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过江之鲫(2)

甜水巷的夜,比白天还亮。

巷子不宽,两旁却是一家挨一家的楼子,两层、三层,飞檐翘角,檐下挂着成串的羊角灯,红的、黄的、粉的,一层层叠上去,把整条巷子照得像白昼。

灯影里飘着香,是脂粉、是新换的熏笼、是隔夜没倒净的酒水,混在一处,甜得发腻,勾着人的脚步往里走。

窗子多半开着半扇。

帘子是轻纱,风一吹就动,帘后头的姑娘也不避人,斜倚在窗边,露出半截脖颈、半边胸口,衫子领口开得极低,一对雪白酥胸半掩半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两点红樱被薄纱挡着,若隐若现。

看见有背着箱笼的书生从巷口进来,便有人扬声招:\"公子,上来坐坐呀。\"声音又软又脆,拖着尾音,把\"公子\"两个字叫得千回百转。

那书生果然就红了脸,脚下慢了一慢,被人一带,便上了楼。

这一月里,甜水巷的书生比往年多出几倍。

京里涌进成千的赶考举子,家里但凡有几个钱的,谁不想在开考前尝尝京都美人的滋味?

这些富贵公子出手阔绰,喝一壶酒、听一支曲,走时甩下的银子够寻常人家过半年;有几家世代豪富的,为博姑娘一笑,一掷千金也不眨眼。

楼子里的花销比客栈还贵,可这些公子偏就肯花,考场上未必出得来,温柔乡里总要风光一回。

进了楼的,便由着性子来。

有的是酒过三巡,姑娘就往人腿上坐,衣衫不知不觉松了,一边添酒一边把身子贴过去,一双手在客人胸口慢慢揉;客人受不了这份撩拨,一把将人抱上榻,三下两下扯开抹胸,那乳房便从衫子里滚出来,白得晃眼,乳尖被指头一捻就硬了,直挺挺立在灯影里。

姑娘半推半就,嘴里还嗔着\"急什么\",腰却已经塌下去,由着那人的手往下探,摸至腿根,那处早已湿了一小片,帘子被随手一撂,帐里就开始有动静:先是衣裳窸窣,再是闷在喉里的喘息,末了连榻板都跟着咯吱咯吱响。

有那新手书生动了两下便泄了,姑娘笑着替他擦,把人翻身按倒,自己坐上去了,起落之间两团圆肉上下颤,胸前的红点在灯下晃得人手心发烫。

也有嫌绣花衫子拘束的,索性只披一件薄纱,里头是件贴身的抹胸,胳膊、肩背露在外头,端着果盘穿堂而过,见谁都是笑;有的就爱逗那起没经过事的书生,见他低头不敢看人,偏凑过去,用团扇挑起他的下巴,问一句\"公子多大年纪了\"。

那书生耳根一红,眼睛却又忍不住往她领口里瞟,瞟见了,脸更红,旁人便笑成一片。

更有那肯下功夫的姑娘——一身素净的儒衫,头上一方网巾,扮作读书人的模样,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站在阁楼前头,拦住往来的书生。

\"这位公子,\"扮儒生的姑娘把扇子一收,正色道,\"《孟子》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请问这\'是人\'二字,该如何断句?\"

那书生一怔,随即来了精神,背着手应道:\"当读作\'是人\',谓此人也。\"

\"非也。\"姑娘摇头,\"依我看,该连着上句读——\"

就这么一来一往,竟真在楼前辩起四书五经来。

围上来看的人越来越多,起初是笑,后来听着姑娘引经据典竟有几分门道,便有人替书生帮腔,有人替姑娘帮腔,辩得面红耳赤,倒像是这已不是烟花之地,而是贡院门前的讲舍。

那书生被姑娘驳住两三回,脸上挂不住,又见姑娘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笑得极是好看,心便软了。

辩着辩着,人就从楼前进了帘内;帘子一落,纱帐垂下来,烛影在帐上晃。

一进了帐,刚才那位\"女先生\"就换了副样子。

她先把网巾解了,一头青丝散下来铺在枕上,又一粒一粒解开儒衫的盘扣,末了连里头的小衣也褪了,肩上、胸前再无遮挡,两团软肉顺着身子的姿势塌下来,腰却细,往下是一小片深色的绒,一路收进腿间。

