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明褒暗贬

公主李小小闷了好几日,才被齐王哄转来。

那桩事说出去,满京里都知道:河阳大公主、九公主两门亲事,都被陛下拦下了。

九公主是萧贵妃所出、陛下最疼的幼女,打小要什么有什么,头一回求而不得,便把宫里的花都摘秃了半边,几日饭也不肯多吃。

齐王没法,只好日日进宫开解她。

这一日,他又是拎了一盒新到的南边蜜饯来,好说歹说,才哄得她肯出来坐。

“小小糊涂。”齐王坐在她对面,剥着果子,慢悠悠地说,“满京城就一个秦家的小子?天底下的好儿郎,多着呢。”

李小小搁下蜜饯,瞪了他一眼。

齐王也不急,只道:“我前几日听说了个故事,倒有意思。说是有个读书人,家里庶出的,打小不被家里当回事。嫡出的兄弟吃香喝辣,他在柴房里就着半盏灯读书,饭都吃不饱,挨尽了冷眼。旁人都说这孩子没出息,偏他自个儿拧着一股劲,一场科考下来,一举高中,名次还压在他那嫡出的堂兄头上。”

他讲得绘声绘色,李小小起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听着听着,倒把眼里的泪花忘了。

齐王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提,端起茶来,呷了一口,不再往下说了。

李小小追问那人是谁,齐王只笑道:“我哪记得住那么些名字。左右是好样儿的,过些时候你就晓得了。”

那点意思,他搁下就搁下了,像随手扔了一根浮线进水里,看都不多看一眼。

且说这一日,范士载从翰林院归府。

自打榜下那顶乌纱落到头上,南国公府的门槛就没消停过。

头一日是都察院一位佥都御史来贺,第二日是礼部两个郎中,第三日一大清早,连鸿胪寺的人都递了帖子进来。

范烟这几日脸上是有光的。

他范家自打跟着太祖爷起兵,靠的是刀口上挣的军功,一门里出过三任国公、两员上将军,可说到底,是武勋的门第,讲究的是战阵上拼命。

如今出了一个一甲榜眼,入翰林,将来是要做宰相的,这是文脉开枝,比多添两顷田、多养三百个家丁都要紧。

范烟这两日见人便笑,笑得那一脸的风霜都松快了几分。

只是这府里,有一处是不大松快的。

且说这府里上上下下,偏是有一处热闹不起来的。

东院的暖阁里,范审趴在一张紫檀榻上,由一个梳头小鬟拿银签子给他剔牙,半边身子陷在软枕里,眼睛却半阖着,像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他比年前胖了些,那张脸肉都往两边坠,去年秋猎时肩上中过一支流矢,那支箭射得不深,却把一条好端端的胳膊废了三分,如今右手提不提得动三石弓,府里的教头私下都摇头。

自打永昌坊挨过燕王那三鞭,他便更不爱出门了,整日里招些闲汉清客,听曲儿,逗鸟,斗蛐蛐,把那点京城里公子哥儿的体面,全消磨在这暖阁的一炉香、一盏茶里。

榻前站着两个小厮,垂着手,大气不敢出。

范审前天夜里吃多了酒,又拿一个唱曲的丫头出气,一脚踢翻了火盆,烧了半张地毯,今儿一早就叫人,把那个丫头撵出了府。

\"大公子,\"门外忽然有人低低地唤了一声,\"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范审把眼睛睁开一线,摆了摆手,那剔牙的小鬟便赶紧退到一边。他没动,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

\"知道了,我一会就去。\"

那个来通传的小厮在门口顿住,脸上作难,终究不敢再催,退了出去。

范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是好一阵不响。

他当然知道父亲找他做什么。

这几日府里人来人往,人人嘴里都提着那个名字,范士载,榜眼,翰林。

昨儿他在后园撞见过那小子一回,月白布袍,见了谁都不卑不亢,端着一张温温的脸,喊他一声\"大哥\",那一声\"大哥\"叫得不软不硬,落在范审耳朵里,倒像是针尖扎了一下。

他范审才是嫡出的大公子。

范审在枕上磨了磨牙,忽然坐了起来,嗓子发哑:\"萍儿,给我倒水。\"

暖阁角落里,一个纤细的身影应了一声,端着茶盘快步进来。

这是萍儿,范士载房里唯一的丫鬟。

当年是范烟从外头捡回来的一个孤女,瘦小,胆小,话也少,进了府先是在灶上做杂活,后来范士载见她伶俐,又要去了自己房里使唤。

这府里上下,肯拿正眼瞧范士载的没几个,萍儿算一个。

她替范士载沏茶抄书,天凉了又给他把炭盆挪到书案边,旁人只当是下人的本分,可范审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刺就又多扎了一下。

萍儿把茶盏奉上,低着头,双手托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大公子,茶……\"

