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意外的客人

乐山乐水传话后,直至日头升到中天,红姑才抽得出空,带着酒气,踩着踉跄的步子上了三楼,伸手推开林小婉的房门。

她今日穿了身绛紫色的缠枝花纹襦裙,比平日更显几分成熟风韵。

“哎哟,我的好闺女,等久了吧?” 红姑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她快步走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林小婉斜靠在窗边,放下手中的刺绣,目光在红姑颈侧不经意间掠过——那里,紫衣立领未能完全遮掩的地方,一枚暗色的吻痕赫然在目。

林小婉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只微微颔首,声音清淡:“红姑来了。瞧着您步履匆匆,是不是打扰你办正事了。”

红姑闻言,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领,指尖触及那片肌肤时,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尴尬。

她干笑了两声,走到桌边坐下,理了理鬓角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才道:“嗨,别提了。最近楼里生意好,客人多了,各路神仙都来了。偏有个家伙,癖好古怪得紧,就喜欢我这样的。”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按理说,我如今是管事,早就不下场陪这些了。可这位是城北散修里头颇有些名号的人物,秦家正有意招揽。上头发了话,我这也只能配合着,应付应付。”

林小婉拿起茶壶,为红姑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笑着说道:“红姑风韵犹存,更胜少女青涩,有人偏爱,也是常理。”

这话显然搔到了红姑的痒处。

她接过茶杯,笑容也真切了几分,“你这丫头,嘴倒是甜。不过说真的,这些修士啊……”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精力是真旺盛,跟那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没个消停。我这把老骨头哦,都快散架了,床单被褥都不知换了多少遭……”

话说到一半,红姑似乎意识到跟林小婉说这些不太妥当,连忙轻咳两声,转而问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的好闺女,你特意让乐山她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可是对这几日的安排有什么不顺心?”

林小婉放下茶壶,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桌面:“倒不是安排不顺心。只是接下来几日,我有些私事,想出去一趟。如此一来,原本排好的恩客怕是要耽搁了。我想着,若是楼里实在排不开,不如……在我离楼前,一天之内多接待几位,将缺的日子补上?”

红姑一听,脸上浮起关切之色:“又要出去?你这身子,风寒才好利索没几天呢!可别再折腾出毛病来!那汤药虽好,也得仔细将养着。”

她打量着林小婉,见她气色确实比前些日子红润许多,才稍稍放心。

但旋即,红姑又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过来人特有的沉重:

“至于一天多接几位客人……闺女,这话红姑可得跟你说道说道。在这醉仙居里,无论是清吟还是红绡,有些口子,一旦开了,可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眼神里没了平日的精明算计:“清吟部的姑娘,若是破了身子接了红绡的客,哪怕只有一次,往后在恩客眼里,她就不再是那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清吟了。红绡的姑娘,若是从一天只陪一位恩客,变成了两位、三位……往后再想回到从前,那是痴人说梦。恩客会觉得你放得开、识趣,要求便会越来越多,越来越过分。”

红姑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远,仿佛想起了许多旧事:“在这地方啊,一个女人最值钱、最让人惦记的时候,往往就是最初端着架子、守着界限的时候。日子久了,尺度一旦被撑大,再想缩回去就难了。到后来……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法、折辱人的花样都会找上门,那可真就是身不由己,沦为玩物了。”

她看着林小婉,语气加重:“所以,红姑是真不赞成你这样做。你现在是‘空谷幽兰’,名声正盛,秦公子也看重,就该好好端着这身价。降格以求,是自毁前程。红姑是过来人,这话是为你好。”

林小婉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微微欠身:“多谢红姑提点,是我想得简单了。”

心中却暗自冷哼,一日采补一人,又不能竭泽而渔,实在让人有些无奈。

忽然,林小婉心念一动,想起了红姑方才无意中透露的信息——那些城北来的散修,似乎……并不太在意什么元阳根基?

