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城的三家修士，还有那些散修，不是全给我杀了吗？人都没了，这洛河城下的‘鬼市’，怎么还会照常开启？”
事出反常必有妖！
“算了。”
林小婉略一沉吟，改变了直奔柳叶城的念头。
“去看看便知。”
踏入洛河城，便能看到几个胆大的村民正在房屋中，翻找值钱的东西。
当他们看到一袭朴素衣裙，面容精致，在死城中行走自如的林小婉时，无不吓得面无人色，口中胡乱喊着“天谴未消”、“阴魂不散”之类的骇人之语，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城外。
林小婉也不理会，径直来到城北地下。
推开木门，一步踏入鬼市，熟悉的窄街出现。
总是想杀自己的鬼伞铺，这次却异常安静，缩在巷子里，朱门半开，一副“我已打烊，生人勿扰”的模样。
林小婉心中疑窦更深，走向鬼市的主街。
街道上空空荡荡。
分明是“鬼市开”的日子，却不见一个顾客，也不见摆摊的商家。
两侧店铺门扉紧闭，檐角悬挂的惨绿灯笼发出微弱的光，照亮冷清的青石板路。
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在街道上，慢慢地移动着。
那是一个戴着白色狐狸面具，身着不合体宽大黑袍的女童。
女童手里拿着一把比她还高的竹扫帚，正一下一下，清扫着的石板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这空无一人的鬼市长街，这景象透着十足的诡异。
“是你？小掌柜？”
林小婉走近，有些意外地开口。
小掌柜闻声，动作一顿，抬起狐狸面具，眼孔中露出疑惑的视线，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桃发少女。
显然，她没认出形貌大变的林小婉。
“是我。”
林小婉说着，微微张嘴，伸出舌头。
只见那粉嫩的舌尖上，有着一个漆黑的账纹。
“原来是你啊！”
小掌柜惊呼出声，丢开手中的扫帚，三两步蹦到林小婉面前，仰着小脸，面具后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停地打量她，“真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你！”
林小婉蹲下身，平视着面具后的眼睛，“自从上次分别，我就再也没在这鬼市见过你了，你去了何处？”
“这个原因很复杂。”
小掌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两只小手揪着衣角，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能说，不能说。”
见她不愿多谈，林小婉也不强求，转而指向空荡荡的街道，问道：“鬼市现在这情况，你总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吧？”
说着，林小婉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旁边一条的巷子口。
进去片刻，出来时，手上已抓着一大把黑色为底，刻着金纹的纸币。
正是这鬼市的硬通货“鬼钱”。
林小婉将鬼钱收成一叠，在小掌柜眼前晃了晃。
小掌柜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跟着那叠鬼钱左右移动，面具虽然遮住了表情，但那微微前倾的身体，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
林小婉见此，唇角微弯，淡笑两声。
用鬼钱在她面具脸颊位置，轻轻拍了拍，声音带着诱惑：
“告诉我，这街上为何空无一人，鬼市为何如此？只要告诉我……这一叠，就都是你的了哦。”
少女晃了晃手中那叠起码有六七十块的鬼钱。
“这，这！”
小掌柜吞咽了一下唾沫，盯着那叠鬼钱，犹豫了几息，终于小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这里的修士，不是都死光了嘛……”
