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门大比

晨钟三响,余音在群峰之间回荡不息。

纪无咎盘膝坐于简陋的弟子居舍中,双目微阖,气息沉凝。

体内那一片真元之湖已盈满如镜,波光盈盈间隐有凝结之势。

轮回之躯与《归一诀》的契合度远超他的预料,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如水到渠成,毫无滞涩。

“差不多了。”

他喃喃一声,心念微动,体内真元骤然沸腾。

气海中心,那片晶莹的真元之湖开始急剧收缩。

无数灵力如百川归海般向中心坍缩,一颗浑圆的金丹虚影在漩涡深处缓缓凝聚成形。

周遭天地灵气疯狂涌来,在他头顶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引得居舍外的几个杂役弟子纷纷驻足,面露骇然。

轰——

体内一声闷响,金丹彻底凝聚。

那颗浑圆的金丹在气海中缓缓旋转,表面隐有流光游走,细看之下竟有一丝轮回法则之力缠绕其上。

寻常修士的金丹不过黄豆大小,他的却足有拇指粗细,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金丹境,成。

从踏入上清宗到今日,不过数月。

纪无咎睁开眼,面色平静。

他没有急于起身,而是继续运转功法,将境界彻底稳固。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他,突破快不是本事,稳才是。

转眼间,外门大比如期而至。

这一日,上清宗外门演武场上旌旗猎猎,数十座擂台一字排开,漫山遍野皆是弟子身影。

外门弟子数千,能参加大比的却不过百余人——皆是筑基以上修为,自认有一战之力者。

大比前十,可入内门。

纪无咎站在人群之中,玄黑长袍纤尘不染。他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紧张而兴奋的面孔上扫过,心中毫无波澜。

“第一轮,甲字台,纪无咎对韩通。”

名字一出,便有人窃窃私语。

“纪无咎?这小子刚入宗门,怕是要吃瘪。”

“韩通师兄可是筑基后期,一手烈阳掌法刚猛霸道,去年差一步就进了前二十——”

话音未落,擂台之上胜负已分。

韩通甚至没来得及出手,纪无咎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柄古剑的剑脊轻轻拍在他的后颈上,力道不大不小,恰恰将他震晕过去。

一剑,一掌,一息。

满场死寂。

接下来的几轮,纪无咎出手愈发简洁。

第二轮,一剑破开对手护体灵盾,剑尖在咽喉前三寸停住。

第三轮,身形未动,仅凭外放剑意便将筑基后期的对手压制得半跪于地。

第四轮,对手刚跃上擂台,便被一道横贯长空的剑气扫下台去,在空中翻滚了七八圈才狼狈落地。

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有外门长老微微眯起眼,捋须不语——这等干脆利落的剑招,不像是新入门的弟子能使出来的,倒像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修仙界从来不缺天才,也不缺秘密。

第五轮,半决赛。

擂台上,纪无咎对面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背负一柄长刀,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此人名为裴玉,金丹初期,更令人称道的是他自创的“秋水刀诀”,在外门中从无敌手。

裴玉拔出长刀,刀身清亮如水。

纪无咎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站在他面前,自信满满地说着类似的话。

那个人后来成了他的朋友。

只是五十年前,那个朋友站在人群里,冷眼旁观,未曾出手。

“败,未必是坏事。”纪无咎拔出古剑,剑尖斜指地面,“至少说明你还有进步的空间。”

裴玉不再多言,长刀一振,秋水刀诀施展开来。

一时间擂台之上刀光如练,水意弥漫,每一刀斩出都如同秋水漫溢,绵密不绝。

台下惊叹声未落——

纪无咎抬剑,平平无奇地向前一刺。

这一刺的轨迹清晰无比,却恰好落在漫天刀光唯一的破绽上。裴玉瞳孔骤缩,想要变招已经来不及。

“叮——”

刀剑相交。裴玉连退七步,虎口崩裂,握刀之手微微颤抖。

“你的刀法很好,只是破绽太明显了。”纪无咎收剑,语气平淡。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上一世他交手的刀修里,秋水刀诀固然精妙,但在化神大圆满的眼力面前,与孩童涂鸦无异。

