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又是数月光景悄然流逝,窗外,早已是雪落苍白,朔风呼啸。
厚实洁白的积雪覆盖了庭院中的每一寸土地,将亭台楼阁都装点成了琉璃世界。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拍打在门窗之上,发出“噼啪”的轻响,这般酷寒的天气,直冻得人恨不得整日缩在家中,围着火炉,再不外出。
“夫君,可以用餐了。”随着屋内,传来柳如烟那如同黄莺出谷般婉转悦耳的招呼声,方远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刚刚堆好的、一个造型略显滑稽的雪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屑,快步回到了温暖如春的房间里。
“好冷,好冷啊!”一踏入房门,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方远忍不住将冻得通红的双手凑到嘴边,哈着白气,用力地搓了搓。
“咯咯咯,夫君你如今好歹也是仙道中人了,怎么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这般痴迷于玩雪?”
柳如烟见我这副狼狈模样,不由得掩口娇笑,那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在温暖的烛光下,弯成了两道迷人的月牙儿。
她款款走上前来,很自然地牵起我那双依旧冰凉的大手,放在她那温热滑腻的掌心之中,细细地摩擦着,仿佛要将她身体所有的温度,都传递给方远一般。
“嘿嘿,这不是修为刚刚有所突破,心中高兴,自然要好好地休息玩耍一下,劳逸结合嘛。”
方远感受着掌心那销魂的温软触感,以及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独特的、令人心安的幽香,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这几个月来,方远几乎是足不出户,夜以继日地与柳如烟勤奋双修。
那阴阳合欢双修法当真是玄妙无比,再辅以沈凰仙当初留下的一些固本培元的低阶丹药,方远的修为可谓是一日千里,如今,已然稳稳地突破至练气四层的境界了。
“夫君快些过来用膳吧,饭菜都要凉了。”
柳如烟将我的手捂热之后,便拉着我来到桌边坐下,将一碗盛得满满的、热气腾腾的灵米饭递到了我的手中,柔声说道:“对了,夫君,我们平日里修炼所用的炼气丹药,昨日已经用完了,一会儿用完午膳,我们须得去坊市一趟,再采买一些回来。”
“哦。”方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接过饭碗,便准备埋头大吃。
“这一次,你要和妾身一起去!”柳如烟看着方远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眼神中充满了宠溺与温柔,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丝幸福的笑意,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啊?为什么?”我抬起头,有些迷惑地问道,平日里,采买丹药这种小事,向来都是她一个人去的,从未见她要求我一同前往。
“自然是要为夫君你添置几件像样的衣物了。”
柳如烟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替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柔声解释道:“你如今好歹也是练气四层的修士了,总不能还穿着这些凡俗的布衣。”
“而且,夫君最近只顾着埋头苦修,进境虽快,但对这光怪陆离的修真界,却依旧是一无所知,也该是时候出去走走,好好了解了解了。”
“最重要的是,有些事情,也需要让夫君你亲自去看一看,亲自去听一听,你才能真正明白。”
“好,都听你的。”方远见她神情认真,不似说笑,便也不再多问,点头答应了下来。
用完午膳,方远便牵着柳如烟的柔荑,一同离开了我们那方小小的院落,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最终,来到了一家气派非凡的商会门前。
这里,依旧是当初沈凰仙将柳如烟“买”下,并托付于方远的那家“天宝商会”。
“哎呀!这不是柳仙子吗?数月未见,仙子风采依旧,更胜往昔啊!咦?仙子您……竟然已经成功踏入金丹大道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他们才一踏入商会大门,一位身穿锦缎管事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管事,乃是一名修为达到了筑基后期的修士,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了柳如烟如今的修为境界,脸上的恭维与谄媚之色,几乎是毫不掩饰。
“张管事谬赞了。”
柳如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着痕迹地将娇躯向方远怀中靠了靠,并主动伸出藕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姿态亲昵,举止大方有礼,尽显为人妾室的温婉与柔顺。
“妾身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多亏了夫君的悉心照拂,侥幸突破罢了,不值一提。”
“倒是张管事你,内息圆融,灵力充盈,想来距离凝结金丹,也为期不远了吧?”
她这番话说得是八面玲珑,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与地位,又不动声色地抬高了我这个“凡人夫君”的重要性。
“哎,仙子您就别取笑我这个老婆子了,想要凝结金丹,又谈何容易?”
“我还缺着好几味凝练丹的关键材料呢,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凑得齐全了。”
张管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凄苦之色,随即又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了我,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瞬间便充满了阿谀奉承的谄媚之光:“这位,想必就是沈仙子那位传说中的如意郎君,方远方公子了吧?”
“哎呀呀,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样貌英俊,便已是练气四层的修为了,这般惊世骇俗的天赋,假以时日,必定是人中龙凤,前途无量啊!”
