问道。
众修士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
除去方远之外,其他跋涉之人,不是神情扭曲,就是痛苦万分,不是疯狂,就是哭泣。
为什么方远,他始终面无表情?
众修士沉默。
他们都知道,问这个问题的人,其实内里更想问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为什么这个小子,他能坚持这么久?并且,他似乎还能坚持更久,甚至能永远坚持下去的样子!”
这怎么可能?
大家都被淘汰,都被逆天道给逼退了。
他怎么还能留在里面,背上还背着一个人,还一副留有余力的样子?
凭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他!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众修士沉默了。
直至最后,就差那么十几步了,方远却突然跪倒在了地面上,随后背上的人跌落在一旁,他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失败了吗?”
场外修士见状,有人松了口气,冷笑不已;有人叹息,遗憾奇迹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