她眼波流转,略带歉意道:“红姑为我考虑,感激不尽。既如此,我便不想着多接客补日子了。只是外出几日,确实会耽搁些。您看这样可否?其他那些寻常恩客,能推便推了,或是请其他姐妹代为安抚。至于那些近期来投奔、秦家有意招揽的修士恩客……”

她顿了顿,仿佛经过一番思想挣扎,才下定决心道:“红姑方才也说了,秦家如今正需在城北笼络人心。我既是醉仙居的人,承蒙秦公子和红姑照拂,也该略尽绵力。若是这几日有合适的修士客人,排不开的话,安排到我这里也无妨。他们既来投效,想来秦家也不愿因这点小事令其不快。我……我可以应付。”

红姑闻言,先是怔了怔,眼中渐渐泛起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感动,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拉住林小婉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这孩子心思倒是细,还念着楼里的难处和秦家的局面。那些城北来的散修,多是刀口舔血、野惯了的性子,不比城里这些讲究体面的公子哥,怕是会粗鲁些。你若是不适应,千万莫要强撑,随时来告诉红姑。有秦公子这层关系在,他们再横,也不敢真在醉仙居里乱来。”

林小婉温顺地点点头:“我晓得了,多谢红姑。”

正说着,门外廊道忽然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喊道:“红姑?红姑可在里头?怎的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红姑脸色微变,连忙起身,对林小婉使了个眼色,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身材高大,穿着城北常见的、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皮甲,腰间挎着一柄厚背刀。

他面容算得上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散修特有的野性。

男子正抱臂靠在廊柱上,笑嘻嘻地看着红姑。

“哎哟,我的爷,您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红姑瞬间换上了一副面孔,方才与林小婉说话时的恳切与沧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样的柔媚。

她走上前,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那散修男子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了一下红姑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红姑轻啐了一口,脸上飞起红霞,轻轻推了他一下:“去!没个正形!我好歹是这儿的管事,哪能整天陪着你胡闹?”

男子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目光越过红姑肩头,朝厢房内扫了一眼,恰好与林小婉平静无波的目光对上。

他挑了挑眉,啧啧两声,对红姑道:“你们这儿的姑娘,都太嫩,没意思。还是红姑你这样的,懂得疼人,有韵味。” 说着,又用力揽了揽红姑,半拖半哄地,“走走走,昨日那酒还没喝完呢,陪我再饮两杯……”

红姑被他带着往楼梯口走,回头朝林小婉递来一个抱歉又无奈的眼神。

目送那一高一矮、气质迥异的两人相携离去。

“癖好古怪……”林小婉轻声自语,摇了摇头,转身掩上了房门。

夜色渐浓,醉仙居华灯初上。

林小婉的厢房外,迎来了一位颇为特殊的“恩客”。

来人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带着斗笠,垂下来的灰纱将他整张脸都给盖住。

他被护卫例行检查后引入房内。

林小婉已换上一袭家常的淡青色襦裙,长发松绾,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居家的随意。

她示意来人在桌旁坐下,温声问道:“恩客是先歇息,还是想听支曲子?”

蒙面客人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在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一瞬。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闻红烛偶尔的噼啪声。

过了片刻,那客人才压低嗓音,声音有些刻意改变后的粗嘎:“某……不喜行事时,门外有人守着。”

这声音……虽经掩饰,却仍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掠过林小婉心头。

她眸光微闪,并未多问,依言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值守的是龙右。

林小婉对他轻声道:“今夜无事,你早些下去休息吧。”

龙右有些迟疑,低声道:“小姐,这……是否不妥?”

“无妨,我自有分寸。”林小婉语气平静。

“是。”龙右不再多言,脚步声很快远去。

林小婉转身,将房门合拢,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目光重新落回桌边那神秘客人身上,淡淡道:“护卫已走了。”

客人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

室内烛光摇曳,映着两人沉默的影子。

林小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讶色,在寂静房内荡开:“你是张凡?”

此言一出,桌边的身影骤然僵住,片刻后,那人才缓缓抬手,摘下的蒙面的斗笠。

露出的,果然是张凡的脸。

只是与落霞谷相比,他憔悴了许多,额角竟已生出几缕刺眼的白发,眼眶通红,血丝密布,眸中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恸,仿佛短短时日便苍老了数岁。

林小婉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他遭遇了什么,竟至如此?