她伸出小手，飞快地从林小婉手中抽走了一张面额“七”的鬼钱，紧紧攥在手心，才继续说道：“人都没了，鬼市自然也要‘闭市’了。”
“闭市？”
林小婉挑眉，对这个词感到新奇。
她又抽出几张鬼钱递过去。
“对呀。”
小掌柜这次却摇摇头，没有接，“说到底，鬼市遍布天地，又不是固定在一处，都是流动的集市嘛。有开，自然有关。我就是被派来，在闭市前打扫一下，清理清理场地的。”
“谁派你来的？”
林小婉追问，将手中那厚厚一叠鬼钱整个递向小掌柜。
然而，小掌柜像是被烫到一般，连连后退摆手，惊慌道：“不能说！这个真的不能说！”
“这不能说那不能说，你这个小掌柜，当的好不称职哦。”
林小婉皱眉说道。
“才，才没有不称职呢！是客人你，老是问我回答不了的问题才，我才……”
小掌柜看着那叠诱人的鬼钱，又看看林小婉，狐狸面具歪了歪，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看在你出手这么阔绰的份上，我告诉你另外一个小秘密！”
小掌柜左右看了看，尽管街上根本无人，还是像做贼般凑近林小婉耳边，用气音说道：“鬼市闭市的时候，你其实可以去鬼掌柜那里，买一些……平时买不到的东西，机会难得哦！”
说完，她像是怕林小婉再追问，或是怕自己泄露太多，猛地直起身，补充了一句：“客人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哦！”
话音未落，她抓起地上的大扫帚，转身“哧溜”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原地，只留下林小婉一人，捏着那叠鬼钱，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鬼市闭市时，可以去鬼掌柜那里买东西？”
林小婉低声重复着小掌柜的话，目光不由得投向了长街街头，那间漆黑阴冷的建筑——鬼市核心，“鬼掌柜”所在之处。
那里，大门开启。
“去看看吧。”
林小婉一步跨过门槛，便觉一股阴寒包裹全身。
这寒意直透骨髓神魂，让已经是仙僵之体的林小婉，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林小婉抬起头。
高高的柜台背后，只有一双青黑色，指节异常粗大修长的手，静静地按在木案之上。
指甲尖利，泛着幽光。
林小婉定了定神，开口说道：“掌柜，我来买东西。”
“哐当”一声轻响。
鬼掌柜推出一块木牌，吊着绳子，垂到林小婉面前，微微晃荡着。
林小婉凝神看去。
木牌很小，其内却蕴含着海量的信息。
无数个名字、影像片段交织闪烁，快速流动，浩如烟海……竟全是洛河城的死者。
林云之、林知微、秦百、廖昌、罗横、李平、林平……不仅仅是洛河城三家的修士，还有更多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除去名字外，还有他们生前所修习的功法名称，简要特性，也随之浮现。
“什么意思？”
林小婉心中剧震。
“这鬼市……竟然记录着这么多死者的信息？难道是在说，我可以通过鬼钱，购买他们生前掌握的功法？”
她抬眸，再次看向木案后那双静默的青黑大手。
不知道为何，林小婉忽然产生了一个有些毛骨悚然的猜想：这遍布天地、流转不定的鬼市，恐怕并非一个简单的交易场所那么简单。
修士、凡人死后，魂魄归入天地循环，或入轮回，或消散于无形。
但眼前这名录……是否意味着，有相当一部分死者，并未完全归于天地，而是被这鬼市收录了？
林小婉又想到了鬼钱的来源。
任何修士第一次进入鬼市，无论用何物，哪怕是一块石头，都能从鬼当铺换得初始的鬼钱。
那反过来说，鬼钱购买的，真的只是那些不起眼的“抵押物”吗？
还是说，那初始的兑换，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无形契约？
当然，这只是林小婉基于眼前景象产生的猜想，毫无证据。
让她现在放弃获取强大功法机会，自然是不可能的。
况且，那名录中，确实有一个人，让林小婉无法忽视。
“让我来找找……”
林小婉凝聚心神，在名录信息中搜寻。
很快，一个名字被她锁定，相关的功法信息也随之清晰。
林蝉儿。
秘法：无我二心剑。
