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走了……”
待南宫鸿远去,林小婉松了一口气,也松开了大腿。
“差点就忍不住了。”
林小婉掀开被子,伸手抚摸着小腹,嘴角微微勾起。
“全都是宝呀,都是我的修为呢!”
少女哼笑两声,原地盘坐,开始炼化一日所得。
……
“明日离山”的消息传了出去,林小婉很快发现,自己手中的路引,并非唯一。
傍晚时分,另有两人登门拜访。
他们手中,各持有一枚形制相仿,气息隐晦的玉质路引。
“你们要与我同行?”
林小婉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站立的两人。
左边是个少年,看面貌不过十七八岁,却生了一头刺眼的白发。
他身姿挺拔如枪,穿着一套轻铠,虽未佩兵刃,周身却萦绕着一股肃杀之气,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林小婉听说过他。
白七。
南宫家早年收留的异类,一心投入战斗之中,像是天生为战争而生。
一手兵道杀伐之术,连斩大楚数位筑基好手,凶名赫赫!
此次应该是在十万大山的优异表现,被朝廷某位大人物看中,特意调令召回。
“好浓的气血,年纪虽小但身材却很健硕呢…………”
林小婉心中掠过一丝遗憾,“可惜我如今顶着婉清这身份,还真不好下手。”
她移开目光,看向右侧另一人。
这是个做翩翩公子打扮的青年,一袭月白锦袍,腰间悬玉,手持折扇。
他面容俊秀,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温润,与旁边白七的锋锐截然不同。
林小婉知道,此人身份非常的不简单,对外只自称“祈公子”,来历成谜,连南宫鸿都对其客气三分。
想来应该是朝廷的人。
“婉清夫人意下如何?”
祈公子合拢折扇,笑容温和道:“三枚路引凑在一起,过关时总能多几分便利。”
林小婉略一沉吟,便点了头:“可。”
“善。”
祈公子笑意加深,“如此,我们三人合力催动路引,通过那天幕时,不仅更安全,速度也能快上许多。”
“我不太明白。”
一旁的白七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久未言语,“路引多了,为何就更安全?这东西,不就是一块盖了印的过关文书么?”
他是被祈公子临时拉来的,原本还在前线跟大楚修士战斗呢。
祈公子笑了笑,摇开折扇,慢条斯理道:“白兄弟有所不知。我们手中的路引,其本质,并非全是朝廷开具的身份凭证。它更是一种承载了仙骸力量的物品。”
“仙骸?”
白七眉头微皱。
这个词他听过很多次,仙骸是大道的碎片,仙骸不腐,蕴藏造化亦或灾厄,但那都是遥远传说中的东西。
“正是。”
祈公子颔首,“该仙骸拥有极强的庇护效果,能顾隔绝‘赤红天幕’的光阴箭矢,让我们得以安然穿过。一枚路引的力量有限,常规仅能护住两人左右。但若多枚路引彼此共鸣,力量便能叠加增幅。三枚合一,护住十余人都不成问题。”
他看向白七,问道:“白兄弟既决定同行,可还有想一并带走的人?此地毕竟是战场前线,大楚若真全力压上,南宫家……难守。此时不走,日后恐怕再无机会了。”
“没有。”
白七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我的朋友、同袍,早都死光了。”
祈公子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转向林小婉:“那婉清夫人呢?可还有人选需一并带上?”
林小婉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淡:“一个,南宫潮雨。”
“哦?”
祈公子眉梢微动,问道:“可是近日传闻中,家主新认下的那位女儿?”
“是啊。”
林小婉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语气骤然转冷,带上明显的不满,“南宫鸿可爱他这个宝贝女儿了,不惜代价,也要送她去安全地方躲着。”
说着,她似乎越想越气,一手拍在身旁的木扶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下方站着的两人立刻眼观鼻鼻观心。
这是家主与主母之间的家务事,他们这些外人,此刻最好当自己是聋子。
厅内气氛凝滞了片刻。
林小婉平复了一下情绪,挥挥手:“罢了。具体时辰与集结地点,稍后我会派人告知二位。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告辞。”
祈公子拱手,白七也抱了抱拳,两人先后退出厅堂。
待他们走远,林小婉才命人唤来了苍松子。
片刻后,顶着南宫潮雨容貌的苍松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四目相对,她脸上立刻露出委屈的神色,压低声音抱怨:“主人……您昨晚下手,未免也太重了些。昨晚可疼了好久。”
“这已算轻的。”
林小婉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若不是千变幻身有所局限,你以为只是疼几下便完事了?”
