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宅邸。
土黄色的高大围墙上,爬满了各种奇异的藤蔓,高高的木塔在后方矗立,依稀还能看出曾经的森严与气象。
只是此刻……
三道巨大的剑痕,如同天空砸落的巨斧,笔直的劈开了高大的门楼,斩裂连绵的屋脊,将整个李家宅邸几乎一分为三!
沿着剑痕向内望去,通往正殿的道路两旁,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有身着李家服饰的修士,还有各种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蛊虫残骸。
李家显然经历了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庭院里死寂一片,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了。
林小婉神色平静,踩着瓦砾和凝固的血渍,径直走向李家核心的正殿。
李有道躺在先祖炸裂的牌位废墟中,身子都被立劈成了两半!
内脏散落一地,鲜血浸透了身下的青砖。
在他周围,还倒伏着几具同样死状凄惨的尸体:一个头颅被斩下,滚落一旁的蛤蟆头男子;一个身躯被斩成七段、带着蝎尾的女子;一个扎着双髻、胸口被贯穿一个大洞,睁着蛇类竖瞳的女童……
“想来是,林云之成功筑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洗。”
林小婉心中了然,对此并无多少感触,确认此地再无活口后,便打算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脚步微微一顿。
一种异常感,让林小婉回过身。
晨光透过破损的屋顶,落在李有道的尸身上,除了血腥和死寂,似乎并无异样。
林小婉心念微动,身后空气一阵模糊扭曲,慧眼仙骸悄然浮现。
她轻盈地飘至林小婉耳畔,轻声说道:“这具残躯深处,存在生命的痕迹。其隐匿手段极高明,几乎与真正的死亡无异。”
“还有这种事情。”
林小婉眼中寒光一闪。
能瞒过筑基修士林云之的探查,甚至连她都差点被骗过……这李有道,还真有点不简单!
“李道友出来一叙。”
林小婉几步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掌,插入了尸身的胸腔内部。
简单摸索一阵,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物,五指一收,向外一扯!
“噗嗤。”
一个鸡蛋大小的玉质虫蛹被扯出!
通体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表面光滑温润,蛹壳上,还沾染着些许暗红的血迹和组织碎末。
“还躲在里面?李有道,你这金蝉脱壳,假死藏身的手段,倒是别致。”
“不说话是吗?”
林小婉将玉蛹举到眼前,指尖微微用力,玉蛹表面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仙子!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玉蛹猛地一震,内部光点急剧闪烁,一个稚嫩声音响起。
“李有道,你这是把自己炼成了蛊虫了?”林小婉笑道。
“仙子饶命,小人也是无奈之举!那林云之筑基之后,剑势太凶,我李家护族大阵和所有蛊虫都挡不住……只能兵行险着,将神魂强行封入这‘替命玉蛹蛊’中,伪装死亡,此术不可持久,最多三五日,我便要意识泯灭了。”
“行了行了。”
林小婉打断了他,直接问道:“虺龙篡心蛊呢?我在林家的宝库里没找到,林云之身上也没有,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她指尖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玉蛹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李有道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尖声叫道:“在!还在!被我藏起来了!就在这大殿地下的密室暗格里!”
林小婉松开些许力道,命令道:“去,取来。”
“是!是!仙子稍等!”
只见那玉蛹颤动,从底部和侧面,延伸出七八根灵活的丝线,如同小腿,支撑着玉蛹,绕到倒塌的供桌后面,在一块青砖边缘轻轻叩击了几下。
青砖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小洞。
玉蛹立刻钻了进去。
不多时,玉蛹又从洞里爬了出来,丝线卷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盒,献宝似的捧到林小婉脚边。
林小婉弯腰拾起玉盒,入手冰凉。
打开一条缝隙,里面装着一个蛇吞龙,留有一首模样的蛊虫,正是虺龙篡心蛊。
“算你识相。”
林小婉合上玉盒,将其收起。
“仙子!”