裴玉怔怔站了良久,终于苦笑一声,抱拳道:“多谢赐教。这一败,裴某心服。”

决赛当日,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不仅是外门弟子,许多内门弟子也闻讯赶来。

一个入门数月便一路碾压杀入决赛的新人,在上清宗近百年历史上都未曾有过。

甚至有数道气息强大的身影出现在云端——那是内门长老在观战。

纪无咎站在擂台上,对面是他的最后一个对手。

那人名为孟渊,身形魁梧如铁塔,双臂肌肉虬结,一柄巨锤倒提在手。

不同于前面的对手,孟渊的修为赫然是金丹中期——他是上届大比故意留在外门的高手,为的就是再夺一次第一,以此换取进入内门后更优渥的修炼资源。

此人在外门中声望极高,一手“混元锤诀”刚猛霸道,据说曾以一己之力硬撼三名同境修士而不败。

“小子,”孟渊咧嘴一笑,声音瓮声瓮气,“你的剑很快,但对我来说不够重。我这柄混元锤重三千六百斤,一锤下去,连金丹后期的护体灵盾都能砸个粉碎。”

纪无咎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拔出古剑。

他能感知到孟渊体内澎湃的灵力——金丹中期,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

若在前世,这等修为自然不值一提。

但如今他不过金丹初期,轮回之躯与《归一诀》虽然强横,却也不可托大。

“外门大比决赛——开始!”

裁判长老话音落下,孟渊便动了。

他一步踏出,整座擂台都猛然一震。

那具铁塔般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混元锤裹挟着刺耳的音爆,如同一座小山般砸向纪无咎。

这一锤之威,让台下前排的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纪无咎身形一闪,堪堪避过锤锋。锤劲余波擦过他的衣角,玄黑长袍猎猎作响。他脚下未停,古剑斜斩而出,剑光如电,直取孟渊手腕。

“来得好!”

孟渊大笑一声,混元锤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回旋,锤身之上土黄色光芒大盛——混元锤诀,震山锤!

剑锤相交,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纪无咎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手臂微微发麻。

这孟渊不愧是金丹中期,灵力之浑厚远超同辈,再加上那柄三千六百斤的混元锤,正面硬撼绝非明智之举。

他借势后掠三丈,落地时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怎么,就这点力气?”孟渊咧嘴一笑,得势不饶人,混元锤再次轰然砸来。

锤影重重,如同山崩地裂,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

台下的弟子看得眼花缭乱,只见一片土黄色光芒中,那道玄黑身影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仿佛随时都会被淹没。

纪无咎在锤影中穿梭,古剑时点时挑,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锤势转换的间隙。

但他心中清楚,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孟渊的混元锤诀大开大合,灵力消耗虽大,却有金丹中期的底蕴支撑。

而他以金丹初期的修为硬抗,真元消耗更甚。

必须变招。

他心念微动,归一诀运转到极致,周身灵力如江河般奔涌。

下一刻,他不再闪避,而是迎面而上——古剑高举,剑身之上骤然亮起耀目的剑芒,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剑意冲霄而起。

“剑诀——惊鸿。”

这一剑,是他上一世自创的剑招。

以金丹初期的修为施展出来,威力远不及巅峰时的万一,但剑意犹在。

剑光化作一道惊鸿,撕裂漫天锤影,直刺孟渊胸膛。

孟渊面色微变,混元锤横挡身前。

“铛——”

一声惊天巨响,狂暴的灵力波动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擂台四周的防御光幕剧烈震颤,看得几位外门长老连忙出手加固。

烟尘散去,两人各退数步。

纪无咎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握剑之手微微颤抖。

而孟渊同样不好受,他胸前的衣衫被剑气割开一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

更让他心惊的是,方才那一剑之中蕴含的剑意,竟让他这个金丹中期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有意思。”孟渊抹去胸口的血迹,眼中战意更浓,“能伤到我,你足以自傲了。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双手握住混元锤,周身灵力如火山般爆发。

锤身之上土黄色光芒大盛,隐隐凝成一座山岳虚影,威压之强让台下筑基境的弟子几乎喘不过气来。

“混元锤诀——撼山岳!”