苍松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提。
“叫你来,是告诉你,计划有变。”
林小婉继续说道:“你无需再去什么前线了。明日,随我一同离开南宫家,前往云梦州吧。”
“真、真的吗?!”
苍松子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露出狂喜之色。
她昨晚还在担忧自己假扮潮雨,迟早要被派去危险之地送死,或是被南宫鸿发现,没想到转眼竟有这等峰回路转!
念及于此,苍松子握紧秀拳,嘴里小声地、反复地念叨:“天天天……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别高兴太早,想要离开你还要过南宫鸿那一关呢。”
林小婉站起身,走向一侧早已备好的静室:“来吧,继续教我炼丹术。时间不多,能学多少是多少。”
这一夜,清韵轩的侧室灯火未熄。
林小婉沉浸在对丹道的研习中。
一位筑基期的炼丹师倾囊相授,又有市井数十年的经历,她的见识,远高过一般的筑基修士,外加上筑基后期的修为,学起来进展颇快。
苍松子也是尽心尽力,将各种药材特性、火候掌控、灵力注入时机等诀窍一一讲解。
即将天明,苍松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颜色发黄的书卷。
“主人,此乃我多年炼丹炼药的一些心得笔录,虽不成体系,但其中记载的偏方、窍门,或许有些用处。”
她将书卷递给林小婉,随即又压低声音,指着其中一页丹方,肃然说道:
“尤其这筑基丹……其配料很简单,但其中搭配比例,以及几味主药的特殊处理手法,才是真正的关键。不瞒主人,这份丹方经过我师门数代改良,在十万大山,乃至云梦州,恐怕都是独一份。行走在外,万不可轻易透露给他人知晓,否则恐惹祸端。”
林小婉接过皮卷,指腹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缓缓点头。
“不错,真是个好东西…………你先出去吧。”
“是!”苍松子连忙点头。
待静室中只剩下林小婉一人,随手布置了几个隔绝阵法。
便取出了空明壶。
“是时候看看南宫鸿的长短了。”林小婉眯了眯眼睛,将灵力灌入其中。
“嗡!”空明壶内赤血蒸腾,化作一缕赤烟凝聚在壶口,凝结出一行行细密文字:
姓名:南宫鸿
性别:男
年龄:五十二
修为:筑基后期
神通:太极两仪身(分身为两仪之体,与本尊修为互通,易形换位无拘无束。分身死亡不影响本体,分身修为提升,本体修为提升。)
林小婉盯着最后那行字,瞳孔微缩。
“哇靠,这么变态?”
“这岂不是说,南宫鸿真身只要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就可以通过神通深入各大危险的地域寻找机缘?”
“天生立于不败之地呢。”
她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壶身,目光闪烁,“这么看来…………这个坐镇南宫家的‘家主’,究竟是本体还是分身?”
她低头看了一眼壶中彻底干涸的赤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概是分身。”
林小婉重新抬头,视线穿过窗棂,望向南方天际,“难怪他甘愿来十万大山受这份罪,只为得到大秦的承认……难怪他能想出在赤雾中劫持潮雨这种法子。”
少女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莫非……他的本体,在大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小婉心头便是一抖。
南宫家,不能再待了!
虽然好吃的很多,也得有命消受才是。
翌日清晨。
赤红天幕边缘,血色雾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林小婉站在天幕下方,身旁跟着垂首不语的苍松子。
稍远处,白七抱臂独立,祈公子带着三人安静等候。
南宫方逸领着一队南宫卫停在安全线外,不再向前。
“只能送到这里了。”
方逸朝林小婉抱拳,“再往前,便进入天幕影响范围,我等就擅入了。”
“你们回去吧。”林小婉点头。
“母亲大人一路保重。”
方逸又看了一眼缩在林小婉身后,低眉顺眼的“南宫潮雨”,目光复杂,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领着一众南宫卫转身离去。
“这三位是?”