面上却适时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

她缓步走到桌边坐下,为他斟了杯温茶推过去,声音放柔:“落霞谷一别,后面发生了何事?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张凡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指骨凸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干涩嘶哑:“那日林蝉儿袭击我们,是师父在最后关头,动用本源护住了我的心脉,才让我捡回一条命。”

他喉头滚动,“我以为你死了,万念俱灰。后来,三家修士涌入深处,我浑浑噩噩往外逃……”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痛苦之色更浓:“在一条溪边……我、我见到了我叔叔……他就躺在那里,浑身……干瘪得不成样子,不知被何人所害……”

林小婉心中一动,立刻想起在玉髓草旁,那个试图与林家青年争夺、最后被她用偷袭杀招重创,再以《玄素经》采补至干涸而亡的中年散修。

莫非……那就是张凡的叔叔?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倾听的姿态。

张凡沉浸在悲痛中,继续道:“我背着叔叔的尸身想离开,却又撞见了折返的林蝉儿,是师父再次强行催动本源,暂时接管了我的身体,才险之又险地逃出落霞谷。可师父他也因此耗尽魂力,陷入沉眠,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他抬起赤红的眼,看向林小婉:“我像个游魂一样回到城北榆钱巷,我立个了衣冠冢安葬叔叔,可没过两天,那里就被三家修士和其他趁火打劫的散修扫荡了。落霞谷一役,让我被三家暗中通缉。”

“我一度无所适从,后来,我想起师父沉睡前提过,方寸山地界深处,有一处天然养魂地。这或许能助师父恢复。离开前……我听到你无恙的事情,便想着……”

他深深吸了口气,“来见你一面,亲自向你告别。以及…………我对你的承诺,绝不会忘!但在履行承诺之前,我要先去方寸山,想办法让师父苏醒。落霞谷之事让我明白,我太弱了……弱得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我要变强,突破到炼气四层,甚至是八层,九层,甚至是筑基,拥有真正能与三家抗衡的力量!然后……我一定会回来,帮你对付林家!”

说到最后,他眼中泪光闪烁,混合着仇恨、决心与深深的无力感。

林小婉静静听着,心中却在张凡提及“师父陷入沉眠”的瞬间,猛然掠过一丝极其凌厉的杀机!

云崖子沉睡了?

一个金丹修士的残魂,哪怕沉睡,其记忆、知识、乃至可能隐藏的宝物……若是此刻趁机控制或杀了张凡,有没有可能攫取这份天大的机缘?

这念头出现仅仅一瞬,便被更深的警惕与理智死死摁住。

不行!太冒险了!

云崖子可是金丹修士!

哪怕只剩残魂,谁知知没有自保或反击的后手?

他说沉睡,就真的沉睡了吗?

会不会是试探?

况且,自己并无控魂搜魂的稳妥手段,一旦动手,若出了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张凡此人重情,眼下正是情绪剧烈波动、依赖心最强的时候,与其冒险夺取那虚无缥缈、风险极高的“机缘”,不如继续维持这条线,长远图之。

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决断。

她轻轻叹了口气,取出手帕,倾身过去,动作轻柔地拭去张凡眼角的泪水。

张口似想安慰,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你既决定要走,留封信予我便是。何苦亲自冒险前来?这醉仙居一夜……所费不菲,你哪来的银钱?”

张凡被她这看似埋怨实则关切的话语触动,情绪稍缓,低声道:“听到你还活着的消息……我很开心……就想亲眼见见你。至于钱,我将所有的积蓄都压上了,才勉强够数。”

他顿了顿,看向林小婉:“你呢?你是怎么……从林蝉儿手下逃出来的?”

林小婉眼波流转,轻声道:“多亏了你送我的那株护心莲。她袭击我时,护心莲自发护主,保住了我的心脉。我又用秘术偷走了她的遁符,这才一路惊险逃出了落霞谷。”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张凡亲身经历过林蝉儿的追杀,自然能想象其中的九死一生。

“原来如此……”

张凡喃喃,眼中闪过庆幸与后怕。

该说的似乎都已说完,沉重的静默再次降临。

张凡吸了吸鼻子,撑着桌子站起身:“见你一面,知道你平安,我也该走了。你……保重。”

“等等。”林小婉叫住了他。

张凡脚步顿住。

林小婉起身,她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背脊上。

温软的身躯贴近,带着女子特有的幽香和体温,让张凡浑身一僵,大脑瞬间空白。

“你花了那么大价钱点我,”林小婉的声音贴着他的后背传来,闷闷的,“若只待这么一会儿就走,太过反常,容易惹人怀疑。”

“那我该怎么办?”