“张管事说笑了,这位既是沈姐姐的丈夫,自然也是妾身的夫君。”
柳如烟再次温婉一笑,对着张管事微微一福,致谢道:“说起来,当初若非是管事您的慧眼举荐,妾身恐怕也难以寻得如此称心如意的好姻缘呢,这份恩情,妾身一直都铭记于心。”
“仙子言重了,这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当不得仙子如此大礼。”
张管事连忙侧身避开,满脸谦逊地说道:“不知仙子与方公子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同样的称呼,同样的“柳仙子”,但金丹期与筑基期之间,那天差地别的待遇与态度,柳如烟在这一刻,感受得是那般的清晰,那般的现实。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来采买一些上好的灵衣和灵丹,好帮助我家夫君方远修炼罢了。”柳如烟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
“哦,原来是炼气期的丹药。”张管事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取出一块玉简,开始记下需求。
“嗯,品质方面,需要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一点的那种。”柳如烟不忘补充了一句。
“仙子说笑了,品质最好的炼气丹药,那价格可着实不便宜啊。”张管事面露一丝为难之色,好心提醒道。
“无妨。”柳如烟却是大方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
“姐姐当初离去之时,曾为我们留下了一笔不菲的灵石,足够供我家夫君方远修炼至筑基期了。”
“只是因为夫君最近修炼进境神速,灵石消耗巨大,手头也略微有些窘迫。”
“所以,妾身此番前来,除了采买丹药之外,还想顺便出售一些姐姐当初留下的东西。”
沈凰仙的母亲,乃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斩灵后期大修士。
虽然碍于家族内部盘根错节的集体意志,以及那“龙腾宗”所带来的一些威胁,她无法直接出面,为自己这个被废了道途的女儿提供太多的帮助。
但是,在暗中提供一些庇护,保她和方远能够平稳落地,安稳度日,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这也是为何,沈凰仙在离开之后,还能留下如此庞大的资源,让方远和柳如烟能够在这座小城之中,过着与世无争、岁月静好的生活的最主要原因。
但是,柳如烟可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斩灵大能,对自己女儿这个“废材丈夫”,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外人不知道,方远也同样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丈母娘。
他们只知道,踏入元婴的沈凰仙,在离开之时,给他们这对夫妻,留下了许多许多珍贵无比的东西。
所谓财不露白,怀璧其罪的道理,柳如烟比任何人都懂。
那么,问题来了,她一个区区金丹初期的修士,柳如烟,究竟能不能守得住那些足以让金丹中期、甚至后期修士都为之眼红疯狂的珍贵材料呢?
柳如烟的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再加上,方远这段时间的修炼进度,实在是喜人得有些过分,这让她在欣喜之余,也生出了一丝深深的忧虑。
所以,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她最终决定,主动前来商会“散财”,将那些烫手的山芋,尽数抛售出去。
顺便,也借此机会,向外界那些有心之人,不动声色地暴露自己所修炼的功法,以及自己与方远之间,这种唇亡齿寒、密不可分的双修关系。
阴阳合欢之法,是一种极为注重双修道侣之间阴阳调和的特殊功法。
在元婴期之前,若是没有合适的双修伴侣,想要提升修为,就需要耗费比寻常修士多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庞大资源。
而若是能够寻得一位体质契合、修为相当的双修道侣,那么,修炼资源的消耗,便会大大减少,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之前,柳如烟之所以一直对外界隐瞒自己能够通过双修之法,引导方远踏上仙途的秘密,一部分原因,便是不清楚方远的修炼天赋究竟如何。
她必须要保证,沈凰仙留给她的那些资源,足够支撑她自己,顺利突破至金丹中期,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而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方远的双修修炼天赋很高,她自然也就不必再死死地守着那些对她而言,已经不再是必需品,反而更像是催命符一般的珍贵物品了。
与其让它们引来杀身之祸,倒不如尽数换成能够提升我们二人实力的丹药和护身法器,来得更为实用,也更为稳妥。
沈凰仙当初留下那些足以让金丹中期修士都为之眼红的珍贵材料,或许其本身,也是对柳如烟的一种变相的约束与禁锢。
她就是要用这些东西,将柳如烟牢牢地困在这座城市之内,让她不敢带着我四处乱跑,从而最大限度地避免那些因为怀璧其罪而可能引来的杀人夺宝之祸。
不得不说,这两个女人,都是算无遗策、心思缜密的聪明人。
不过现在,那些所谓的金丹中期的修炼材料,她柳如烟,已经不需要了。
“原来如此,仙子放心,我明白了。”
张管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更加恭敬谦卑的姿态,对着柳如烟深深一福,说道:“只是至于出手材料这等大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我这个小小管事的职权范围了,方公子的修为级别也的确是有些太低了。”
“此事,恐怕还需要请示我们天宝商会的总事大人,由他老人家亲自出面,与您详谈才行。”
说罢,张管事便对着柳如烟,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她移步内堂。
“有劳张管事了。”
柳如烟对着张管事优雅地拱了拱手,随即又转过头,对着我柔声说道:“夫君且在此地稍等片刻,妾身去去就回。”
“嗯,好。”我点了点头。
“夫君,你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护身法器?”
在张管事转身离开之后,柳如烟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凑到方远的耳边,吐气如兰地低声问道:“这一次,将姐姐留下的那些材料尽数出售,所换取的灵石,至少也足够为你我二人,各自兑换一件攻防一体的低阶法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