范审没接。

他的目光落在她垂下去的那截脖颈上。

白,细,微微弯着,像一段褪了色的软玉,颈子底下,是浅浅的锁骨窝,一动便陷下去一小块阴影。

这丫头今年十七八了,虽常年做粗活,身段却抽得齐整,腰细,胸也养出来了,更难得的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越怯,越叫人想欺一欺。

范审忽然笑了。他这一笑,肉脸上那双眼就眯成了两道缝。

他伸出手,也不看她,两指一挑,就把她下巴抬了起来。

萍儿身子一僵,茶盘差点脱手,脸霎时白了。

她给府里当差这些年,什么脸子没见过,可范审那双眼里的东西,她是头一回瞧见——哪里是看她,分明是看一件物件。

\"大、大公子……\"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还等着您过去……\"

\"老爷等得起。\"范审的手从她下巴滑下去,指腹擦过她的脖颈,停在那截细嫩的软道上,慢慢往上摩挲,\"你这脖子,我摸过没有?\"

萍儿浑身一颤,两行泪就涌了出来。

她也想躲,也想喊,可这是南国公府,这是嫡出的大公子,她那点微末的体面,在这府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扛不住。

她只把眼一闭,泪顺着脸颊滚下来,落进衣领里。

范审见她这样,倒觉得无趣,又觉得更有趣。

他把人往榻上一按。

萍儿踉跄着跪到榻上。

他伸手去解她的衣带,那衣带是寻常的青布,系得紧紧的,他解了两下没解开,索性两手一使力,\"嘶\"的一声,衣裳从肩膀处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雪白的一截肩头,和半片被勒得微微起伏的胸。

萍儿闷哼一声,肩膀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护在胸前,眼泪糊了满脸。

\"躲什么。\"范审声音低下来,带着酒气,一把拉开她的手,连人带衣按在锦被上。

他这三年养尊处优,虽说一条胳膊废了三分,可到底是个男人,力道压下来,萍儿那点力气哪里挣得动。

她只觉着那身横肉贴上来,沉得像一座山,一股子汗气和熏香混着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呛得她喘不过气。

范审的手探进她的亵衣里,摸到那片温热柔软的乳肉。

萍儿猛地一颤,嘴里发出一声呜咽。

那乳肉饱胀,握在掌心里软得化开,乳尖被他的指腹一蹭,便硬挺起来。

他捏着那一点揉搓,力道又重又急,像是要在她身上摁出个印子来。

\"嗯……\"萍儿咬着唇,不肯叫出声,只把脸别过去,泪水把枕头洇湿一片。

范审也不急,伏在她身上,慢条斯理地把那层亵衣往上推。

推到胸口以上,那一对玉乳便整个露了出来,白得晃眼,随着她急促的喘气微微颤动。

他低头含住一边,重重地吮了一口。

萍儿的身子猛地弓了起来,\"啊\"的一声再也憋不住,从齿缝里漏出来。

范审便得了趣,一边用嘴咂着,一边另一只手往下探,撩开裙裾,顺着大腿内侧一路摸上去,直摸到那处还干涩着的窄缝。

萍儿两腿本能地并紧,被他一膝顶开。

范审的手指在那处揉了两下,觉着干了,便啐了口唾沫在手上,又揉,揉得那处渐渐沁出些湿意。

萍儿整个人抖得厉害,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也不知是疼的,是羞的,还是恨的。

她眼前发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灶上的老嬷嬷,一会儿想着她那已经记不清脸的爹娘。

范审把腰一挺,硬生生撞了进去。

萍儿一声惨叫闷在齿间,十个指头死死抠住锦被,指甲都翻了。

那处干窄得紧,被撑开的时候火辣辣地疼,她半边身子都僵了,只觉着一根滚烫硬挺的东西在那处横冲直撞,一下一下,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晃。

\"哭什么。\"范审喘着粗气,动作却不停,一下下往里顶,\"比你那二公子伺候得舒不舒坦?\"

萍儿说不出话,只摇头。

范审便掐着她的腰,把她翻过身来,让她跪伏着,从后头重新进去。

这个姿势进得更深,萍儿痛得眼前金星乱冒,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滴在锦被上,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湿。

暖阁里只余下床榻的吱呀声,和一粗一细两道喘息。窗外那株老槐的枝子探进来半截,风一过,叶子沙沙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范审闷哼一声,伏在她背上泄了气。他退出来,随手扯过一件中衣丢在萍儿身上,翻身躺回枕上,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

萍儿趴在那儿,半晌没动。

她的下身酸胀得厉害,裙裾上一片狼藉,混着血丝。

她慢慢地、慢慢地撑起半个身子,把那件中衣拢在身上,头发散了一肩,一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没敢看床上那人,只垂着眼,牙关咬得发白。

\"穿好衣裳。\"范审闭着眼,懒懒地道,\"出去把衣服收拾了。今儿的事,烂在肚子里。\"