这是孟渊的最强一击。

纪无咎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元毫无保留地灌入古剑。

剑身颤鸣,仿佛在回应他的意志。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既如此,便看看是你的锤重,还是我的剑利。

“归一诀——一剑破万法!”

他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悍然迎上那如山锤影。

轰——

两股力量悍然相撞,擂台上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观战众人纷纷抬手遮目,只听得震耳欲聋的轰鸣在群山间回荡。

擂台四周的防御光幕剧烈摇晃,裂纹蔓延开来,几位长老面色凝重,全力出手才堪堪稳住。

良久,烟尘渐散。

擂台上,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孟渊的混元锤深深砸入擂台地面,蛛网般的裂纹以锤身为圆心向四周蔓延。

他大口喘息着,双臂青筋暴起,虎口鲜血淋漓。

而纪无咎的古剑,剑尖正抵在他的咽喉前三寸处。

剑尖未进,寒意已至。

“你输了。”纪无咎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他的玄黑长袍多处破损,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这一战消耗巨大。但他的剑,稳如磐石。

孟渊低头看着喉前的剑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柄剑上传来的凌厉剑意——只要再进一寸,他的护体灵力便会被刺穿。

沉默良久,他苦笑一声,松开了握锤的手。

“我输了。”

三个字,掷地有声。

全场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外门大比第一名——纪无咎!”

裁判长老的声音在喧嚣中响起,带着几分惊叹。以金丹初期击败金丹中期的孟渊,这等越境之战,放眼整个上清宗也属罕见。

而纪无咎只是收剑入鞘,转身望向主峰的方向。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个第一。

外门第一也好,内门也好,都只是他复仇路上的一个小小节点。

他要的,是更强的力量。

与此同时,上清宗主峰大殿。

应无雪坐于殿首玉座之上。

她身着一袭蓝白剑仙战裙,贴身的交领裹胸式上衣光滑如冰丝绸缎,将每一处弧度都勾勒得恰到好处。

外罩一件同色长袖短外袍仅及肋下,宽大的袖口在风中轻轻飘荡。

淡蓝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间,直顺的发丝泛着冰霜般的光泽,头顶束着一顶银冠,衬得她的面容愈发清冷如霜。

丹凤眼微微上挑,冰蓝色裂纹瞳孔散发出锐利如出鞘之剑的眼神。

她面前的虚空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演武场上纪无咎一剑抵住孟渊咽喉的那一幕。

“有点意思。”她轻声说道,声音如冰泉击玉,清冷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宗主,此子入门不过数月便从筑基踏入金丹,如今更以外门大比第一的成绩进入内门,确实是个人才。”一旁的执事长老恭声道,“按规矩,外门大比第一可入内门,拜在诸位长老门下修习。”

应无雪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水镜中那个玄黑长袍的身影。

她的目光在纪无咎出剑的瞬间停顿了片刻——那一剑的剑意,绝非一个新晋金丹修士能够拥有。

此子身上,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那又如何。

她身怀玄冰神体,修道五十载踏入化神后期,见过的天才有如过江之鲫。但这个名叫纪无咎的少年,让她第一次产生了兴趣。

“我要收他为徒。”

执事长老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玉简。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宗主……您说什么?您从未收过弟子——”

“不必多言。”应无雪站起身,白色长裙垂至脚踝,赤足踏在玉石地面上,脚踝处系着的红绳与冷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照。

那柄透明冰晶长剑悬于她身后,寒气四溢,与她周身的冷冽气质融为一体。

她缓步走向殿门,淡蓝色长发在风中飘飞,腰间的银白色宽腰带勒出极细的腰身,腰带正中那枚冰蓝色宝石在光影中闪烁着微光。

贴身的长裙将她常年练剑塑造的紧致曲线完整地勾勒出来——禁欲而冷冽,却偏偏每一处弧度都惊心动魄。

“告诉他,本座要见他。”

执事长老深深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上清宗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