李有道祈求,“虺龙篡心蛊已经奉上,不知……不知仙人能否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小人愿立下心魔大誓,从此远遁万里,永不出现于仙子面前!”
“放你?”
林小婉不置可否,笑着抓起李有道,从纳戒中,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指甲盖大小,形状如弯月,通体乳白,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奇异蛊虫。
这是她在幻音坊为媚奴时,李平随手扔给她的小玩意,说是从鬼市淘来的。
当时她只觉此虫气息平平,并无特异,但也没有丢弃。
黑死崖大战,它竟没损毁,一直留到了现在。
先前在地下石室清点物品时,她再次拿出把玩,随意探查一下,才发现这看似普通的小虫内部,结构极其复杂,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放你,也不是不能考虑。”
林小婉单手捏着白色的蛊虫,笑盈盈道:“你认得这是什么东西吗?。”
“这,这是…………”李有道的声音陡然拔高。
“说啊?”
林小婉的声音冷了下来,“难道你想现在就死?”
“不!不敢!仙人息怒!”玉蛹剧烈颤抖,“这是一件了不得的蛊虫,如果我告诉你它的真正作用和来历,您能不能真的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所说绝无虚言!”
林小婉面无表情,只是看着玉蛹,片刻后,点了点头:“好啊,你说吧。”
她甚至举起另一只手,补充道:“我在此言明,若你如实告知此蛊信息,我便放你离去。如有违此,天打五雷轰,如何?”
“感谢仙子!感谢仙子开恩!”
玉李有道的声音都在颤抖,再无保留,一股脑地将他所知的信息倒了出来:
“此蛊名为‘阴阳转生蛊’的阴蛊!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奇蛊,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存世极少!它并非用于战斗或控制!”
“而是能生死人肉白骨!只要不是魂飞魄散,真正寿尽,哪怕肉身异变,生机断绝,只要催动此蛊,便能死而复生!”
“竟有如此逆天蛊虫?”
林小婉清泠泠的眸子,闪过一丝精芒,“你没有骗我吧?”
“不敢!万万不敢!小人已道心起誓,所言句句属实!此蛊特征与古籍中记载的‘阴阳转生蛊’一般无二,气息虽很隐晦,但我绝不会认错!”
李有道为了取信活命,连忙解释。
“原来如此……”
“咯嘣!”
林小婉乘着玉蛹的左手,五指猛地收紧!
承载李有道的“替命玉蛹蛊”,瞬间被捏成了一撮粉末,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死道消了。
“区区一个炼气修士,也敢跟我谈条件?还指望我信守承诺?呵呵……”
林小婉摊开手掌,任由玉粉从指缝簌簌落下。
她摇了摇头,月白裙裾拂过,飘然离去。
与李家的惨状相比,秦家的处境要好上许多。
宅邸完好,也无人死亡。
秦家的修士,个个面色惶然,低声议论着什么,气氛凝重。
林小婉立身在高空,冷眼观察。
“斩龙剑的封印,需要林家血脉为引才能开启。秦家与林家争斗多年,或许是知道一些隐秘,林云之才留秦家人一命。”
思忖间,林小婉翩然落下。
一个眼尖的秦家修士看到了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又惊又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徐长老,您回来了?”
黑死崖一战后,回到秦家的秦百,曾对秦家宣称,“徐福”,已被他正式聘请为秦家的客卿长老。
后来知晓这件事,林小婉也未放在心上。
此刻被认出来,她也只是淡淡瞥了那修士一眼。
长老?客卿?
虚名而已。
她求的是长生大道,是绝对的力量,是摆脱一切束缚的自由。
什么家族荣耀,长老地位,在她眼中如同浮云。
假如这种所谓的虚名能让她一步登仙,叫她母*,贱*,浪蹄子,什么都行。
林小婉转身,朝着秦家禁地而去。
“轰!”