她所创的这道秘法，威力绝伦，一拳打爆护心莲的画面，历历在目。
没有丝毫犹豫，林小婉直接花费了上百鬼钱。
“哐当！”
木牌发出一声轻响，飞回木案之上。
顶部的传出木牌撞击声。
鬼榜上的枕月仙子，直接掉出了一百名。
与此同时，林小婉舌尖上的账纹，骤然亮起，紧接着，一股含着无匹霸气的信息，涌入林小婉的识海！
这信息并非简单的文字记载，更像是烙印，包含着《无我二心剑》最核心的功法真意、运行道路、乃至开创者林蝉儿身为鼎中蝉，冥冥中孕育的不屈剑魄！
无我二心剑，心中无我，亦无他，唯存剑心一点，催动成功，刹那爆发十倍战力！
林小婉闭目消化了片刻，才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虽然说是有概率触发……但此法消耗却很少。完全可以反复尝试催动，此法之强横玄妙，根本不像是一个炼气修士，能够开创出来的！”
林小婉忍不住摇头叹息，对那位少女生出由衷的敬佩与惋惜。
“林蝉儿……你的才情，当真可怕。此法可媲美神通！”
至于名录上其他那些功法，秦家的财道秘术、李家的毒功、罗横的刀法……此刻在她眼中，与《无我二心剑》相比，全都黯然失色，不值一哂。
目的已达，鬼市阴寒诡异，不宜久留。
林小婉对着柜台后的鬼掌柜颔首，算是告别，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了这栋黑色的建筑。
……
离开鬼市范围后，林小婉没有耽搁，径直前往柳叶城地界。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记忆中繁荣的柳叶城，此刻破败一片，那棵遮天蔽日的黄金柳，彻底枯败、焦黑的巨大主干从中间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生生劈成了两半，裂口平滑如镜，断面上再无半点生机。
整个城池，除了风呼啸过废墟的呜咽，再无其他声息。
“戾！”
清越的鸣叫响起，一道黑金流光疾射而来，落在林小婉伸出的手掌上，亲昵地用头蹭了蹭林小婉的手指。
“这是什么情况？黄金柳是被你杀的？我哥哥呢？”
三眼玄鸟眨了眨眼。
“你是说那黄金柳，主动放弃了作为祭灵的一切？强行开辟了一条通道，带着我哥哥，逃离了这里？”
林小婉总结着玄鸟传递的信息。
三眼玄鸟点了点头，脖颈羽毛炸起，发出一声略带不甘的低鸣。
“燃烧祭灵本源，自毁灵体根基，只为开辟一条生路……”
林小婉手指摩挲着玄鸟的翎羽，眼神幽深。
“这老柳树，倒真是聪明，知晓继续留在原地，只有等死一说，所以破釜沉舟了吗，”
“可惜，当初还是太不重视沈见星了……”
林小婉轻叹一声，俯视着下方苍茫大地，俏目微寒。
接下来的两日，她操纵三眼玄鸟，盯上了周围的地界。
三眼玄鸟吞噬生灵魂魄，林小婉则用空明壶，收集赤血。
数十个地界尽数化为死域。
直到空明壶中的赤血储量达到三之二，林小婉才终于停手，朝着南宫家的方向返回。
……
回到南宫山，一切似乎如常。
“小姐！您回来了！”
居所内，正冒充“南宫潮雨”，在蒲团上打坐的春桃，听到动静，立刻惊喜地起身，快步迎上前。
林小婉看着雪发少女，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噗嗤！”
她曲起手指，隔空将春桃弹成一片血雾。
“好了，安心的去吧，你也算是发挥了自己最后的价值。”
做完这一切，林小婉取出空明壶。
是时候，进一步窥探南宫家的虚实了。
首先，是那个想要离开苍松子，目前最有可能吃掉的家伙。
壶口血雾蒸腾。一段信息，逐渐浮现：
姓名：苍松子
年龄：一百三十岁
修为：筑基初期
神通：以死替身（当自身遭受致命攻击且无法抵御时，可主动触发，强行夺取凶手身体。此过程不可逆转，且新身体不继承原寿元。每两个甲子，方可尝试使用一次。）
“这……”
林小婉眯起了眼睛，看着壶中因这次推算而消耗了三分之一的赤血，心中凛然。
“好诡异歹毒的神通，若是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了他，就彻底完蛋了。”
林小婉平复了一下心绪，目光转冷。
“但也并非无法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