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余音渐散。
“呼——”
林小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仰起脸,眼眸里蓄着水雾。
用引魂入梦,命中林云之后,心里的憋屈,终于是释放出来了。
“林云之,你应该想不到吧,竟会摘在我的手上。”
林小婉伸手将额前几缕发丝,轻轻拢向耳后,神态悠然。
少女就这样,背对着昏睡的林云之,将他当成一个垫子。
单手轻扶林云之之胸膛,纤细白皙双腿搭在一起,哼哼了几声,悬空的脚指头还不老实的收了收。
“让我来看看,你这个新任家主,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林小婉轻笑一声,空闲出来的那只手,轻松摘下了林云之的储物戒指。
指尖灵力微吐,神识一扫,轻易抹去了其上烙印。
放眼看去,各色法器、丹药玉瓶、功法玉简、灵材符箓……这身为家主的积累,确实丰厚。
不少东西光看灵光波动就知非凡品。
“说起来,这世界也挺怪的。”
林小婉一边分门别类地快速检视,一边暗自嘀咕,“竟没有‘灵石’这种硬通货?交易要么以物易物,要么用鬼钱那种更诡异的东西……真是让人想不通呢。”
她的目光很快被储物空间角落一样东西吸引。
这是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玉板,形制古朴,静静躺在那里,并无强烈灵力波动,却自有一股不凡气韵。
“这是什么?”
林小婉心念一动,将玉书取到手中,触感微凉。
尝试将神识探入,却被一层柔和的屏障挡回。
反复试探几次,玉书表面,逐渐泛起一层朦胧的微光。
紧接着,一行清晰的墨迹上浮现:
【道字号】:恭喜,得获此物,即为我“天地盟”一员。
林小婉眉头一挑。
【???】:我还没答应,怎么就成你们的人了?
字迹显现后,迅速隐去。
片刻,新的字迹浮现:
【道字号】:玉书既是入盟条件,也是一件传讯法器。
“天地盟”不过是一个串联各地英才、互通有无的松散交流之所,不必过于警惕。
你手中这块玉书,上一任主人并未完成滴血认主。
你若感兴趣,滴血绑定后,此物便与你神魂相连,他人无法夺占,亦可开启群论之能,其内亦有一方储物空间。
字迹停留数息,缓缓消散。
之后,再无动静,似乎那位“道字号”已经离开了。
“天地盟,松散交流?串联各地英才?”
林小婉指尖摩挲着玉书,眼中闪过思索。
当她听到“各地英才”和“传讯”时,兴趣确实被勾了起来。
既然是英才应该都很强吧?
不知道采了他们,自己的修为能涨到何种地步呢……
嗡!
就在这时,玉书上微光再闪,新的字迹出现:
【玄字号】:道兄,上次交易的《玉鼎炼丹术》效果如何?可曾助你成功筑基?
“玉鼎炼丹术?”
林小婉念着这个名字,立刻想起了林云之与林蝉儿。
那种将活人生生炼制成丹的诡异秘法,连见多识广的云崖子都曾表示诡异,看样子,竟然出自这位玄字号的人。
她正思忖着,玉书上字迹继续浮现:
【玄字号】:道兄,我们再交易一次如何?关于十万大山外围‘死雾’为何出现的原因,我已弄到,消息保真!
十万大山!
死雾!
林小婉神情一动。
陆招瑶曾说过,如今的十万大山被诡异的“死雾”封锁,无法进出。
若这消息属实……
她心思电转,用神识在玉书上勾勒回应。
【???】:你要什么?
对方回复得很快:
【玄字号】:道兄真是爱说笑,自然是斩龙剑上的经文了,在给我一个即可!
“经文?”
林小婉心中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地宫中央,那半截斜插于地的斩龙残剑。
仔细看去,剑身之上,确有金色纹路在流淌,似文字非文字,蕴含玄奥。
见“自己”这边迟迟没有回复,玉书上又浮现字迹:
【玄字号】:此事算我占了些便宜。道兄可再提一个要求,只要力所能及,我定当尽力去办!