推开那扇刻着龙纹的青铜大门。
门上的防护禁制早已失效,残留着几道凌厉的剑痕切口,边缘光滑。
想来林云之已强闯过此地。
门内,便是所谓的“家主即位仪式”举办之所。
布置出人意料的简单。
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地面与墙壁由的青铜铸就,泛着冰冷的光泽。
房间中央,三只造型古朴,张口向天的青铜龙首,共同拱卫着一方约莫丈许见方的池子。
池底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
林小婉走近池边看了看,又抬头环顾四周。
青铜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字迹,很古老,透着一股庄严的气息。
“出来吧。”
林小婉心念微动,直接催动镇山旗帜。
片刻后,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自旗面中浮现,凝聚在她身侧。
秦千甫一现身,先是环顾四周,脸上露出明显的茫然:“这里是……?”
“你家都不认识了?”
林小婉侧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秦千眉头紧锁,仔细观察这青铜房间的布局,片刻后,他才恍然:“整个秦家,唯有初代家主的‘龙室’,我未曾进入过…………想来只能是这里了。”
他随即猛地转头,看向林小婉,问道:“我弟弟秦百呢?家主已现,这房间是不可能打开的。”
林小婉语气平淡,“你弟弟死在林云之手上了。”
秦千的虚影微微一颤,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幽幽长叹。
“别那么多废话。”林小婉指了指四周墙壁,“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你是自愿入旗的大好人,总不会拒绝我这个小小要求吧?”
秦千抬头,仔细辨认墙上那些古老的字迹。
作为秦家家主候选,他显然认得这种文字。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这是另外一种修行路。”
“道路?”林小婉挑眉。
“跟我们的炼气,筑基法不同。”
秦千解释道,虚影的手指随着阅读而移动,“此乃‘承天授龙’之法。源自各大仙朝!只要得到‘龙脉’认可并承载,便可瞬间获得强大的力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法最大的特异之处在于,它不看灵根天赋。无论是天灵根还是废灵根,决定最终力量强弱的,是所承载‘龙脉’的品级。而且,在自身龙脉覆盖的疆域内作战,会得到天地眷顾加持,同境对战,优势极大。”
“有这么夸张?”
林小婉听得有些咋舌。
承托龙脉既然这么强,那还辛辛苦苦修仙干嘛?大家都入朝为官,争抢龙脉去得了。
秦千的虚影摇了摇头,指向墙壁某个角落的文字:“但此法,弊端同样巨大。其上明载:一旦踏上此路,无论你借此获得相当于筑基,金丹乃至更高的力量,其本身并不增长寿元!”
他看向林小婉,语气凝重:“若无其他延寿手段,即便拥有移山倒海之力,百年之后,亦与凡人枯骨无异。而且,龙脉加身,与一方水土气运绑定极深,也存在隐患。”
“原来如此。”
林小婉点点头,明白了为何炼气筑基法仍是主流。
以寿命换取速成的力量,且受制于龙脉地域,对追求长生的修士而言,确是饮鸩止渴。
但对于某些野心家或特定势力,或许另有用处。
她伸手虚引,准备将秦千收回旗中。
“等等。”秦千忽然开口。
“怎么?”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屠灭我秦家满门?”秦千的虚影直视着林小婉。
“是啊。”林小婉坦然承认,甚至还晃了晃,顺手取出的万魂幡,“不只是秦家,这洛河城里该清理的。不然,我这新得的魂幡,拿来当摆设么?”
秦千长叹一声,虚幻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你真是个妖女。”
“过奖。”
“给我一点时间。”秦千沉声道,“让我去说服剩余的秦家人,自愿进入镇山旗。”
林小婉微微歪头,有些意外:“都是进旗子,入你这镇山旗,和被摄入那万魂幡,对你秦家人来说,有区别么?终归是受制于我的奴隶。”
“有区别。”
秦千语气肯定,“待在镇山旗这些时日,我隐约感知到,这面旗帜来历不凡,似与皇朝气运有关,绝非寻常法器。身处此旗,或许并非绝路,未尝不能存续。”
“呵……”
林小婉轻笑一声,打量着秦千的虚影,“你比你那个弟弟,有意思多了,死心吧,我会用你们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