萍儿咬着唇,把那声呜咽生生咽了回去,磕了个头,扶着榻沿起来,两腿一软,又险些跪下去。

她一面抹泪,一面对着那敞开半扇的窗子把衣裳理好,理了好一会儿,才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她一出门,就撞见廊下立着个人。

月白布袍,手里拢着一卷书,正是范士载。

萍儿脚步一滞,脸刷地又白了。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怀里那卷被撕破的衣裳,露出一角青布。

范士载看了她一眼。就一眼。

他没问,也没说什么,只是那双一向温温的眼睛,慢慢地沉了下去。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朝东院那扇半开的窗子里望了一眼。窗里头暖香浮动,一个慵懒的嗓音正唤人添香。

范士载把书拢回袖中,一步一步,往自己的西跨院走。

数日之后,一份从翰林院转上来的奏折摆到了御书房。

那奏疏不长,言辞却极恳切,说的是南国公府世代将门,长子范审虽出身膏粱,然心慕沙场,屡请报效边关,只是无门可入,臣闻镇西军沙州大营,巡骑都尉一职久悬,愿陛下念南国公一世忠勤,酌纳其人,使得以长材自效,庶几不负将门子弟。

落款:翰林院编修 范士载。

李鸿影捏着那份奏疏,在灯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他自然听过南国公府那桩逸闻。

嫡长不成器,当街挨过燕王的鞭子;庶子争气,一甲及第。

如今这做弟弟的,亲笔写下\"心慕沙场\"\"屡请报效\",又巴巴地\"愿陛下念南国公一世忠勤\",把自己那嫡兄,裹在\"将门子弟,长材自效\"的好话里,递到沙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这世上哪有兄长屡请报效、做弟弟的却先替他把折子递上来的道理。

\"好个范士载。\"李鸿影把奏疏搁下,喃喃道,\"不声不响,一刀就见血。\"

他没有当即发落,只把这桩事搁在心里。

早朝,殿上议西北军饷,晋王一支人马催得急,李鸿影借着这个由头,顺口提了一句:\"沙州那边,镇西军的巡骑都尉不是空了半年了么?南国公府的长子范审,朕记得是员将才,着兵部拟个调令,让他去历练历练。\"

殿上静了一静。

几个明白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沙州是什么地方?

云阳西北最远的一座孤城,风沙蔽日,一年里倒有半年是冻的。

巡骑都尉不过是个从四品的武职,把人从京里派去那里,是升是贬,谁听不出来?

可是没有人开口。

南国公范烟立在武将那一列里,须发花白,垂着眼,一动没动,像没听见。

兵部尚书想说什么,看了看范烟,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臣,遵旨。\"兵部尚书躬身应了。

一纸调令,当日就发了下来。

消息传回南国公府那日,范审正在暖阁里逗蛐蛐。

管事含含糊糊把圣旨重新念了一遍,人没敢抬头。

范审先是不信,再是跳起来,一巴掌把蛐蛐罐摔在地上,破口大骂,骂到最后,又骂那个\"准是那个在翰林院里嚼舌根的小畜生干的\"。

骂完了,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一张肉脸涨得通红,半晌,忽然一屁股坐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的自然不是沙州那点苦头。他哭的是这一趟圣旨背后的意思:皇帝点了头,父亲却没有拦。

哭完他冲到前堂,想问范烟一个明白。

范烟背对着他站在堂上,一动不动地叫他把话说完,末了也只说了一句:\"边关历练,是好事。陛下叫你去你就去吧。\"

范审愣在当场。他看着父亲的背影,那背影比记忆里佝偻了些,却还是那样立得笔直。

临别那日,风轻云淡。

范士载一直送到府门外。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下人把箱笼往车上搬,神色平静,一句话没有。

范士载迎上那道目光,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一一叮咛:\"沙州风沙大,大哥路上要多带两件厚衣裳,到了营里,凡事忍着些。我在翰林,一年半载见不着,你若有难处,便给我和父亲写信,会托人照拂你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是坦坦荡荡的关切。

范审听完,却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他死死盯着范士载那张温温的脸,忽然就明白了,这趟车,是自己这弟弟亲手推他上去的。

而那后半句\"三年之内再升军功调回来做京官\",就是压在车辕上的一块石头,他若在沙州熬不住、闹出事来,便连最后一条体面的退路都没了。

\"你好。\"范审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个庶出的畜生,你好。\"

范士载不恼,只退后一步,拱手一揖,直起身来,静静地看着车轮碾过门槛,一路出了巷子。那点阴沉的雨,刚刚落下来。

送行的人陆续散了。

范士载独自在台阶上又立了一会儿,才转身,慢慢往府里走。

此后他又以公务繁忙为由入了翰林院馆舍,再不回府,并且带走了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