书生看得喉头一动,被她拉着手按在自己胸口,那粒乳尖就顶在他掌心里。

她又引他的手往下,两腿分开些,露出中间那道湿亮的口子,让他指头探进去,里头又热又紧,一进一出带着水声。

到此时书生早已硬得发疼,被她一提腰送进去,两人都低低叫了一声。

她耐着性子由他冲了一阵,等那书生撑不住要泄,才把人一翻,自己骑上去,沉下腰慢慢磨,磨得书生只有粗喘的份儿,她自己那处一下一下含着吞吐,直到腿根一紧,才伏下去贴着他耳边喘。

帐子里满是汗气和脂香。

第二日清早出来,人还是晕的,怀里揣着一方姑娘用过的帕子,只觉得昨夜那姑娘不但生得好,还懂诗书,是个难得的知音。

往后几日,少不得还要再来。

这般热闹,多半是李瑜布置的。

早在七日前,他就在城南一处别院,把旗下所有楼子的老鸨都召了来。

来的还有几家不是他名下的,是姑母李寒霜手底下的楼子,姑母素来不干涉实际经营,只每年收着份例,这些楼子的生意,一大半还是李瑜在帮着打理。

所以这一会,人到得齐。

几个老鸨,都是徐娘半老的年纪,一进门便笑语盈盈,彼此见了先问收成:你家的头牌上月接了几位官人,我家的院子新添了两间暖阁;这个说今年的胭脂涨了价,那个说新买的小丫头调教得慢,一夜要换三回床单。

说得正热闹,齐王李瑜才从里间出来。

他穿了件月白的常服,没戴什么簪冠,手里端着一碟果子,走到主位坐下,慢慢地吃。众人便都住了口。

\"叫诸位来,\"李瑜拈起一颗葡萄,剥了皮,\"是为春闱的事。\"

\"殿下吩咐。\"老鸨们齐声应着。

\"春闱之前,楼子里降一降价。\"他把葡萄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说,\"不必降太多,\'备考举子,一律让两成\',挂出去就是了。还有,姑娘们别都守着楼子,多出去揽客。茶楼、酒肆、客栈,哪里人多往哪里去。\"他顿了顿,\"最要紧的一件,回去让你们姑娘抓紧学学四书五经,唐诗宋词,学个大概就好。\"

洛春水先笑了。

她是这几家里能力最强的一个,鬓边一支点翠钗,说话慢悠悠的:\"殿下,这是要我们姑娘去赶考,中个进士回来不成?\"

李瑜吃下那颗葡萄,连道:\"非也,非也。\"

他拿帕子擦了擦手,环顾一圈,才道:\"这些个书生,多半都是水货。真正有才的,十成里不见得一成。你们只要学一点,他们便觉得你知书达礼,是风尘里的知己;再慢慢地引他,没有不心甘情愿掏钱的。再者,能进京赶考的,不说都是大户人家,最低也揣着一份盘缠在身上。与其让他们在外头胡吃海喝,不如花在楼子里,给姑娘们添些花钱,也是好的。\"

有个妈妈问:\"那若是遇见穷酸的书生呢?身上没几个钱的。\"

\"无妨。\"李瑜道,\"一样对待。可以推出个优惠,反而显得咱们楼子有格调。穷书生不是问题,他们往往对妓女一往情深,舍得花钱。手头实在没有的,\"他笑了一下,\"我可以贷给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

\"若是不肯贷的,\"李瑜又道,\"你们大可放话出去,叫他们认真赶考,说等功成名就,再回来替姑娘赎身。这话说给谁听谁不爱?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记着。\"

洛春水听着,眉头一动,又开口了:\"殿下,岂不闻\'负心多为读书人\'?这些人若真中了,功成名就,又怎么会记得当年和他在一处相欢的女子?\"

李瑜端起果酒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杯子。

\"这也无妨。\"他说。

众人都静了,看着他。

\"这样的无情之人,官也做不久。\"李瑜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姑娘们也不损失什么。被谁骑不是骑?平日里被骑的还少了吗。\"

这话说得直白,几个老鸨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也有人低下头去。

\"若是真有这样的人,\"李瑜接着道,\"直管报我,我来赔这个损失。但若是……\"他停了一下,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若是那人真记住了这番情分,回头来赎了姑娘走,那说不准,咱们就是投资了一位未来的状元。也未可知。\"

众人思索片刻,齐齐点头。

洛春水把茶盏搁下,笑了一声:\"殿下这笔账,算得比我们精。\"

李瑜没接这话。他重新拈起一颗葡萄,剥着皮,望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