林小婉松开手臂,走到他身前,伸手着他,转身朝床榻走去。

“你眼睛满是血丝,精神又如此萎靡,想来是多日未曾安眠了吧?我这里暂时还算安全,无人打扰,今晚就在我这里过夜吧。”

她让张凡躺下,自己则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我有一术,可让人暂入极乐幻境,忘却烦忧,你要不要试试?权当安神。”

张凡摇头,哑声道:“你平日便是用这般手段对付客人的?”

林小婉坦然道:“自然。不过,也有些客人只爱听曲,那便用不上了。”

她顿了顿,又问,“要不,我弹琴给你听?就当是……睡前的摇篮曲?”

身处这温柔安全的房间中,张凡紧绷了多日的心弦略微松弛,他长舒了口气,点了点头。

林小婉起身走到琴案后,素手调弦,舒缓的琴音如水般流淌开来,涤荡着室内的沉闷与悲伤。

张凡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重,连日奔逃的惊恐、失去亲人的悲痛、前途未卜的迷茫……都在这一刻被琴音暂且抚平,带向了远方。

深夜,万籁俱寂。

林小婉并未入睡,而是于琴案边上盘膝而坐,依《玄素经》法门,引动气海内的灵气,滋养着经脉与肉身。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捕捉到一丝异样。

“奇怪…………”

房间内的温度,正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攀升。

她倏然睁眼,看向床榻上的张凡。

张凡蜷缩在薄被中,身体在微微颤抖,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锁成川,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尚未流下又被迅速蒸干。

林小婉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靠近床榻,没有着急触碰,而是立于一步之外,静静观察。

“张凡?”

林小婉压低声音,试探着轻唤。

然而,这一声,好似唤醒了沉睡的凶兽。

榻上之人猛地一暴起,随即,那双紧闭的眼霍然睁开!

林小婉瞳孔微缩,后撤半步,灵气自然流转,已提起三分警惕。

只见张凡喘气如牛,漆黑的瞳孔,竟似被凭空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两簇跳跃不定的火焰!

这个状态…………反噬?

林小婉在心中推测。

落霞谷惨变,师尊重创沉眠,暗地被三家通缉,亲人惨死,各种悲愤郁结于心,从而功法反噬这种情况是很有可能发生。

未及细思,张凡已牢牢锁定了她。

“嗬……”

张凡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吼叫,猛地从榻上弹起,直直朝她扑来!

速度……

并不算快。

林小婉翩然后退,这扑击轨迹清晰,破绽明显,远非平时的张凡可比。

他的状态虽骇人,但灵力紊乱,神智昏蒙,实际威胁有限。

林小婉心中一定,蓄势待发的偷袭杀招悄然散去。

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她被张凡扑来的力道撞得向后倒去,如云似瀑的乌黑长发霎时在地板上铺散开来。

而张凡的双手,带着灼人的高温,已然掐上了她的脖颈。

力道很大,只是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林小婉没有挣扎,甚至放松了身体,任由他压在上方,双手钳制。

她仰着脸,清冷的眸子凝视着张凡,仿佛要通过这疯狂的火焰,看透他混乱意识的最深处。

张凡眸底,除了狂乱与痛苦,似乎还在翻涌着别的什么。

那一种被原始本能驱动占有,以及浓烈欲望的火焰!

欲望……

林小婉心思剔透,瞬间串联起过往线索。

落霞谷月牙湖畔时,张凡面对净水莲采集条件时,那种无法解释的尴尬;提及窘迫……

原来如此。

她心中豁然明朗。

《离火真诀》是那种至刚至阳的功法,男性修行犹如火上浇油。

平日或有他师父压制引导,如今云崖子沉睡,爆裂阳气失了管束,加上心魔侵袭,便成了这般模样。

他此前种种难以启齿,根源或许在此。

林小婉明悟的同时,一个计划瞬间成形。

只见她抬起一只纤纤玉手,指尖微凉,轻轻抚上张凡的脸颊上。

林小婉的声音放得极柔,甚至带上了几分的怜悯:“张凡……这些天,一个人扛着这么多,很委屈吧?很难受吧?”

