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真心

廖云在天黑之后去了草垛。

白天赵铁柱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她琢磨不透他找她有啥事。

他平时话少得可怜,操她的时候最多蹦出几个字,没有一句是正经话。

突然说有事要找她,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去早了,月亮还没升到头顶,草垛边上黑乎乎的。

麦草被白天的日头晒得发烫,现在还没凉透,坐上去屁股底下热烘烘的。

她靠着草垛站着,把衣襟拢了拢。

晚上风大,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她眯着眼往营帐那边看,远处的篝火还亮着,士兵们喝酒猜拳的声音一阵阵飘过来。

廖云有些忐忑不安,他会不会不来了?

不会不会!

廖云把这个念头摁下去。

等了约莫半柱香,她听见了脚步声。

他从营帐后面转出来,月亮刚好从云里露出来,他换了件粗布短褐,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古铜色的手臂。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低头看她。

“来半天了?”

廖云不知怎么,有点紧张。

她绞着衣摆说:“刚来。”

他嗯了声,俩人都没再说话。

头两回他上来就扒她衣裳,这次没有。

他站在她面前,手垂在身侧,像不知道该往哪放。

月光把他脸上的棱角照得更深,他眼睛瞥向她旁边那捆麦草。

等了半天他也不说话,廖云有些急了。

“你找我啥事?”

赵铁柱从怀里掏了个东西出来,灰扑扑的一块旧布裹着。

他把东西塞进她手里,沉甸甸的。

廖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又抬头看他。

“啥东西?”

“你打开看看。”

她打开布包,碎银子,大大小小十几块。

有几块是整的,有几块是剪过的,边角参差。

她以前在村里替人缝补浆洗,一个月能攒几个铜板就不错了。

如今这么多银子属实吓了她一跳。

“你这是干啥?!”

她把布包合上,手在抖。

赵铁柱在草垛上坐下来。

他坐得有点远,不像平时那样贴着她。

他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远处的篝火,最后才看她。

“给、给你的。”

廖云攥着布包有些忐忑也有些恼怒:“你给我这些干啥?是要打发我走?还是拿我当娼妓了?娼妓也要不了这么多——”

“不是。”他打断她的自说自话,眉头皱起来。

他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那双手平时握刀挥枪的手此时搓着膝盖上的粗布。

“不是打发你,就是给你花的,我想给你花。”

廖云把银子包好又还给他:“给我花干啥?我现在有吃有喝的,花不着,再说,你留着给你爹娘吧!不行留着娶媳妇!”

“我爹娘早没了。”

赵铁柱突然说,廖云抿着嘴突然说不出话了。

赵铁柱给她讲他的事。

他爹娘起先也是在村里种地的,后来打仗,村子烧了,爹娘带着他往南跑。

没跑出去,爹饿死在路上,娘让乱兵砍死了。

那年他九岁,他一个人在野地里刨食吃,刨到十五岁,长成了个头,就去投军。

投军不为别的,就为能吃口饭。

他在军营里待了五六年,没混出什么名堂,就是个大头兵。

每个月领的那点军饷也没处花。

不打仗的时候住在营里,吃住都不要钱,打仗的时候冲在前面,也没机会花钱。

攒着攒着就攒了这些。

“我爹娘没了,没家没口的,没人花我的钱,现在你来了,就给你花。”

他说完这些就闭上了嘴,好像把攒了半辈子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了,嘴皮子都磨薄了。

他又把布包塞给她,盯着自己膝盖上搓出来的布毛,沉默了一会儿,又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