林小婉看向祈公子身后的三人问道。
“这三位是我在这此地认识的朋友,算是我的至交。”祈公子笑着说道。
语气很自豪,像是打心底里认可这三人。
“至交吗……”
林小婉微微颔首,没有多问,看向面前那道赤红天幕。
“开始吧。”
她取出路引。
三枚玉质路引同时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竟自主脱手飞出!
紧接着,三道光柱自路引中喷薄而出,在半空中交汇、缠绕,随即轰然扩展。
一座漆黑如墨的长城在轰鸣声中拔地而起,笔直地延伸向天幕深处!
两侧的血色浓雾被强行排开,连那些不断坠落的光矢都在接触到黑色城墙的瞬间无声湮灭。
场面之壮观,令在场所有人都短暂失声。
“这就是仙骸的力量?”
“是不是我对仙骸的利用率太低下了……”
林小婉伸手接住飞回的路引,指腹摩挲着表面残留的温热,眸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走吧,这黑墙维持不了太久。”
祈公子催促道。
几人不再耽搁,迈步踏入漆黑长城,走进赤红天幕。
天幕之内是另一个世界。
血色雾气充斥视野,头顶上方,无数光矢如雨,从天穹射下,又在某一刻齐齐停顿,然后时光倒流般收回天穹,如此往复循环,诡异无比,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小婉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微微握起秀拳,在心中推测:“凭我现在筑基后期的修为,若不是仙僵之身强闯……倒也不是不行。”
“但就算闯得过这片雾,到了那里,也过不去…………”
一座威严雄关,横亘在前方,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几人均是修士,脚程极快,片刻后,黑色长城的尽头已在眼前。
前方,那座真正的关隘。
大秦雄关。
巍然矗立,城墙高耸入云,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漆黑长城的终点并未与雄关直接相连,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在这段空白地带的上方,光矢不断坠落又收回,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区域。
“出示路引。”
雄关上方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三枚玉牌化作流光飞向关墙,悬停在城墙前的半空中。
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验明无误。”
话音落下,雄关表面的符文亮起。
紧接着,这道坚不可摧的城墙竟如活物般开始延伸,一部分墙体向外凸出,化作一座石桥,跨越那段空白地带,稳稳地搭在漆黑长城的末端边缘。
“呼……”
祈公子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道:“终于可以离开十万大山了。”
苍松子紧绷的身体也明显放松下来。
白七面色不变,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的雄关。
林小婉却微微皱眉。
“奇怪了……南宫鸿说要动手劫人,可这一路走来,毫无动静。”
“再往前走,便要真正进入大秦关隘了。一旦进入关内,他再想动手,几乎不可能。”
就在她心中疑虑升到顶点的那一刻——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身后传来。
林小婉猛然回头。
发出笑声的,是祈公子带来的那三名随从中,站在最左侧的一人。
下一瞬,那人的身体骤然炸裂!
血水横飞,青铜色的枝条,从他的躯壳中生长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扩散!
“噗噗!”
三人先后炸开。
化作青铜神树疯狂生长,刺破长城的壁障,扎入前方大秦雄关的墙体!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三棵青铜神树便已成形,根须与枝干交错缠绕,接天连地!
“不好!”
“敌袭!”
“这是大楚的神树!”
漆黑长城被青铜神树撑破之后,失去了对天幕力量的隔绝,夺生光矢射下。
“啊!”
苍松子尖叫一声。
其中一只光矢,正好击中了她的右臂。
白皙的手臂上,被光矢命中的地方,迅速浮现出黑色的斑点,皮肤皱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
轰隆!
与此同时,天宇传下一道嗡鸣。
“这是……”
林小婉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她看见,那三棵青铜神树枝丫扭转汇聚,光华流动间,竟化作了千米长刀,悍然劈下!