“没关系的……对我发泄出来吧。把你的痛,你的恨,你的所有……都发泄出来。”

这句话,一道惊雷,劈在了张凡的心底。

他的眼眸剧烈地闪烁起来,脸上浮现出极度挣扎的神色。

掐住林小婉脖颈的手指,微微松开,似乎理智正在与本能和心魔进行激烈的拉锯。

林小婉察觉到他意志的松动,心中笑意更甚。

她非但没有趁势推开他,反而做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举动。

她抬起另一只手臂,主动环上了张凡的脖颈,然后微微用力,将张凡轻轻拉向自己的肩窝。

“没事的,没事的。”

她像安慰受惊孩童般,轻拍着他的背。

与此同时,一抹近乎病态的嫣红却悄然爬上了林小婉的脸颊,她紧紧咬住下唇,将几乎要溢出口的癫狂笑声压回心底,只在脑海中放肆地尖啸:

对就是这样!挣扎吧!痛苦吧!然后……屈服于你的本能!

用你最失控的样子,对我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来吧,越疯狂越好,越粗暴越好!把这一切都刻进你的骨头里!

然后……怀着这份‘夺走我初次、伤害我’的滔天愧疚,用你的一生、你的一切,来偿还我,补偿我吧!永远……也别想挣脱!

…………

当第一晨光挤进窗缝时,张凡体内的离火灵力终于耗尽,暴走平息。

眼中的火焰早已熄灭,恢复成普通的黑白眸子,只是充满了血丝,空洞而茫然。

随即,昨夜破碎而狂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炽热的视野、扼住脖颈的触感、女子痛苦的呜咽、以及之后那些更加不堪、更加失控的混乱画面……

张凡猛地坐起身,看到身旁背对着他,蜷缩在被褥中的林小婉。

她单薄的寝衣破损,裸露的肩背和脖颈上,布满了紫红的掐痕与其他触目惊心的痕迹。

而床单上,一抹刺眼的暗红格外的醒目。

“轰——!”

无边的悔恨与羞愧、瞬间击垮了张凡。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猛地滚下床榻。

“我,我做了什么……徐姑娘!林姑娘我,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该死!我这就以死谢罪!”

他甚至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微弱的火光,就要朝着自己天灵盖拍下!

“住手!”

“啪!”

林小婉带着颤音,抬手给了张凡一巴掌,她那原本清泠泠的眸子中,满是疲惫,悲悯,不忍…………唯独没有怨恨。

“别做傻事。”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那不是你,你控制不了……”

“不!那就是我!是我伤了你!是我……玷污了你!”

张凡痛苦地捶打地面,不敢再看她。

林小婉轻轻吸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力气,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宽容:“我不怪你。”

张凡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这些天来太累太苦,张凡。”林小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着未干的湿意。

“我这条命,本就算是你救的。若没有护心莲,我早已死在落霞谷。”

她挣扎着想起身,却似乎牵动伤势,疼得轻嘶一声。

张凡下意识想扶,却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只敢跪在原地,痛苦地看着。

林小婉慢慢挪到梳妆台边,拉开抽屉,取出那个沉甸甸的布囊,费力地走回来,放在张凡面前的地上。

“拿着这些钱,离开这里。去方寸山,你的师傅还在等你。”

林小婉看着张凡,眼神复杂,“我不许你再有寻死的念头,这不仅对不起的师傅,也对不起我。”

说完,她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动,伸手凑近脸颊抹拭。

“时间不早了,清晨是最好出城的时间,不要耽搁了。”

张凡看着地上的布囊,又看着林小婉纤细的背影。

他颤抖着手,抓起布囊,紧紧攥在掌心,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我张凡此生此世,欠你永世难偿。今日之罪,铭刻骨髓。待我修行回来,助你覆灭林家…………”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猛地起身,不敢再停留片刻,踉跄着冲出了房门,消失在清晨未散的薄雾里。

房门轻轻晃动,最终合拢。

林小婉长舒了口气,脸上所有伪装的表情瞬间褪去,恢复一片冰冷漠然。

她快步回到床边,盘膝坐下,毫不犹豫地运转《玄素经》,开始全力炼化体内那份丰沛的元阳之气。

气海微微鼓荡,也不知是他体质特殊,还是所修功法的原因。

“嗡——”

眉前的三花印,最后一瓣,竟在此刻亮起。

林小婉只觉一朵璀璨的红色花苞,从她的脑海,直挺挺的坠入气海,掀起满天的气浪,原本定形的气海,竟在此刻朝外扩张。

“这是…………”

闭目盘坐的林小婉,倏然睁开眼眸,伸手握了握手掌,感应着体内气海的充盈,翻腾之感。

炼气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