林小婉没有理他,暂时将玉书收起,扶着林云之的胸膛,站起身来,朝着地宫中央走去。
刚走近几步,一股巨大压力便扑面而来!
并非凌厉的剑气,而是一种沉浑的气息。
“是地脉龙气在阻止我靠近这截残剑?”
林小婉立刻看出端倪,停下脚步,不敢再贸然前进。
“既然如此,用无相手能不能偷出来呢?”
想到便试。
随着她晋升筑基,无相手也发生了变化,淡蓝色的手掌掌心,长出了第二根手指,愈发显得不凡。
心念一动!
无相手出现在残剑上方,两根手指做拈取状,轻轻一探。
轻易穿透层层阻碍。
竟真的将斩龙残剑拿了起来,迅速带回林小婉面前!
“成了!”
林小婉眼中闪过喜色,抬起手,尝试将其收入纳戒中。
然而,残剑刚刚触及纳戒的空间入口。
“嘭!”
一声闷响,纳戒竟然直接炸裂开来!
储存其中的物品哗啦啦掉了一地,玉瓶,材料,全被残剑上的剑气瞬间损毁!
“这!?”
林小婉一怔,看着掉落在地的残剑,其内蕴的恐怖剑意,似乎有扩散失控的迹象。
“等等,别乱来啊!”
林小婉有点慌了,抬手想祭出“封墨书箧”,试图用那些奇异白纸将其封印。
可白纸刚刚飘近,还未落下,便被残剑自然逸散的剑气无声撕裂,化作碎片。
似乎离开了龙脉,这柄斩龙剑,正在不断复苏!
“不是吧……”
林小婉左顾右盼,连忙后退几步,目光扫过掉落在地上的物品。
忽然,她眼神一凝。
在那堆破损的物品中,竟有一件东西完好无损,正是绘着山形图案,从鬼市里买来的“镇山旗”!
“镇山旗有这么特殊?”
林小婉只是犹豫了一瞬,立刻摄来那面小旗。
催动无相手,尝试着,用它包裹那截残剑的剑身。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旗面接触到残剑时,那股凌厉剑意,竟然真的收敛了回去!
不仅如此,残剑上流淌的繁复经文,也如同活物般,浮现在了那面小小的“镇山旗”旗面之上,微微闪烁。
地宫内,被小旗裹住的残剑,静静躺在地上,镇山旗的旗面上,十三个金色经文缓缓流转,每一个都流淌着道韵。
“仅仅是交易其中一个符文,就得到了《蝉蜕流转法》这等奇异的炼丹秘术。这完整的十三个经文……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林小婉目光灼热,单手托着下巴,“经文尚且如此,这截剑本身,又该强大到何种地步?”
她小心靠近几步,心念微动,尝试以“飞剑仙骸”赋予她的驭剑能力,催动这柄斩龙残剑。
剑身微微一颤,这代表着可以催动。
“可以……但是,非常吃力呢。”林小婉忍不住低叹。
她如今已是筑基修士,体内液态灵力浩瀚如海,奔涌不息。
可仅仅维持与这残剑的一丝联系,试图让它稍稍偏移,灵力竟如开闸放水般迅速消耗。
此剑之“重”,远超想象。
“这也算是一件大杀器了,只要揭开镇山旗,在用飞剑仙骸的力量,送到敌人面前,便能显露神威。”
林小婉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反复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林小婉才真正靠近,俯身将裹着小旗的斩龙残剑拾起。
入手沉重,若非她已筑基,体魄大增,只怕拿起都费力。
“总不能一直背着吧,做的时候也不方便啊。”
林小婉还是不死心,想试试能否装入其他完好的纳戒。
取出一枚另外戒指,刚将残剑靠近。
“咯嘣!”
又是一声脆响,纳戒直接崩碎,里面存放的物品哗啦散落一地。
哐当!
丹炉都掉了出来,发出几声巨响,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盖子都飞出去好远。
“好吧,好吧……”
林小婉看着再次报废的戒指,有些心疼地撇撇嘴,“我背着你总行了吧。”
她寻来坚韧的绳索,将裹着小旗的残剑仔细捆缚妥当,提着剑,走到鼾声如雷的林云之身旁。
嗡!
怀中玉书传来轻微震动。
林小婉取出,看着上面浮现字迹:
【玄字号】:道兄,意下如何?
【???】:我有事要做,等我做完在说吧。
字迹发出,玉书微光隐去。
她的目光落回林云之身上,再看向这空旷的地宫。
心念一动,封墨书箧在身旁浮现,一个个纸蛹出现,全是被禁锢的修士。
“赶紧做完吧。”林小婉心中默念,伸手退下肩上的衣裳。
**再次于地宫中响起……
轰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从中走出,白衣略显凌乱,步伐似乎有些不稳,双腿微微打着颤。
“比在破庙那会儿,抖得还厉害呀。”
林小婉低声自语,伸手将滑落肩头的衣襟向上拉了拉,指尖抚过额头。
光洁的肌肤上,浮现出一个精致的三花印。
其中第一片花瓣,正闪烁着将亮未亮的微光。
林小婉感受着体内灵气,轻声低语:“筑基之后,想像炼气期那样快速突破,果然没那么容易了。先去处理林家吧。”
脚步轻轻一点,身影已飘然而起,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划破渐明的天际。
片刻后,她悬浮于洛河城上空。
仙眸清泠,俯瞰下方。
曾经觉得庞大的古城,在筑基修士的视野与感知中,变得清晰而渺小。
屋舍街道,人群车马,尽收眼底。
林小婉视线移动,停留在前方不远处,一杆白幡静静悬浮,无风自动,散发出强大的魂魄波动。
林小婉单手虚招。
白幡化作一道流光,乖顺地落入她掌心。
触手冰凉,幡面上扭曲的文字闪动,下方阴阳鱼图缓缓旋转。
“的确是筑基修士才能勉强催动的法宝……好东西。”她赞了一句,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魂力。
目光扫向洛河城四门,隐约能看到灵力构筑的屏障痕迹。
想来是林云之或他手下封锁了城池,许进不许出。
“去城东。”
林小婉雪发随风轻扬,身负古旧残剑,手持白纸魂幡。
她一步踏出,身影已如仙人临凡,径直降临在林家祖宅那片恢弘建筑群的上空。
“你!你是!”
下方庭院中,有林家子弟无意间抬头,见到这凌空而立,气息渊深如海的雪发女子,顿时骇然失色。
“噗嗤!”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浩大的声势。
杀戮,开始了。
林小婉身影落下,素手轻拍或轻点。
男子被她封住修为,震断腿脚,瘫软在地;女子则被她并指如刀,当场力劈,血光迸现。
她没有动用万魂幡,没有施展“引魂入梦”,甚至没有使用任何仙骸。
只是用这双刚刚完成筑基,褪去凡俗的手,以最直接的方式,将林家上下,从核心嫡系到护卫仆役,如同清理杂草般,梳理了一遍。
林家祖宅各处,凄艳的血花接连绽放,惨叫与闷哼声此起彼伏,又迅速湮灭。
而那一袭白衣,穿梭其间,点尘不染。
“去吧。”
林小婉轻声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周围。
隐藏在城东各处的“分鼎”们,纷纷前来。
女子们大多面容憔悴,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段时间东躲西藏,她们确实饿坏了。
之前找到的那些所谓丈夫、情人,根本喂不饱她们。
此刻,她们再无顾忌,扑向那些被林小婉废掉修为,瘫倒在地的林家男子,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而诡异。
她们早已没了分寸,只想好好修行。
林小婉没有再看。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林家祖宅那扇气派却已染血的大门。
迈出门槛的那一刹那。
“谢谢。”
一滴清澈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染血的石阶上。
“再见。”
这一刻,林小婉只觉得浑身一轻。
仿佛某种背负已久的,无形的东西,随着身后宅院里的血腥与喧嚣,一起被抛下了。
林小婉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踏入了这个世界。
无所依凭,也无所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